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 七海枫遥靠在车窗上，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往下沉。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打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但七海枫遥实在困得太狠, 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就这么半张着嘴, 迷迷瞪瞪的继续睡觉。
昨天和五条悟艰难的解释了发生了什么后，就火速被人拉着去了五条集下的医院来了个全身检查。
接着又在所有人面前来了个一键长大。
虽然再怎么显得有些惊悚，但未免有些太过大费周章。
你们难道没有看过什么jump漫吗！
最后他翻来覆去被折腾到凌晨一点多才勉强睡着, 今早又被闹钟强行拖起来, 一大早赶上了U17那边安排的接人大巴车。
至于五条悟，比他还狠, 仗着自己是六眼精力充沛, 整天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刚忙完没多久就又被派了任务。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底层大社畜, 知道的可能会想骂句有病。
在他刚改完决定，发消息给种岛修二时, 对面人也是懵的。
“……如果我没记错, 某人似乎刚刚才拒绝了邀请。”种岛修二甚至有点忍不住憋笑。
觉得自己已经在被误会成“欲拒怀迎”的七海枫遥单刀直入，“出了点小意外, 至于是什么意外，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脑袋里系统又开始叫嚣：“参观也是一种积累！高强度环境的近距离接触, 能帮你提前适应节奏！经验值的获取不仅仅是打球，环境本身也在算的！”
种岛修二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原封不动将话转交给教练。
斋藤至和黑部由起夫也是事发突然，得到了上级的新消息。
听到五条家主说不用以国中生身份加入, 直接以临时邀请的身份加入就行，一问理由还是说人长大了。
哈哈, 人长大能长多大，总不能一夜之间变大吧？
玩笑归玩笑，两人还是商量了一下，让人明天派车去接七海枫遥。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辆晃晃悠悠的、往山里开的大巴。
大巴车内部不算拥挤，除了他之外只有零星几个乘客，看起来都不像是去训练营的人，应该是临时搭乘的成员。
——有抱着购物袋的中年妇女，有打瞌睡的老爷爷，还有个穿着看起来有些邋遢的金色长发大叔。
七海枫遥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网球袋横放在旁边的空位上，而金毛大叔就坐在他左前方的位置。
本来七海枫遥还很清醒，但是余光看到已经不知睡的天地为何物的金发男人，很快也睡了过去。
至于之后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只记得恍惚间瞥见窗外的风景从楼房逐渐变成连片的绿色。
山势愈发起伏，树影也越来越深，然后视野就彻底沉在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突然的刹车颠醒。
“……到了？”他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金发翘起来几缕。
司机头也没回：“到山脚了，前面路大巴进不去，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七海枫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瞥见同样刚刚睡醒的金发男人。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那人一个眼神看过来，眼神凌厉，表情也看起来不太友善，整个人看起来凶巴巴的。
看起来是个中年大叔。
七海枫遥心里嘟囔道。
“啧，睡过头了。”“中年大叔”轻啧一声，听起来更不爽了，伸出大手抓了抓自己那头杂乱的头发，看起来粗糙无比。
虽然不是自己的头发，但拥有同款发色的七海枫遥还是有些怜悯之心。
不要这么糟蹋自己的头发啊喂！
“喂，小鬼头，你要去哪？”金发男人一只手掏着耳朵，眼皮垂着，语气里也充满了不好惹，看起来很像那种会吃小孩的怪人。
如果七海枫遥是只猫的话，此刻会全身炸毛，就差朝人龇牙了。
“宿主，这人好可怕！”叽叽喳喳的系统又在叽叽喳喳，七海枫遥果断降低系统音量。
平等院凤凰也看出来他似乎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只是瞥了眼对方身后的网球袋，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呵，讨人厌的小鬼！
呵呵，好邋遢的大叔！
两人同时在心里想到，虽然截然不同（bus），但总归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师傅，我坐过车了，麻烦你再送我一趟。”平等院凤凰从过道经过，对着司机师傅说了句。
而七海枫遥就趁着这个机会拎着网球袋下车。
双脚踩上地面的瞬间，一阵带着草木气息的山风吹来，把残存的睡意吹散了大半。
他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大巴停在一处简陋的岔路口，旁边竖着一块褪色的路牌。
