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她像雨后湿木上盛开的一朵绿蔷薇。
蔓生于书架，在指间绽开。
橘色落地灯拢了一小片光晕在床榻边，照不过来, 他们便在暗处。半明半昧里，那缎面裙子的褶皱里有零碎的光影。
白皙分明的锁骨上，湿漉的吻.痕留下不浓不淡的潮.红。像是被两人身体里的酒一起灼烧出来的印记。
仅仅是站着接吻, 两个人就已经出了一身细汗。都不太舒服。
实在挂不住的时候, 林听雪挣扎着推他, 离远一点, 揽在他颈后的手拨弄两下，顺一顺他的发。
周苍凝着她看时，她便语气柔柔：“我这样, 真的有点累。”
周苍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这就累了？”
林听雪诚实地点点头。
面前的人终于有所松动, 将她的后背脱离书架。骨头松散下来，她只觉得皮肤上隐隐作痛。
任由他抱着，林听雪活动一下肩膀，蹙着眉看他：“你把我弄疼了。”
“我看看。”
“让你帮我拿本书, 你就这样。”林听雪轻哼一声。
周苍笑了下，朝床边走去：“看不出来么, 我很早就想这样。”
林听雪呆呆问：“很早是什么时候？”
“在酒吧的时候。”
林听雪语塞。
周苍将她稳稳放在软床边, 扫一眼她快要全部滑落到腰间的吊带, 堆成绿色小山。
而身前的小山, 素白的蕾丝, 边缘透明, 有山茶花的刺绣。是她喜欢的风格。
周遭安静下来。林听雪浑身松懈后有些酸软, 背靠他坐着。
周苍在她身后, 目光肆无忌惮地游移, 将背上的红痕尽收眼底。喉结无声滚动几下。
他又抻着她的胳膊，一下下将两侧重新穿戴好，遮掩起来。
“你先休息。”
“你呢？”林听雪回眸。
周苍深深看她一秒：“我去洗澡。”
林听雪听罢迅速转过身，摊开被子，“喔。”
接着听到他的一声轻笑。
林听雪本身就侧躺着，面上羞热，又侧几分，快要把小脸埋起来。
几秒后，还以为他走远了。没料周苍在床尾转个弯，走到林听雪的面前。哄小孩一样蹲下看她：“要不要先抱你去刷牙洗漱一下？”
林听雪几乎是惊坐起，自己赤着脚丫把鞋子穿上，飞速地跑去洗漱卸妆。
镜子里，周苍懒懒倚着浴室的玻璃门笑她，说她不解风情。
“你才知道啊。”嘴边还有浮沫，林听雪边漱口边说。
“刚知道。”
“我一直都这样。”
周苍笑一下：“那倒没有。”
“什么？”
“刚刚没有不解风情，反而……”
他突然停下，林听雪用棉柔巾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净，从镜子里瞧他的眉眼，等他的下文。不料一秒的目光相接，镜子里的人已经凑近到她身侧。
“怎么不说了？”她侧仰着头问。
“想听？”
“话说一半，你好无聊。”她别过眼，伸手将洗漱用品归位。
周苍笑着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林听雪耳尖瞬间被染红。
他说：“风情万种。”-
洗漱完毕林听雪找出上次他用过的浴巾，放好，自己先钻进被子，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睛和半张小脸。
周苍面朝她站在床边，手刚扶上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没解，抬眸对上看得十分认真一眨不眨的人。
他笑着还没开口，林听雪已经远远在问：“你怎么不解了？”
“想看？”
“不能？”
周苍被她惹得笑起。
一边自然地解开扣子，一边思索半秒，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漾着笑意叫她名字：“林听雪，你怎么又乖又色的。”
林听雪嗤一声。
看他将纯黑衬衫褪在床沿，取下腕表。她把视线放在难以忽视的人鱼线和腹肌处，欣赏男性肌体上分明的沟壑与起伏，深深的脉络线条，以及手臂横蔓的青筋。连讲话时喉结滚动，都显得十分性.感。
心跳紧缩一秒。
上次他贴得太近，又实在紧张，根本没看清楚。
以前也观摩过，但此刻，经过时间风尘打磨，倒更有成熟的张力。
这难道就是：越老越有味道吗？
“看完没？”
说着，周苍把浴巾披上。
林听雪被其他部分吸引，一时间忘了去注意他腰腹的刀伤。想看看是不是留下了很深的疤痕。
她懊恼地拍拍头，周苍已经转身走向浴室。只留下宽阔的肩背。
她远远提醒他：“你记得把热水的阀门打开，不然没有热水的。”
周苍在浴室门口突然回头：“不需要。”
“……”
雾气将玻璃蒙得更模糊。
林听雪抱着手机躺着，打开外送软件，又关闭。想了想，又打开。
最后还是没有下单。
时间一分一秒，水流声似乎近在耳畔。
她有些烦，用床头的音响连着蓝牙放了一首喜欢的歌。是酸月亮的《We》。
然后闭上眼睛，平复一下心潮。
不知道何时，水流声变小，暂停。
周苍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歌单随机切换到一首不合时宜的歌，Reyko的《Spinning over you 》。
音响环绕着魅惑的声线：
“My head is spinning over you，
脑海中不断萦绕着你的身影，
I think Im losing my defenses，
我觉得我正在失去我的防御。”
林听雪抬手，迅速按掉。
她背对着一切躺着，看不到身后的人。
也是那一刻，房间的灯被人按灭，她陷进完全的黑暗里。
心紧紧悬空起来。
良久，她感觉到背后床垫的深陷，弹起。她也随着颤了两颤。
被子的一角被掀开，冷空气进来，很快又被压下去。
“睡着了？”他问。
林听雪没作声。
房间静到心跳声和他的笑，都在无限放大。
“你朝我侧过来一点。”周苍点点她的肩膀，温声说。
“不要，我喜欢侧着睡。”
周苍抖着肩膀无奈地笑起。
她似乎不知道，外面的霓虹和月色，隐约洒在床头。周苍再凑近些，还能看到她颤动的睫。
身后人没了声音，林听雪睁开眼睛，犹豫两秒。
接着，脖颈处传来一小片冰凉。
一根细细的链条，在她的颈边轻轻滑过。若有似无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
她不转过来，周苍只能摸索着先给她戴在颈后。再旋到前面。
林听雪脑袋有些懵。
还没意识过来，已经被人揽进怀里。
温热的身体相贴。
一瞬间叫人失了心跳。
但周苍什么也没做，只是将她抱着，将她的背靠近胸膛。埋在她的发间。
林听雪几乎惊讶到失神。
半晌，听到身后人平稳的呼吸，感受他的温度。她才意识过来，抬手抚摸颈部突然多出来的礼物。
是一条项链。
她甚至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周苍虚虚闭着眼睛，在她耳后说：“明天看。”
林听雪用手指捻了捻形状，心里略有了模糊的概念。她侧过来些，平躺着问：“怎么好好送我这个？”
“想送就送了。”
“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万一不喜欢呢？”
“会喜欢的。”
平躺时，林听雪才发现，这种睡姿心跳更是呼之欲出。
周苍与她靠得十分近，手揽在她的腰上，没有其他动作。可她她却僵硬地难受。
“困了吗？”他问。
“还好。”
他便又靠近些，手上用力，想让她转过来。
林听雪不肯，他也就放弃。
“你用了我的沐浴露吗？”林听雪鼻尖萦绕着她喜欢的味道，还觉得有些奇妙。
周苍的嗓音似乎磨了磁粒，嗯了一声：“茉莉花的味道。”顿了顿又说，“和你一样。”
林听雪脸颊发热。这样躺着有些尴尬，只想找些话题。
便问他：“晚上你和覃烨都聊了些什么？”
周苍睁眼，目光放在她的侧脸：“他问我怎么哄女孩。”
林听雪问他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没经验。”
