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铁甲指套后，浮的恐惧渐渐平息。
这时牠已经被前面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几乎要彻底忘记对母神苏醒的恐惧。
牠见自己做了这么多事都没能惊醒伊禾，胆子更大了。
牠继续攻打那些毫无防备的娲人王国，并用越来越熟练的谎言和计谋哄骗剩下的娲人们。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但当牠扩张的地盘渐渐靠近伊国时，情况陡然一变。
这里居然早有防备！
这让浮大吃一惊。
为了弄清情况，牠派出了一些有蓝瞳崽子的娲人母亲潜入伊国打探消息。
然而打探回来的消息让浮十分恼怒。
渊居然还没死！
不仅没死，还躲过了牠的数次围剿，甚至一路跟着牠攻打别国的步伐，记下了许多牠做过的事情！
并且她还先牠一步，猜出了牠的目的，提前来到了伊国。
渊将自己手里仅剩的几页祭祀之书子页拿出来，交给了伊国大祭司。
因为伊国跟别的偏远小国不一样，这里一直保留着完整的母神信仰。
祭祀之书母本也一直存放在神殿，所有伊国的娲人都能学习上面的知识。
也因此，这里没有蓝瞳。
不过由于时移世易，伊国之中，也有了一些母亲开始出现了不忍处决蓝瞳的心态。
幸好渊的到来及时给她们上了一课。
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伊国立刻防备起来，先与周边各国互通了信息，又结成了联盟。
这些本就是姊妹国家的王国联合起来，将浮尚未占据的一半大陆牢牢守住了。
浮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大怒。
牠立刻就要发兵去攻打伊国联盟。
这一次，蓝瞳大军惨败。
靠着偷袭和计谋窃国的蓝瞳们，在面对早有防备的创生者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伊国联盟很轻易击败了蓝瞳大军，也守住了自己的信仰和传承。
但她们也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
一是轻敌，二是轻信。
过于轻松的胜利让伊国联盟的娲人们信心十足，并且有一部分人在战后起了不该有的同理心。
她们认为，既然已经击溃了浮，就没必要再对牠们赶尽杀绝。
只要蓝瞳们不再试图入侵伊国联盟，那么伊国联盟也没必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追杀牠们。
她们还说，蓝瞳没有创生的能力，只需要一代人的时间，牠们就会自行消亡。
这样的言论一开始只在小范围内传播，而后渐渐传开。
第一个错误就此埋下了祸根。
紧接着，第二个错误又来了。
浮派去的潜入联盟打探消息的蓝瞳母亲们轻易的得到了联盟娲人的信任。
她们说自己是流离失所的娲人，只是来求取庇护的，伊国联盟就真信了。
伊国联盟不仅妥善的接纳安置了她们，还为她们提供了住处，资源。
那些不该让她们知道的消息，也在她们的刻意打探下透露了出去。
生来缺乏恶意的娲人们无法想象世上的阴谋诡计居然有那么多。
她们只按照祭祀之书上的经验，防备着蓝瞳，却忘了防备那些蓝瞳的母亲。
没有背刺概念的她们，自然也不可能想到还有背刺这一回事。
悲剧便在此刻拉开了序幕。
倒戈的蓝瞳母亲们把消息带回去，浮立刻反应过来，可以利用这些愚蠢的娲人。
利用她们那盲目的母爱，混进那些同样愚蠢，轻信“同胞”的娲人中去。
浮用娲人攻破了娲人的防线。
伊国联盟的娲人这才惊觉，原来同样的娲人同胞也不可信。
可这又造成了更艰难的局面。
如果一个娲人自己不说，谁知道她有没有蓝瞳崽子呢？
尤其是那些投奔来的娲人们，她们孤身一人来到伊国联盟，只要她们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接引过蓝瞳崽子。
伊国国王头痛了一段时间，然后果断下令停止接收所有来投奔求庇护的娲人，并驱逐了之前来投奔的娲人。
可这已经晚了。
早先混进来的娲人们在打探消息的过程中，已经带歪了一部分人。
就是之前认为不该再对蓝瞳赶尽杀绝的娲人，和那些私下里曾心软犹豫过要不要处决蓝瞳崽子的母亲。
混进来的叛徒告诉她们，蓝瞳们其实也有苦衷，是娲人的不接纳才导致了牠们的暴戾和残忍，牠们只是需要时间和爱去感化。
有些娲人真的信了，并在心里埋下了一颗对蓝瞳怜悯的心。
而这，在不久后的战争里，给伊国联盟造成了重创。
伊国联盟是强大的，蓝瞳大军在她们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可这样强大的联盟，从内部破坏起来就不一样了。
浮利用了这一点，先让伊国联盟的一部分娲人生出不该有的同情心，将她们与正常的娲人分化开来。
再用她们，击溃伊国联盟的娲人彼此之间的信任。
当你无法确定你身边站着的是战友还是叛徒时，你只能一视同仁的提防所有人。
而在这样的彼此不信任下，裂隙渐渐产生。
浮还没动手，伊国联盟内部就先瓦解了一块。
不久后，第一批背叛者主动脱离联盟，奔向了浮的蓝瞳大军。
而浮，为了动摇更多联盟娲人的心，开始大肆展现出自己“迫不得已”的一面。
牠给了那些背叛者极高的优待，且宣称自己其实只是一个缺乏母爱的孩子。
牠说，如果有一位慈爱的母亲能从小爱牠教导牠，牠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背叛者们本就对蓝瞳心软，见浮如此示弱，自然就信了。
渊的警告被她们彻底丢弃，并且认为是渊误会了浮。
她们自认为看清了真相，便想站出来调节蓝瞳和伊国联盟剑拔弩张的关系。
她们抱着自以为的好心，转头来劝解曾经的盟友接纳蓝瞳。
“你们看，牠们并没有伤害我们，反而在向我们求和，我们为什么不原谅牠们呢？”
“你们一直以来都在排斥蓝瞳，防备蓝瞳，甚至不允许牠们降生，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浮那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性子有些歪了也不能全怪牠。”
“如果当初没有人排挤牠们，忽视牠们，而是细心地教导牠们，呵护牠们，牠们哪里至于走到这一步呢？”
“不要再用听到的话来判断一个孩子好与不好，你们真应该走出去，看看那些蓝瞳孩子真正的样子。”
“牠们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十恶不赦。”
第112章 “善意”的背叛
伊国联盟刚开始选择驱逐那些背叛者，并且不允许她们再靠近联盟。
可没想到她们居然就在联盟防线附近驻扎了下来，还一直试图继续说服她们。
在这个过程中，浮和蓝瞳大军都后退了百里，干脆就这么跟伊国联盟隔空打起了持久战。
这让伊国联盟的娲人都不好再派兵，因为昔日的同胞正挡在前面。
而且后来真有人陆陆续续被背叛者们说服，决定自己去“亲眼看看真正的蓝瞳是怎么样的”。
她们的叛逃，让伊国联盟本就存在的信任裂隙再次扩大。
联盟很快就又缩水了一部分。
新的背叛者带着人口和土地，去追随那些“缺爱的孩子”了。
她们坚信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她们只是想让大家和睦共处。
她们还抱着天真的愿望，认为她们一定能感化蓝瞳，说服联盟，让二者从此成为新的大家庭。
这样的想法，让记录了这段历史的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说她们是错误的吗？可她们的出发点还真是好的。
她们是发自内心的不认为自己是在背叛，而是在努力弥合娲人与蓝瞳之间的裂隙。
她们说，既然蓝瞳也是娲人的孩子，那为什么娲人不能接纳牠们呢？
