“祂们这是在煽动愤怒。”
无法反驳的是, 武斗派确实过的很是憋屈。但用这种方式激怒武斗派的情绪，恐怕事情会被推向不可控的方向——比如仇恨。
梅丹佐的脸色很是难看，“乌列尔这没心的家伙, 看她闹出的好事！”
莉莉丝捏着传单叹了口气, 乌列尔那张笑脸的照片实在刺眼。她将传单递给梅丹佐。
“若是有心之士对乌列尔动手了怎么办？”
梅丹佐明白她的意思。如此局面, 他不得不联系乌列尔收敛, 再想办法去稳住武斗派的躁动。这两件都不是易事，甚至可以说是梅丹佐的无妄之灾。
“我会去处理。母神那里, 我也会上报。”
他铁青着脸, 也顾不得儿女私情, 跳下窗台离开了。
————
传单一事，很快便告知了最高天。梅丹佐很快揪出了传流言的家伙们——意外的分布在各个级别, 从六翼到学生。为首的那位天使梅丹佐并不陌生, 他和梅丹佐一样，参加过多次战役。
最后一战，是在什么时候？梅丹佐记不得这位老伙伴, 只记得别西卜为天界带来的那场屠杀。惊恐的眼睛, 纷飞的头颅。那次战役结束之后, 他升迁成了大天使，而这位士兵则因伤退役。他的左眼彻底失去光明, 连眼珠都不复存在。眼眶已经干瘪，像个空洞。
他对梅丹佐点了点头。
“您还对我有印象，真是受宠若惊。那么您也想起别西卜大人的事了。”
梅丹佐冷着脸, “不用再提他。他为不少天使带来了阴影。对和我们一模一样的生物，对着母神的孩子挥剑，实在罪过。”
六翼天使摇了摇头。
“我曾经也因为亲眼见证那件事而彻夜难眠。但现在我突然意识到…他不一定是错的。方式或许激进，但您不得不承认, 有些天使——那些祝福派的天使，其实不需要这么多，甚至不需要和我们一样的地位。”
梅丹佐皱起眉头。
“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不是胡说，大家会有自己的判断。我们只是将事实展现在大家面前。”
“你们想让大家判断些什么？！”
梅丹佐猛地一拍桌子，“你们想让天界承受混乱吗。！”
他粗重的呼吸回荡着。梅丹佐只觉得手心发麻，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在隐隐作响——祂们其实也不能说是做错了，乌列尔乃至米迦勒这位监管不周的大天使才是应该道歉的那一方。但他上报最高天，只得到了冷冷的一句话。
查出主谋。
如今主谋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代表无助的武斗派。可是梅丹佐，他也应该是武斗派的一员啊。
“不是我们想威胁天界。是祂们的所作所为将我们逼迫到绝路。您大可讲我们移交给检察院，但群众的愤怒是压不住的。干枯的草地之上早就火势弥漫。”
梅丹佐垂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叹了口气，“你们离开吧。但是，不要再轻举妄动。等路西法醒来，我们再商讨此事。”
————
梅丹佐虽然声称“敲打”过了始作俑者，但武斗派的反抗依旧在持续着。甚至第六天在不久之前还有了游行的苗头。
不过群众将将聚集起来，就有军团开始指挥散开，因此并没有造成声势浩大的游街。
“梅丹佐毕竟太年轻了。堵不如疏，游行示威起来也并非坏事——至少能给米迦勒多添点麻烦，让他重视起来。”
拉斐尔事不关己道。他最近似乎学了什么新作品，今天带来的不是汤，而是一个很诡异的圆形盒子。莉莉丝猜测里面是糕点。
“你最近很闲？还是说，发觉了什么新的爱好？”
莉莉丝举起勺子，突然又警惕地放下，“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
拉斐尔很是无语地看着她。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甜言蜜语这种东西和他完全没有关联。因此在脑内想了半天，最终也挤出一句。
“我以为你会喜欢。我不喜欢烟雾缭绕热腾腾的东西，但我认为甜点，至少是我们都可以接受的东西。”
莉莉丝依旧狐疑，但态度至少缓和了点，“唔，至少做甜点的你不至于被烫伤。”
她勉强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拉斐尔见她没有了食用的意思，有些颓唐地去洗碗池里将餐具洗了个干净。
他亲自动手这件事情实在太不可思议，莉莉丝看着他很是贤夫良父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拉斐尔擦干手。
“目前没有。主角还没有登场，我在等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但路西法不是轻易就会被你卷进去的善良天使。”
拉斐尔只是笑了一下，“我不是想将他卷进去，莉莉丝小姐。我只是推他一把，也推这个天界一把。虽然结局或许不会在我的想象中，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天界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莉莉丝叹了口气，“我不喜欢你这幅在背地里当谋士的样子，拉斐尔。”
他突然抬头盯着莉莉丝，眼镜片在灯光下反光。莉莉丝不知道他又误会了什么，但是他有一瞬间的停顿。
“所以，你还是有喜欢我的某部分的，对吗？你喜欢哪方面？”
“…”
莉莉丝打开窗，“滚出去。”
拉斐尔自然不会按照她的想法行动。他厚脸皮地坐在地上，莉莉丝甚至没有给他拿个坐垫，于是尊贵的臀就这么按在地板上。
“我记得我给你送过家具。非常适合鸽子笼，起码能让屁股有个着落。”
莉莉丝推着他往窗边，“别扯东扯西。我家放不下这么多东西，走路的时候会撞到腿。”
“那你分明可以搬来和我一起…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话题。但等你晋升为六翼，俸禄也会随之提升。等经验积攒一些之后，或许可以从某个军团的小队长开始做起，那又会是一笔收入。哪怕不住在最高天，你也可以换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了，莉莉丝。”
她充耳不闻，反而抓住了晋升仪式的事情。
“这次晋升的规模应该很大？”
拉斐尔点了点头，“正是。粗步估算，大概需要两天整。米迦勒在这件事上很积极，他将全权负责。”
莉莉丝又在叹气，但体内的浑浊气体是怎么也排不掉。
她问拉斐尔，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次晋升，能安抚武斗派一些吗？毕竟薪水提升了，祂们…”
拉斐尔只是微笑。
“如果你认可这个可能性，你就不会问我了，莉莉丝。”
————
果然如拉斐尔所说，晋升仪式安排了整整两天。米迦勒如同铁打的一般为上百名天使洗礼，简直是无情的洗礼机器。
但是他这次的工作量其实有所减少——有一部分天使拒绝了洗礼。名单上唱出了祂们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已经表达了拒绝。
“随祂们去。”
米迦勒并不在意。这些激进的蝇虫也不过借题发挥，很快就蹦跶不起来了。
莉莉丝被安排在第二天。而第一天的洗礼仪式，意在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平和得像每一天一样。
她又一次踏在了圣泉外围的草地上。米迦勒还没有到来，因此天使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这次晋升和上次并没有间隔太长时间，主要就是为了嘉奖这一次利维坦战争的胜利者们。因此大部分面孔都是武斗派的成员。
圣水还没有祂们的身体恢复如初，因此不乏面色苍白者。即便如此，面对如同劫后余生般的战友们，天使们还是忍不住议论起来。
话题很快便转了风向。
“传单，你们看见了吗？”
又有新的传单？莉莉丝屏气凝神地听着。
“禁止令结束的第一天，天层的每一个酒馆都开始爆满。也是，让那些祝福派憋坏了吧。”
“祂们根本没有默哀的意思！要不是强行颁布这道禁令，祂们怕是对同胞的死亡不会有一点的关心！”
“你们别说了，祂们还怪我们呢。说是打扰了祂们的正常生活…”
莉莉丝听得神色凝重。她刚想加入谈话，玛门便从不知哪里钻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圣水只堪堪保全了他的翅膀，但骨折是一点也没见好。玛门打了绷带，右上的翅膀像个大鸡翅一样耷拉着。
“你不知道，我因为心疼我的翅膀，彻夜难眠！但是听闻梅丹佐大人的翅膀也断了，我便要求医生也给我绑了同样款式的绷带——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
“这么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梅丹佐大人。在出征之前，他才跟随路西法大人露面…路西法大人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生得好美丽！你知道的，我一般不会随便夸这个词…”
莉莉丝看着他笑得很灿烂的脸，“玛门，我实在是笑不出来。”
玛门不是傻瓜，他也收到了传单，自然也清楚武斗派的暗流涌动。
“莉莉丝，虽然我不像你那样追求深明大义，但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为此，我可以塞住耳朵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流言蜚语。我想，一部分的武斗派也是这样想的。”
他的神色很是认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六翼批发
天使们一个个被唱到名号。莉莉丝被安排在最后, 目送其他天使踏入那个神秘的泉水。
她私下问过玛门，似乎恩典之泉对祂们的影响不算太大——虽然翅膀的生长十分痛苦，但泉水只是温柔的包裹着天使们的身体。
“可是我那会儿快要淹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
莉莉丝又想到利维坦的含糊其辞。或许是她的体质特殊, 又或者像利维坦所述, 她的存在并不是母神的授意。
玛门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奇怪。他同情地拍了拍莉莉丝的肩膀。
“可能因为你是旱鸭子。这世间确实有这种生物存在的, 哪怕水只到脚踝也能淹死。”
莉莉丝瞪了他一眼。刚好唱到了玛门的名字，他抖了抖翅膀, 去接受他的恩典。
很快, 泉水外的草地便没有了身影。周遭寂静, 最后一个天使的惨叫也消失了。莉莉丝迈向岸边，面对米迦勒略带疲惫的脸。
“你来了。”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飞速地进入主题, 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莉莉丝，将手放在圣典之上。”
厚厚的典籍里记载的满是对母神的歌颂。莉莉丝的手心纹路和书页相贴，纸张泛出微光。她还没有唱出经典的誓言, 米迦勒就很是突兀地打断了她。
“莉莉丝, 请发誓。”
“你永远, 不会背叛天界。”
————
时间倒推回三天前，议会。
晋升的名单由大天使们拟定, 母神只是过目，并不会在意很多。因此提交名单的日子被拖得越来越后。此次刚赶上禁止令即将结束，米迦勒制成名单之后, 离晋升洗礼只剩下三天。
母神并没有怪罪他的迟延。风接过印着名字的纸张，融入一片雾气中。祂的声音慢吞吞地传进米迦勒的耳朵。
“哦，小莉莉丝也要晋升呢。也是，她从利维坦手中活了下来。”
米迦勒听不出祂的情绪。母神又问道。
“她可曾告诉过你, 她和利维坦说了什么？”
莉莉丝自然不会说的。她和米迦勒不是交心的关系，他也只能看着她翅膀上的黑色泥浆蠕动着消失，问出一句苍白的“没事吧”。
“也罢，我知道祂在想什么。”
母神将名单递了回来。祂沉默着，一直没有指示。
过了很久，又突然问道。