上面的字迹被日晒雨淋得模糊不清，隐约能辨认出“前方……”两个字，后面的部分完全看不清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只有一格。
“……”这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五条家不是投资了吗？
全花在刀柄上了是吧？
七海枫遥认命的看了一眼导航，地图上显示的当前位置是一片空白，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标着“徒步路线”四个字，方向指向东南。
“种岛不是说有人来接？”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在路口站了大约两分钟，确认没有任何人影出现后，果断选了那个“徒步路线”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山路不算难走，但也不是什么修整好的步道。
脚下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地面，两边是森密的树木，头顶的枝叶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一些细碎的光斑从缝隙里漏下来。
空气里面的湿度很高，夹杂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偶尔有鸟叫从深处传来，又很快沉寂下去。
行吧，勉强不算鸟不拉屎。
七海枫遥走了大约十分钟，在第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左边是一条稍微宽一些的土路，右边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他蹲下身看了看两边的地面，宽路上有轮胎压过的痕迹，窄路上则有鞋印。
他选了宽路。
又走了十分钟，宽路在一个陡坡前断了。
他站在坡顶往下看，下方是一片更茂密的林地，完全看不出路的痕迹。
“……”
他面无表情地退回来，重新走回岔路口，这次选了那条窄径。
窄径蜿蜒穿过树林，绕了几个弯之后居然渐渐开阔起来。
七海枫遥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一步跨出树丛，视野骤然开朗。
——在前方是一片被树林环绕的开阔地，远处能看到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像是体育馆和宿舍楼的混合体。
建筑群周围有一圈铁丝网围墙，门口连块牌子都没有。
七海枫遥站在树丛边缘，看着那扇紧闭的电动铁门，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仍然没有信号。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来时的路——灌木丛生，树杈乱穿在草丛里，完全不像能走出来的样子。
“……我走出来了？”他对着空气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
他刚才走得稀里糊涂，脑子里还残留着大巴车上的睡意，再加上一路都在和那些歪歪扭扭的岔路较劲，根本没注意方向。
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走到了目的地。
可能他的路痴好了点吧，嗯对。
七海枫遥把网球袋换到另一侧肩膀上，朝那扇大门走去。
又注意到不远处的还有个监视摄影机，七海枫遥想了想，走到能被监视摄影机能照到的地方。
淡定的比了个耶。
他不知道的是，在U17综合楼的监控室里，斋藤教练和另外两名工作人员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了。
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背着网球袋的金发少年从树林边缘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走到大门前停下脚步，又眼睁睁的看着人走到了监视摄影机前比了个耶。
“……”刚刚接到平等院凤凰的电话说没接到人的斋藤至看着本应被接来的人，咽了口口水。
不是？真的有人能一晚上长高这么多？！
“他居然自己走到了门口。”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推了推镜框，语气带着意外，“山路那一带的岔路很多，平时第一次来的人大部分都会走错，至少转半个小时才会找对方向。
他这才多久？不到二十分钟吧？”
“上次种岛从岔路口开平衡车过来都要快十分钟。”另一个工作人员补充道，“他走过来的时间跟种岛骑车差不多。”
斋藤教练喝了一口茶，没有立即接话。他盯着屏幕上还在摆pose发ins的七海枫遥，过了几秒才缓缓说了一句：“他走的路线不是主路，是一条很少人走的近道。树丛那一段根本没路，应该是自己找过来的。”
“自己找的？”眼镜工作人员又推了推镜框，语气更惊讶了，“第一次来，没有导航，没有路标，他能找到那条近道？”
“这人虽然是上级派来的，但是方向感还真是不错啊——以后可以让他来带队试试”
斋藤教练说完这句话后，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了一下，“大门打开，让他进来。另外——”他顿了顿，“种岛现在在哪？”
“还在岔路口那边，说没等到人，正打算往深处找。”
“让他也赶紧回来吧。人已经到了。”