林听雪便笑一声：“你这不是挺会的。”
周苍蹭蹭她的发，说，原来这也算。
“还聊什么了？”她问。
“他问我和你什么关系。”他说。
林听雪这次没作声。
周苍很快问：“你不想知道我的回答吗？”
“不太想。”
周苍轻哼一声，轻而易举将她的身体扳向自己。他现在已经可以，只是躺在床上就能同她缠绵的接.吻。
刚刚冲过的冷水澡，毫无用处。
“林听雪，”周苍单手捧着她的脸，深深啃咬，“坏女人。”
“你刚知道？”
他吻得太深，林听雪几乎要被他带到他的身上。头后的大手将她紧紧按着，唇齿没有一丝一毫的间隙。
他也只是吻她，手.胡乱地游.移，抚.摸，两个人一上一下乱作一团。
但没有再多的逾矩。
“他还问我，感情怎么才能长久。”
林听雪呼吸急促：“你说什么。”
周苍停下，手垫在她的头后，深入发间，看她的眼睛：“你猜不到吗？如果是你，你怎么回答？”
“我没有长久的感情。”林听雪淡淡道。
周苍瞬间冷下来，压在上方：“林听雪，你可真敢说。”
“心比嘴还硬。”
“你是不是没心，怎么敢说的。”
无处发泄的欲.望和被她激起的怒意，在身体里贲张。周苍冷静全无，开始不分轻重地辗转，粗重呼吸里握着她的手缓缓向下-
事态有些失控。
太久没有这样近距离，长久的，安静的和她在一起。
他本来只想抱着她好好入睡，聊聊天。
最后变成对她的惩罚——
用纸巾擦了又擦，握着她的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两人重新在软床上躺下。
林听雪再没抵抗他，任由他抱着。
“所以你为什么不买？”她问。
“我没想。”
“我不信。”
周苍将她抱得更紧些，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埋在她的发和颈窝边，蹭了蹭。他讲话实在温柔：
“林听雪，你可能不知道，我后来变得很容易知足了。”
“嗯？”
“我是说，我只是抱着你，就觉得很幸福。”-
他还说了好多温柔的话。
一刻不松地用身体将她的身体温暖，直到滚烫。直到她的心也暖起来。
林听雪虚虚渺渺地躺着，竟有些不想天亮。
她无数次触摸颈前的项链吊坠。
在月色里，只觉得自己浑身轻盈，又回到了少女时期。
少女的心事，藏不住的。
她待身边的人睡熟，近距离听到他平稳有规律的呼吸。她轻轻掀开被角，尽量小幅度的起身。怕发出声音，甚至赤脚踩在地毯上。接着跑向浴室，打开最弱的灯。
镜子上还有他洗完澡的水雾。
林听雪用手心，一下下滑过冰凉的镜面。擦出她的模样。
她看得到，自己的脸颊绯红。似乎脸颊都带了他的余热。
视线向下。
她定睛去看这突如其来的礼物。
和上次他送的手链，是同一个牌子。
白贝母的光泽，在暖色灯下干净而纯粹，中间一小粒钻石，显得流光溢彩。
恰在锁骨处，她才发现，自己皮肤断断续续隐约的洇红。
一秒钟羞红了脸。
那条项链，别致的漂亮。
——是一只小蝴蝶-
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在他身边躺下。
被子里的温度又将她包围。
林听雪没有犹豫，她的胸口也有千千万万的蝴蝶疯涌而出。
她用小手，勾过周苍的胳膊，垫在颈下。又凑近些，找到合适的姿势，闭上眼睛。
黑暗里。
周苍倏忽笑了下。
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我自己写的
我也被甜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62章 保护
周苍醒得很早。他常年如此。
阁楼唯一的好处是阳光不被遮挡。林听雪喜欢的复古泼墨窗帘, 半钩出弧度，光透过纱帘洒在水洗棉被子上。暖融融的。
臂弯里的人睡得安静，蜷缩着, 软软的脸颊压在他的手臂内侧，只留给他瘦窄的白皙肩背，上面淡淡红痕, 一览无余。
睁眼看到这一幕。
空留周苍在这个清晨失神了几秒。
身后的发丝凌乱地吸附在他的颈边、鼻尖, 痒痒的。周苍抬手轻掠一下。
她枕着的那条胳膊有些麻, 知道林听雪睡眠很轻, 他也不敢乱动。只手指握拳开合，想活动两下。不料带动了手臂的肌肉起伏，林听雪的头懵懵被带着上下。
她转过身来半昧着, 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他。
像只睡意惺忪的慵懒小猫。
周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吵醒你了。”
“几点啦？”
“还不到七点。”
林听雪闭上眼睛, 感知眼皮前的光线。又往他怀里凑了凑：“光好亮。”
“我去把窗帘拉上。”
林听雪困得没有动静，含糊地说：“没事的。”
“不想让我走？”
她阖着眼不讲话，只将手放在他胸口，不动声色轻滑两下。
周苍笑着吻了吻她的头发。
他又摸摸她的头说了好多话, 林听雪只迷糊应下，意识混沌一句没有记住。再醒来, 是被窝里的人穿戴整齐的, 带着四月清晨的风和沁凉, 钻进她身边。不由分说又将她环抱住。
“你身上好冰, 离我远点。”林听雪推他, 推不动。
她也不看他。
只听周苍似乎在自言自语：“我竟然睁眼闭眼, 外出, 回来, 都能看到你。”
“不然呢, 我又没长翅膀，还能飞了不成。”
“你是没长翅膀，”周苍顿了顿，凑近她耳后的发，贴着磨蹭两下。他的口吻极轻，像带着叹息，“……可我还是抓不住你。”
“嗯？”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拍拍林听雪的腰侧：“起来吃点早餐。”-
这样的温存时刻不是没有过。只是有点久远。
周苍是个生活感很强的人，喜欢自己做早餐。无奈阁楼实在没有食材，他才出去买了些饼和粥。路过玄关，无意扫过角落里堆叠的猫砂和逗猫棒。大概是他警告之后，林听雪没有再去送，剩下来的。
他心情不错。
倚着全身镜的边框，看林听雪为了给自己的新项链搭配一条合适的裙子，站在镜子前不停地换装，比对。时不时还要点评两句。
“这么喜欢？”他问。
林听雪最终选了一件雾霾蓝的线衫，将头发用丝绸发巾编起。
那只小蝴蝶贴着她的锁骨间，光泽温柔。她眼神同样熠熠，说：“是首饰本身就值得喜欢。”
“那送首饰的人呢？”周苍问。
林听雪睇他：“不能混为一谈。”
周苍哈哈笑起：“你把物质和感情分得太清楚，这样不好。”
林听雪坐在餐桌前，欣赏他摆好的早餐。蟹黄包蔬菜饼，还有她喜欢的牛奶粥。
她尝了一勺，才回他：“有什么不好，我有面包，别人再给我橘子味草莓味的，也都是面包。没差。”
周苍若有所思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捏捏她后面的辫子：“那你就没想过，送你面包这件事，本身就包含了感情呢，分不开的。”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周苍偏过头，“你多吃点。”
他甚至不愿意和她面对面坐着吃饭，要并排坐在一起，胳膊蹭胳膊，像同桌。林听雪揶揄他幼稚，周苍便笑。
他一刻不停地想要靠近她，仿佛不允许他们之间存在空隙。多一秒空隙，他就要加倍补回来。
他还拍了一张早餐的照片，上面有她的半个身影，到项链的部分。
林听雪迅速拦着他的手，试探地问：“你要发朋友圈？”
周苍愣一下，观察她两秒，把手机扣起：
“不发。”
“放心。”
林听雪没再说话。
他吃饭很快，吃罢洗完碟子，便去漱口。
再回来，又挨着她坐下，看着她吃饭。
林听雪被盯得别扭。
怀疑他是不是得了网上传的皮肤饥渴症。
还用偷偷手机搜了搜，这种症状怎么治——
词条的“治疗”那一栏告诉她：可以在允许的场合里，通过拥抱等皮肤接触缓解症状，消除自卑、不安全感。
……
公众号的文章，她也粗略一览，上面写着：这种心理疾病不必追求根除，只需要给TA一个温暖的拥抱。
……
林听雪抿着粥，差点被呛到。