“洗礼之前的誓言，一般都会说些什么？”
祂连誓言的内容都不清楚，那么这些话语也都不会传达进祂的耳朵了。
米迦勒复述了一遍，母神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哼声。
“这样啊。不过我希望莉莉丝小姐的发誓多几分真心——比如，发誓永不背叛如何？”
————
莉莉丝这一次有所进步，至少她没有昏过去，还支撑着从水里爬了上来。上一次她是真的以为这份恩典会要了自己的命，但是这一次，祂似乎宽容了一些。
两只新生的翅膀出现在最下方，垂在胯骨附近。莉莉丝有些虚脱，翅膀们也耷拉着，带着水花滴落。
米迦勒体贴地送上毛巾，为她擦拭头发。他的神情很是温柔。不熟悉他的天使们都以为他是天界第一好的大天使。
莉莉丝接过毛巾。
“米迦勒，你知道武斗派的不满。如果想解决，光是晋升是不够的。至少你应该提高一些祂们的待遇，比如把补贴发下去，在处罚一下乌列尔…”
米迦勒顿了一下。
“你是觉得，我会害怕祂们的威胁？”
莉莉丝皱起眉，“这不是威胁…”
“我没有让步的打算，莉莉丝。武斗派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这个世间，祂们早就应该做好牺牲的准备。更何况，祂们其实并没有达成什么成就。”
米迦勒将她搀扶起来。莉莉丝的手脚发软，根本无力推开他。
米迦勒将她横抱起来。现在，莉莉丝完全贴着他的胸膛，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微微低头，“祂们没有胜利，如今又在不公些什么？事实上，母神对祂们这次的结果并不满意。”
“你怎么能如此事不关己？当时你分明在现场，你也知道…”
“莉莉丝。”
米迦勒的手搂在她的后腰。在那里，新生的翅膀还带着酸麻的不适感。他还记得那种感受，因此毫不犹豫地用手指惩罚了一下这位喋喋不休的小姐。
她酸疼得几乎弹了起来，却无处可逃，最后也只能无助地发出一声闷哼。
“你只是拥有了六只翅膀，但是和大天使还差得太远了，明白吗？”
“你无权干涉我的举动。”
————
米迦勒没有告诉这位小姐的是，他很清楚如今的局面。
甚至在晋升仪式的第三天后发生的游行，他也并不意外。
武斗派这群家伙选择了最高天的广场，选择了议会开催的这一天。祂们的聚集比想象中还要迅速，很明显早就准备充分，甚至梅丹佐都没来得及出面阻拦。
无非是对祝福派的指责，以及被祝福派踩在脚下的不满——凭什么本应该属于武斗派的权利还需要祝福派的首肯才能下发？
武斗派放弃与祝福派争执。祂们的目的很明确——向母神讨要一个说法。
但是母神，祂…
米迦勒很了解祂，但又好像从未了解过祂。
他硬着头皮将祝福派的示威行动汇报给了这位神明。那一片虚无的雾气里，祂只是嗤笑了一声。
“我的孩子们真是越发贪婪。”
祂的声音回响在议会。
“祂们明明没有做成任何事情。没有阻止利维坦，没有守护下界的子民。最后，也不过是祂自己离开了。那倘若祂不走呢？是不是现在都要打到我面前来了？”
梅丹佐的脸色苍白。他参加议会的次数并不多，而此次路西法又不在，他完全是孤立无援。
而母神，祂分明在指责。
梅丹佐单膝跪地，“是我管理不周，请求母亲恕罪。只是利维坦并非军团能够阻止之物，我们已经尽力…”
“尽力，但是没有用啊，孩子。”
母神淡淡道。
“你们没有用啊，孩子们。没有用的孩子，还不老实一点乖乖听话？”
议会寂静无声。梅丹佐的背后满是冷汗。但除了恐惧，还有更多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委屈，愤怒，不满。他握住拳头，指甲扣进手心。
“母神，您不能这样说…”
母神失去了兴趣，懒得搭理祂的孩子。祂又向米迦勒道。
“路西法的情况如何？”
“…他尚且沉睡，不知何时醒来。他的管家拒绝了医生们的例行检查，因此我等也无法得知具体的消息。”
母神叹了一声。
“唉，一个两个的，都是没用的家伙。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这样倒下了。”
“母亲，若不是路西法大人燃烧了自己的身体引爆那副躯体，利维坦根本不可能离开，您不能这么说！”
梅丹佐反驳道。他的申冤已经带了十分的委屈。
“梅丹佐，我大概是太惯着你了。”
母神冷声道，“闭上你的嘴。”
祂的声音落下后，梅丹佐突然颓然跪下，呕出了鲜血。随着血一起落下的，还有一块红色的肉。
“无妨，舌头而已。喝点圣水，它会长回来的。”
一旁立刻有梅丹佐的仆从将他搀扶出去。米迦勒的背后也是一片冰凉。
母神似乎有些烦躁。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武斗派这帮蠢货的抗议。
他小心翼翼道。
“我会带领军团镇压示威的群众，母亲。等路西法醒来，他会重新整顿武斗派…”
“不必了。”
母神打断他。
“长睡不醒的家伙不需要再坐在天使长的位置上。米迦勒，由你来暂代吧。哦，或者不是暂代，就这样改朝换代也无妨。从此之后一切事务交给你来处理，包括那些士兵们。”
米迦勒猛地抬起头。他尽量克制住震惊的表情，但面部忍不住地扭曲。
天使长，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他为此谋划了太久太久，也不止一次思考过，究竟在什么样的情形之下，路西法才会离开那个位置。
他曾经以为要等上几千年。
但没有想到，它来得太过容易。不过是母神的一句话。
米迦勒背后，其他大天使也有些轰动。加百列和乌列尔立刻互换了个眼神，而沙利叶只是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狗东西得偿所愿了，贱货。”
拉斐尔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像是融入在黑暗之中。
米迦勒缓了一会儿，单膝跪地，对母神道。
“幸不辱命。”
祂毫无兴趣。雾气消散了。
母神离开之后，乌列尔和加百列连忙快步向前。祂们都还有些不相信这件换位事情就这样轻易发生。
乌列尔拍着米迦勒的肩膀。
“我去，就这样飞升了？这下可好，武斗派得成落败公鸡了！”
“落败公鸡的结局是什么？要么夹着尾巴做事，要么…逐出族群！祂们也该收敛了！”
米迦勒的脸色苍白，并无喜色。
这确实是他想要的位置，但如今坐上这个宝座，无疑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武斗派将会作何反应，他真的能控制住吗？
最糟糕的是，如果路西法在这时醒了呢？
他垂着头，拍开乌列尔的手。一些并不关心他的大天使们已经有了离开的意思，拉斐尔甚至已经行走在台阶之上。
“你们都等一下。”
米迦勒的声音颤抖，“这件事，暂时不准外传。”
拉斐尔笑了一声，米迦勒的眼神立刻锁定了他。
“不准，透露一个字。”
他又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睡美人天使长和莉莉丝王子
另一方面, 莉莉丝和玛门又聚在了一起。他对六只翅膀的存在很是新奇，一直在和莉莉丝讨论究竟应该以什么样的顺序扇动。
“先前四只翅膀的时候，我都是上面两只扇一下, 再换下面两只扇一下。现在可怎么办？上中下, 下中上？万一我忘了顺序可怎么办？”
莉莉丝懒得搭理他无聊的想法。不知为何, 今天她的眼皮总是不自觉地在跳动。玛门认为这不过是封建迷信, 但莉莉丝却有一种预感。
“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
她望向天空。现在正是早晨，又是阴天, 太阳并不刺眼, 几乎消失不见。玛门因为没钱吃饭更没钱请莉莉丝吃饭, 因此选在了这个抠搜的早晨。
“今天刚好是议会的日子？”
玛门并不关心，“唔, 最近总是开催得很频繁, 也不奇怪。”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不觉得，第六天今天的来往天使比平时还要少吗？理论上禁止令已经结束，即便是武斗派也有坐班的天使需要通勤吧？”
玛门并没有产生什么联想。他只是皱着眉头, “莉莉丝, 你的联想未免太丰富了。祂们不上班还能去哪儿？去聚会？”
莉莉丝突然死死盯着玛门。
祂们都是被筛选过的, 不够激进的武斗派。祂们接受了来自天界，来自米迦勒的晋升洗礼, 这被认作是一种怯懦和屈服，因此莉莉丝没有再收到那种带着煽动性质的传单。她觉得，玛门大概也没有收到。
但是不愿屈服的战士们不会善罢甘休, 在筛选以后，祂们应该做的是什么呢？
莉莉丝突然想起了名单上被唱到却没有回应的名字们。不算多，但也是一股力量。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前往最高天。玛门已经多多少少习惯了她神经兮兮的一面, 翻了个白眼，依旧是阻止。
“母神在上，你能别发疯了吗？今天可是议会日，最高天的守卫很森严的！”
莉莉丝的脸色更难看了。
————
莉莉丝前往最高天的广场，玛门如同跟屁虫一样跟着她。洁白的圣殿门前，聚集着一帮天使。数量倒也算不上庞大，至少并没有负责守卫广场的第四军团要多。
想象中嘹亮的口号声也并没有响起。祂们试图举起的牌子也被军团们尽数收走，因此停留在广场上，只像在静默。
祂们的诉求，是见母神一面。作为祂的孩子，祂理应赐下这仁慈的一瞥。
但是周遭并无回应。甚至议会早就应该结束，大天使们却迟迟没有现身，像是躲着祂们似的。
但即便如此，这群天使已经下定决心，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祂们看上去也不太像是能闹事的。”
玛门嘀咕了一句，“你别上去掺和啊。”
莉莉丝望向领头的天使，他拥有六只翅膀。远远对视，她才发现这位天使似乎少了一个眼睛。眼球被整个剖出，因此圣水也没办法再帮他分毫。
莉莉丝刚想说些什么，眼角却瞥到了一抹绿色。最高天的植被被精心修剪过，而在这群规整的植被中，伸出了一根粗糙的枝丫。
“小姐。”
莉莉丝甚至没看懂穆萨尔是在用哪个部位发声。他的声音从枝丫尖端冒了出来。
“主人醒了。他没有做好见客的准备，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候您的身体健康。”
“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去见他了。”
————
路西法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周遭是灼热的气息。他最熟悉的火焰，如今只带来了无尽的痛苦。热意撕咬着他的皮肤，让大脑无法安宁。
在这种折磨中，一些很是久远的事情也被回想起来，如同走马灯似的播放。他还记得他第一次睁开眼睛，面对圣殿的穹顶。那位神明温和地和他说话，但祂始终只是虚无缥缈的雾气。
于是路西法自己学着使用四肢和翅膀。他摔得很是惨烈，羽毛掉落在圣殿的地砖上，皮肤更是遍布淤青。
但母神那时候在做什么呢？祂又说了什么呢。
路西法记不得了。他只知道，他不能向神明祈求垂怜。他需要始终坚强，去抗下一切。
再后来，拉斐尔也被创造出来。和他截然不同的家伙，毫无热血和奋斗之意，一直保持着冷静。再后来，天使的队伍逐渐壮大，天层分割而开。祂们都是聪明的孩子，建造城市，开疆拓土，都不是难事。
祂们有头脑，有能力，有比下界优越太多的条件。那些脏兮兮的家伙们连自己的语言都没有进化出来，活该被踩在脚下。
这种歧视并不光针对下界，还针对所有比祂们劣等的天使。晋升洗礼加剧了这场高傲的闹剧，等级也变得越来越分明。下界代表着下贱，因此它们应当进贡，也应该承受来自天界的压力。
最初的战争，导火索究竟是什么，路西法已经记不清了。
母神并没有反对之意，似乎隐约有着赞同。路西法不会反驳他的母亲，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斩下的敌方的脑袋。
那是敌方吗？又或者，它只是一只普通的下界生命呢。
路西法只记得它脖子断裂时喷出来的热血。和天使们不同，它流下的并非红色血液。但和天使们相同的是，它们都曾经是炽热地流淌在血管里。
路西法像是坠入了深渊。一片混沌之中，他像是被血包围了。那些血，那些亡魂，祂们从深渊中伸出手爪。