对讲机里传来种岛修二略带困惑的声音：“到了？谁到了？我这边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啊。
斋藤教练你确定不是看错了？”
“看得很确定。他已经在门口摆了不下五个pose了”斋藤教练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的时间，“你在岔路口等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他走了二十分钟到的。你骑车需要十分钟，他走路比你慢一倍，但比你找路准一倍。”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种岛修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语气：“……那我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你在那边也没等到人，不算白跑。回来吧。”
“行行行，我这就回。”
斋藤教练关掉对讲机，又看了一眼监控。
画面里，七海枫遥这会已经不摆pose了，正低头摆弄手机，大概在确认时间。
他身后是层层叠叠的树林，风吹过来，把他的金发吹得微微拂动，整个人站在灰白色的建筑前显得格外鲜明。
“让他进来吧。”黑部由纪夫按下按钮说。
大门发出轻微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并没有在看时间，只是在和七海建人疯狂吐槽这里环境，怀疑U17是不是贪污严重，钱都还在刀柄上，并且严肃骂U17不干人事不让他进去的七海枫遥：“……？”
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敞开的门，又看了看门口空无一人的通道。
七海枫遥没有过多迟疑，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般把手机收起来，抬步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再往外是各种规格的网球场
——有些是硬地，有些是红土，远处还有一片室内场馆。
两边的球场上都有人，听到大门打开的动静，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里。
不吃压力之人淡定的扫了一眼，接着往前走。
水泥路的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主楼，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正朝他招手。
七海枫遥加快脚步走过去。
“七海同学？”工作人员确认了他的身份，虽然有些惊讶这和照片上有些不一样，只当是以前照的照片。
随后点了点头，“我是U17的工作人员，斋藤教练让我在这里等你。他已经在二楼了，我带你过去。”
“好。”
七海枫遥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主楼。
内部装修简洁现代，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挂着历届U17成员的照片和奖牌。
偶尔有穿着训练服的选手路过，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又移开。
走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时，旁边的走廊拐角传来一阵引擎声。
七海枫遥转头看去，看到种岛修二正骑着一辆银灰色的赛格威平衡车从走廊另一端滑过来
——速度不快不慢，白发在室内灯光下看起来更好吃了，啊不是。
深色的皮肤衬得他整个人格外醒目。
其实说实话，七海枫遥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有外国血统，就像立海大的胡狼桑原一样，两人的肤色不相上下，说不定是一个村出来的。
种岛修二在他面前停下，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声，从车上跳下来：“你还真自己走到了。我本来在岔路口那边等你，结果你比我到的还早。”
“我没看到有人接。”
“我到了岔路口的时候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了，我以为你还没到，就往上面走了一段找你。”种岛修二把平衡车推到墙边停好，拍了拍手掌，“谁知道你直接从树林子里钻出来了。你走的那条路叫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人走过。”
“我也不知道。随便选的。”
“随便选的？”种岛修二的表情复杂起来，“随便选一条路就能直接走到正门？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绕了四十分钟才找到入口，你方向感挺好的。”
被夸方向感很好的七海枫遥沉默片刻道：“……眼神挺好。”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只是凭着模模糊糊的方向感和一点点微弱的咒力感知挑了一条路走，然后就出来了。
说什么运气好也不合适，但确实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对了，平等院那家伙呢？”种岛修二先是摆了摆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又环顾了四周，没看到另一个本应现在也在这里的身影，“算了，先走吧，斋藤教练在等你。还有几个教练也想见见你。”