周苍好奇地问她在看什么。
林听雪笑了下说：“考虑要不要当个心理医生。”
蔬菜饼里有尖椒，她无意咬了一口，正好吃到最辣的部分，瞬间舌尖灼烫发麻。整个口腔带着咽喉火辣辣的，林听雪顿时泪眼婆娑。
粥太烫，一时没有解辣的东西。周苍赶紧给她拿水，又怕烫到，自己先迅速吹了吹，才递过去。
“好点了吗？”
“我忘记告诉你了，这一份应该是我的，但我挑错了。”
林听雪喝完水，抽吸一口凉气，吐吐舌头，眼尾湿漉漉的：“还是有点。你早上不要吃这么辣的饼，对胃不好。”
周苍嗯声，抬手去拭她的眼尾。
他的动作太突然，林听雪怔了下，转头看他。
“……唔”
他用完漱口水后的薄荷清凉，一丝一缕渡到她的口中。林听雪本就舌尖发麻，丝丝凉凉和灼热碰撞交织，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微微仰着头，身子半转，放任他单手抚着自己的后颈，在舒缓的晨间接第一个吻。
无由觉得今天会是开心的一天。
没有她的反抗，所以吻很绵长。
结束后，周苍帮她拭了下唇上的水渍，又笑起：“现在呢？”
唇齿间只剩薄荷的清凉，林听雪的脸颊不知道是辣意冲红的，还是怎样，她嘟囔一句：“你好突然。”
周苍唇角勾起：“但你很配合。”
“不过真的好辣，我都尝到了。”
林听雪扭过身子，喝了一大口牛奶粥，将他的薄荷味压下去。
这人真是不讲道理。
以后吃东西被辣到，都要想起这个吻的程度。
她听到周苍有些纳闷地说：“我也觉得自己好奇怪，你不在的时候，觉得和你见面聊天就很满足。你在我旁边，我却不想聊天了。”
“？”
“只想亲亲你。”
林听雪低头喝着粥，抿唇笑了下。
周苍确实说得不假，以至于车子在公司门口停下，林听雪要下车，他不肯。先是一双漆亮的眸子充满期待地凝视着她，也不讲话。
见林听雪没动静。
他就摩挲她的手指，捏了捏，发送信号。
林听雪屏蔽他的信号波，只说：“你再这样拉着我不放，我打卡都要迟到了。”
“你看不出我的意思吗？”周苍问。
“不懂。”
“不懂？”周苍将她的手扯向自己，林听雪只好侧探着身子，靠在中央扶手，听他完全不害臊地说了句，“那还是亲得太少。”
“……”
“亲一下就放开。”
“如果你不想迟到的话。”
林听雪闻言，飞快地支起身子，在他的侧脸啄了下-
可惜，早上的吻并不是Lucky Kiss。
林听雪之前负责的一个单子在交货期，公司这边赊着账，最初是单纯的拖款，现在已经上升到供应商的产品问题，当初的样品和交货产品有些良莠不齐。
一边是无尽的催款，供应商要资金周转。一边是单位领导说货品不过关，而且因为没有付款，对方还卡了一批货。
沟通协商的问题，交货的问题，现金流的问题，统统压在林听雪一个人身上。既要安抚供应商，又要帮自家领导说话。她无数次向供应商证明自己在帮他们追款，还要和领导说好话，催一催各个交涉的部门。
她知道自己应该在其位谋其政，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解决到最好。
但是遇到难搞的客户，林听雪还是有点down。
直到有个供应商威胁她：这样下去，行业内都不会再和你合作！
她想说自己不过是个小采购，又不是决策者。
结果领导却说她不会办事，要她稳定客户的情绪。
……
孙铭泽打来电话时，林听雪没心思理他。
转念一想，客户是他介绍的其中一家，她很快抓住这根浮木：“你帮帮我，你要谈项目的事我会和我妈讲。”
孙铭泽利益至上，很快说：“面谈吧。”
只是在去咖啡厅的路上，林听雪已经将自己的疑难说清楚：“你帮我稳住陈总，还有他们市场部的经理。我的电话都快被他们打爆了。”
“那可能需要你和我走一趟。”
“嗯？”
“我们去陈总公司看看，之前有过接触，如果给我面子的话。”孙铭泽说。
“好。”
涉谈一个下午，对方态度略有所松动。也理解林听雪的难处，但说她是甲方乙方的纽带，不为难她，只能傻等，金钱合作谁也不想吃亏。林听雪说明白，她会积极争取。
出了公司，林听雪有些疲乏。一整天都精神紧绷着，不止这一个单子有问题。孙铭泽也说，后疫.情时期的经济回温很慢，不少公司在裁员。他所在的证券更是。
“你担心被裁，所以想找我母亲帮忙吗？”林听雪问。
“不是，我想升职。”
“喔。”
“所以，可以的话，想和阿姨尽快见面。本来拿下那个项目没什么问题，突然冒出来另一个竞争对手。”孙铭泽纳闷地解释。
“好，我马上问。”
放松下来后，林听雪有些饿，在路边摊买了烤冷面吃。葱花香菜爆香的间隙，再转身，孙铭泽从不远处的花店走出来，手里握了一小束茉莉。
接着走近举到她面前，抬抬下巴：“送你。”
“我？”
孙铭泽打量一下她今天的装扮，像奶油涂抹过的油画：“跟你今天的项链，还有衣服挺配。”
“就当我讨好你。还要靠林小姐慷慨解囊呢。”
林听雪笑了下，接过，凑近闻一闻：“那谢谢了。”
茉莉的清香绵长，每次闻都很惊喜。林听雪碰了碰花苞，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昨晚，周苍用完她的沐浴露，也是这种香味。
她很快甩甩发热的脑袋。
章俪在知道是帮助过女儿的朋友后，很大方地说晚上一起吃饭。
孙铭泽便就近定了一家精致的餐厅。
他有些整装待发，还说自己要回去拿些资料，林听雪便在餐厅里等他们。
手机震动，是某人发来的消息。
Kilig：【我在你公司门口，怎么没见你出来？】
Snow：【我今天有点事情】
Kilig：【我去哪里找你？】
周苍等了半晌，没等到林听雪。倒是等到了梁悦。
梁悦同他打招呼。
周苍四下茫然看看，空无一人，才知道是在和自己说话。
“帅哥，等谁呢？”
“我是加你微信，被你拒绝的那个。”梁悦凝着他打量。
知道是林听雪的朋友，周苍便说：“等给你推微信的人。”
梁悦哦一声：“我说最近小雪怎么车都不开了，原来是有司机啊。这家伙自己偷偷吃这么好！白叫她好姐姐了。”
周苍没懂她在说什么。面上迷惑冷淡。
手机里却软磨硬泡。
终于收到林听雪发的定位地址，很快道别。
临走的时候梁悦说：“她今天和孙铭泽，就上次你拦车的那个，出去谈判了。”-
好巧不巧。
林听雪在台阶上刚等到周苍，孙铭泽的车已经拐进停车位。
两辆车停在一起，孙铭泽看着旁边那辆曜黑的路虎揽胜，啧了一声。
不料，下一秒就看到车的主人——
周苍握着车钥匙抬眸，目光扫过他，甚至没有停留。
“哦？”留孙铭泽反应两秒，“你是追小雪的那位警察叔叔。”
“还没追到？”孙铭泽挑眉问。
周苍没作声。
林听雪握着手捧花束，朝这边走过来。
两个男人的眼神齐齐黏着她的步子，她手里的茉莉花束瞬间尴尬垂下。
孙铭泽短暂一笑，故意对身边的男人说：“今晚可能要把她让给我一下。”
“？”
周苍此刻才开口，面上不动声色，也不看他。
只盯着林听雪的身影：“我要说不行呢？”
孙铭泽笑了下：“你决定不了。”
林听雪站在孙铭泽的身侧，语无伦次地介绍了一下。她被周苍盯得脸颊滚烫，快要在心上灼出洞来。
孙铭泽戏谑着说了两句什么，林听雪以点菜为由，将他支开。
和周苍面对面站着，她有些无措：“你说找我有急事，是什么事啊？”
“想和你吃晚饭。”
林听雪没提起今天的糟心事，只说：“今晚不行。”
“你们两个人？”
林听雪犹豫了下：“还有我妈妈。”
周苍瞬间蹙起眉头。
林听雪很快解释：“那什么，他们有工作上的事要聊。”
“你自己一个人吃，行吗？我可以明天……”
还没说完，周苍已经打断，他讲话的语气，让她陌生。他的声音和神色，像是按耐着火气，冷声质问她：“你一定要和这个姓孙的有交集吗？”
“我上次不是说，他不配当你的朋友。”
林听雪不解。孙铭泽这人确实是有些装腔，但也不至于周苍说的这么严重。几次麻烦都有他在帮忙。
“你别这么说。他一直在帮我。”
“那也是他亏欠你的。”
“？”
“你在说什么？”
周苍深呼吸一口，没将事情说破。哪怕担忧带着醋意在敲击心脏，他还是努力保持冷静。
只是将林听雪的手握起，紧紧揉捏，将林听雪向前带两步，拉到自己身前：“最后一次，你说，这是你最后一次见他，好不好？”