而深渊的最中心，是一片金色的雾气。
母神。
祂在笑。
祂说。
“路西法，你可不能死啊。死掉的话，可多无趣。”
“更何况…”
“你还要偿命呢。”
————
路西法猛地睁开眼睛，一瞬间弹坐起来。
他的胃激烈地抽搐起来，因此来不及多想，立刻俯下身，自暴自弃地吐在了地毯之上。他太久没有进食，胃里只有些点滴注射进去的液体，便只能干呕着。
这种干呕，或许也并不光是因为胃部的刺激。在他出征之前，路西法已经多次感受到那种干呕。一个生命存在于他的身体，抢走他的养分。
那个生命是寄生虫，是魔鬼。
但它是莉莉丝赠给他的礼物。路西法的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腹部。它来得很不是时候，在它父亲最狼狈最窘迫的时候，它的心跳在路西法的腹腔里回响着。
路西法看向他的床头。
那里有一把小刀，他只是喜欢这把刀的尺寸，握在手心很适合借力，能轻易地剖开他自己的肚子，将他的烦恼取出来。
但是…
就在此时，卧室门被敲响了。
穆萨尔的声音响起。
“主人，小姐来了。”
————
路西法在莉莉丝进门的第一瞬间就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他现在的状况确实很不适合见客，更不适合见莉莉丝。他没有照镜子也知道现在自己又多糟糕——分明睡了很久，但眼下却依旧是乌青。脸色更是难看，嘴唇像皲裂的大地，头发也变得有些干枯。
好在，穆萨尔为他更换过绷带和睡衣，以至于他不会像个流浪汉一样脏兮兮地躺着。但即便如此，他也有一段日子没有沐浴了。
莉莉丝毫不犹豫地走近。路西法没多想，赶忙钻进被子企图做一只鸵鸟。只能看见隆起的被子包，以及一抹没来得及藏进去的金色头发。
但不知为何，能看见他如此生龙活虎地躲藏，莉莉丝反而松了口气。
“路西法，你不是自表为天界第一美男子吗？美男子虚弱的时候就不是美男子了？”
莉莉丝伸手去拽他的被子，“有什么，我又不会嫌弃你！”
面对这两位抢被子的幼稚游戏，穆萨尔鞠了个躬便离开了。
莉莉丝怕伤到他刚刚恢复的身体，便不敢用太大力气。路西法最终还是没能摘下他的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切都还好吗？”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像弦断了的大提琴，实在是难听至极，于是又悻悻闭上嘴，偷偷看莉莉丝的反应。
“不算太好，但也没有太糟糕。”
莉莉丝没在意他嘶哑的声音，沿着他的床边坐下。她的翅膀多了两只，在她走进来的时候路西法就发现了。
“恭喜你晋升，莉莉丝。”
他很是认真地祝福，“这是你应得的。”
莉莉丝似乎愣了一下。对于多出来的两只翅膀，她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受，就像是身外之物。只是路西法在这时提起这件事，不知为何，她感觉气氛又古怪起来，连忙清了清嗓子道。
“总之，现在武斗派和祝福派越来越不对付。祂们的行为实在激进，就在今天，最高天的议会前还有游行示威…”
路西法皱起眉头。
“祂们不应该去招惹祝福派。”
莉莉丝又简单说了一下近日发生的事情。
路西法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但我有预感，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天界或许会乱了，莉莉丝。”
莉莉丝刚想说什么，他却很是坚决地说道。
“无论如何，这一切和你没有关系。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既生瑜何生亮
“我不希望你牵扯进两个派系之间的烂摊子, 莉莉丝。”
路西法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他清楚武斗派的实力。虽然祂们有着一腔热血，但或许在命运的指引下，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圣罗盘的指引很少会偏向武斗派, 祂们的同伴增加得很是缓慢, 牺牲却又是飞速。这一次的战争, 更是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路西法还没有清点各个军团的数量。但他知道, 在见证了那片被血染红的大海之后，那并不会是个好看的数字。
因此, 祂们很难斗得过祝福派——从数量上。更何况, 路西法从未想过要和祝福派斗争。他一直守在一隅之地, 也不乏做出退让。
但现在，退让似乎已经不够了。无处可退, 剩下的也只有破釜沉舟。路西法早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天界需要一场混乱, 来彻底改变如此僵化的局面。哪怕武斗派注定会输——路西法作为武斗派的领袖，并不会就这样认输。他会尽自己所能去谋划，但莉莉丝不需要。
她不需要卷进这件事情。
“这怎么会和我没关系？路西法, 我也是武斗派的一员啊！你忘了当时我怎么转的派系吗？你…”
路西法缓缓爬了起来。他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厚重的茧。莉莉丝还想说什么, 却看着茧挪动着扭向浴室方向。
“喂, 你能不能听我说话！独裁者！”
路西法的手已经摸到了浴室的门把。他闷闷道。
“我要洗澡。你也要跟进来吗？”
————
路西法用了很长时间才恢复了他所认为的干净，也终于脱离的被子的防线。他洗漱完毕, 热气腾腾地走了出来，莉莉丝果不其然还在等他。
她依旧不服气，冷着脸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又一圈。路西法的卧室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甚至连文件也不曾看见——他素来不喜欢将公务带到休息的地方，更何况在他昏睡之时，米迦勒的仆从已经搬走了大量工作文件。
不过，有一样不算太符合卧室的东西, 躺在他的床头柜上。一把精致的小刀，莉莉丝似乎也曾收到这样的礼物。她不知道路西法究竟是什么审美，这把锋利的刀柄上被点缀了太多宝石，拖累着它变得沉重。
她把玩着刀，只觉得有点可惜。
再一抬头，路西法裹着浴袍，定定地看着她。他倒是转变了风格，没有大敞着他的慷慨胸口，而是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截脖颈，神色也很是严肃。
“这把刀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防身用的吗？它太重了，感觉不是很趁手…”
莉莉丝评价了几句，路西法却没有接她的话茬。他只是盯着刀，生硬道。
“它…能很轻易地剖开皮肤。因为足够锋利，所以不会有太多痛苦。”
“…？”
莉莉丝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她跳起来，“你要做什么傻事？”
路西法伸手去接小刀，她却说什么也不给了，“路西法，你说清楚！你想自裁？为什么！”
路西法叹了口气。他看着莉莉丝的脸因为激动而通红，她的眼睛里分明是在担忧。她…或许也对他有一些情意的，路西法愿意去相信的。或许之前的他，会因为这份情谊而激动欣喜，但现在…
她对于一些事情还完全不知情。倘若莉莉丝知道了，又会如何对处呢？她是个冷漠的坏蛋，她不会负责的。她只会觉得路西法在开玩笑，对天发誓她从来没有碰过路西法，而她的言灵更不可能生效，将一个孩子就这样强塞进他的肚子。
是这样吗，莉莉丝？
路西法深深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他又想呕吐了。那吸食他精力的魔鬼，正在他的肚子里。它或许还没有成形，但路西法能感觉到它的根系在蓬勃生长，成为一根根血管。
“莉莉丝，我有话要坦白。”
路西法沉声说道。
他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其实…”
就在这时，祂们不约而同听到了一声激烈的响声。远出似乎有骚动，很快，穆萨尔就敲响了路西法的房门。
“主人，出事了。是相当恶性的事件。”
————
路西法连忙更衣。他回过头来，莉莉丝早就冲了出去，话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广场之上，静默的武斗派们正在和军团对峙。大天使们出现之后，祂们似乎有了上前的意味。即便有军团拦着，米迦勒依旧结结实实地和为首的缺了一只眼睛的天使对视了。
他剩下的一只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这位高洁的大天使。他的神色中充斥着不耐。
“米迦勒大人，您是不准备和我们谈谈了？”
米迦勒因为暂代天使长的事情而心烦意乱。更何况祂们究竟是什么地位，有什么和米迦勒谈话的资格？！
他并不搭理缺眼天使，而是冷冷看向第四军团的军团长。他略施小惠，贪生怕死的军团便立刻向米迦勒投了诚。祂们因此被安排在安全的后线，也因此成为了祝福派的“走狗”。虽被不齿，但至少保全了大半军团的力量。在大战之后的天界，祂们已经是数量最多的军团之一。
第四军团长毫不犹豫抽剑，横在武斗派们面前。
“这里可不是让你们闲逛的舞厅！母神在上，谁敢放肆！”
回应他的只有冷笑。
“呵，说得倒是义正言辞。你要用剑对着自己的同胞吗，托奎尔？”
第四军团长被直呼其名，脸色又白了几分。瞎了一只眼睛的空洞直愣愣地盯着他，黑色的眼眶里像是要流出黑色泥浆来。
“为了自己的安危，出卖了同胞。托奎尔，你做梦的时候，会梦见那片血海吗？”
“哦，你自然是不会的。如今又将你的母神搬了出来…托奎尔，还有米迦勒，你们整个祝福派，都应该去监狱赎罪！”
托奎尔的心脏跳得厉害，手也止不住地颤抖。当伤员被抬回天界，他甚至不敢去面对。祂们并非敌对双方，但第四军团在某种意义上却是害祂们受伤甚至死亡的原因之一。
可是托奎尔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死，我不想去送死啊！！”
他的嘶吼声带着凄厉，剑身向前一横。托奎尔只是想驱赶这个阴冷的缺眼天使，他却突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他的身躯，撞上了剑身。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的，像是用血来唤醒隐藏的杀意。
鲜血洒在议会前的洁白广场之上，红得鲜艳。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停止了，只有血滑落的滴答声。
“祂们…祂们想杀了武斗派！！”
不知谁发出愤怒的尖叫声，武斗派立刻涌了上来。祂们已经靠近议会，本来还在探头探脑围观的加百列和乌列尔皆被堵住。第四军团的阻拦已经失效，天使们被互相推得东倒西歪。
米迦勒已经无法控制涌上来的武斗派。他试图搬出大天使的威严，厉声道。
“退下！都退下！”
祂们自然是不会听的。理智已经消失殆尽，今日不讨要一个说法是不会走了。
米迦勒虽然不想见血，但暴力手段才能阻止疯子一样的群众。他抽出佩剑。对群众刀兵相向不是个好选择，更何况他的对手是一帮身经百战的武斗派。但米迦勒身居高位已经太久，大天使处罚低阶天使也并非稀有。
烦躁让他失去判断的能力。米迦勒举起他精致细长的剑。不曾见血，被保养妥当的剑身，第一次出鞘竟然是为了沾染同胞的血。
它被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挡住了。
这是米迦勒数月之后第一次见到路西法。他的脸色似乎有些疲惫，但眼神的凌厉和先前没有区别。
他的一身军装正是素来常见的装扮，胸前的各色徽章均由母神赐下。这曾经代表着天使长的绝对权威，如今像过于耀眼的光线一样刺痛米迦勒的眼睛。
“…你醒了。”
米迦勒低声道，“还真是…很是时候。”