七海枫遥有点没听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种岛修二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影。
远处隐约可以听到传来网球击打的声响，和立海大球场上的声音很像。
系统在他脑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突然冒了一句：“宿主，我觉得您来对了。”
七海枫遥没有理它，翻了个白眼，还“来对”，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傻（消音）系统。
进到监控室后，斋藤至打量了一下，越是打量越是震惊。
不禁在心里感慨，没想到咒术界的能力已经这么强大了，居然连这种能力都有，如果网球能打出这种效果的话……
被教练盯得发毛的七海枫遥轻咳一声，把教练重新拉回神。
“咳咳，”斋藤至反应过来后，咳嗽两声试图重新拉回严肃的气氛，“好久不见，七海同学，我没想到……咳，原来你真的可以变这么大，再次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斋藤至，在U17担任心理和精神教练，这位是黑部由纪夫，担任体能教练。”
“总教练三船教练不在这里，在后山带领另一批学员。”
简单介绍了几句后，斋藤至状似无意的问了句，“七海同学没有在车站碰到接你的人吗？”拳头已经在硬了。
“？”七海枫遥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碰到接引的人，除了在车上看到一个邋里邋遢的大叔。
U17接人应该不会让一个大叔去接吧，多半是找个学员来接引，但印象里并没有看到可以被称作“学员”的生物。
“没有。”
“很好，”黑部由纪夫的脸已经黑了，仅仅这一句话就已经判定出平等院凤凰这次说去接人只是偷偷下山买酒的借口！
等着回来魔鬼训练吧！
毫无察觉，还在车站处等人未果的平等院凤凰：？
还不知道自己回来将会面临什么。
*
这边，七海枫遥已经大致参观完了所有地方，除了后山。
因为自己来的比较晚，正好赶上了饭点，所以也没来得及多认识几个人刷刷经验条。
至于他怎么不吃饭，当然是因为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提前吃过了，而且因为他的包袱又提前送来的缘故，可谓是一身轻松。
宿舍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外墙还爬着一些半枯的藤蔓植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但内部翻新过，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灯光明亮干净。
七海枫遥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一楼，被领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房卡，简单交代了几句作息时间和训练安排，就转身离开了。
七海枫遥刷开房门。
房间比他想象中宽敞一些，四人间，靠窗和靠墙各摆了两张床铺。
听五条悟的意思是本来打算弄成双人间或者是单人间的，但是时间上来不及，明年就会在U17里在建一栋宿舍楼。
行李已经被提前送来了，他的网球袋和一个小行李箱正放在靠窗左边那张床的床尾。
房间里有三个人住过的痕迹——另外三张床都有被褥和私人物品。
靠窗右边那张床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没吃完的薄荷糖，床上散落着几张乐谱，还有个巨大的收纳包竖在墙角，看起来里面装的是乐器。
靠门那张床的枕头边摞着几本漫画书，床上的被子胡乱摆做一团，甚至七海枫遥眼尖的看到了一部限量版游戏机。
另一张床在他的床对面，看起来还算整洁。
七海枫遥没急着整理行李。他先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正对着后山，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场景。
还行。不算太差。
他转过身开始整理行李箱。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充电器、洗漱用品，还有一本单词书。
——七海建人塞进来的。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充电器插在床头，最后看着那本单词书犹豫了两秒，也放进了床头柜抽屉里。
整理到一半，房间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比他稍高一些的少年，橘棕色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穿着U17的训练服。
手里还端着水杯，他看到七海枫遥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啊，你到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新人登记的记录，就想过来打个招呼。”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那张放有乐器包的床。
单手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郑重的伸出手，微笑道：“我叫入江奏多，目前也住这间宿舍。”