过于单一的灵魂配比，让她们产生了许多以己度人的想法。
她们觉得自己都能敞开胸怀接纳蓝瞳，那么蓝瞳也一定会被她们感化，从而变好。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娲人能接引蓝瞳。
母爱让那些接引了蓝瞳的娲人变得盲目。
她们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背叛自己。
为了向伊国联盟证明这一点，她们甚至开始主动接引蓝瞳。
她们想证明即便是残缺的灵魂，也能被爱意弥补到完整。
就像当初的蓝一样，她们觉得只要自己付出的爱够多，就能改变蓝瞳的本性。
于是伊国联盟防线外，新的蓝瞳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而伊国联盟的娲人们，却越来越少。
在伊国，娲人们其实是不太热衷于接引过多的孩子的，她们认为人的精力有限，接引太多孩子就难以很好的抚养照顾每一个孩子。
在这样的观念下，伊国联盟的娲人一生最多也就接引几个孩子。
但在联盟外，由背叛者和蓝瞳组成的新王国就是另一种光景了。
背叛者们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满足那些蓝瞳“卑微而真诚”的请求，便开始大量的打捞灵魂碎片。
而她们所在的地方离浮的蓝瞳大军太近，那里飘着的带着灰黑气息的灵魂碎片不要太多。
换句话说，她们接引出来的光团，只要不刻意挑选灵魂碎片，最终都会孵化出蓝瞳崽子。
于是这一方的崽子数量越来越多，蓝瞳也越来越多。
这让浮十分志得意满。
看看，蓝瞳虽然不能接引崽子，但有了那些愚蠢的娲人配合，这不是也很轻松吗？
而且牠发现了，这些娲人十分好骗。
只要牠露出和小时候那样的笑脸，再说几句好听的谎话，她们就什么都信牠的了。
不管渊在联盟那边说了牠多少坏话，牠都能圆回来。
也由此，浮更加确信了自己必须统治所有娲人，这样牠想要建立的蓝瞳王国才有希望。
从那些愚蠢的背叛者身上，牠看到了一条十分可行的路线。
牠下令让所有的蓝瞳收起原本的习性，必须装出最友好最善良的样子继续麻痹那些娲人。
这样她们才会因为愧疚于自己曾经误解过蓝瞳而对蓝瞳更加心软，更加予取予求。
蓝瞳们祈求她们多为牠们接引一些同伴，她们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反正造物主赐予的创生之力是她们生来就有的能力，用起来也毫无痛苦和负担。
所以蓝瞳们的请求，她们立刻就答应了。
不就是多多的接引蓝瞳孩子吗？没问题。
就这样，浮靠着依附娲人的创生之力，为自己进一步壮大了蓝瞳大军。
这个过程中也不是没有蓝瞳不慎暴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但有浮的强力镇压，牠们很快就不得不重新伪装成友好善良的样子。
因为蓝瞳们最清楚蓝瞳的手段有多残暴了。
要是不遵守浮制定的规矩，那是真的会死的。而且还会死得极其凄惨，难看。
为了震慑那些不服从自己的人，浮可没少制定各种刑罚。
也为了让压抑本性的蓝瞳们稍稍释放，浮下令让牠们琢磨出了许多骇人听闻的酷~刑。
而蓝瞳们就服这个。
牠们不敬畏别人的生命，却极其珍惜自己的生命，又怕痛怕苦，最受不住刑罚。
跟随浮，一是因为利益，二就是因为恐惧。
所以在浮的强行镇压下，蓝瞳们这一伪装，就装了好些年。
一直装到伊国联盟的娲人都有大半动摇，装到联盟被瓦解得只剩下最后一小部分。
浮看着仅剩的那一小块还没被牠蚕食的土地，下令再次强攻。
这一次，失去了绝大部分兵力的伊国终于败了。
却不是败给蓝瞳，而是败给昔日的同胞。
这一场战争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了很久。
最终决战却只花了短短几天的时间。
伊国联盟告破后，渊再次失踪。
连带着祭祀之书的母本，和浮一直没能得到的平安符避毒珠，一起失踪了。
浮没空去全力抓捕她，只派了一部分人去追查她的下落，牠自己则顺势吞并了伊国联盟曾经的土地，终于建立起了牠心心念念的蓝瞳王国。
虽然没能让整个王国都只有蓝瞳吧，但牠后来也想明白了。
蓝瞳什么样子牠自己心里有数，要是真全都是蓝瞳，那牠这位置才是真坐不稳了。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有大量的娲人作为燃料，才能给牠们提供更多的人口和资源。
想开了的浮为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新王国命名为神圣王国。
而牠自己，则加冕成为了神圣之主。
这是牠膨胀后的自我吹捧，也是对伊禾的再一次试探。
牠在赌，赌伊禾在这百年间也不会苏醒。
牠赌赢了。
伊禾真的没有醒来。
她似乎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眠之中。
这让浮彻底放心了。
牠又开始为自己编织新的光环，试图用名望给自己带来一些虚假的安全感，好让牠在伊禾面前也不至于显得那么渺小，心虚。
第113章 末路
为自己加冕成为“神圣之主”后，浮心底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见伊禾依旧没有醒来，且牠的“神圣王国”人口越来越多，牠的心也日渐膨胀。
然而就在牠最狂妄，最风光，最不可一世时，牠忽然倒下了。
不是生病或是受伤，而是牠从未想过的一种情况：衰老。
在牠五十岁那年，牠惊恐的发现，自己的黄发开始变白，牙齿开始稀疏，眼角眉梢也有了皱纹。
这让浮十分恐惧且不解。
这些迹象都代表着衰老，牠知道，可是，娲人的寿命明明有二百年啊！
那些倒向牠的背叛者们都依然年轻力壮呢！
可牠，和牠手下那些蓝瞳，却在寿命刚到娲人的四分之一时就已经有了衰老的迹象。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陆续死去。
浮不知道这是因为伊禾曾经设定过极恶之魂必定早逝的缘故，牠只知道自己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迈向死亡。
牠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头脑也越来越昏沉，力气也在飞速的消散。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牠就生出了大半的白发，整个人也佝偻起来。
而这几个月里，浮又亲眼看到几个当初曾跟随牠攻打各国的心腹手下一个接一个的死亡。
牠们每一个的死因都大差不差，几乎都是衰老而死。
在五六十岁的年纪，牠们就变得和二百岁的娲人一样苍老，身体变得比刚出生的娲人幼崽还脆弱，随便一点小伤小病就能要了牠们的命。
一个又一个蓝瞳在衰老和病痛的折磨下痛苦万分的死去。
浮的噩梦又开始了。
好不容易才凭借圣物和胜利压下去的心虚和恐惧再次冒了出来。
牠自己内心也隐隐约约的明白，这恐怕就是牠们这些人的报应。
因为只有蓝瞳身上出现了这种情况，娲人们都还好好的。
她们依旧长寿，依旧健康，依旧可以轻轻松松活到二百岁，然后毫无痛苦的寿终正寝。
浮不由得想道，即便伊禾还在沉睡，可她对蓝瞳的不喜仍旧在影响着世界。
又或许她根本没睡沉，说不定已经看见了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这才对牠降下如此可怕的神罚。
而那些死于牠们之手的娲人们，大约又是在经受她的某种考验吧，就像天灾那样。
祭祀之书上说，死去的娲人的灵魂都将回归她的怀抱，或许在那里，她会为她们准备一个更完美的天堂，否则她们为什么对死亡毫无恐惧？
不论是在救灾时还是在与牠们作战时她们都那样英勇，那样坦然，浮心想，这背后一定有牠不知道的好处。