“是啊。如果我不阻拦，你真的要对祂们挥剑了，米迦勒。”
路西法推开他的剑。这一推用了十成的力气，米迦勒一个踉跄，也终于冷静了一些。和武斗派的斗争不应该由他来开启，米迦勒心里清楚。
更何况，他回来了。天使长的宝座虽然有母神的支持，可是路西法，他拥有着群众。
广场之上，所有武斗派都看见了祂们的长官，祂们的领袖。不乏有武斗派的天使热泪盈眶，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母神保佑，您醒了！”
路西法只是轻微叹了口气。不知为何，看着米迦勒的神色，他已经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以说，那绝对不是“母神的保佑”。
他抬手，武斗派们便不再轻举妄动。这种威严是米迦勒不曾拥有的东西，他暗自咬牙。
“母神不会听到你们的声音，士兵们。”
路西法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这种没有任何威慑力的游行只是徒劳。以后，不要再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禅让制
广场一战, 最终以军团疏散群众作为终结。武斗派对于路西法的崇敬毋庸置疑，这位带着祂们出生入死的长官的话语没有不听从的道理。
已经有天使散开。为首的独眼天使试图向路西法搭话——他摸不清路西法的态度。作为武斗派的最高话事者，他理应站在武斗派这里。但他面对祝福派, 表达了退让的姿态。
“路西法大人, 斗争才能赢得胜利, 您…”
他只是淡淡望了过来, 摇了摇头。
拉斐尔非常及时地出现了。这家伙很明显在暗处坐山观虎斗，这会儿突然出来装作维持秩序。领头的独眼天使以及一些“领袖”们被关押, 拉斐尔带走了祂们。
“由衷欣慰您的苏醒, 路西法大人。”
在路过路西法的时候, 拉斐尔很是阴森地笑了一下。
“您要是再不醒来，我都要担心好戏落幕了。”
路西法微微皱眉。他的头还有些疼, 广场上的风更是带了寒意。他没有和拉斐尔米迦勒这两个家伙胡扯的兴致, 拉斐尔这段不怀好意的话成功让烦躁拉到顶峰。
“拉斐尔！”
路西法还没说话，莉莉丝倒是横在了他身前。她如同护崽子的母鸡，只是这只幼崽有些太过硕大, 根本无法藏匿在他的母亲身后。
莉莉丝皱着眉头。
“拉斐尔, 你积点口德。”
拉斐尔木着脸, 不再说话。这位小姐尚且不知道天使长改朝换代之事，这件事也不应该由他来说出。
不过…放出点消息让悠悠之口传播, 也不是件难事。
拉斐尔冲她挥了挥手。
“而你，莉莉丝小姐。别对我这么坏。你会后悔的。”
————
第二天，群众的游行登上了天界的新闻头条。
路西法很明显试图压制过媒体的传播, 但在米迦勒的授意之下，武斗派的行动被打上不理智和扰乱天界秩序的标签，大肆宣扬。
“他的目的不过是警告武斗派安分守己。他的敲打算是成功，武斗派如今被打成激进风格, 光有武力没有头脑，只会嚷嚷着让天界难堪。维持自己的权力反而成了反派角色，可真是。”
梅丹佐冷着脸坐在地上。
这次他在莉莉丝的小鸽子笼里得到的待遇好了一些——他甚至得到了一杯热茶，自己倒的。莉莉丝尚且愁眉苦脸，因此没有将热茶泼他脸上赶他走。
梅丹佐继续道。
“但米迦勒或许忽视了一点——路西法已经醒了。武斗派重新迎回了祂们敬重的领袖，只会有更多动力。”
莉莉丝拖着脑袋。
“可是路西法本人怕是不想被推举成领袖——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词汇。他比谁都希望天界变好，这样的分裂，我想他也不愿意看到的。”
梅丹佐沉默了一会儿。他偷偷看了眼莉莉丝的脸上，很明显，没有参与议会的天使们都还不知情。
“莉莉丝，没有任何天使会希望天界变得糟糕。但是…路西法并非圣父，他也有自己的尊严。母神如此对待他，也难免他不会有情绪——比如为武斗派和他自己争取一些应得的。”
“他在为了天界忍耐。但这不代表他会一直忍耐。”
莉莉丝反应过来了不对劲。她看向梅丹佐，才发现他的脸色很是憔悴，像是没有睡好，更像是哭过。
“…你怎么了？母神又做了什么？”
梅丹佐张开嘴。莉莉丝这才发现，他的舌尖部位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鲜嫩一些，像是刚刚长出来。
“祂责怪武斗派办事不力，在利维坦之战中没有得到好处。我们除了牺牲，什么也没有得到。”
莉莉丝突然看向炽光。回到天界之后，它一直很是安静，也没有对利维坦强行塞进它剑身的东西有所排斥。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梅丹佐摇了摇头。
“为武斗派争辩，只会像我一样丢了自己的半截舌头。路西法也受了牵连。在他沉睡之时，天使长的位置已经变化了。”
“他被革职了？”
莉莉丝沉默许久，轻声问道。
“路西法知情吗？”
梅丹佐盯着她的眼睛。
“比起知情，他大概早就有了如此猜想。但是这个家伙你也知道，他一直有点逞英雄的脾气。”
“他一直说，天界也应该迎来变化了。”
莉莉丝抿唇，“即便那个变数是他，也义不容辞，是吗？”
梅丹佐没有否认。他一向不喜欢路西法这种像是在随时演悲情剧一样的态度。但如今，他们是被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武斗派的未来不知究竟会怎样，但在母神的打压之下，决堤是早晚的事情。
而决堤之后会发生什么，梅丹佐不是没有想过。最糟糕的结局…
“我不希望与祝福派为敌，更不愿意在一场恶战之后对自己的同胞挥剑。”
“…”
莉莉丝突然神色古怪地看向他。
“梅丹佐，你有没有意识到什么逻辑上的问题？为什么是母神造成了矛盾，却是天使同胞之间针锋相对？”
梅丹佐愣了一会儿。
“你还想责怪母神吗？”
“反过来说，为什么母神不能被责怪呢。这一切因祂而起，至少祂应该做出适当的调节，而不是将矛盾煽动得更加剧烈。”
“…”
梅丹佐制止住了她的声音。他的手心贴在莉莉丝的嘴唇上，能感受到她呼吸的热度。在这种时刻，莉莉丝大概也没有意识到任何的旖旎。她只是因为愤怒，胸口上下起伏着。
这里的墙板太薄，隔墙有耳，这大逆不道的话语将会引来危险。
梅丹佐叹了口气，安抚到。
“总之，这几天我也会找路西法谈谈。天使长这件事情暂且不能让武斗派知晓，我们需要争取时间。”
莉莉丝神色严肃地点头。梅丹佐却立刻阻止了她想要一并商讨的打算。
“莉莉丝，我只希望你看清局势，别牵扯进去。这种时候，你知道怎么做才能明哲保身。”
————
莉莉丝从来没有考虑过明哲保身这件事情。
但她能做的确实不多。多了两根翅膀之后，生活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在梅丹佐有意无意的运作下，她的生活分明身处风暴中心，却宁静得诡异。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任何一位大天使了。只隐约听闻，拉斐尔对于在最高天议会前闹事的天使首领们做出了判决。此事分明没有到进监狱的地步，但祂们被判决押送去那个寒冷的地方，在祭典之后执行。
是的，一年一度的祭典，又到了召开的日子。
莉莉丝还依稀记得每次祭典，都会选在阳光充沛的天气。但近日天界多阴天，祭典召开的那日，天空甚至落下了雨。
无论大天使之间有多少矛盾，武斗派和祝福派又有多少矛盾，祂们依旧齐聚在了学院。
加百列很明显又听了一遍唱诗班的圣歌，眼皮子耷拉着。祝福派那里糊弄完毕后，还有武斗派的斗兽场等着他。加百列缓缓飞到了属于武斗派的高墙之中。
“这次的武斗派祭典，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吧。毕竟祂们损失了不少学生呢。那些自发组建军队的可怜虫们，尸体都不知漂去哪里了。”
乌列尔对他打了个招呼。说白了，这蠢货分明是矛盾的开端，如今却相当厚脸皮地安稳活着，甚至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加百列没搭理她，目光下意识地在看台搜寻着。按照天界的等级制度，六翼天使们会被安排在大天使的背后，观景视野较好的前排。
他找了一圈，果不其然看见了莉莉丝的影子，便露出一个自以为风姿绰约的笑意。
莉莉丝只是木着脸，甚至没有分给加百列一个眼神。她的目光落在看台的最前方。
其余天使都还没有落座。看台前端最中央的位置，还空着。
“据说是祝福派那里新增了一个环节，似乎是为死去的天使唱挽歌。路西法大人大概是去参加了。”
玛门嘀嘀咕咕，“明面上，天使长还是得去听一耳朵的。那群祝福派最好也替武斗派的天使们惋惜一下，两面三刀的家伙们。”
莉莉丝的眼皮子又开始跳了。她用手压住弹跳的右眼皮。
远处，阴沉的天光里，有几个身影正在前来。
————
“唔，大人们竟然一同来了！梅丹佐大天使还是第一次在祭典亮相吧！”
玛门如同迷弟一样压着嗓子激动着。梅丹佐带来的新鲜感让他最近很是沉迷于这位大天使，更何况，他美得雌雄莫辨，像一尊柔和的雕像。长发吹拂之时，更是如同河畔春柳。
玛门的眼睛已经成了爱心形状，不知为何脸颊泛红，扯着莉莉丝的手臂。莉莉丝被他扯得动摇，却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盯着那群大天使。
拉斐尔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对她轻轻一笑。
“落座吧，天使长。”
他突然缓缓开口。音量不小，清晰地传达在前排天使们的耳朵里。米迦勒的脸色一白，而路西法则是微微后退两步。
“这是母神的意思。而我，尊重母神的意愿。”
“落座吧，米迦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悲剧
祭典究竟是如何在窃窃私语声中度过的, 莉莉丝已经记不清了。
周围的天使像蜜蜂一样嘈杂，她只听见了玛门从震惊到偷偷啜泣的声音，像是在悼念武斗派的消亡。
路西法的革职, 已经代表了从此武斗派的地位将彻底落入尘埃。在天界以翅膀为划分的阶级之后, 又将诞生新的歧视标准。
这件事突然在所有天使面前宣布, 像是投下了巨大的爆炸。除了玛门这样的真性情, 也不乏有天使的眼珠子开始转了起来，这是在打算站队了。
“母神为什么要这样做？”
玛门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掉。在大脑反应过来这件事之前, 泪腺先运作着。
但莉莉丝已经决定不去思考母神的做法和原因。在很久之前她就试图揣度过神明的心理, 那只是徒劳。比起这种无端的推测, 莉莉丝只思考着如何破局。
她能做些什么？
她又一次想到了利维坦说过的话。
「天界的肿瘤，其实从来都不是天使。」神明的一句话就可以左右祂们的命运, 天使们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自由。
莉莉丝握住了腰部的剑柄。
她能做些什么？她…能做到吗？
————
“武斗派又开始了游行。这次是大规模的, 几乎有半数以上的士兵和学生都参与了。甚至梅丹佐，他也没了控制的意思。”
莉莉丝在书房见到了路西法。拉斐尔强行公布了天使长变更的消息之后，他比想象中还要平静。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比起路西法, 或许米迦勒现在才是焦头烂额的那一个。
他桌上的文件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被搬走。曾经摊了一桌子的书本卷宗, 甚至无法辨认下方的桌子究竟是什么颜色。
如今，莉莉丝终于看见了棕红色的桌面。
“据说, 武斗派要求你回归天使长的职位。如今米迦勒倒是成了众矢之的，他处心积虑的谋划还没拿出来就被打了个粉碎。”
莉莉丝木着脸。她虽然谈不上喜欢米迦勒，但他如今的遭遇并不是她想要看见的。
路西法摇了摇头。
“祂们即便闹得再厉害, 不会得到母神的接见，只会和祝福派爆发出矛盾。”
“祂躲在两个派系之后，应该很开心吧。”