“七海枫遥。今天刚到。”七海枫遥点了点头，继续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入江奏多坐在床沿，姿态放松，没有过分打量他，只是用聊天般的语气随口问：“斋藤教练跟你聊过了吗？”
“聊过了。简单介绍了一下这边的设施和训练安排。”
“那他应该也跟你说了，这边的训练强度比一般学校高不少。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很担心这个。"入江奏多笑了笑。
七海枫遥关上衣柜门，转头看了他一眼。
入江奏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沉稳一些，笑容温和无害，但给他的感觉有一种和幸村精市plus版。
“还好，”七海枫遥说，“我练过一段时间了，应该能跟上。”
“那就好。对了——”入江奏多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薄荷糖，朝他递了递，“吃吗？”
七海枫遥看了一眼那盒糖，接了一片，道了声谢。
薄荷糖在舌尖化开，清冽的凉意让他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这间宿舍住了几个人？”七海枫遥含着糖问。
“四个人。你和我，还有另外两个——种岛修二，你见过吗？白头发，皮肤偏黑的那个。”
“见过两次。他在立海大出现过。”
“哦对，你之前是立海大的吧。”入江奏多点了点头，“还有一个是平等院凤凰。他是今天早上出发去接你的，按理说应该比你早到才对，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七海枫遥的耳朵动了一下。“他去接我？”
"对，斋藤教练安排的，本来是让他去车站接你。但你走了一条近道自己到了，他大概还在外面转悠呢。"入江奏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他这个人嘛……嗯，有时候比较随性。”
“随性？”
“就是容易半路拐去做别的事。”
七海枫遥想到了什么，但没急着确认，只是问：“他长什么样子？”
入江奏多想了想，比划了一下：“个子很高，大概一米八五以上，金发，长发，皮肤有点黑，看起来很凶。
如果路边遇到的话大概会以为是不良少年或者流浪歌手什么的——但其实是U17的一军No.1。”
七海枫遥嘴里的薄荷糖停住了。
金发。
长发。
看起来凶。
还有点黑。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大巴车上那个懒洋洋地缩在座位里、一头乱糟糟金发、眼神凌厉的大叔模样
——当时他还以为是搭顺风车的普通中年大叔，甚至因为对方那副邋遢的样子在心里吐槽了几句。
“……金色长发？看起来很凶？”七海枫遥确认了一遍。
“对啊。他平时脾气是有点暴躁，打球风格也很粗犷，不过人其实不算坏。”入江奏多见他表情微妙，微微歪头，“怎么，你见过他了？”
“不确定，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哈哈”七海枫遥的表情略显复杂。
入江奏多似乎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但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之前打过什么级别的比赛？我听说你网球打的时间不长？”
“确实不长。”七海枫遥坦然承认，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之前U17的人来立海大找毛利前辈，顺便看了我的训练。”
“毛利寿三郎？”入江奏多露出了然的神情，“那确实——他天赋很高，教练组关注他有一阵子了。不过他一直不来参加U17的训练，教练们也挺头疼的。”他顿了顿，重新把话题拉回来，“但你能让斋藤教练注意到，说明你的进步速度应该不是一般水平。”
七海枫遥没有谦虚也没有夸大，什么话也没说：“……”
能说吗？
我大概率是走后门来的。
入江奏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那个笑容不像幸村精市那样温和中带着锐利，看起来还是温温柔柔的。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入江奏多给他简单介绍了宿舍楼的结构、食堂的位置、训练场的分布，还顺带提了一下U17正选选手的大致情况。
七海枫遥一边听一边记，没有多问。
就在他拿起水杯准备喝口水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宿主！你与入江奏多的接触已完成环境经验积累，当前经验值+25，LV2.经验值25/100。”
七海枫遥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25%，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入江奏多正在低头翻手机，没有注意到他那微妙的一顿。
片刻后他抬起头，把手机屏幕亮给七海枫遥看：“你看，群里在说平等院回来了。好像还跟教练在训练场那边吵了几句——”
七海枫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机屏幕上是一个U17内部群聊的界面，消息不多，但有一条艾特了全体成员：“平等院回来了，在3号球场和教练说话，语气不太好。有人过去看看吗？”
紧接着下面跟了另一条消息：“他好像很不爽，说什么‘人根本不在车站’……”