可这样的设想让牠越想越恐惧。
娲人们死后大约是会去天堂的，那牠们呢？
牠们的灵魂，会被送进比牠们修建的牢狱更可怕的地方吗？
浮再次从噩梦中惊醒。
牠挣扎着起来，想要带人去把消失的渊抓回来，也把她带走的避毒珠和平安符抢回来，看看能不能再救牠一次。
但这一次，牠已经没有再继续出征的力气了。
蓝瞳的衰老来得又快又猛，没几天后，浮又新添了一重痛苦。
牠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浑身都在痛，牙齿也一颗接一颗的掉，皮肤器官也渐渐溃烂，整个人几乎不成人形。
所有巫医都束手无策。
牠们翻遍了祭祀之书，也没翻到对应的治疗方法。
被浮质问起来时，牠们便只能说还有很多医药知识是没有记载在祭祀之书上的。
巫医们怕治不好浮而被处死找的借口，却又让浮想起了另一件事。
是的祭祀之书母本被渊带走了，剩下的子页有限，便只记载了大事。
一些小事，和后来积累起来的知识，基本上都记载在普通书籍上，很容易被毁坏。
就像牠小时候撕毁的那本医书那样。
那本医书再也拼不回来了，再也没有人知道那上面记载了多少医药知识。
浮又无法遏制的想，那本医书上，是否就记载着能治疗牠的医术和药方呢？
牠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再想下去，牠就越发肯定了这就是报应，是神罚。
衰老和病痛一天天折磨着浮，让牠日日夜夜都在痛苦和恐惧中煎熬。
在尝试了无数种方法都不得解脱后，浮终于后悔了，真的怕了。
牠不仅一改之前对娲人的态度，还洗心革面似的，让人重新开始认认真真的祭祀伊禾。
牠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伊禾看到牠的悔改，好原谅牠犯下的罪孽，也饶恕牠的身体和灵魂。
临终前那一段时间，浮简直成了最虔诚的信徒，只要人还醒着，嘴里就在一刻不停的念着赎罪的忏悔词。
哪怕身上的病痛越来越严重，每一分每一秒都痛得牠想要惨叫，但牠仍旧咬着牙继续忏悔。
直到牠生命的最后一天，牠又召来了祭司。
彼时的神殿祭司已经几乎全被换成了蓝瞳，但那一天，浮召来的却是一个快要被排挤得无处容身的娲人祭司。
那是当年与伊国之战中倒向蓝瞳的背叛者。
伊国灭亡后，蓝瞳们撕下了伪装，她终于看清了牠们的本性，可一切都晚了。
她便只能默默忍受蓝瞳们的排挤和针对，在神殿里都快变成透明人了。
然而浮突然召见她，她既感到不可思议，又有些疑惑。
牠召见她干嘛？
是终于被衰老和病痛折磨疯了，要拿她撒气了？
这样一想，她心里有些难受，又有些释然，早在伊国灭亡时，她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蓝瞳，永远跟娲人不一样。
怀着一去不回的沉重心情，娲人祭司来到了浮的寝殿前。
然后被浮没了人形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但浮却顾不上那么多，牠用浑浊模糊的双眼看着那位仅存的娲人祭司，竭力对她做出友好的表情来。
而牠嘴里说出的话，也让那位娲人祭司十分不解。
“麻烦你，帮我把祭祀之书打开，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你能帮忙扶着我的手，让我写几个字在上面吗？”
这么一句话，浮说得十分费力，却又十分清晰。
娲人祭司不解，但照做。
她走上前，搀扶起浑身都溃烂到流脓的蓝瞳，握着牠干瘪枯瘦的手指，帮牠发力，使牠能顺利的在祭祀之书上留下新的笔记。
在娲人祭司的注视下，浮艰难的喘着气，一笔一划的在祭祀之书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我-们-生-而-有-罪”
第114章 生而有罪
“我们生而有罪”。
这是浮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疯狂暴戾的蓝瞳终于学会了忏悔。
这绝笔就是牠想要留给自己，留给蓝瞳们的唯一救赎。
牠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赎清自己的罪孽，以免死后还要继续在未知的牢狱中接受更多更可怕的惩罚。
但问题是，浮死得太快，除了这一句话外，什么都没留下。
那些早就对牠的王位虎视眈眈的蓝瞳们丝毫不关心牠留下的临终遗言是什么。
因为牠们更年轻，更狂妄。
后来的几代蓝瞳生在浮的治下，受尽了优待，又可以肆意欺压娲人，这更加助长了牠们的野心和气焰。
所以牠们虽然亲眼目睹了前辈们接连死去，但牠们完全不在乎，也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牠们只以为那是牠们自己倒楣，染了怪病才死的。
而牠们年轻力壮的，身体好得很，完全没有健康和寿命方面的烦恼。
因此在浮死后，牠手下的年轻一代连给牠下葬都等不及，就开始为了王位而大打出手。
浮的尸身就留在寝宫里，都腐烂成白骨了，才被刚杀上王位的新蓝瞳拉下去草草埋葬。
直到这时候，新继位的蓝瞳才有闲心去看浮的绝笔。
然而看完后牠却不以为意。
因为此时的牠志得意满，完全无法体会到浮的痛苦和恐惧，当然也没法理解牠临死前“忽然发疯”的行为。
是的，在年轻的蓝瞳眼里，浮死前做的那些事情纯属发疯。
善待娲人，祭祀母神，开始忏悔，召见娲人祭司，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绝笔，都是在发疯。
牠留下的那一句话，自然也就成了疯子的疯话，没人在意。
直到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新继位的蓝瞳身上。
几十年后，这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蓝瞳这才明白浮的绝笔是什么意思。
“是了！这就是报应，这就是神罚！”
“我们有罪！我们都有罪！”
“蓝瞳是蓝瞳的身份害了我们，让我们注定不得好死！”
蓝瞳王国的第二任国王在病床上疯疯癫癫的嘶吼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句绝笔。
祭祀之书上又多了一行一模一样的小字。
“我们生而有罪”
随后又是和几十年前一样的血洗王宫，没有人在意这个已死的蓝瞳留下的绝笔。
到了第三代蓝瞳时，情况又变了。
经过了前两代的混乱和厮杀，祭祀之书和许多旧物都已经零落不堪。
浮曾经花了几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神圣王国也轰然倒塌，分裂为十几个小国。
祭祀之书也被拆成了若干份，流落到了不同的蓝瞳王手中。
历史从此变得更加混乱无序，许多从前记载的消息都就此遗失。
还有一部分仅存的，则被第三代蓝瞳删的删，改的改。
改来改去，把所有关于蓝瞳的来处的消息全删减完了，关于祭祀的一切也一并删改得面目全非。
等第四代蓝瞳继位时，牠们已经不知道最初两代蓝瞳王为何“发疯”了。
某个正当壮年的第四代蓝瞳王偶然间翻阅到了祭祀之书上的两行绝笔，牠还疑惑了很久。
牠召来祭司询问了几次，但蓝瞳祭司们和牠一样短命，谁也不知道从前的历史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去问那些寿命更长，历经了四个蓝瞳时代的娲人也行不通。
因为娲人们早就在这四个时代里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都沦为蓝瞳的燃料了。
想找她们问从前的王宫里发生了什么，她们什么都答不上来。
于是这个问题不了了之。
第四代蓝瞳王不再关心这个，但第四代的蓝瞳祭司却暗自嘀咕起来。