莉莉丝冷冷道。她的矛头对准的方向很是明确。甚至莉莉丝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认定了罪魁祸首，祂的死亡或许才能给天界带来新的生机。
“是这样。但矛盾迟早都会发生, 这不是你我，而是新任的大天使长米迦勒应该去处理的。”
路西法看了眼空荡荡的桌面，“我不能出场。我现在只要出现，就会彻底鼓舞武斗派的斗争。虽然我支持祂们为自己的利益而抗争，但我不希望因为我而扰乱天界的和平…”
他说罢，叹了口气。他的小腹已经脱离了最开始的疼痛，进入到相对平稳的阶段。
天界没有关于幼崽诞生的书籍，而下界则偏向于口口相传这些生育知识。因此路西法对此认知的认知很是匮乏。但他清楚，“它”正在发育出心跳。
“至少，还不应该是现在。倘若再等一段时间，倘若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或许局面会变化。”
路西法留下这句话，又是一声叹息，他不愿多说。莉莉丝很明显感受到他有些消极的态度，不满地皱起眉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在退让？说白了，从最开始你就一直在避免冲突！米迦勒多次挑衅，学院的位置也被架空…路西法，你这是在胆怯？”
“或许吧。或许，我是无能的。我没有管理好这个天界，从很久之前，它就已经有了偏离。它或许有一天会重回轨道，哪怕这需要经历割骨剜肉般的疼痛。”
路西法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渴望维护和平的遮羞布，又或许是对天界的失望逐渐累积。他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处。
“我该离开吗？但我能去哪里呢？或许下界也不乏是退路，但天界就应该这样被我丢下吗？”
他喃喃着，又像是突然惊醒似的抬起头。
“总之，我会选择静观其变。你也是，莉莉丝。万事不可冲动。”
莉莉丝起身，她不愿再多说。曾经想托盘而出的计划也暂且被她压在了喉咙里。
莉莉丝握住炽光的剑柄。
不需要路西法，她自己也可以做到。只要找到一个契机。
————
莉莉丝考虑过很多种混进议会的办法。
在她的想象中，炽光会毫不犹豫地洞穿母神的身体。祂一定和利维坦有相似之处，就比如坚不可摧的皮肤无法包裹住所有柔软部位，祂的眼球，脖颈，都会是弱点。
争吵的武斗派和祝福派倘若看见母神的头颅，一定会忘却所有争吵。剔除了那一颗肿瘤，天使们将会重新审视这个世间。
但前提是，她要如何混进议会。或许在武斗派的游行和静默之时溜进去？或许议会有什么后门，或许…
她设想过无数可能性，但没有一条，是以伤害其他天使作为代价的。倘若莉莉丝知道，在不久之后她将踏着同胞的鲜血迈进议会的大殿，她绝对不会愿意的。
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流转。势力也从来不只有两个派系。浑水摸鱼之中总有天使试图借机行事，祂们的目的，是彻底摧毁天界。
大家都想要新生。但索要的方式并不相通。或许激进的祂们，追求着毁灭之后的新生。
被拉斐尔押送去监狱的罪犯，是武斗派，这毋庸置疑。而看守监狱的守卫们，混合了两个派系。
祝福派的文书工作者一般在监狱附近的小屋里工作，而曾经武斗派毕业，好不容易混上监狱铁饭碗而不用去军团卖命的武斗派学生，则提着棍子看管囚犯。
祂们听说了游行的事情，见到了祂们的前辈们。虽说身处铁栅栏的内外两侧，但同为武斗派，惺惺相惜之中，偷偷塞给前辈们一些好处，也是理所应当。
囚犯和看守不应该走得太近。但拉斐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看守们多塞给祂们几条毯子，又或者加上几块面包。
“你们是好孩子。”
独眼的天使是这样说的。他的手接过面包，“只可惜，武斗派的好孩子只会被无尽地欺凌。”
祂们要改写这份命运。
而这座寒冷的监狱之下，有一位大天使，或许能够帮祂们。
————
拉斐尔在第四天住宅鲜有访客。他喜欢清净，因此工作汇报也素来在法院的办公室进行。
但此时，正是深夜。拉斐尔的办公室时间已经结束。月色高悬，腹部被洞穿的天使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她的上司。
鲜血落在第四天的街道上，她的伤口是连圣水也救治不了的惨烈。她终于还是没有支撑住，倒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洁白的地砖倒映着她佝偻下去的影子。而绝望的影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几乎融入黑暗。它微微弯下腰，复述了拉斐尔的话。
“你做得已经足够了，典狱长。我知道祂们会采取行动——虽然比我想象中快一些。”
她的嘴里呕出鲜血，瞳孔也开始放大。
“真正的混乱，即将来临。”
所有天使都难以忘却那一日的凌晨。睡梦之中，祂们突然听到了巨大的声响。似乎是爆炸，也似乎是什么东西坍塌的声响。
最高天的议会前，那个空旷的广场正中央，母神的雕像在那里耸立，容貌被模糊处理，身体则是按照天使的身材进行雕刻。祂的背后，有巨大的光环，浮雕之处是天使的羽毛。
不过再精细的浮雕，砸碎了也不过是普通的石块和碎屑。
雕像的底座在别西卜的能力之下破碎，他居高临下地悬浮在半空中，满意地看着神像失去了祂的支撑，狠狠砸在地砖之上。
“很好啊。”
他盯着自己的手。脱离了枷锁的禁锢，腐烂的皮肉开始脱落，新生的粉色肉芽蜿蜒在他的伤疤上。他的能力很久没有动用，指尖的光芒和热意如今重新被回想起来。
属于大天使的特权并没有被母神回收，大概是因为从未有天使想到，他还有翻身之日。
“大人。您和路西法大人携手，祝福派那群只会拿腔作势的大天使也不过都是纸捏的老虎。”
别西卜点了点头。
他的指骨在作响。太久没有品尝过鲜血，他甚至已经忘了那是多么炽热。
“最高天啊。也是许久没有来过了。竟然没什么变化呢，和我离开的时候相比，没有任何分别。”
他望向远出的灯火。最华丽的宅邸里，他的目标们一个个的又都在做些什么？龟缩在安全的地方，享受着温暖的巢穴。祂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一切，难道不该死吗？
“从谁开始处理比较好呢…？”
别西卜抬起手指，点着远处的房屋，一栋一栋地点了过去。他的指甲重新生长，腐肉随着他的动作，从手背啪嗒啪嗒滑落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最倒霉的加百列
加百列其实在大天使之中算是实打实的软包子。
一是因为没什么工作能力, 二是因为沉迷女色到肾亏，三是欺软怕硬，遇到强势的家伙便立刻和他的小兄弟一样疲软, 四是…
总之, 三言两语很难形容出这个废物。别西卜在监狱里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更是懒得用退化的舌部肌肉描述这个蠢货。
加百列很快反应过来了情况。深夜里的不速之客, 武器和眼睛都在夜色中反着狰狞的光。他是裸睡的，身边也没有任何可以用作自保的武器, 因此只能抱着被子徒劳地盖住了自己的身体。
“你转性子了？你的女伴呢？”
别西卜并不知道母神赐下繁育能力的事情。他打量一圈, 加百列的卧房里竟然没有任何女性天使的身影——在他的想象中, 好歹也得有两三个才对。但如今，加百列的房间里甚至没有任何淫靡后留下的气味。
他总不能是真的洁身自好起来了吧, 蠢货。
别西卜毫不留情地扯掉加百列的被子, 瞥了眼那精心护理的身体。仔细处理过体毛，睡前很明显也涂了滑溜溜的身体乳。即便在内乱一触即发的时候，这个蠢货依旧没有任何危机意识。
别西卜很是厌恶地哼了一声。拥有操控火能力的反叛军们立刻很是讨好地烧掉了那床浮夸刺绣的被子。
焦糊一片的气味中, 别西卜扯住了加百列的头发。
他像个白萝卜一样被从床上拖了下来。重重砸在了地毯上。没有武斗派的天使会给他一点同情, 因此他甚至没能得到衣服。
“别西卜大人, 杀了他，用头颅向米迦勒示威如何？”
别西卜瞥了一眼加百列。在最初的颤抖之后, 他竟然罕见地安静下来。怨恨的眼神投射而来，但加百列相当地识时务，并没有说一句话。
别西卜发出一声响亮地“啧”。
“别指使我做事情。他的命还能再延续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让我考虑一下他的死法。”
————
这场近乎突袭的混乱发生之时，月光还停留在天空的顶端。
所有的天使都无法再度合上眼睛。每个天层的每一处住宅，都有心慌慌的天使们——无论是祝福派还是武斗派。
硬要说的话，祝福派们确实惶惶不安。已经有消息传来, 说是武斗派的反叛军们行动迅速，在军团尚未集结之时就已经占领了部分最高天。祂们甚至生擒了一位大天使，像抓猪一样地抓着他。
加百列的住宅被点了火。他素来追求与自然共存的精美庭院，如今这些草木植被变成了非常好的燃烧素材。
加百列则是被捆得结结实实，默然地看着下方的一片火海。他依旧是一言不发。
别西卜拖着他寻找最高天的高处——他想要示众。看他飞行的方向，他应该是看上了议会的尖塔。
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最高天，同样的，当尸体被放在上面，血会顺着整个建筑物流淌下来。
“这也不算是一种坏的死法，对吗？”
别西卜冲加百列一笑，“毕竟至少能保全你的尸体，而不是战场上那种断肢都找不回来的情形。”
加百列冷冷开口。
“你少在这里装慈悲，别西卜。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武斗派。”
“或许吧。但那又如何？我们的目的其实差不多嘛，屠杀，毁了这个恶心的世间。”
别西卜拖着一个男性向上飞还是有些吃力。但他不喜欢其他天使的帮助，因此跟班们也只能远远追随在后面。
离塔尖不远了。尖顶之下是古朴的钟，指针刚好指向了四点钟。
太阳快要升起了。别西卜突然发现，正对着钟的最顶端，本应该空荡荡的屋瓦之上，有个影子正在候着他。
————
“哦？”
别西卜眯起眼睛。日月交替之时，她背靠着微弱的太阳光芒，揣着她的剑。
“你为何会在这里呢，小莉莉丝。”
别西卜皮笑肉不笑地落在了屋顶边缘。他拽着加百列的长发，像提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加百列的额头似乎被剑柄类的东西击打过，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莉莉丝沉默地俯视了他一眼。加百列只和她对视一瞬，就立刻移开了眼睛。
“莉莉丝，你是假装无视我？你不可能不记得我，当你从监狱里被拉斐尔接走的时候，我说过的。再一次见面，我会□死你。”
莉莉丝的眉毛拧了起来。这种不堪入耳的话并不会让她动摇。
事实上，莉莉丝来这里并不是打算阻止反叛军，也没有能力阻止祂们。
她只是打算趁乱混进议会。这样大规模的叛乱，母神一定会出现。她只需要抓住时机杀死母神，如果顺利的话，将神明的死亡推给别西卜这个罪犯…
她的想法太过美好了。
莉莉丝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潜入议会屋顶还没多久，就目睹了最高天的火光，和撕心裂肺的尖叫。不如说，在她事成之前，天界或许已经被彻底摧毁。这群反叛者们下手毫不犹豫，莉莉丝已经目睹祂们清除了无辜的群众。
而她也同样看到别西卜抓了他的人质。偏偏抓了那个蠢货，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最可恨的是，莉莉丝也没办法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加百列去送死。
远处已经有甲胄碰撞的声音。对抗反叛军的军团也已经集结。
“米迦勒祂们已经来了。别西卜，加百列已经没用了。”
莉莉丝淡淡开口，“你想要的是什么？无论是什么，我想加百列都没办法作为谈判的筹码。说白了，米迦勒也不能做主——这件事需要母神的参与。”
“什么狗屁母神，都□□给我去死。”