“周苍。”
“不行吗？我不想让你和他有任何关系。”
林听雪只以为是他在吃醋，她轻轻蹙起眉：“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人而已。你别乱吃醋。”
周苍完全听不进去，林听雪温声解释，他反而得寸进尺：“我也没吃饭，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吃？”
“……你还想干什么？”
林听雪冷冷地问他，很快挣扎着甩开被他握着的手：“你别在这种事情上也这么幼稚行不行。”
周苍的手顿在空中半秒，重重垂下。
气氛僵持，降到冰点。
他没作声，半倚着车窗，直勾勾地盯过去，等她的下文。
林听雪暗暗深呼吸一口，今天太多烦心事，她的口水都要用光。实在没心情哄他。
她捏着手里的花，茉莉花束的透明塑料包装纸，在身边发出摩擦的声音。
有些刺耳。
林听雪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抬眸看他，又垂下眼帘，欲言又止。
手心凭空捏出细汗来。
周苍先打破沉默：“知道了。你别生气。”
他讲话的语气，像一杯变凉的温开水。曾经温热过。
林听雪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咬着唇不说话。
剑拔弩张，总有一根弦先绷断。
周苍先弯下腰，崩断自己的弦：“那你，需要我，给我打电话。”
林听雪小幅度地点点头。
临走，他扶了扶林听雪的手腕。
她没有回应。
周苍说：“走了。”-
抽了一路的烟。
吴慈音很快意识到他儿子的不对劲。
她将周苍挂起的衬衫扔进洗衣机，又折回去。她也不问，只是自顾自地讲事情，观察他神情恹恹的样子。
“你最近有空，可以去见一下信达项目的负责人，我把报价做好了。”吴慈音说。
“着急？”
“尽快吧，”吴慈音顿了下，“对了，孙经理是我们竞争对手，他有点势在必得的意思，想约我谈谈。”
周苍抬眸：“我去见他。”
“嗯。”
沉默里，周苍才想起刚刚的事说：“孙铭泽想让小雪的妈妈帮他。”
“啊？”吴慈音立下震惊，“你没和小雪讲他干了什么事？”
周苍说没有。
“为什么？”吴慈音不解。
一举两得的事，一句话解决，为何不做。
周苍淡淡说：“没必要，她不需要知道。”
“嗯？”
周苍坐在沙发，叹口气，看向吴慈音：“妈，你应该知道女孩子在职场上不容易，你最有感触。本来就不占优势，如果还让她知道这些恶心的事，她以后工作出去谈项目，和别人接触，更畏手畏脚，放不开。”
吴慈音认同地点点头。
接着听到周苍言辞切切，和他的目光一样肯定：
“以前我不在，以后我会保护好她。”
【作者有话要说】
周小狗前一秒：热恋中，勿扰
下一秒：老婆凶我-
第63章 日出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气氛还算融洽。林听雪对金融和商圈的情况不大了解, 孙铭泽和章俪的聊天里，她只听到很多不同的人名。她的手机放在餐碟边，熄屏状态。偶尔亮起, 有消息弹出，她便一秒拿起。
可惜只是一些工作上的消息。
在外奔波一天，手机电量告急, 林听雪有些坐立难安。
饭局时间还久, 孙铭泽今晚对她很殷勤, 对章女士也十分恭敬。他滔滔不绝地向章俪阐述自己的想法和需求, 甚至带了贵重礼物过来。章俪司空见惯，她只不过是在女儿的请求下，尽量帮一帮后辈。
孙铭泽野心勃勃：“我之前也负责过不少收购案, 都很成功。资料您也看到了, 新能源算是我比较熟悉的领域。”
“收购项目的变数很多，有经验固然是好的。”章俪淡淡说。
“您说的是，”孙铭泽扶一扶眼镜，“这次本来十拿九稳, 段誉文段总您应该认识吧？他之前一直在帮我。”
“段誉文？”章俪语气略有些惊讶，很快压下去。
孙铭泽认真点头：“对。毕竟他曾经也是行业翘楚MD, 现在和您一样快要退居幕后了。只是还在帮衬我们这些小辈。”
章俪闻言, 幅度很小地唇角翘起：“所以, 你现在是有了搞不定的新对手, 才会找到我这里？是什么公司？”
孙铭泽不知对方为何而笑, 只诚实道：“目前是芬伦公司的吴总, 在接触这个项目。”
“……”
林听雪刚塞了一个马卡龙, 嚼了两下很快咳嗽起来。
孙铭泽给她递水, 她迅速灌了一口。滚烫的水没过喉咙, 辛辣而刺痛。
感官的痛觉连着她的心，绞在一起。很难受。
“慢点喝。”章俪看她。
林听雪与她对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这回事。
她哪里会知道，周苍是在介意她在他们的利益当中，选择了孙铭泽。
谅谁都会生气的吧，胳膊肘往外拐。何况她还郑重其事地偏向孙，甚至因为这件事，和周苍发了脾气。
林听雪有些懊恼。
至于最后章俪打算如何回应孙铭泽，林听雪没有干涉。眼神对视的那瞬间，她知道章女士自有定夺。而且林听雪听得出，孙用了利益诱惑，章俪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回程的车上。
车流明灭，在瞳孔倏忽闪烁。
林听雪试探地问了问章俪的意思，章俪问她：“你想让妈妈帮谁？”
林听雪看看妈妈，视线移向窗外：“我也不清楚。”
好像怎么处理都不太对。
失信于人，她做不到。
但是，如果因为她的多此一举，让吴慈音遇上难题，她也过意不去。
章俪知道女儿心软。
她总是如此。
好像别人眼里的她，要比自己内心真正的第一意愿还要重要。
林听雪的性子完全不像她，除了她偶尔认定的事情，林听雪大多数情况下，总会被这些那些所影响，瞻前顾后。
所以她看不清自己的心思。
或者说，她羞于承认自己的内心。
章俪只拉过她的手说：“这个人情妈妈帮你还了，但以后最好少和孙铭泽往来。”
林听雪疑惑：“为什么？”
章俪不屑地笑了下：“他提到的那个段誉文，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人不知道，我清楚得很。当年离婚还年轻，大家都在事业上升期，他算是我的死对头，明面上和我争项目，背地里追我，说要和我结婚。”
林听雪被妈妈的八卦所惊讶，眼睛亮亮地看她，好奇：“但是您最后选了我爸诶。”
“对，”章俪回忆当年，在车窗溢进来的风里漾着皱纹笑，“人的心很奇怪，总有偏袒。我更偏袒你爸爸。”
“那这和孙铭泽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段总后来被检察院查过，因为有人举报他搞女性/交易。男人就是这样，有了钱和权，总要试探一下法律的底线，来证明他自己有多厉害。再后来美名其曰，圈子里的人一起玩。听着都恶心。小雪，你没涉足过这些，这个世界对女人很不公平，女人只是活着就很不安全。”
章俪停顿一下，又回到重点，“小孙这人，不够实诚。问什么，他绕着弯儿只表达自己准备好的。你心思简单，容易被利用。比如今天。”
林听雪没有料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潜规则，只是怔怔点头。
周苍也知道吗？
他和妈妈一样，是想警告她这些，还是单纯地觉得危及到他母亲的利益？
她神思混沌。
章俪见她听得认真，便接着说：“妈妈再问你一遍最初的问题，如果你不知道这些事，你想让我帮谁？小孙还是你……”
吴慈音的名字还没说出口。
林听雪很快回答：“周苍。”
章俪蔼然一笑，端凝自己的女儿：“看吧，人的心总是有偏袒的。”
林听雪侧过头，垂眸，轻轻摸一摸鼻尖。
章俪还在语重心长告诉她：“你偏袒的，就是你认为对的，好的，你喜欢的。”
“和人相处，不要羞于承认自己，大胆一点。”
“工作上也是一样，你遵循自己的内心，妈妈不需要你多辛苦，多为难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让你舒服的就好。你年轻，有试错的资本，大胆试错，才能更快地找到正确的路。”