牠出生时浮已经死了，牠是读着被篡改后的历史长大的，当然也不知道真实的历史是什么样的。
牠拿着祭祀之书翻来覆去的看，试图找出“我们生而有罪”的主体。
是蓝瞳王，还是牠们在这些年间靠掠夺娲人血脉而衍生出的蓝瞳王族？
总不能是所有蓝瞳吧？
牠思忖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答案。
牠既不知道母神传承，也不知道祭祀之书前面几页记载着什么，牠手里就只有这么一页真正的祭祀之书的子页。
迷惑不解的蓝瞳祭司最终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验证历史”。
牠验证的方式是，看谁比较像是“生而有罪”的。
留下这两行一模一样的绝笔的蓝瞳王肯定是有罪的，这毋庸置疑。
可牠们究竟犯了什么罪呢？
仔细一想，蓝瞳祭司觉得自己悟了，牠们俩的共同点很简单，都是在临死前忽然大搞祭祀，还不断忏悔。
所以牠们的罪，就是不重视神权！
自以为看透了真相的蓝瞳祭司带着自己的结论去宣扬了。
当时的蓝瞳王将信将疑。
牠不愿分权给神殿，可祭司又说得有眉有眼的，并且牠现在确实缺一个借口。
一个可以让牠光明正大的吞并别国的借口。
那么就先跟神殿一起商量商量吧。
毕竟此时神权虽然旁落不少，却依然是仅次于王权的一大势力。
在经过了一段扯皮后，已经隶属于王权管辖好几代的神权再次得势，与王权共同出击。
牠们打着“替天行道”的名义，去攻打那些“有罪之人”的王国。
而什么人是有罪之人呢？
当然就是最初的两代蓝瞳王留下的“血脉”啦。
虽然那些“血脉”根本不是牠们所生，只是从娲人那抢来的孩子，但总归是当成牠们自己的崽子教养长大的。
为了证明那是“牠们”的崽子，牠们还特意弄出了一个新鲜东西呢。
“族谱”。
得到牠们承认的“后代”，才能记载在那上面，也只有族谱上的蓝瞳，才能拥有继承权。
浮当初就从娲人那抢了不少崽子，并登记在自己膝下，当成自己的血脉养大。
后来牠死了，那些牠所谓的后代也死的死，逃的逃，还有一些则在混乱中崛起，抢下了一块地盘，自己称王了。
并且还借着自己的“神圣血脉”，拉拢了不少人呢。
现在，从最初的神圣王国分裂出来的十几个王国里，至少有一半的新王，都宣称自己有着“神圣血脉”。
另一半，则是最初的两代蓝瞳王身边的近臣后代，他们是靠着篡位上位的，自然跟最初两代蓝瞳王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第115章 “血脉”
得到写着“我们生而有罪”这一页祭祀之书的这个王国追溯上去，就属于后面那一半。
牠们没有“有罪”的“血脉”！
这就是牠们有权力对有罪之人的后代进行惩罚的底气。
打着这样的旗号，这一个蓝瞳王国率先发动了第四场蓝瞳战争。
这一场战争又打了好几代。
蓝瞳们彼此厮杀，人口光速下跌，但牠们根本不在意。
因为牠们不是创生者，也不在乎会死多少人。
当人口不够时，牠们去逼迫娲人接引更多蓝瞳崽子就行了。
而且，牠们还可以掠夺别国的娲人。
反正娲人打捞出来的灵魂碎片都会被蓝瞳夺走，谁在乎母亲是谁呢？
等战争终于结束时，当初分裂出来的十几个王国又变成了两三个。
而很令人意外的是，这两三个王国的国王，竟然都是“有罪之人”的“后代”。
牠们获得了战争胜利，当然要一雪前耻。
牠们也早就遗忘了历史，只顾着把锅往别人身上甩。
于是牠们修改历史，在新的祭祀之书上记载，那些战败的才是有罪之人。
而牠们，是有着神圣血脉的高贵之人！
为了证实自己“血脉”的高贵，牠们开始“拨乱反正”。
先为最初两代蓝瞳王“平反”，又竭尽所能的歌颂牠们，美化牠们。
改着改着，那两个留下生而有罪绝笔的蓝瞳王，竟变成了某种精神图腾。
尤其是第一代蓝瞳王浮。
为了给自己贴金，第四代后的蓝瞳简直疯了一样往浮身上堆积功绩和赞誉。
牠们盛赞“神圣之主”的战绩，又吹嘘牠是神明宠儿，什么好听的名头都往牠身上安。
至于牠留下的“我们生而有罪”的绝笔，也被解读为谦卑，大爱。
牠们说，牠替所有蓝瞳背负了战争之罪，却将战胜的果实留给了牠们这些后代。
牠们又说，这样的大爱，足以让人尊称浮为“雄主”。
这也是蓝瞳们绞尽脑汁为自己添加的光环。
娲人的历史上没有雌雄之分，但除了娲人以外的大多数物种都是分雌雄的。
有了蓝瞳之后，牠们便照着能诞育幼崽的为雌，反之则为雄的标准，将自己定义为与娲人截然不同的高贵的“天雄”。
而所有“天雄”最初的王，神圣王国之主浮，则被牠们尊为“天雄之主”。
也因此，衍生出了“雄亲”这种与母亲相对应的后天造物。
当仅剩的几个王国都在不遗余力的吹嘘着同一个“祖先”时，那个死得十分难看的蓝瞳，就这么被捧上了神台。
吹了几代后，又一个新的发现，让所有蓝瞳都沸腾起来。
牠们在挖出了远古时期的“神明遗迹”！
就是那些伊禾曾为之叹息的猿人留下的遗址。
那时的猿人来不及发明出正经的文字，只留下了一些它们自己能看懂的简笔画。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它们为了纪念各种事情而刻在石壁上的壁画。
那些壁画上，都画着没有蛇尾的猿人形象。
蓝瞳们一看就激动起来。
因为当时牠们虽然篡位成功，却也只局限于世俗这一块，关于神明的一切，牠们还是有些畏惧的。
何况那时世上有记载的神明也就伊禾一个。
因此那会大家都还默认世上只有一个造物主，即母神伊禾。
而伊禾没有尾巴只有双腿的形象，就正好和壁画上那些简笔猿人图像重合了。
蓝瞳们欢呼起来，牠们大呼原来世界上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神之国度！
看壁画上那么多的双足“神明”，说明什么？
说明世上根本不止伊禾一个母神！
已经习惯了抢夺娲人的幼崽使自己成为“雄亲”的蓝瞳们立刻发散思维。
牠们以己度人的想，既然神之造物分雌雄，那么神明必定也有雌雄。
那位母神不用想，一定是雌神，那她一定还有一位与她地位同等的神明眷侣。
就像牠们和牠们抢来的娲人那样，以眷侣的形式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家庭。
很快，牠们便为母神伊禾找到了她的眷侣。
虽然不知道那位雄神姓甚名谁，但牠一定是存在的，否则这些神明遗迹怎么解释？
再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牠们又想到了一个给浮贴金的说法。
牠们说，拥有神圣血脉的天雄之主，便是某位雄神的后裔。
而牠之所以没有壁画上那样的双足，而是和所有蓝瞳一样的蛇尾，是因为牠“下凡”了。
牠下凡的“雄亲”蓝瞳们也“找到”了。
不用说，肯定是传说中的娲人始祖元，或者初。
没了真实历史的蓝瞳们开始胡乱涂改记录，想到什么编什么，没多久，又把元改成了蓝瞳。
因为元并没有留下太多真实影像，根据古老的传说，人们只知道她十分勇猛，是圣物铁甲指套最初的主人。
那这还用说吗？她一定也是蓝瞳！
毕竟此时的娲人们已经被数代的驯化扭曲得孱弱多了，蓝瞳们的历史上压根都没记载她们。
所以牠们理所当然的把元改成了蓝瞳。
传说中跟元一起诞生的另一位始祖初，当然就是元的眷侣了。
不，不是眷侣，而是眷属。
这也是蓝瞳们为了更方便的掠夺更多娲人而新建的制度。
只要一个蓝瞳足够强大，就可以抢到许多眷属，而牠的眷属却只能有牠一个眷侣。
以此来体现蓝瞳的强大和牠“一家之主”的地位。
蓝瞳们想方设法的抬高自己，当然也要顺带着抬高浮和元。
于是关于浮的记载又经过几代的修改，最后变成了牠因统一神圣王国的功绩被接去天国，成为了始祖元认可的后裔。
自此，牠便上了神明的族谱，也迈上了神位。
为此，牠们还特意为浮新增了一个族谱。
在那个族谱上，浮的头上赫然就是元。
这又衍生出了和“下凡”论不同的另一种说法。
牠们说，浮为什么没有双足却依然是神裔，当然是因为牠们蓝瞳之间传承的“血脉”，本来就不像娲人接引幼崽那样啊！
只需要族谱上的一行字，牠们就能建立起比母亲和幼崽之间更紧密，更高贵的联系。