别西卜挥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下方广场上，已经有军团集结。黑色的军服们在靠近。
莉莉丝眼尖，能看见米迦勒神色严峻的脸。在不远处，她同样看见了路西法的身影。
“…他不该来的。”
路西法无法与反叛军切割，他的出现，只会让这场反叛沾上他的名号。果不其然，已经有反叛军对着路西法真情实意地哭诉，祂们的呼喊很是凄厉。
“我们只是想要解决一直以来的不公平！为路西法大人申冤！”
别西卜从下方收回目光。军团已经发现他正在塔尖，只是碍于加百列的狗命，没有轻举妄动。
他冲莉莉丝露出一个笑容。
“已经无法收场了。”
————
确实无法收场了。
但莉莉丝不需要考虑如何收场的问题。她瞥了眼半趴在屋顶上的加百列。在别西卜和她谈话的时候，加百列被扔在一边。他精心保养的手支撑在屋瓦上，已经被磨出了血。
他被捆得很结实，别西卜并不担心他会逃跑。
莉莉丝叹了口气。
“别西卜，你偏偏抓的是他。我最讨厌他了，恨不得除之后快。”
别西卜歪了下头，“是吗。那你运气很好，你的别西卜哥哥帮你除了这坏蛋。”
他一把揪住加百列的左上翅膀，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他的目标是咽喉，那里能够喷出足够激烈的血柱，像残忍又美丽的喷泉。
但别西卜确实没想到莉莉丝会在这时出手。她的话语和目的完全相反，竟然想救下这个废物。
别西卜对炽光的了解不够，滚烫的剑身划破空气，虎口的新生皮肉立刻发出了焦糊的味道。
他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随之而来的是莉莉丝的横踢。她的小腿和别西卜的胳膊狠狠撞在一起，被捆成粽子的加百列脱了手，咕噜噜地沿着屋瓦往下滚去。
和他一起滚下去的，还有屋顶上白色的瓦。能看出建造这些建筑物的时候很是用心，但很明显负责维护的天使们越发敷衍了事。尖顶这种东西本以为并不会被在意，因此打扫和例行检查几乎没做过。
年久失修的结果就是，它们开始坍塌了。
“□的！你个贱货，你！”
别西卜立刻舍弃了那个废物大天使，手指张成爪状，直逼莉莉丝。他的脸上明显带了怒色。莉莉丝躲过他的横踢，军靴便让屋顶直接通了个洞，碎瓦哗啦啦地落了下去。
别西卜刚刚从监狱出来，肢体还僵硬着。因此最纯粹的肉搏，莉莉丝甚至可以占上风。
但眼看等候的军团天使们接住了加百列，没有了筹码，祂们毫不犹豫地向别西卜直冲而来。
莉莉丝没有暴露自己的想法，且战且退。
矛头对准别西卜，寒光之中他匆忙躲闪。再一看，莉莉丝已经不见踪影。
————
另一边，在广场之上的低空，已经是一片厮杀。
这或许是最极致的噩梦，是所有天使都不愿见到，却忍不住想象过的噩梦。
武器捅向自己的同胞，母神赐下的能力用来粉碎对面的骨头和血肉。分明是和自己同样的身躯，发出了自己同样的痛苦嘶吼。
羽毛和血混在一起，洁白的地砖是刺眼的红。
“军团听令，阻止反叛军！祂们要闯进议会，不能让祂们惊扰母神！”
米迦勒挥舞着他的佩剑，在鼎沸之中，军令很难传达进所有耳朵。
“路西法！”
他远远看见了那个身影。路西法穿着军装，披风遮住了他大半的身形，米迦勒只能看到那张惨白的脸。祝福派的天使们并不知道他的立场，而如今的对立局面，很难说他不是反叛军的阵营。
“你是武斗派的话事人，你为什么不能让祂们停下！路西法！你也要加入反叛军吗？！”
他沉默着。路西法的能力已经微弱，甚至无法去阻拦屠杀之中的天使们。
路西法心里是清楚的。
天界需要变革，变革会带来鲜血。他的退让永远不可能带来和平，现在，命运逼着他做出抉择。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老大你这是准备分手吗
“没有回头路了！不要停下！”
反叛军们杀红了眼, 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独眼的天使剩下的一只眼睛打量着局势——别西卜正在建筑物的最上层和军团小队纠缠，而路西法则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在他的设想里，还有一位关键人物, 需要做出他的选择。
“大人, 第六天有动静了。梅丹佐集结了有识之士, 往第六天来。”
他满意地笑了。
“那小子是会审时度势的。拼搏一次, 总比他浑浑噩噩做缩头乌龟要好得多。”
一面，米迦勒也听闻了梅丹佐叛变的消息。武斗派的所有天使, 实际上都已经被他列入了反叛的阵营。听闻第六天如今已经沦陷, 反叛军的援军正在前往最高天。
祝福派毕竟没有实战演练, 平日也都是坐办公室的家伙们，挥刀弄剑的很是困难。因此米迦勒才做出了二手准备, 将第四第八军团策反来了祝福派。
但他确实没想到武斗派的破釜沉舟, 竟然会有如此大规模的反叛行动。甚至祂们选择了在议会，在母神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母神会对你们失望的, 你们这群…！”
米迦勒的骂声被刀兵相向所掩盖。其实, 天使们心中都隐隐有了意识。
母神不会拿祂们怎么样的。
打了这么久, 祂甚至没有露面过。就像祂，已经打算抛弃了这个世间一样。
————
“米迦勒大人, 我们确实撑不住了。等第六天的反叛军以及梅丹佐投入战斗，我们怕是…”
“乌列尔呢？！拉斐尔呢？！这群缩头乌龟又躲去了哪里？！”
米迦勒气得发抖，指甲几乎要戳破手心。他知道, 哪怕是祝福派的大天使，也没办法聚集起来太多民兵。未经训练的祝福派哪怕被投入战场，也不过是去送死。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总之，不能让祂们突破议会的大门！托奎尔, 死守住入?！”
米迦勒下达指令。议会的正门尚且被军团守住，纯白的大门牢牢紧闭着。米迦勒突然心有灵犀似的望向反叛军，路西法的身影不知去了哪里。
他心里一凉，对着托奎尔又嘱咐了一遍死守，便转身进了议会之内。
这个地方，米迦勒来过无数次。丝绒地毯的柔软脚感，他再熟悉不过。大门缓缓关闭之后，一切的嘈杂，悲鸣和利器戳进皮肉的声音都被阻隔，周遭安静得很是诡异，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走道的尽头，议会正厅的门，大开着。
米迦勒暗叫不好，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快步向前，几乎要忘了议会的规矩，动用他的翅膀飞起来。
正厅中央，是路西法的背影。他似乎有些僵直，像树桩子一样立着。
听到动静，路西法缓缓转过身来。米迦勒这才发现，他背后还站着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天使。
莉莉丝。
她的手受伤了，而地上，是一把碎得四分五裂的剑。光是看剑身的色泽，那是莉莉丝的炽光。传闻中它属于炽天使，是母神给最优秀孩子的恩赐。
是啊，母神，母神！
米迦勒猛地看向母神一直呆的位置。就在莉莉丝的右手边，在她流血如注的手边。
躺着一个纯白布扎起来的娃娃。
————
时间退回到不久之前。
别西卜被军团缠住，莉莉丝趁乱偷偷溜走。这里的屋瓦十分脆弱，她很快便找到了一处缺?。建筑物虽然高耸入云，但由于母神并不使用这里，因此大多数都是空荡荡的墙壁，浮夸的装饰只浮于表面。
莉莉丝从顶层飞落下来，还能看见半透明钟表盘的位置，有天使的血迹顺着指针落了下来。这意味着别西卜正在大开杀戒。
眼看着时针已经快要走到六。太阳升起来了。
她很快便从顶层落了下来，踏在厚重的绒布地毯上。莉莉丝在几个月前来过这里，带着战战兢兢的心情。那时候的她大概还震惊于摩耶一族想要弑神的事情。虽然祂们的想法殊途同归，但莉莉丝竟然走向了和摩耶相同的路。
她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许会被暴怒的神明大卸八块，或许会同归于尽。但莉莉丝冥冥之中觉得她能够做到。
利维坦也邀请过她刺杀母神的计划，这或许意味着她本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莉莉丝握住腰间的剑柄。
她走向了那间熟悉的，紧闭的大门。
————
沉重的推门声让莉莉丝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主厅静得只有莉莉丝自己的呼吸声。
只有最中央洒下了灯光。主厅中央，雾气缭绕着。
祂竟然在。
“你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们互相残杀？”
莉莉丝一上来就是质问的语气。她的怒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雾气缓缓流淌，母神懒洋洋地开?道。
“好无聊。”
“莉莉丝啊，真的好无聊。刚创造出我的孩子们的时候，我曾经以为这个世间会有无限可能的。”
“祂们已经为你创造出了这个丰富的世间，这还不够吗？”
莉莉丝冷冷打断祂，“你只是一直在煽动祂们来满足你的猎奇心理——你分明用一句话就能阻止祂们！”
母神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可以阻止这一次混乱。但下一次呢？莉莉丝，你不能说这都是我的错。我只是稍微起了个头，祂们就自顾自地成了现在的样子。莉莉丝啊，最开始，我可没有分裂出两个派系来。”
莉莉丝的手指死死扣住剑柄，以至于肌肉都在僵硬。门外厮杀的声音越来越重，军团大概是抵抗不过反叛军的攻击，祂们很快就会冲破这扇大门。
“你是这一切的源头。”
莉莉丝的声音带了颤抖。祂赐下生命，赐下属于天使们的能力，赐下祂们的特权。这一切同样变成了枷锁。如果想改变现在的局面…
“哎，生养之恩都不懂的小白眼狼。哦，不过你这家伙倒确实不是我创造的。那些‘神明‘硬是要介入我的游戏，将你强行塞了进来。”
雾叹了?气，“你这小混蛋。我不该留下你的。”
莉莉丝的大脑神经突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住。她素来很是坚强，但神经被割断的痛处让她忍不住低声呻吟起来。分明从外表看，她没有任何伤痛，但鼻子和耳朵眼里都开始流出血来。
母神若是出手，她绝对抵挡不住。但莉莉丝向来是个莽撞的天使，这种性格被她的同伴们厌恶。但这同样给了她不做多想的勇气，哪怕疼得蚀骨，也要提剑上前。
“这世间是我的创造物，莉莉丝。这把剑也不过是一个奖励孩子们的玩具，它动不了我…”
莉莉丝毫不犹豫地刺进雾气里，祂的声音突然停止了。雾气吞噬了莉莉丝的手腕，便突然地停下了。
“…”
莉莉丝的心里一凉。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手了。那些无形的雾麻痹了她的神经，她只能看见血落在地上，像是被一点点蚕食。莉莉丝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她竟然无法动弹。
“你发誓过的，对吧？在洗礼的时候，你发誓了——永不背叛。”
莉莉丝咬着牙，“我发誓的是，永不背叛天界。”
母神笑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金光大盛。那种黄色的光芒，和利维坦的眼睛色泽相似。
“利维坦还真是喜欢你。也是，你这卖□□的□□！”
母神咬牙切齿地落下她的咒骂。
雾气淡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以及祂最后的声音。
“无妨，我还有更有趣的东西。你听说过我的计划——伊甸园，已经基本建造而成了。”
————
莉莉丝大脑里的疼痛随着母神的离去而消失。
大厅中央，只剩下一个纯白色的娃娃。祂的眼睛是粗制滥造的纽扣，这个东西甚至连有点小钱的天使都看不上。
这不会是祂的本体。祂和利维坦一样，都只是在这个世间随意找了样东西附身而已。
这个娃娃的心?被刺了一剑，棉花涌了出来，是血液的颜色。这是莉莉丝手上的血，她的右手几乎已经废了，所有的神经都被割断。
她将准备好的圣水浇了上去。只有血污被洗去，却没有任何治愈的力量。