林听雪依偎过去，说章女士好适合讲积极心理学。
章俪笑起，最后说：“我那些年摸爬滚打，全靠一个念头撑过来，算是一种心理暗示吧，我永远告诉自己——
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
那晚，林听雪睡意寥寥。
她躺在床上，捻着周苍的那些照片，无数次地将手机拿起、放下。
没有他的消息。
七张照片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又盛满了沉沉的心思。
为什么，似乎人与人分别后留下的记忆才是最美好的。反而当人和人都具象化，真正接触时，连一点点小误会，就会被击破。
他会不会此刻发现，她并不像他这些年所期待的那样好？
他会很失望吗？
如果是误会了他，她更想面对面地道个歉。
她把这件事讲给江曼。
Snow：【人类的感情真的很脆弱】
诺贝尔江女士：【知道自己错了，你明天主动找人家呗】
Snow：【知道啦】
Snow：【希望他给我一个台阶】
过了会儿，江曼很快把聊天记录发给周苍。
江曼：【周Sir，给她一个台阶。】
江曼又补充：【她工作不太顺利，心情不好】
周苍先是简单回应，接着他定睛两秒，圈了半隐藏的一句话，想让江曼发给他下面的聊天。
江曼：【确定要看？】
周苍：【嗯。】
江曼也没有推脱。
半隐的一句，是江曼问林听雪：【终于承认自己喜欢人家了？这么在意】
林听雪的回复在两分钟后：
【不是喜欢】
周苍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长按图片，指间放在删除键。
转念，点了保存-
第二天走出单元楼。
霾灰色的天沉沉，凝成下雨的迹象。
门外没有熟悉的车，自然也没有人在等她。
明明和平时一样，她竟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空荡。
林听雪伫足几秒，转过街头买了些早餐，接到梁悦的电话，很快赶到公司。被生产商纠缠的半个上午，好不容易摆脱，林听雪懒懒坐回工位。
“知道郑经理为什么跳槽了吧？单位的问题比较大。”梁悦小声。接着又安抚林听雪，“你这个岗位，需要很强的钝感力。你放宽心，不然内耗的只有你自己。”
林听雪说想休息会儿，扫过身边的两个位置都空空如也，她奇怪地问：“这些人呢？”
梁悦反应两秒：“清明节，扫墓去了吧。”
林听雪瞬间从座位上弹起。
慌张地给林一鸣打过去电话。
对方的声音明显带着愠怒：“我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
匆忙买了花束，直接赶往墓园。
林一鸣已经在那里等她。
见她脚步站稳。
林一鸣面色不佳，声音冷冷地嘲讽：“你还知道自己有个爸爸有个哥哥？”
林听雪不作声，只把花束静静放下。
奶奶今日不在，她不想和林一鸣有太多冲突。想关心他身体，和询问家里保姆的话，按回心里。
“章俪不让你来？”他问。
“爸…”
“是不是？？”
“怎么可能，我是因为工作忙昏了，而且前两天我们刚来过。”
林一鸣因为她的遗忘，还在气头上。
他因为胃病，脸颊愈发削瘦，此刻呈现一种病态的扭曲和突出：“这么多年扫墓，我都没有把你教育好，竟然还能忘记，还找这么多借口，你就没有一点点内疚感？啊？”
咄咄逼人的态度，林听雪无由在原地退了一步。
也许是昨日，章俪的话让她有了些底气。
她鼓起勇气，声音不大，足以让林一鸣听清楚：“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内疚的。”
乖顺不再，林一鸣被她的反抗所惹恼，颤着手指：
“你——！”
“你跟章俪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冷血，一样感情淡漠。连自己的亲人都能忘！”
林听雪眉头紧蹙着，深深叹口气：“好，是我不对，今天迟到了。”
察觉到她的一丝软弱，林一鸣不耐烦地摆手：“你别跟我说，你对着你哥说。”
“……”
“说啊！”
从前他厉声呵斥，林听雪小的时候总被这声音吓到。此刻也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瞬间支配她的理智。
她想要逃离。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才能和林一鸣处在一种平衡里。
她怯懦时被他宰割，她强硬，依旧要受他折磨。
也许是这两天精神压力过大，她没有一件事情完全解决好。
林听雪只觉得窒息感弥漫开来。
她用力甩开林一鸣的手，稳着声音，却声嘶力竭，四月凉风乍寒，她先红了眼眶：“我和哥哥都是您的孩子，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对我？”
林一鸣愤愤：“我怎么样？”
“你的手术是我陪你，钱是我花的，家里的开支我也补贴。我找了保姆照顾你。我上大学的时候，你那段时间又离了婚，成天酗酒，给我打电话，说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是你唯一的亲人。爸，我后来一听到你的电话就开始焦虑，整夜睡不着。我去看心理医生，我以为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够孝顺，我做的不好。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换了手机号。最后还是我主动联系你。
“你恨我，恨我当初和妈妈走了把你丢下，但是你怎么对我的？
“去年你生病，你出了手术室身边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那些你帮过忙的亲戚呢？你说现在只有我了，让我不要离你那么远，毕业早点回来。你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是真的把我当作你的孩子，想要爱我，当好一个父亲。你知道，我从来都很听话，我尊重你，可怜你，我回来了。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起码可以维持正常的父女关系。现在呢，爸，你觉得我们真的还能做亲人吗？”
她哽咽无数次，声音颤抖着问：“为什么你过得不好，也一定要我和你一样？”
“我没有选择幸福的权利吗？”
天还是下起了细濛濛的雨。
雨丝像薄薄的刀片，划过面庞，染湿她的眉眼，林听雪只是站着就已经在滴血。
暴裂无声。
手机震动了几次，她没有心情去看。
临走，她提出开车把林一鸣送回去，他不肯，选择和她走了相反的路。
步伐虚空，但林听雪没有去追他。
偌大的停车场，墓园静谧。
大家都柔情而又肃穆地来看望亲人。
只有她，在这里消弭，在这里重生-
停车的时候太过匆忙，林听雪在停车场硬生生转了两圈，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车。
她有些崩溃。
耐着性子又去找，不停地按车钥匙的解锁键。
但没有一辆车因她亮起。
就好像她歇斯底里呐喊了一场，世界对她没有回应，将她遗忘。
四周沉默得可怕。
她独自在迷宫里打转，找不到出口。
林听雪开始恐慌起来——
她又想到当初在教学楼里看到的那只误入的小鸟，它惊恐得乱飞、碰撞。
那一瞬间，她在林一鸣面前强忍的泪水垮塌、破碎，从心口从眼眶溢出来。风将眼角打得湿凉，清明节的雨是咸湿的味道，将她完全包围。
可能太多人在这一天哭泣，林听雪抬头，只觉得浓雾弥漫的天，很难放晴。
寻到第三圈。
她实在没了耐心。
想找个台阶坐下休息。