因此雄亲认谁是后裔，谁就是后裔。
至于雄亲的眷属，那就属于不需要记载的，可有可无的点缀了。
当然，神明和始祖的眷属又另当别论。
蓝瞳们自认十分大方的记下了初和另一个暂且不知名的母神眷侣的雄神的“历史”。
第116章 血泪史
为了给自己抬咖，蓝瞳们硬是无中生有，凭空造出了个“雄神”。
伊禾自此便被拆分为“伊”和“尹”两个“雌雄”双神。
并且“雌神”尹被无限弱化，边缘化，而“雄神”伊则被无限强化，神化，美化。
娲人始祖元和初也逐渐从姊妹篡改为眷侣。
再后来，浮又被抬高成了始祖元的“神之后裔”。
而牠留下的绝笔，又有了新的解释。
后代的蓝瞳将“我们生而有罪”的主体，改成了娲人。
因为在那个时代，蓝瞳还未正式将自己与娲人切割开来，牠们仍旧认为自己只是娲人里的“天雄”。
因此将“我们”直接扩大范围变成所有娲人，大家一起平摊罪孽，心理压力便能减少许多。
再这么过了几代后，当蓝瞳们彻底将自己美化为更高贵的“呙人”后，这一句“生而有罪”的判词，当然也就完完全全甩在了娲人头上。
于是娲人便成了原罪之人，伊禾为她们亲自刻下的接引烙印便也成了罪印。
有了“罪印”，蓝瞳们压迫起娲人来就更理直气壮了。
而牠们针对娲人的恶意，又刻进灵魂里，渐渐地给娲人带来了一重“神罚”的惩罚。
最初的娲人，接引灵魂是毫无痛苦的。
她们能看得见那些带黑气的灵魂碎片，但那时的她们足够强壮，完全不会被那些黑气里的恶意伤到。
她们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它们被时间磨碎就好了。
可随着蓝瞳留下的极恶之魂越来越多，娲人们想要接引正常的灵魂碎片就越来越艰难。
那些极恶之魂来不及被磨碎就被接引到现世，又因为带着专门针对娲人的浓重恶意，使她们光是触碰到它们，都会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她们的身体和心灵也在不断的被打压，弱化。
终于到了某一代时，有娲人的身心同时崩溃，再也无法承受那些充满了针对娲人的恶意的极恶之魂。
第一个接引时感到痛苦的娲人出现了。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最后，接引成了所有人都默认的“神罚”。
这又让蓝瞳们得意洋洋起来，说这正是娲人生来就有原罪的证据。
一代又一代的谎言叠加下来，真正的历史早就面目全非，娲人们也逐渐被扭曲弱化成了伊禾醒来时看到的模样。
而蓝瞳们自己也没好过多少。
当创生者被极度弱化后，她们当然也无法再接引更健康更正常的灵魂。
因此蓝瞳们也逐渐变矮，变瘦，变弱，变畸形。
但这依旧不能阻止牠们生来自带的恨和恶，光是把娲人踩在脚下，远远不足以喂饱牠们的野心和贪心。
牠们又开始互相残杀。
纵观整个蓝瞳历史，都是一部蓝瞳杀蓝瞳的血泪史。
牠们不能接引灵魂，也不敬畏生命，从一开始，牠们就对彼此充满了恶意。
即便有利益将牠们勾结在一起，但骨子里自带的恶意会让牠们充满了杀戮掠夺的野蛮欲~望。
世上的一切都成了牠们野心的牺牲品。
娲人被驯化，云鲸被囚禁，猎物被屠光，土地被占据，牠们自己，也在一场又一场的厮杀里渐渐凋零。
最初的时候，牠们还能靠着压迫娲人获得巨量的人口，但很快，这招就行不通了。
越来越孱弱的娲人已经无法承受接引的痛苦，当然也无法为蓝瞳王国打捞更多的灵魂碎片。
因此蓝瞳王国只短暂的经历了一段爆发式的人口增长期，紧接着便是长达数百年的人口萧条。
无论牠们再如何逼迫娲人，也无法从她们身上榨取出更多的新生儿了。
等牠们发现人越杀越少时，已经来不及了。
牠们早就杀出了路径依赖，除了杀戮和掠夺，牠们什么都不会，牠们已经停不下来了。
即便明知在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牠们也停不下来了。
牠们便只求自己这短暂的一生足够“痛快”就够了，至于后代的事，跟牠们有什么关系？
所有蓝瞳都这样想，也都越发的癫狂。
于是更多的畸形的制度和习俗诞生了，它们与传承和文明没有半点关系，纯粹是为了满足牠们那扭曲变态的控制欲和发泄~欲。
但在明面上，牠们却还要套上一层“自古以来”的壳子，好继续压迫娲人，屠戮同类
不知道多少代的胡乱篡改后，蓝瞳手里的“历史”被改得乱七八糟，真正的历史，则被扔进了垃圾桶。
然而令所有蓝瞳都没有想到的是，在牠们疯狂篡改历史，践踏世界时，还有一小部分娲人正在默默记录下牠们所犯下的一切罪行。
伊国灭亡后，渊带着最后一支娲人避世隐居。
她们带着祭祀之书的母本躲到了蓝瞳王国无法触及的深山里，又用平安符和避毒珠为自己开辟出了一片新的家园。
她们离群索居，却又并未完全脱离外界。
渊一直在关注着外界的动向，浮死后，她又隐藏了面目，下山去记录了不少历史。
她还培养了不少学生，让她们成为了世界上最后一批史官。
祭祀之书上的知识也被她们很好的传承了下去。
也因此，她们重建了文明和国度，虽然由于不像蓝瞳那样疯狂的扩张导致她们的势力范围并不算太大，但火种一直在她们手里。
愿女这一族，正是当初渊那一支娲人的后代。
她们和祖先一样坚守在家园，一边记录历史，一边积蓄力量，发展自身。
蓝瞳们经过千年的发展，几乎已经占据了世界的绝大部分沃土，而娲人们，也悄无声息的在外界寻到了不少姊妹。
因为在蓝瞳的压迫下，想要反抗的娲人并不少。
等娲人们反应过来自己被欺骗后，她们的愤怒和恨意就将成为她们最有力的武器。
愿女找到她们，然后双方达成合作。
和光就是这样加入的。
只是她们的征途道阻且长。
两千年的时光，已经足够让历史被阉割成柔弱的小太监，也足够让外界的娲人习惯了在谎言和囚笼里生活。
更要命的是，她们越来越孱弱。
蓝瞳们抢夺了她们的生存资源，又将她们之中敢于反抗和身强力壮的全部暗杀，只留下最弱小的娲人当做战俘。
一代又一代的筛选下来，娲人就越来越瘦，越来越弱。
第117章 兰音
到了和光这一代，娲人们已经没有能跟蓝瞳正面对抗的力气了。
但和光并没有因此而畏惧，她找到了另一条路。
在愿女这里看到真正的历史后，她也明白了牠们为何如何疯狂，也知道了自己可以利用牠们这份疯狂。
于是她主动在即将成年时，发下了“宏愿”。
她说，她要将自己纯洁的身心都奉献给伟大的浮神，因此她将不找眷侣，永远留在神殿。
她成功了。
蓝瞳们对浮的美化让牠们自己都信了牠就是“伟大的神明”，当然也乐意为牠献上“供品”。
神殿的“神眷者”习俗便由此而诞生。
和光用蓝瞳们自己创建的规则，潜入到了最接近王权的神殿。
这时的神权已经被王权吞并，国王同时也是大祭司，想要接近牠，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进神殿。
和光进了神殿后，又悄悄寻摸着那些有着反抗之心的新生代，并带着她们避开蓝瞳，小心翼翼的积蓄力量。
蛰伏许久后，和光也因此而掌握了一点源自神殿的权力。
她就用这一点权力，撬动了王权，暗中推动了几任蓝瞳国王的任命。
她每次都把最疯狂最狂妄的蓝瞳推上去，再冷眼旁观牠们自取灭亡。
然而这样做的风险极大。
一旦被那些蓝瞳发现，和光和她的学生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和光不怕死，可愿女却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愿女与和光并非一母同胞，她们的相识源自一场意外。
和光幼时因不是蓝瞳而被雄亲扔进山中，下山历练的愿女救了她，二人从此相识，并成为挚友。
在愿女的影响下，和光从小就知道真正的历史是什么样的，因此她立誓要与愿女同行，解救千千万万娲人同胞。
只是在这上面，她们有了一些分歧。
和光想借力打力，潜伏在蓝瞳里，挑动牠们自相残杀。
愿女却不愿意与牠们周旋，只想尽快送牠们去母神那忏悔。