脚步声在这时逼近了。
她回头，看见了表情复杂的路西法。纠结，悲伤，解脱，以及他蔓延在下腹的血。
“…你杀了祂。”
莉莉丝摇头，“这不会是祂的终结。”
她将娃娃扔在地上。路西法的血腥味连莉莉丝这里都能闻到。他的脸色苍白，这是失血过多的前兆。可看他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参与争斗。
为什么会伤得如此严重？
“治愈之力消失了。祂赐下的一切，都正在消失。天使们的能力也不会留存多久，而冷兵器，至少比那些魔法要难以受伤…我觉得，这算是阻止这场战争最好的办法。”
莉莉丝解释着，向路西法走过去。
“所以啊，你也别想着用大天使的治愈能力了。我带了备用的药，紧急止血还来得及…”
路西法猛地后退一步。他捂着自己的腹部，额头在流冷汗。
“不，来不及了。莉莉丝，你低估了天使们对母神的尊崇，这不是用‘为了阻止战争‘就可以让祂们释怀的。弑神的罪名，你担当不起。”
莉莉丝想了想。
“要么把别西卜抓进来，说是他杀的，然后握手言和，大家开开心心生活在一起…”
路西法打断她。
“不会有握手言和了，莉莉丝。你若是看到广场上的尸体，就会意识到，这是不可挽回的错误。我们需要离开。”
莉莉丝愣了一下。
“去哪里？”
路西法只是摇头。
“我说的‘我们‘，并不包括你。”
————
“你先别生气，也别反驳我。”
路西法捂着腹部。他无力支撑，只能靠在一边的浮雕柱子上。莉莉丝扶住他，她手上的血蹭在路西法的军服上。他胸前的勋章，每一个都在滴血。
“莉莉丝，天界需要新鲜的血液。你只要稍微操作一下，赢得一些崇敬，米迦勒就能帮你坐上大天使的位置。在武斗派离开后，大天使之位会多出两个空缺，你不是没有机会。”
莉莉丝皱起眉。
“你在说什么？事已至此，你要如何离开？更何况祂们怎么会就这样跟你走，祂们…”
“没时间了。”
路西法看向他的指尖。母神的离去带走了所有恩赐，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能力更是气若游丝般存在着。恐怕再过一个小时，天界将会和下界变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特殊。
门外有厚重的号角声响起。接着是有谁撞进大殿，脸色惨白地几乎要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
米迦勒几乎有些崩溃了。他也感受到了力量的消亡，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某个内脏在飞速腐烂的感觉。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母神赐下的子宫。
这种飞速的腐败消亡让他的身体难以承受，“哇”地吐出血来，带着残败的肉块。
而路西法的脸色更是白上了几分。大天使们都要承受这份痛苦，但他显得格外惨痛。
路西法没有搭理米迦勒。他只是直直地盯着莉莉丝，抓住她的手臂。在这种时刻，他依旧有着不容拒绝的力气。
“梅丹佐就要来了。他带领的武斗派是有理智的士兵，祂们会做出选择——别西卜，会由他来制服。”
“…你们！”
米迦勒也品味出了其中勾结，愤恨道。
“路西法，哪怕你想证明武斗派之间并不狼狈为奸，也没有用了！你知道你造成了什么后果吗？你看到外面的情形了吗！这是你一辈子都无法挽回的罪，从此两个派系将再也没有和好的可能！”
“你是罪犯！你…”
路西法并不在意他的喋喋不休。他扣住莉莉丝的手腕，往她手里塞了一把沉重的小刀。
“用这个了结我。做得到吗？”
“你疯了！明明不需要如此极端，我们还有商量的…”
外面的巨大爆裂声打断了莉莉丝的声音。路西法知道她不愿意动手，凄凉地笑了一下。
大门被撞开，托奎尔的头颅被踢了进来。梅丹佐好不容易压制住了疯子别西卜，只可惜他依旧取下了托奎尔军团长的头颅。
“抱歉，我来晚了。”
梅丹佐木着脸。他受了不少伤，左眼更是惨不忍睹的血，浸染了半张脸。没有圣水，也没有了治愈的能力，肉身的破损便成了永恒。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殿中央。那一束光成了最好的聚光灯。跪在中央的两只天使，一地的血迹，以及那把没入路西法胸膛的寒光。
他死死握住莉莉丝的手，将刀送进了自己的心脏。
梅丹佐垂下眼睛，遮住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了。
他轻轻呢喃道。
“再见了，莉莉丝。”
随即，用高昂的声音对背后的士兵们道。
“诸君！主将遇难，此处不必就留！能信得过我们的，能信得过武斗派的士兵们！随我们离开！”
听到这段话，米迦勒的瞳孔突然瞪大。他没有想过武斗派的退路，祂们本应该没有退路！
路西法摇摇晃晃向武斗派飞去，鲜血落在地毯上。路过米迦勒的时候，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退路。
路西法和梅丹佐对视，互相点了点头。
这是天界最后一次看到火焰。
火焰几乎融化了墙壁，砖块纷纷落下。这里再也不是私密的议会，墙体千疮百孔，广场上的一双双眼睛，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了议会内部的形态。
大殿坍塌之时，地面上出现了巨大的坑洞。下方并非土地，而是深渊。
路西法坠落下去。
他不知道莉莉丝是否听见了他的声音。
“别恨我，莉莉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其实是和亲公主要出动了
历史由留存者编写。
因此总有编者夹带着自己的私心, 将那场震撼世间的内乱归为反叛。被打成叛乱的武斗派，以及其首领大天使路西法，梅丹佐, 因为战败而坠入深渊。
路西法用最后的力量撕开用烈火造就的通道, 他的追随者们义无反顾地离开。曾经由母神赐下的双翼被烈火灼烧, 洁白的羽毛变得焦黑, 从翼骨上脱落。
历史书上，这被称作为“堕天”。
祂们被贬去下界, 鸟不拉屎, 一年四季都很是分明的地方。祂们经历一切严寒酷暑, 在那里偿还祂们的罪孽。
“…这是否有点太粉饰太平了？下界也没那么糟糕吧。其实说白了，现在和天界也没有分别了。”
莉莉丝皱着眉头, “还需要写得再客观些。”
米迦勒却对编者摇了摇头。
“不, 就这样写，我认为很是合适。不过，记得加上祂们战败的原因——挺身而出的英雄们, 你知道该记上谁的名字。顺便, 我发给你了我和莉莉丝大天使的照片, 将它们并排放在这一页的最中间。”
是的，莉莉丝已经晋升。在那场内乱之后不过数年, 她就以飞跃般的速度被提拔成了大天使。无论其他大天使是否服气，祂们都不得不和这位过于年轻的六翼天使站在一起。
乌列尔一直是有些反对的。但莉莉丝这家伙训狗很有一套，拉斐尔和米迦勒也就算了, 加百列那家伙不知为何也对她马首是瞻，乌列尔深刻怀疑那是马眼是瞻——被他的小兄弟给控制了大脑。
莉莉丝被推举为阻止路西法的英雄，她亲手将刀捅进路西法的心脏。在宣传之下，这变成了旷世的英雄传奇——只可惜, 偏了一点点。也就一点点，没能要了路西法的命。
目击者称，那是路西法身体里怕是已经流干了一半的血。要不是他小子跑得快，早就被莉莉丝大天使一刀刺穿喉咙…
虽然大家都在疑惑为什么刺进心脏的刀刃会导致如此大量的血，但没有声音敢提出这样的问题。
莉莉丝并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虽然她属于胜者的那一方，但是并没有任何的喜悦，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空虚。
她继承了路西法在最高天的宅邸。那座宅邸在内乱之时同样被火所埋葬——但并不是别西卜放的火，而是认定了路西法是叛徒的群众们，留下了祂们愤怒的火把。
路西法的宅邸有大量的植被，由他的管家穆萨尔精心养护。他有离开的机会，却选择和这些植物一起丧生火海。
在莉莉丝继承了这栋残破到没有天使愿意多看一眼的宅邸之后，她将灰烬们尽数埋了起来。
莉莉丝不知道她应该怀着怎样的心情。事实上，在这场战争结束以后，她的心脏像是通了一个洞，留不住任何东西。在夜里，她甚至无法做任何一个关于以前的梦。
“其他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们需要记住英雄的名字。”
米迦勒不由分说地对编写者摆了摆手。他立刻恭敬地点头，将大天使长的话尽数记录下来。一周之后，新的史书将会出版，这也是在路西法堕天以后改变的第四十六版了。米迦勒一直在纠结其措辞。
莉莉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实不相瞒，早年间上课开小差的时候，我会在所有照片上画胡子，尤其是历史书。”
米迦勒低声笑了一下。
他现在很少笑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倦。路西法堕天之时，他的追随者比米迦勒想象中还要多。清点完战死和反叛的士兵，天界剩下的天使竟然只有二分之一。曾经繁华的街道冷清了太多，到处都是能力留下的爆炸和建筑物的残渣。
没有足够的人手去修复，因此米迦勒只能挑选了最需要紧急修复的地方——议会。
“母神消失的这件事，不能在这时放出去。”
米迦勒很快下定了决断，这倒是有几分天使长的风范了。
“若是天使们的信仰已经离去，天界将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总之，先瞒住群众，暂且声称母神很是失望，决定没收祂赐下的东西。”
这是个蹩脚的借口。
事实上，在路西法离开之后，留下的天使们也失去了足够的信任。在怀疑之中，米迦勒勉强地支撑着。
但一隐瞒，竟然也过去了这么久。
————
五十年，白驹过隙。
一切都受到了巨大的改变，一切都变得很难适应。没有了互通的法阵，没有了随意使唤的仆从。
大天使们的身体内，被母神赐下的子宫也以各种方式成为没用的肉块，被身体一点点吞噬消化。而其余天使也好不到哪里去。失去能力之后，祂们对未来的担忧很明显地扩大了。
因为没有了那些法术，对断垣残恒的修建速度变得十分缓慢。天使们第一次认识到了肉身是如此的脆弱和无力，天界度过了最萧条的一段时光。
祂们不得不接受的是，除了代表着圣洁的翅膀之外，祂们和下界已经没有分别。
自然，米迦勒等老派大天使不会认可这个说法。而莉莉丝心目中，天界和下界本来就不应该有分别，所有的生物，都不应该有分别。
她被米迦勒任命管理学院之后，这种想法也同样延续到了教育之中，力在推行她所认为的平等——第一件事，便是取消了两个派系的分别。
“唔，这倒也是合理。”
在议会之上，莉莉丝说出了她的想法。
母神已经消失，紧急修复的议会大殿在这些年也逐渐完善了不少，恢复了先前的庄重。仓促涂上的油漆终于干了，气味也总算消散，大天使们不必再捏着鼻子举办这粉饰太平的会议。
对外，母神依旧在做出所有决策。但实际上，只有六双眼睛对视着，共同决定天界的事项。
米迦勒很快便同意了莉莉丝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毕竟武斗派大部分都已经离去，天界实在缺乏需要的兵力。倘若放开军团的招募，让祝福派们也能积极参与的话…”
“…”
米迦勒的话语声逐渐微弱下去。他叹了口气。
莉莉丝摇了摇头。
“这些年，我们从未停止过招募新的军队。但经历过那场恶战之后，愿意做出牺牲的天使明显少了很多。我想，索性取消军团…”
“这不可以。”
米迦勒飞速地打断了她。
“莉莉丝，路西法还没有死。他在下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听说他将废弃的摩耶据为已有，顺带清理了周边的势力。”
“…”
莉莉丝沉默不语。她自然也打探过路西法的消息，尤其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担心在所难免。
路西法似乎也消沉了一段时间，他拒绝露面，而莉莉丝的探子们则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得知他和反叛军的发展还不错之后，莉莉丝便不再去听他的消息。