拿出手机，泪眼模糊地看到几个未接来电。
林听雪失神片刻，刚要拨过去，对方又打了过来。
是他的声音：“林听雪，说好的今天主动找我呢？”
林听雪停下脚步。
她狼狈至此，哪里还顾得上他。
也不想见他。
她只说：“换个时间吧。”
“我现在想见你。”
“现在不行。”
“有什么不行？”
林听雪喉间酸涩，软绵绵地道歉：“真的不好意思。”
电话里，周苍淡淡嗯了一声。
他似是有些无奈：“等你主动，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等不了了。”
“嗯？”
“林听雪，就一个人坐那儿哭？”
雨水冰凉，万籁俱寂。
她忽觉自己的血液疯涌而上，在身体里拼合所有残破的废墟，将瓦解的一切重新命名，重新定义。
他说：“回头。”
林听雪闻声，回头的时候，有些恍神。
她望向熟悉的身影，不远不近。
再抬头看看灰白的天，视线落回朝她走过来的人——
原来，今天的日出，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哈！写了好久啊，还是写到凌晨两点QAQ
下一章就差不多要揭开真相了
然后到文案第三部分！
最近我会加把劲，可能会提前标一下正文完结，为了申榜，大家多谅解（亲亲-
第64章 主动
斜风细雨里, 他泠然朝她走来。
先是站着没有讲话，林听雪敛着眸伏在膝上，视野里只有他皮鞋上的雨珠, 湿润的地面。
明明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眼睛，沉默无声里，她竟感知到他的一声叹息——
周苍朝她伸出手。
十年前的秋日操场, 也是这双干净有力量的手, 让两个陌生的人凭空画出一条线, 他给她递水, 他令她难忘。
林听雪凝神两秒，没有搭上去。
她自己从石阶上站了起来。
悬在身前的手落了空，周苍手指悻悻收回, 垂在身侧。
她好像总是下意识地回避他。
但当下那些感情上的你来我往, 他没空去想。
她起身后，安静立在他身前，距离咫尺。
周苍将她潮湿的眉眼看得清晰。雾眉和睫毛上弥了一层虚悬的水汽，眼周和鼻尖还泛着红, 混合着春风凉雨，面上被打得湿润, 分不清哪些是泪水的痕迹。
她好像是从一池冷水里刚刚打捞起来的人。
垂着肩。
湿淋淋的。
周苍只觉得喉咙被塞了一团浸过柠檬汁的棉花, 将他堵得酸涩。
还想再细看时, 林听雪像是感觉到他观察她的灼热目光, 小幅度地收敛下巴, 头更低了。
她依旧在躲他。
周苍之前想到的那些安抚的话, 忽然就不知道从何而起。
他条件性反射般, 只想主动抬手去拉她的手腕。
让他们不要存在距离感。
他没想到, 林听雪先向前挪了一步。
也只是一小步。
却瞬间让周苍僵直在原地——
林听雪身体前倾, 将额头虚虚抵在他的左侧肩窝，脸颊埋进他的深灰色衬衫里。再没有其他动作。
唯有周苍知道，那点按在肩头的重量，不设防地全压向他心里。那一丁点微小的接触，不断将他的心填满，填满到溢出来，填满到爆裂，到炸开。
他连呼吸都变紧，浑身血液归于一处，再疯涌到身体的各个地方。似乎林听雪不是抵着他的肩，而是紧紧捏住了他的心脉。
她不想让他看到，那就不看。
周苍克制着呼吸，抬手拥过她的肩，被有力的臂弯环着，林听雪没有躲。
接着他从上到下，摸了摸她的头。
过滤掉所有尖锐小刺，被温柔环绕时，林听雪眼眶发酸。
她讲话的时候，唇似是贴着他肩膀那层布料，周苍听到她声音很小，闷闷的，倒像是从他心里发出的声音。
她轻轻问：“你怎么来了？”
周苍嗯声：“我找了你好久。”
他揉揉她的发，又接着问，“冷不冷，下着雨就坐在地上？裤子都湿了。”
林听雪哽咽了下：“我找不到我的车了，不知道停在哪里。这么多车，没有一辆是我的。”
周苍温声安抚她：“慢慢找，我陪你。”
可惜难过的人是受不了安慰的，安慰是情绪的出口。
林听雪抖着声音唤他：“周苍，我好失败，我什么都没有处理好。”
再多自怨自艾的话，她不想说，说不出来。
“前几天就焦虑的事，今天发生了，”周苍松开她一点，“不是好事吗？”
“嗯？”林听雪不解抬头。
对上他认真的眼睛，她又想埋回去。
周苍已经抬手去拭她眼角的泪，他的指腹一点都不平滑，可他的动作轻轻柔柔，他凝着她看时，眼眸里盛了万分柔情：
“你担心爸爸对你态度不好，现在发生了，有没有一种解脱感？”
“有没有觉得，也不过如此？”
倒没想过他会这么说，他以为他会安慰她，给她讲道理。可他没有。林听雪本来压抑的情绪，突然被他惹笑：“好像是有一点。”
当下就是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如此。
“所以还哭什么？”周苍拨开她额前的湿发，“都哭成小花猫了。”
林听雪嘟囔：“除了这件事，工作也很烦，还有……”
她看他，扯一扯他的衬衫扣子，声音更小了：“你不生气了吧。”
周苍勾唇笑着：“还知道关心一下我？”
林听雪不抬头，他就侧着身子去寻她的眼睛。
她越是躲闪，周苍越是笑起：“好啦，我没生气，我不知道你心情不好，而且我也没有说清楚。”
“你也知道孙铭泽接触的人不好么？”
周苍没说其他，只是肯定地嗯一声：“是，所以你要多留心，不要太信任那些男人。”他很快又补充：“除了我。”
林听雪眼圈还红着，眼眶潋潋的却只是笑：“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周苍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拍了拍说：“这件事说明我们沟通上有问题，而且，林听雪，你不信任我。我都说了他是个烂家伙，你还和我争辩，我会骗你不成？”
林听雪将他的手拿下来：“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吃醋？”周苍哼一声，“这可比吃醋严重多了。不过放心，我已经解决了。”
“啊？”
周苍活动一下手腕：“差点让他也过上今天这个节日。”
“你在说什么？”林听雪睁大眼睛。
周苍一笑，推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他说别淋着雨聊天，我们去车里。
林听雪紧张地揪着他的袖子想问清楚：“你是个警察诶，你不会故意伤人了吧？”
周苍讲得随意，他说：“没，我只是去和他谈生意。结果……”
林听雪问得很急：“结果怎么样？”
周苍看她惊讶的小表情，故意说：“他不服我，我就把他揍了一顿。”
“啊？？真的没必要，他会不会举报你，那你会失业吗？”
周苍抖着胸腔笑：“你想什么呢？”
“那你说的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听雪狠狠掐一下他的腰：“正经一点。”
周苍便半隐半就地给她讲了经过，具体涉及到她的部分，他避开没提。
孙铭泽见到是他，很是惊讶，眉头都没舒展开。
项目上，周苍寸步不让，孙铭泽嘲讽他母亲只一个服装公司，涉猎的跨度有些大了吧。
周苍说：“没有孙经理涉猎广，都敢触碰法律。我们经侦警察是不管这些低俗的违法乱纪，不过，你手伸得未免太长，伸到我眼皮底下，我不得不管管。”
孙铭泽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事情，面色坦然，话却狠毒：“我及时止损，你不应该谢谢我？不然……”他挑挑眉。
周苍捏着玻璃杯的手愈发青筋暴起，他也不再讲究什么个人素质，盯着对方：“把你的龌龊心思收一收，你可能不知道，我很能打的。”
孙铭泽反问：“不知道警察的故意伤人罪怎么判？”
周苍不屑地一笑：“这样吧，给你个选择，赢了我，我就把项目让给你，你升职加薪与我无关。”
孙铭泽不讲话。
“说到做到。”
周苍问：“柔道和拳击，选什么？”
“前者。”