这些年，愿女一族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她们在族地外设下了陷阱，又常年备战，只待一个好时机，便下山去，真刀真枪的跟蓝瞳们宣战。
但这计划中间出了一点偏差。
某次和光来与愿女会面时，被跟踪的蓝瞳发现了一丝踪迹。
虽然在愿女的掩护下和光并未暴露，但愿女一族却提前被外界的蓝瞳知晓。
而这一代山下的大衍国蓝瞳王手里恰巧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关于“上古娲人”的情报。
牠手里的祭祀之书子页让牠知道，那位伟大的“浮神”到死都没能得到的几件圣物极有可能落在了那些娲人手里。
正好，牠很需要那些东西。
真正的祭祀之书上有关于蓝瞳的来处，这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并且死死封存的。
还有那些蓝瞳们早已遗失的知识和技术，也是可以拿出来利用的。
即便愿女手里的祭祀之书不是母本，而是子页，能抢到手更多的祭祀之书，也能提升牠在神殿里的威望。
因此牠便派出军队去攻打愿女一族，攻打失败后又派和光前去游说。
牠让和光转告愿女，说只要她们肯交出祭祀之书和手里别的圣物，牠就可以给她们超高的优待。
大衍国的国民身份，可以自行选择眷侣的权力，甚至可以让她们进入神殿，接替和光，成为“神眷者”的头领“圣眷”。
牠自以为这样的条件是足够丰厚的。
但愿女听到这些“优待”时，直接气笑了。
她当然不可能接受，于是和光便回去“复命”，实则拦在中间，替愿女周旋，争取更多的备战时间。
“可是备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族地的人口，是远远比不上山下的。”和光叹息道。
“山下不止有大衍国，还有很多很多个蓝瞳王国。”
“愿女，你未必杀得完牠们。”
“但你也换不完牠们。”愿女耿直道。
和光哽了一下：“我们先不争这个，先想想眼下，好吗？”
“山下那家伙越来越没耐心了，要不你们派点人出来跟牠虚与委蛇一下。”
“还能趁机往神殿里塞更多人，更方便打探消息，也更”
“但是我觉得很恶心。”
愿女打断和光的话，正色道：“一想到你和神殿的孩子要顶着所谓的‘浮神眷属’的名义行事，我就觉得恶心。”
“你太能忍辱负重了，和光，我做不到。”
“我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她宁愿留在族地跟那些蓝瞳硬刚，也没法做到下山去当什么“浮神眷属”。
她不把浮的雕像砸了都算她脾气好。
还以牠的眷属名义下山，牠配个几把。
和光：“你冷静一点。”
两人又互瞪了一会，兰音缩在和光身后，看看她，又偷偷瞄一眼愿女。
愿女看到这个第一次来族地的孩子，笑了笑，递给她一条肉干。
兰音犹豫了几秒，才接下了肉干，然后小声问道：“圣眷姐姐咱们还回神殿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她们这样，以后万一被大祭司发现了，不会死吗？
和光看出了兰音眼里的瑟缩，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害怕吗？”
兰音想了想，点点头：“有一点。”
愿女：“那你想离开吗？”
兰音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干，迟疑道：“我也不知道。”
“我有点害怕，但又有点生气。”
她捧着那本真正的祭祀之书，眼神有些茫然。
“我一直以为，娲人真的是天生有罪，天生弱小。”
“可是这上面记载的历史却不是这样。”
“我很生气，但又不知道该信谁，山下的历史书不是这样的。”
她很迷茫。
但能被和光带来这里，说明她的心里也一直有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愤怒。
兰音不是自愿来神殿做神眷者的。
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幼崽。
可她的雄亲为了讨好神殿的某个蓝瞳祭司，将她转手送进了神殿。
在进入神殿成为神眷者之前，兰音接受的教育让她还一直幻想着将来长大后能找到一个能爱她尊重她的眷侣。
愿女蹲在兰音面前，轻轻点了一下她手里捧着的祭祀之书。
“那现在，你还认为你将来能找到爱你，尊重你的眷侣吗？”
第118章 现身
沉默半晌后，兰音摇了摇头。
“不，牠们恨我们。”
“如果这本祭祀之书是真的，那牠们从两千年前就开始恨我们了。”
“从骨子里就恨我的人，不可能爱我，更不可能尊重我。”
“那你信这本祭祀之书吗？”和光轻声问她。
兰音：“我很想不信。”
毕竟山下的所有人都告诉她，娲人一定要找眷侣，没有眷侣的娲人是不完整的。
牠们还说，眷侣就是娲人的一生的依靠，只要找到爱自己的眷侣，就能幸福一辈子。
可兰音一直觉得这些话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对劲。
呙人真的是娲人的依靠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山下那么多娲人最后都无声无息的死在了呙人的后院里？
可如果不是，那她前面十二年受到的教育，全都是欺骗吗？
兰音很茫然，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在神殿里，想办法做一些她认为对的事。
她会在另一个年长圣眷打骂年轻神眷时站出来为她们说话，跟她们一起挨罚。
她也会反驳她辱骂那些年轻神眷者“生来低贱”的话，她会勇敢的回嘴说她们现在都是浮神的眷属，而神的眷属不可能是低贱的。
她还会在跟和光一起出去为穷人分发食物时，悄悄地给那些独自来领食物的娲人多打半勺粥。
和光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兰音最终会做出什么选择。
事实上，兰音也的确做出了和光预料之中的选择。
“愿女族长，我不离开，我想留下来，跟你们一起！”
“不管你们最终要做什么，都请带上我！”
“我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但我知道，你们不会一边说着为我好一边害我。”
她举起手里的小半块肉干：“在山下，没有人会给我肉干吃。”
“就算是神眷者，也不能吃肉，因为肉要留给呙人吃。”
她用自己最朴素的判断做出了选择。
愿女笑了起来，她伸出双手托起兰音的咯吱窝，像母亲那样抱起了这个瘦小孱弱的孩子，将她举得高高的。
“好，我们未来的小战士，欢迎你的到来！”
兰音把手上的肉干塞进嘴里，在愿女将她放下时，飞快的凑到她脖子旁边蹭了她一下。
然后甩着尾巴背对着愿女扭头冲出了门，耳朵通红。
和光小声替她解释道：“兰音的母亲很早就没了，这孩子一直很想有个妈妈。”
她从没被母亲举高高过，所以孩子现在有点不自在了。
愿女先是笑了一声，然后反手砰的一声砸烂了一张椅子，脸沉了下来。
“只是想有个妈妈这样的愿望，在山下竟也是一种奢望吗。”
“和光，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真想现在就杀下山去。”
“”
“”
水七从被砸烂的椅子里拍拍灰站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伸手拉住了差一点就要冲出去跟愿女一起“杀下山”的后生。
她伸手的角度还有点刁钻，刚好捂住了后生的嘴。
原本听到关键词差点又要长脑子的后生挣扎了几下，随后又在伊禾的注视下缓缓冷静下来。
伊禾看着她俩，又看了看旁边的和光愿女，扶了扶额。
随后解除了隐身状态。
愿女瞬间抄起了腰间的长刀，刀尖下一秒就指到了后生眼前。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后生眼睛一亮。