入江奏多收起手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要不要去看看？反正你也还没正式训练，先熟悉熟悉氛围也好。”
七海枫遥把水杯放下，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同时心里已经在咯噔了。
两人走出宿舍楼时，天色已经开始偏斜了。
下午的光线带着柔和的暖黄色，把建筑染成浅淡的橘色。
他们穿过宿舍楼前的步道，朝训练场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3号场地，七海枫遥就听到了声音。
是一个低沉的、带着明显怒意的男声，语气冲得像在和人吵架：“我说了！车站那边根本就没有人！我在出口等了将近半小时，连个影子都没有！要是让我知道那个小鬼在哪！我非要揍他一顿不可”
接着是斋藤教练的声音，不紧不慢，和以往一样：“平等院，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你九点半才到车站，那时候他已经在路上了。”
“路上？什么路上？！我一路过来都没看到任何像你们给的照片上的人！你们确定他不是在中途下车了？”
“他没有中途下车。他走了另一条路到的训练营。”
"另一条路？哪条路？"
"灌木丛那条。"
对话短暂地停顿了两秒。然后那个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无语：“……灌木丛？外面不到处都是灌木丛吗！你再说什么废话”
“所以他花了二十分钟就自己走到了正门。而你，在车站等了半小时，又在岔路口转了两圈，最后买了一罐啤酒才回来。”
“那又怎样？！”
“不怎样。”斋藤教练的语气依然平淡，“只是提醒你，下次接人的时候不要中途拐去买酒。”
七海枫遥和入江奏多走近的时候，正好看到平等院凤凰站在3号场地中央的场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背心，身高确实像入江说的那样将近一米九，肩宽臂长，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阳光照在他身上，肌肉线条被汗水微微反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别惹我”的强大气场。
看到人长什么样的那一刻，七海枫遥有一点鼠了。
你告诉他那竟然不是个中年大叔！而是一个高中生吗？！
七海枫遥现在看他比在车上清醒多了，对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耐烦升级到快要爆炸的程度，青筋在手背上微微浮起。
他的手指握着一支网球拍，球拍在他手里显得几乎像个玩具。
“那小子人呢？”平等院凤凰环顾四周，“你们说的那个人，不是已经到了吗？人到底在哪？”
斋藤教练没有回答，只是朝七海枫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平等院凤凰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目光落在了站在场边的七海枫遥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
七海枫遥看清了平等院凤凰的正脸——和车上那个斜靠在座位上的"大叔"相比，眉宇间那股桀骜不驯的暴躁感比车上更明显了。
五官深邃硬朗，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
平等院凤凰也在打量他。
“……？”平等院凤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被放了鸽子的怨气，整个人咬牙切齿，“你就是今天要来的那个？”
七海枫遥的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尴尬：“是我。”
平等院凤凰上下又扫了他一遍，又拿出手里一开始给的照片，看眼照片，又看一眼七海枫遥。
眉头皱得更紧，拳头攥紧：“拿张多少年前的照片让我找人，耍我呢！”
“虽然但是，嗯……我也没和照片上差太多吧？”
平等院凤凰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当时确实根本没多看周围的人
——他觉得自己既然要去接人，那对方一定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来训练营”的样子，至少身高应该比现在这个看起来还要矮一点，毕竟给的资料上的照片是国中生身形。
而眼前这个金发少年虽然年纪看起来不大，但身高已经接近普通高中生了，所以他下车后扫了一眼站台，没发现符合印象的人，就转身去买啤酒了。
“……”平等院凤凰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不爽地别开头，“算了。反正你也到了。”
他转身走回球场中央，抬脚踢了一下地上滚落的网球。
那颗球被踢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精准地落进他左手里。他握住球，随意掂了两下，转头看向斋藤教练。
“我现在心情不好，打几球泄泄火。”
斋藤教练没有阻止他，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场地：“用4号场地吧。正好新人也看看训练强度。”
反正他们有新的投资方了，不差钱，别拿水塔打坏就行。
平等院凤凰哼了一声，没有反对。
他拎着球拍走向旁边的4号场地，步伐大步流星，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别挡路”的气势。