所以当林听雪听完后满目惊讶地看他时，周苍只是懒懒活动两下肩膀，拽里拽气地朝她挑眉：“没办法，他运气不好。谁叫我专业对口呢。不过他换成拳击，我也是练过的。嘿嘿。”
毕竟柔道的摔法，他知道的就有十几种。
最后，周苍不忘冷冷警告孙铭泽一句：“别让我在监狱里看到你。”-
开着车去寻车。
林听雪说这种傻事还是第一次做。
她一手捏着车钥匙，探在车窗前不停地按，另一只手被人握着。
最后终于在某个区找到了她的车。
林听雪懊恼地想，自己怎么一点都记不得了。当时满脑子都是快点赶过去。
“我叫代驾开回小区。”周苍说。
“我没事，自己开就好。”
没有防备，周苍倏然将她的车钥匙夺过来，高高举在空中得意道：“不准。”
“你干嘛。”林听雪仰面去够，够不着也就作罢。
周苍说：“和我多待会儿。”
他似乎心情很好，末了，冷不防冒出一句：“培养培养感情。”-
“这就是你说的培养感情？”
话音刚落，已经有小孩子捧着装满银色游戏币的小竹筐，扭头和小伙伴兴致勃勃地指着推币机，擦着林听雪的腿边走过。她很快弯腰扶稳小朋友的肩膀，让他小心一点。
“谢谢姐姐！”
林听雪眼神熠熠地看向周苍，眸间还略有水光：“小孩子嘴好甜啊，他叫我姐姐诶。”
“不对吗？”
林听雪小脸怄下：“之前都有小孩叫我阿姨。”
周苍哈哈笑起。
环视一圈混乱嘈杂的电玩城，一众小孩们趁着一天的假期在疯狂消耗金币，换来短暂的快乐。林听雪耳边还响着网络热门DJ，她既诧异又好笑。
周苍已经换了满满当当的一盒游戏币，慷慨递到她手里，很臭屁地来了句：“周苍哥哥请客，玩到尽兴。”
林听雪揶揄：“自己叫自己什么周苍哥哥。”
“你是姐姐，我就是哥哥啊。”
林听雪嗤笑着打量他：“你是叔叔还差不多。”
周苍挤她肩膀，凝着她笑：“那你叫一声叔叔。”
“警察叔叔。”
“……”
几乎把所有的项目都玩了一遍，除了跳舞机。
林听雪使坏推着周苍站上去，他插着兜僵硬地踩了几下，结果引来了几个小孩子还有一对情侣的围观。
周苍不动声色地走下台，顺便单手把林听雪抱了下来。
“这儿好多人呢！”林听雪打掉他的手，蹙起眉头。
“你也知道啊。”
“哈哈。”
“我终于发现你的缺点了，肢体不太协调。”
她边走边笑，回眸看他时，满身的轻松，眼神明亮，连脚步都轻盈。
趴着娃娃机的玻璃窗前，这儿看看，那儿瞧瞧。
廉价的霓虹灯映亮她的瞳孔，周苍却觉得很珍贵。
她是愉快的。
是他想要看到的，想象中的那种快乐。
林听雪说自己所有的运气都用来抓娃娃了，没有消耗太多游戏币却收获了最喜欢的玩偶。周苍这边不太乐观，他没什么抓娃娃的运气，只有输出，零收入，被林听雪嘲笑了好久。
“看吧，你哪里是什么都处理不好，这不是很厉害吗？”周苍说。
“这也算啊？”
“当然算，你很厉害。”
林听雪怀里拥着一堆娃娃，在小孩子们羡艳的眼神中走过。她大方地送出去一个，还是刚刚的那个小男孩。
他这次嘴巴更甜：“谢谢漂亮姐姐和帅气哥哥！”
“不用谢，这是对你的奖励。”林听雪笑着说。
“为什么奖励我？”
林听雪想了下，俯身拍拍他头说：“因为你很可爱，而且让姐姐心情很好。”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姐姐，你也是！”接着飞快地跑开了，林听雪甚至已经听到他和小伙伴的欢呼。
“小孩子的快乐好简单啊。”林听雪看着他们感叹。
“你呢？”周苍问，“你现在开心吗？”
林听雪蹭一蹭自己怀里的玩偶，毛绒绒的，她说：“挺开心。”
“那这算不算，我让你心情变好？”
“嗯？”
她拥着东西，周苍也不方便靠得太近。
他只站着她身侧，凑近林听雪的耳边轻笑一下：“那我的奖励是什么？”-
也是在她情绪稳定，看到林听雪心情不错之后，周苍才敢试探地同她谈心，问问林一鸣的事。
因为下了小雨，湿地公园大概景色也不怎么好。
周苍便找了一家新开的粤式餐厅，说让林听雪这个州市正宗的大学生，尝尝味道正不正宗。
林听雪说，那我可要好好尝尝。她点了许多周苍没有吃过的菜，红米肠、脆皮乳鸽、叉烧包。吃的和讲的都津津有味。她说起自己上学时候喜欢去哪里吃肠粉，喜欢哪一家的甜点，哪一家的早茶。
周苍挨着她坐，静静听着。
那些他没有参与的日子，好像此刻又有了些参与感。参与了倾听她的回忆。
今天悬而未决的事，一直萦绕在他心里。
周苍犹豫着想要开口。
恰时服务员上了一小份慕斯蛋糕，周苍疑惑地摇头说好像送错了。林听雪很快接下，说这份我们要了。
接着她把蛋糕推给周苍，咬着勺子说：“给你的奖励。”
周苍愣一秒哈哈笑起：“这么一块吃完，我要练多少天啊。”
“我不嫌弃你。”林听雪嗔一句。
“哈哈哈。”
“那你喂我。”
末了，在轻松的一场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周苍话锋一转：“聊聊吧。”
“聊什么？”
他观察她的神色，还是说：“今天，你和你父亲的事。我想听听。”
林听雪送一勺蛋糕，语气淡淡：“不想提。”
“但你很在意，”周苍语气肯定，“林听雪，不要逃避。你也发现了，逃避没什么用，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没有任何变化。伤害你的依旧在伤害你。我们应该想着去解决，哪怕只是改善一点。”
“我不想看到你总是因为你父亲难过。”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大概，或许吧，尽我所能帮到你些什么。”
那是第一次，林听雪觉得她身边这位总是要握着她手的人，不再是当年的大男孩。
或者，他依旧是。
他偶尔幼稚，讨要奖励。
但他又重新成为另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
成熟温柔的，总想用自己的方式引导她。
林听雪想，如果她是误入房间的小鸟，他好像就是那个把所有窗户都打开的人。
沉默里，林听雪敛着眸子，不让他看到自己眼睛里的涌动。
“你把我的手都握出汗了。”她说。
周苍笑一下：“那给你擦擦。”
他便用湿纸巾一下下地将两个人手心的潮汗擦干净，好不容易清爽些，他又握起来。林听雪觉得好笑，她说，你这擦的有什么用。
“让你舒服一点，又不代表我要放开你的手。”
林听雪与他漆亮地眼眸对视，尽量自然地问：“你想听什么？”-
她说：周苍，我从我爸这里得到唯一的感悟是——
渴望爱是痛苦的根源。
“我的生活不错，经济独立，学业也很顺利，虽然没有太多朋友，但是够了。我的母亲现在都变得学会爱我，我哥哥我继父都对我很好。
“唯独没有得到过我爸的认可。
“我好像总想弥补自己人生的这一大块缺失，从而让自己完美一点。或者，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那几年他对我的折磨从心理上消失，我想改变他。所以在他求着让我回来，他说他只有我一个孩子，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机会去改变什么，改变我们的关系，让一切美好起来。”
周苍点点头：“他折磨你，是说高中吗？”
林听雪看着他，顿一秒才说：“大学。”
“所以……”无由地要触碰到曾经，那条红线无法更好地逾越，周苍先来面对，“是我不在的那段时间吗？”
“嗯。”
没有其他，周苍只问：“他做了什么？”
回忆抽丝剥茧地在他的问题中徐徐撕开。
林听雪稳着心绪：“他第二次婚姻不顺，离婚后开始疯狂给我打电话，精神控制我。”
“你没有反抗？你离那么远，可以不接。”
“没用的，电话、短信各种方式。”
信息时代，除非关机，哪里会有完全安静无人打扰的时刻。
“后来呢？”
林听雪被他握着，有点燥热，她单手抿一下自己的碎发，漫不经心：“我换了手机号。”
“……”周苍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件事，瞳孔微微放大。
她愿意将这件事说出来，本身就令他惊诧：“你是因为这个换的手机号吗，我还以为……”