伊禾有点糟心的把后生和水七都扒拉到自己背后去。
愿女有点愣愣地看着伊禾，和光也卡了一下，两人一边用武器对着伊禾，一边又有点茫然。
理智上她们觉得这个贸然闯入的陌生人很危险，应该立刻拿下，但为什么她们又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股诡异的亲近感？
愿女抿着嘴，把差点就喊出口的“妈”压了回去。
这让她如临大敌，以为自己被什么诡异的手段控制住了才会冒出这样诡异的想法。
但下一秒，愿女拼命抿着的嘴又震惊地张大了。
因为眼前这个高大的娲人竟当着她们的面，蛇尾化作了笔直的双腿！
而她的身周也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如此形象，每一个愿女一族的娲人都再熟悉不过。
那是她们一族两千年来一直供奉着的造物主，太初母神！
“母神？！您是母神吗？！”就连最沉稳的和光都忍不住了，尾巴尖微微颤抖起来。
愿女更直接，长长的尾巴呲溜一声就缠到伊禾腿上去了。
伊禾：“嗯，是我。”
她向两个孩子张开双臂：“我睡醒了，孩子们。”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咚咚两声创进伊禾怀里。
片刻后，愿女和光也红着耳朵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伊禾对面，双手放在桌上，跟兰音先前的模样颇有几分相似。
“母神，您之前一直在沉睡吗？”
伊禾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两千年。”
愿女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把桌上放着肉干的盘子都震得飞了起来。
水七连忙伸手接住盘子，放回桌上。
愿女却没注意到后生的动作，她还在喃喃自语：“难怪！我就说，您不会放弃我们的”
然后就开始告状：“母神，在您沉睡的时候，山下那些蓝瞳凭空给您编了一个眷侣出来！”
“牠们还把您拆成了雌雄两半”巴拉巴拉，狠狠告状。
伊禾：“嗯，我都看到了。”
和光：“那您会支持我们的做法吗？蓝瞳也是您给我们的考验吗？”
伊禾摇头：“不，这只是个意外。”
“不是不支持你们的意思，而是我沉睡前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叹息：“当初蓝非要保住那个蓝瞳崽子时，我有些不高兴，就干脆沉睡，放任世界按照你们的想法继续发展了。”
“谁知道蓝之后会有那么多娲人不吸取教训，反而那样纵容那些蓝瞳。”
“说到底，也是我的问题，我给你们的灵魂配比太单一了。”
“太纯粹的善似乎并不是好事。”
再看和光和愿女的灵魂上沾染到的一些灰黑，伊禾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你们自己平衡了善恶，这也是我没想到的，这很好。”
“现在你们的灵魂里也不缺愤怒和恨意了。”
“当然不缺，我们怒得要死，恨得要死！”愿女又一拳把桌上的盘子震飞起来。
第119章 商量
“母神，您会反对我们的计划吗？”愿女直勾勾的看着伊禾。
伊禾继续摇头：“当然不会。”
不仅不会，还会支持她们。
因为她现在也看山下那些蓝瞳很不顺眼。
她好端端的世界，好好的孩子，都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愿女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好的！母神，我们这就去整军！”
得到了伊禾的许可，她本就充足的动力更是蹭蹭往上涨。
然而伊禾拉住了她。
“先等等，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你们都来一起商量商量。”
这是她创造的世界，是她为她最偏爱的孩子们创造的世界。
所以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征求一下她们的意见的。
不久后，整个族地的娲人都来了。
木屋里站不下那么多人，大家干脆就簇拥着伊禾来到了一片宽敞的林间空地上。
伊禾的怀里又长满了不停摇尾巴的娲人幼崽，她席地而坐，任由小崽儿们围着她，把她当猫爬架爬。
成年娲人们就冷静多了，但看向伊禾的眼神也是一片亮闪闪的。
“关于那些蓝瞳，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伊禾：“你们的计划很好，但我觉得有点慢。”
她有更快的解决办法。
造物主可以按照心意一键抹除自己厌恶的造物，就像用橡皮擦擦掉了不满意的笔触一样。
“这样做的优点是很快，缺点是我不确定你们能一直保持理智。”
她一键抹除蓝瞳很快，但以后呢？
娲人的接引能力让她们可以在阴阳两界穿梭，这就注定了她们会看到很多好的不好的灵魂碎片。
一两代内有人记得这个教训，会记得不再接引天生恶魂，可等伤疤好了，她们会不会忘了痛？
这也是伊禾刚醒来时没有急着重开的原因。
如果娲人们自己不长记性，她重开多少次都没用，她们仍旧会重蹈覆辙。
所以伊禾把问题抛给娲人们：“你们呢，有什么看法？”
愿女第一个举手：“母神！我们会铭记教训的！我们会认真记载历史，不会重蹈覆辙！”
她颇有些自豪：“族地里两千年来，都没有发生过蓝瞳之祸！”
伊禾摇摇头：“那是因为山下一直有活例子。”
“如果山下都清净了，你们的后代还能记得这个教训吗？”
愿女沉默了一会，这个她真的不敢打包票。
后代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因此她暂时闭嘴了。
和光沉吟了一会。
“那还是我们自己慢慢来吧。”
“母神，我们会用自己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请您相信我们。”
“不管是要花多少代人的时间，我们一定会拨乱反正的！”
她已经做好为此奋斗终生的准备了。
兰音和神殿的孩子们也连连点头。
伊禾还是摇头：“我相信你们，但这样确实太慢了。”
她不想把问题解决得太快太利索导致后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也不想拖得太慢看着山下那些破事糟心。
水七忽然出声：“或许我们可以保留一些‘活例子’。”
她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想法。
“我们可以跟愿女族长一起，自己动手清除那些作恶的家伙，但不把牠们完全处理掉。”
“山下不止蓝瞳在作恶，还有一些被驯化的娲人也在助纣为虐。”
“我们可以将她们和一部分蓝瞳俘虏保留在圈定的地盘里，让牠们成为活生生的例子，让后人好好看着。”
愿女直摇头：“不行，这样的例子如果只持续一代的话也没用，持续很多代的话，那后面的新生代娲人又何其无辜？”
水七：“也有道理。”
随后众人又各自说出自己的想法，也不外乎就这三种办法，只是解决的程度略有区别。
和愿女一样的主战派都表示自己愿意下山跟蓝瞳正面开战，哪怕战死也在所不惜。
和光等人则更倾向于继续韬光养晦，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与愿女一派联合动手。
以及跟水七一样想取折中方案的。
伊禾仔细听了一会孩子们的想法，沉思了片刻。
愿女她们想要开战的心可以理解，她也有意让她们通过这事磨砺一下新生代，免得养出过于纯善的后代。
和光她们的想法更理智但更慢，或许需要花上数代人的时间。
思来想去，还是折中一点吧，但得先打个补丁。
“我决定开启一场末日。”
伊禾说道：“届时所有的常态都会被打碎，愿女，你们想要下山开战的到时候只管去。”