祂们已经是不同立场的存在，便也不必再牵肠挂肚。
米迦勒道。
“总之，路西法始终是个威胁。现在的天界没有办法彻底清除那些叛徒，但总有一天…”
一直没有说话的拉斐尔轻笑一声。
“总有一天？米迦勒，你这句话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实现吧。已经五十年，都没有新生的天使了。天界已经再也没有了产生新天使的手段，我们拿什么去和路西法抗衡？”
“他收编了下界的其他种族，和兽族也有了联合。米迦勒，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下界的进贡一年比一年少，有时候甚至需要在第九天的灰市上收购物资。我们试探过贸易往来，但有路西法这帮家伙从中作祟，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天界，已经不同以往了。比起有朝一日清理反叛军，你是否更应该担心，祂们会卷土重来？”
米迦勒的脸色惨白。
他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可能性。不如说，那些叛徒的脸时常出现在他的噩梦中。他分明没有做任何亏心事，是武斗派，是武斗派再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
“你又能有何见解，拉斐尔？”
米迦勒克制住颤抖的声线，冷冷瞪着他。
“只会动嘴皮子的家伙，你又为天界做出了什么贡献？说白了，当年若不是别西卜从监狱里逃窜而出，又怎么会造成如此悲剧？”
“蠢货。我当时只是觉得，你们需要一个背锅的家伙。谁知道你们连那个疯子都制止不住…”
眼看他们又要开始翻旧账，莉莉丝立刻开口打断。
“行了，没必要为已经过去的事情争吵。”
她刚开了个头，加百列立刻附和道。
“莉莉丝说得对。”
这狗腿子的话语并没有得到莉莉丝的一个眼神。她叹了口气，看着米迦勒的眼睛。他的失眠问题看上去很严重，彻夜的焦虑带来了妆容和私人医院也无法处理的黑眼圈。
莉莉丝知道他一直在痛苦着。事实上，天界的所有天使，都没办法做到向前看。祂们还生活在天界，生活在五十年前的天界里，无法走出去。
如此看来，换了个环境从新开始的武斗派，似乎要“幸福”一些。
“米迦勒，我能理解拉斐尔的话。事实上，我也觉得，握手言和或许比如今的争锋相对要好上很多…”
“祂们不会愿意和谈的。”
米迦勒反驳的速度像是在赌气。他看着莉莉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地睁大了眼睛。
莉莉丝苦笑了一下。
她说。
“由我去找他和谈，或许还有一丝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旧情
此次去下界的路, 竟然是无比的陌生。
在法阵失效之后，莉莉丝只能动用自己的翅膀穿过一个又一个天层。第九天和下界接壤的地方修筑了新的大门，那里的士兵对她恭敬行礼。
祂们虽然没有被告知天界打算和谈的具体事项, 但也猜到了大天使们为何会来到这鲜有利用的门前。
莉莉丝要求任何天使都不必跟随, 但米迦勒和拉斐尔依旧坚持将她送到了天界的边缘。
米迦勒表现得忧心忡忡。
“但凡祂们对你不利…万一祂们将你永远囚禁在哪里作为谈判的筹码要怎么办？莉莉丝, 祂们实在太危险了。你倘若出了什么问题, 只留下我在天界，我会…”
他像是自己演出了一场苦情戏。莉莉丝并不吃这一套, 冲他摆了摆手。
“路西法不会这样做的。”
她是如此地信誓旦旦, 让米迦勒又有了一种久违的, 被比下去的错觉。这五十年里，米迦勒真的以为他和莉莉丝的心已经走近了。虽然残留的事务众多, 莉莉丝没有任何确认关系的打算, 但米迦勒已经在内心认定，祂们早晚会结成伴侣。
但路西法，他就像是个阴魂不散的鬼魂。哪怕是过了五十年, 米迦勒依旧像是被他敲了一闷棍那样痛。
他还想说什么, 但拉斐尔已经飞速地接过话来。
“说实在的, 路西法囚禁她的可能性不小，但拿她作为谈判的筹码嘛…米迦勒, 你还是高估了天界的威胁。”
“你为什么如此笃定？天界如此宽阔的领地，他怎么可能不觊觎？路西法并非没有野心，他…”
拉斐尔耸了耸肩膀。
“这里是他的伤心之地。若是有选择, 我也想头也不回的离开。”
米迦勒眉毛一横，“那您请自由地离开，我绝不阻拦。”
拉斐尔不搭理他，只是冲莉莉丝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会随机应变的, 对吗？莉莉丝，尽快回来，我会做好吃食，在你的宅邸等你。”
米迦勒翻了个白眼。
莉莉丝冲他们挥手，转身离去。
拉斐尔望着她的背影，并没有什么表情。比起焦躁不安的米迦勒，他淡定得像是莉莉丝只是去商店买些东西。
“你真的不担心？路西法对她的心思你也清楚，更何况我不信他有如此高尚的品德。”
拉斐尔轻哼一声。
“是啊？毕竟如果是你这种小肚鸡肠的家伙，你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留住她。”
米迦勒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心胸宽广，一点都不担心祂们旧情复燃。”
拉斐尔顿了顿，转过身去，“但你也看到了莉莉丝这些年的状态。她该去面对她的情感了——哪怕是一笔烂账。”
米迦勒拧着眉头。
“你又知道了什么？拉斐尔，你个神叨叨的精神病，你在打什么哑谜？”
“你缺乏观察力到了可悲的地步，仅此而已。仔细想想五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吧，蠢货。那时候我们各自付出了子宫被剥夺的代价，对吗？”
米迦勒自然记得他撕心裂肺的吐血。大天使们基本上也都是用这种方法排出了那无用的肉块，除了路西法。
米迦勒那时候见到了他的代价，比所有大天使都要惨痛。他离开的时候，血在议会的地毯上划出了长长的痕迹。
“他？他不会吧，那时候他怎么可能…？”
他们对生产这件事情，缺乏认知。但冥冥之中，米迦勒的心脏突然跳得很是猛烈。
————
莉莉丝重新来到了莫罗。这里和她早年间来侦查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路上多了一些背上拥有森白骨架的生物，显得陌生又熟悉。
仔细一看，才发现祂们的翅膀已经划分成了分明的两部分——牵动翅膀的肌肉筋膜，和均匀分布的骨头。羽毛在燃烧中消失殆尽，皮肉也变得焦黑。在下界的风吹雨打之下，最终变成了这幅模样。
在堕天之后，这还是莉莉丝第一次见到曾经的反叛军们。除去和天使们不相同的残破翅膀之外，祂们的面容和天界没有分别。两方的伤口都不再能够痊愈，哪怕战争已经过了五十年，那些丑陋的疤痕依旧停留在祂们身上。
莉莉丝选择收起她的翅膀，但这反而更加显眼了——至少玛门一眼就看见了她。
曾经的老朋友迈着小碎步，一溜烟地穿过街道冲了过来。他身上披着软甲了，看上去正在工作。
头盔之下，他的眼神很是惊慌。
“莉莉丝！你是莉莉丝对吧！□□的，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这如同仇家一般的语言。
莉莉丝解释道，“我不是来挑衅的。我有出示正式的文书给路西法，希望他给予一个合理的交涉通道。但很明显，他没有做到——甚至没有天使来迎接我。”
玛门顿了顿，低声道。
“这里已经没有天使了，莉莉丝。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翅膀残破，丑陋，和天使已经没有任何关联。”
“…”
莉莉丝顿了很久，“很痛吧。”
“曾经很疼，阴雨天的时候总是会抽痛，想要飞起来的时候更是要了我的老命。不过过了一段时间，就习惯了。”
玛门难得如此严肃。他没有笑的时候，像是在哭。
这样的叙旧让双方都太过沉痛。莉莉丝垂着头，“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玛门。你要相信，天界始终没有和你们作对的想法。我想那次战争只是…”
玛门抬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他的背后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有另外几个堕天使正在前来。
“玛门队长！”
祂们的目光停留在收起翅膀的莉莉丝脸上，突然神色一变。
“人类，又从那里跑出来了？”
没有翅膀的天使，和人类几乎完全一致。
玛门下意识地挡住莉莉丝，摇了摇头。
“这件事不应该由我们处理。我会将她带往路西法大人的城堡。”
————
“她就要到了。”
梅丹佐已经在大殿绕了三圈。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实际上，从天界寄来要求和谈的书信开始，他就一直坐立不安。
一开始，涌上来的是诡异的愤怒。五十年了，祂们从未联系。这确实也有实际的因素，比如两方都在试图治愈曾经的伤痛。
但情感上，祂们都在躲避。
梅丹佐不止一次设想过他和莉莉丝的重逢。或许又是在战场上，在冰冷的寒光之间，斗得你死我活。他梦见过莉莉丝死在他的刀下，也梦到过她的武器插进自己的胸口。
无论哪一种，都透彻心扉。
梅丹佐偷偷看向上座的路西法。他不信路西法没有做过同样的梦。
更何况，曾经的那场战争中，他付出的代价，比梅丹佐要惨痛太多。下身的大出血几乎已经不是被止住，而是以血流尽为终结。法师塔的所有医师都被邀请过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路西法的城堡每一天都在出入各种医师。
大概是什么巫蛊邪术都用尽了。不止是用在路西法身上，还用在…
他惨败的子宫之上。
“路西法，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那个孩子见到她？”
梅丹佐忍不住问到。路西法沉默地坐在主座。哪怕现在正是炎热的时节，他依旧穿得很是严实，像一尊雕像。
一旁，别西卜从他的面具之下冷笑一声。他的下半张脸被完全包裹在特制的铁面中，遮挡住因为而露出骨头的丑陋。
梅丹佐见他们不应答，又开始焦虑转圈。他从怀里摸出个小镜子，照着自己的脸，唉声叹气。
他的左脸永远也没有办法复原，伤疤狰狞地停留在白皙的脸庞。哪怕梅丹佐在护肤上颇有心得，伤疤周围的皮肤依旧在皲裂。
“我好丑。我这样的脸，要怎么去见她？”
梅丹佐幽怨着嘀咕一句，又咬了咬牙，“不对，无论如何，她都应该负责。她凭什么要嫌弃我？更何况天界明摆着就是不行了，米迦勒竟然派她来和谈，这和和亲有什么区别？！”
叩门声打断了梅丹佐的独角戏。玛门推开一条门缝挤了进来，躬身行礼。
“…莉莉丝来了？”
“她在正门外候着。”
路西法的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而梅丹佐也安静地像是突然被抽了发条。
“没出息的两个东西。”
别西卜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那好，我去会一会小莉莉丝。祂们竟然敢派她来，就已经做好了她被□奸的准备了，对吧？”
在梅丹佐阻拦他之前，一把匕首已经横飞而来，穿进别西卜的肩胛骨。
“押下去，堵住他的嘴。他要是再试图露面，就打断他的腿。”
路西法冷冷开口。他的手还保持着掷出匕首的姿势。
“呵，路西法你个怂货，你装什么良善，你…”
玛门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塞进别西卜的嘴里。大概是有公报私仇的缘故，他一脚踢在别西卜的膝窝上，将他拖了出去。
这场闹剧被强行终止。路西法抬眼，大殿里已经空无一人。
梅丹佐这家伙，已经按捺不住，冲出去接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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