七海枫遥和入江奏多站在场边的阴影里，看着平等院凤凰走到对面的发球线后。
另一个工作人员给他抱来了一筐网球，放在底线旁边的椅子上。
平等院凤凰转了转手腕，然后抬起球拍，对准对面的场地，猛地挥了出去。
那球飞出去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球破空而出，带着沉闷的“嗡”声，像一颗小型炮弹一样直直砸中对面半场的底线附近。
其实也跟炮弹没区别了。
因为——球落地之后又迅速弹起来，撞上后方的铁丝网，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铁丝网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一块。
七海枫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停停停！停之！
这是正常网球吗？！
这已经不是正常网球的范畴了了吧！
之前七海枫遥还觉得自己用咒力打网球算不算开挂，看了这一球后，他觉得——
他需要重新整理一下世界观。
这科学吗？！
为什么打网球能打出光击效果？！这是玄幻网球吧！
平等院凤凰又打出了第二球。这次球带着更剧烈的侧旋，落地后横向偏移了大半米，然后撞上边线附近的铁丝网，又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三球、第四球。每一球都带着近乎暴力的力道和旋转，铁丝网被撞得“哐哐”作响。
平等院凤凰的动作看起来并不费力——他的挥拍幅度不大，发力集中，像把全身力量压缩在手腕和拍面接触的那一瞬间。
五球打完，他把球拍往肩上一搁，额角微微渗汗，但呼吸依然平稳。
他歪了歪头，侧脸朝七海枫遥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看到了吗？这就是U17的水平。”
入江奏多站在七海枫遥旁边，轻声开口：“平等院的‘光击球’——他那招暴力发球的代号。
球速和旋转都压到极限，对手基本接不到。就算是U17里面，能稳定接住他发球的人也不多。”
七海枫遥没有接话。
这种球还能被接住吗？^_^
接住怕不是已经成一具尸体了……
七海枫遥突然觉得咒术界其实可以招揽网球选手了。
宿傩来了未必能受住这一击……
在平等院凤凰打出那一连串“光波”时，他体内的咒力隐隐产生了某种共鸣般的波动。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叮——已接触高水平高强度比赛经验，经验值+22。”
七海枫遥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撼，同时收回视线，准备今晚就给他哥递份报告——有关网球选手是否能打宿傩分析。
平等院凤凰已经把球拍放下，从地上捡起一瓶水灌了两口，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场边走来。
他走到七海枫遥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这个金发少年，用那种依然残余着火气的语气开口：“你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应该是。”
“嗯。”平等院凤凰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再确认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七海枫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逐渐走远。
入江奏多在他旁边轻轻笑了一声：“他其实没看起来那么凶。就是脾气直了点，说话不太客气而已。”
七海枫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刚才那几球，叫‘光击球’？”
“对”
“球速大概是多少？”
“正式记录里最快的是——唔，具体的数字可能要问斋藤教练。但你可以理解为，国中生的比赛里基本见不到那种速度。”
“真的有人能接住那种球吗？”七海枫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种球如果接住的话会死人吧……”
“……^_^ ”
回到宿舍楼下，他注意到手机屏幕亮了。
是七海建人发来的消息：“到了吗？宿舍怎么样？”
七海枫遥站在楼梯口打字回复：“到了。四人间，室友看着有点凶，但还行。训练场比立海大大多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经费……也挺多的。”
七海建人很快回了：“别跟人起冲突。有事联系我。”
“不会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现在看起来就是小孩子。”
“……那你也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对面没有回复。隔了几秒，发来一张图片——是猫的表情包，上面写着“好的”。
七海枫遥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了想，又给七海建人发了条消息。
“哥，我有个大胆的提议，觉得十分可行”
“什么提议？”
“让网球选手去打宿傩吧！”
“我看宿傩未必能受住一发网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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