“不会有人再顾得上围剿你们了，我会让那些蓝瞳自顾不暇。”
“而在这场末日里，你们也要接受考验。”
“我会赐予你们新的力量，让你们拥有足够的反抗之力，但同时，我也会剥夺某些人的力量。”
“如果你们之中有人退缩了，或者妥协了，那么就将失去这股新力量。”
“还有，背叛之人，将会失去我所有的祝福。”
说着，她往后生身上瞄了一眼。
脑子下线的后生挠了挠头，抓了块肉干吃。
伊禾看着这个脑残孩子，当场说到做到，拿走了她的接引之力。
她头上的烙印瞬间消失不见。
自此以后，她想继续做豆沙战士没问题，想做别的什么事情也没问题，但她却不能再接引新的灵魂。
伊禾承认自己还是有点生气。
一想到后生曾经怨恨她给的接引之力恨到自己刀自己她就来气。
所以她的接引之力伊禾直接收回了。
反正现在她脑子已经烧坏了，满脑子都是杀杀杀，也用不上这能力了。
等她什么时候脑子好了，清醒了，伊禾才会消气，重新给她新的烙印。
在场的娲人们看着后生头上的烙印瞬间消失，顿时明白了什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母神！我们一定会好好珍惜您给的祝福的！”
“是的！山下那些娲人也是被蒙蔽了的，我们也会去告知她们真相的！”
大家都捂着烙印，生怕也被收走创生之力。
她们并不像山下的娲人那样把祝福当罪印，都很清楚这烙印就是她们先天因爱而生的证明。
她们是最得造物主偏爱的孩子，她们拥有她最多的祝福。
这样的祝福，她们才不愿意失去。
也不能失去。
【末世】
第120章 异能
伊禾决定参照曾经看过的某些文艺作品，为整个世界来一场充满异变和进化的“末日”。
但与那些作品里突如其来且未知不可控的末日不一样的是，这一场末日，将会由造物主本人全程亲自监督。
它不是从天而降的变异或者入侵，而是世界遵循造物主的意志，直接开启免疫系统对某些病毒进行全面消杀。
愿女等人，则将在这个过程中充当白细胞。
大致为愿女她们解释了一下末世降临的情形后，伊禾就开始动手了。
无声无形的变化从肉眼不可见的地方逐渐开始。
娲人族地里，一些感知最敏锐的人最先察觉到了那股奇异的变化。
愿女最先伸出手，按在了大地上。
“母神我感觉地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我，呼唤我。”
在伊禾鼓励的眼神中，愿女循着那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直觉，手指一收，原本平整的绿茵地便隆起一大块鼓包。
愿女再一抬手，鼓包中的东西便随之破土而出。
“是铁矿石！”有经验丰富的匠人认出了这一团被愿女徒手从地下拽出来的黑色矿物。
“还是含铁量很高的铁矿石，可以直接进行锻造的那种！”铁匠笃定道。
愿女顿了顿，手指一动。
“是这样吗？”
铁矿石竟在她手心下飞快延伸，塑形，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铁匠豁然起身：“这太神奇了！居然不需要冶炼锻造，就能让铁矿石直接变成武器！”
她两眼放光的看向伊禾：“母神，这就是您给族长的新祝福吗？”
伊禾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止是给她的，还有给你们的。”
“这种祝福名为‘异能’，愿女觉醒的是金系，还有很多种不同的异能，这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摸索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你们会觉醒哪方面的异能，主要跟你们平时的性格和内心的愿望有关。”
比如愿女一向是强硬的主战派，因此她率先觉醒的就是极具攻击性的金系异能。
她对外的攻击性直接异化成了她的新能力。
与她类似的还有脑子时有时无的后生。
她看了看愿女手中崭新的长刀，若有所思了一会，再学着她的样子一抬手，手心便呼啦一声燃起一簇烈焰。
她曾经强烈到足以毁灭自己的愤怒在此刻凝聚成了真正的烈焰，如今它可以燃尽后生想要毁灭的一切事物。
但现在，忘记了自己究竟要鲨谁的后生不会再用这烈焰去焚烧自己。
它将燃向它真正该燃起的地方。
紧接着又有人惊呼一声。
“有云朝我们头上飘来了不对，不是云，是一大片云泡泡！”
“可是云泡泡不是只生活在水边吗，咱们这里离山溪还有好几里远，平时它们都不会来这边的啊？”
和光微微一笑：“是我让它们来的。”
众人便纷纷看向她，好奇问道：“这是你的异能吗？与云泡泡沟通？”
和光摇了摇头。
“不，不是沟通，而是精神操控。”
在愿女用异能打造长刀时，她也感知到了自己忽然多出了某种无形的控制力。
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凭自己的心意，随意操控任何生灵的行为。
只不过她没有选择用同胞做试验，而是选择隔空控制了一朵最近的云泡泡，再命令它回去牵引更多云泡泡组成云朵向她飞来。
“这也太厉害了吧！”
众人问和光：“要不你还是试试控制我们？我来体验一下！”
和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我不能把它用在你们身上，它应该用在敌人身上。”
比如用在山下那个老东西身上就挺合适的。
众人一听也觉得有理，便不再提起这茬。
伊禾也拍了拍脑袋，给和光的精神系异能打了个补丁。
唯有与和光一样正直且有同胞爱的娲人才能觉醒这种异能，真正想控制她人的人永远无法觉醒它。
比如那些灵魂已经被彻底染黑，与蓝瞳无异的异化娲人们。
无论她们扭曲的控制欲有多强，也不可能觉醒精神系异能，反而会成为最容易被反控的群体。
伊禾刚打完补丁，娲人们又围着水七惊呼了一声。
“这是什么？圆圆的，透明的，但是很坚固的样子！”
水七抿着嘴笑了一下，跟大家解释道：“这应该就是我觉醒的异能了，一个防护罩。”
伊禾暗中点头，果然，以水七那纯善的性格，觉醒的就是保护欲拉满的盾系异能。
她对大家的保护欲越强，她的盾就会越强。
看似透明的屏障，实则能为水七和她的同伴挡下所有外来的攻击。
水七自己也感知到了该如何让她的盾变得更强，她看着这些明明是刚认识不久但却对她十分友善的娲人们，保护盾的强度便又升高了一个层次。
随后又是一连串的惊呼。
族地的娲人们陆续解锁了金木水火土风雷电空间等不同的异能，每一种异能都极其符合她们心里最深的愿望。
她们既高兴又好奇的互相展示自己的新异能，又跟同伴商量着该在接下来的末世之战中如何运用这些能力。
愿女先是兴致勃勃的跟大家讨论了许多种不同异能结合起来的使用方法，而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重新跑回伊禾身边。
“母神，蓝瞳也会有异能吗？”
伊禾：“你希望牠们有吗？”
愿女坦然道：“当然不希望，但如果牠们也有，我们也不会退缩，只是会重新商量新的对策。”
伊禾笑了。
“如你所愿。”
她默默制定了新的规则，唯有娲人，全心全意认可自己娲人身份的娲人，才能觉醒异能。
“不过世界上并不只有娲人，所以变异也会发生在动物和植物身上。”
伊禾笑道：“好了，孩子们，去探索这个充满变数的新世界吧。”
“我会看着你们，直到你们重回巅峰。”
娲人们热血沸腾起来，恨不得现在就下山去跟敌人杀它个八百来回。
后生直接燃起来了，整个人都变成了小火人，但她的火烧不坏她自己，也烧不坏她不想破坏的东西。
愿女看着她字面意义上的燃烧状态后十分惊奇，又经过几句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后单方面与脑子常年不在线的豆沙战士后生一见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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