“不全是。”林听雪很快补充。
“怎么不问了？”林听雪看他。
周苍垂头敛着眸，眉眼乖顺。他讨好地捏捏林听雪的手，把玩两下，没有底气地开口：“我以为，你是因为我们吵架，讨厌我，才换的。”
“我是。”
“……”
“不能讨厌你吗？”林听雪问。
“能。”
“我当时真的挺令人讨厌的。”
林听雪轻嗤一声，不理他故意的自嘲。
没有意义。
时间的洪流冲垮一切，不留痕迹，将他们带到这里，已经是馈赠。
“我后来给你打电话，就没有人接了，再然后告诉我是空号。”周苍想起当时那一刻感觉，好似末日崩塌。他便又挪得挨得林听雪更近些。
“说这些没有意义，周苍。”
“我知道。”他表达得很着急，“但我也没想到，我只是挂了一次你的电话，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说到重点。
林听雪心脏一滞。
好似2016年她的泪水，在此刻结晶，有了回应。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好整以暇看着身边的男人。
时隔六年，重新看着他。
——“所以为什么要挂我电话？”
林听雪问。
周苍抬眼，去看她。
他觉得这一秒，无比的荒谬。
好像时间给他们开了个玩笑。
把他们拆散，又隔了很久把他们重新放在一起。
去聊一聊命运的玩弄。
他失笑着说：“林听雪，你现在应该知道我当时的处境。”
“谁的小女朋友，会在那种情况下说，我包养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说过其实女鹅很宠周小狗
苦尽甘来吧
编编不让我提前标，所以打算慢慢来，好好完结-
第65章 奢望
2016年的十一月, 是一个生锈的秋天。
一个人如何在自己最贫瘠的时刻，和喜欢的人拥有明确的未来？
多年以后，周苍再次深思这个问题, 依旧无法为当年的自己找到一个恰如其分的答案。
他二十一岁的这片原野实在荒瘠。
林听雪是他唯一的丰盈，唯一空悬于地平线上的落日。
想要追逐，想要挽留。
想要和旖丽的落日漫长共存。
可惜的是, 那段时间, 现实不允许他沉溺在乌托邦里。
考研和公安联考报名前的某个星期, 他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忽然死机接着蓝屏, 只好送去维修，店主说需要很久。那次的案例分析作业，他先是用室友的电脑, 后来又抱着手机写, 很不方便。
后来那家店主说维修费上千，这电脑本身配置一般也够旧了，不如他们回收，周苍再添三两千块的, 换个新的，绝对给他优惠。
周苍犹豫了下, 说好, 我过几天来买。
他不常给家里打电话, 偶尔周父在医院闲下来时会问一问他。吴慈音很忙, 他父亲也不闲着。整个家, 三个陀螺不停转。
那天, 他思考再三, 给他父亲打了过去。
电话那边接起, 周父问他什么事？
周苍捏着手机, 只问妈妈最近怎么样。
周父忽然叹了口气，说挺好，就是很忙有点累。
接着很快说：“万事开头难嘛，你也别问她创业上的事，有什么先问我。她自己的压力就够大了。”
周苍应声说知道，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边，有护士在和他聊病人的情况，周父匆忙问，“还有其他事吗儿子？”
话在嘴边，周苍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说没事。
那边很快挂断了。
明明三千块，也不足以真的改变什么，不能让吴慈音成功，也不会让他经济宽裕起来。
可他第一次向家里张口要钱，那句话讲得十分艰涩。在他的喉咙不上不下。
他怕父亲为难，接着告诉他家里有多困难。
他又怕他们答应得太爽快，实际上这些钱拿得并不那么爽快，或许还能有更好的用处。
周苍那会儿不过是个象牙塔里的大四学生，考试在即，或者人生的选择在即，他本应以学业为重，给家里创造不了太多的价值。
他只知道，他不应该成为负担。
所以他自己解决生活经济的压力，去兼职去实习，和热爱搞钱的朋友一起玩儿，美名其曰蹭蹭财运。
有段时间帮企业宣传，真的赚到了五位数，他便自己交学费，拿出一部分来存着，去看林听雪，给她买礼物。美名其曰，爱情基金。
但运气不总是那么好。
太消耗精力的工作，他不敢再接，很快入不敷出。家里打的生活费，他也不能再拒绝。
吴慈音是在那年十月，公安联考报名之前给他打的电话。
她不太关心周苍的想法，只是从朋友那里听说临近联考，有很多不错的岗位。加上周苍之前说过想继续在本校读研。
“儿子，妈妈想了想，不然你先工作吧。怎么也是稳定饭碗，家里现在帮衬不了你什么，反而是我们需要你。研究生什么时候都能念，先缓两年，你上个班，我们也轻松些。”
要改变一个人命运的话，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在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说出来。
在那之前，周苍几乎没想过放弃考研。
他想履行承诺，实现约定。
他一时间对这个劝告有些心理上的排斥，沉默了很久，拧着心说：“妈，读研也有奖学金的。”
吴慈音说：“你出来工作，有更多的机会。回来吧，妈妈想让你帮帮我，家里还欠着债，现在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我实在不想放弃。”
周苍努力将仅剩的理智和不甘心按耐下去，还是难捱语气带着情绪：“那您就这么轻易让我放弃？”
对话陷入僵局。
半晌，那边又是一声叹息：“你长大了，自己考虑吧。是妈妈有点自私。”
周苍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的碳素笔，被他在纸上狠狠划了两道，纸页硬生生撕裂，裂缝残缺。他使劲揉成一团，愈攥愈紧，砸向白色墙壁。
他讨厌叹息。
讨厌的发疯。
他的人生明明刚开始，却充斥着叹气，似乎已经糟糕透顶。
这一声声的叹息，把他推陷进混沌的淤泥，越挣扎，越无力。漫过头顶，让他喘不过气。
也是那几日，他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轻薄商务本，最新款。
他打开以后，电脑屏幕还保留着塑封，上面贴了一张粉色的爱心便利贴：【 Surprise :）】
他盯着看了两秒，自动隔绝室友们在耳边的八卦和羡慕。
周苍陷回椅子，将便利贴撕下来，折叠好，装进口袋。
没有犹豫地订了火车票-
林听雪不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周苍原本间隔一周，大多是两周去看她一次。那年秋天他频繁地去找她，时间缩短为五天。周五的晚上，或者周六的早上。她一定会接到他的电话。
紧接着看到风尘仆仆的大男孩。
将她拥入怀里。
他最初在宿舍楼下等她，结果被学校的女生拍下发了寻人启事。林听雪便说他的身高太惹眼，要他站在校门口等她。
“只是身高吗？”
“或许是我的脸更惹眼呢？”他说着就凑近。
浓郁好看的眉眼带着笑放大，林听雪推他：“你最近不用学习吗，考研准备得怎么样？”
周苍一顿，“放心。”
“你这样，如果到时候考不上，我都有点自责。不过你可以二战，那样我们就能在京州多待一年，哈哈，我是不是很自私呀。”
周苍没有讲话。
摸出房卡，刷卡开门。
甚至没来得及开酒店的灯，林听雪已经被他从背后紧紧抱住。
几秒的时间，他的吻从她的颈后，辗转到锁骨，灼烫的呼吸扑洒在林听雪耳下，她被揽得太紧，无处可躲。任由骤然升起的酥.麻，感受滑进来的那双手，轻拢，慢捻。
他唇齿呢喃着喊她的名字：“林听雪。”
林听雪闭着眼睛嗯一声。
“我什么时候才能每天都能见到你，嗯？”他说着，手环过她的腰部，反向一拢，使林听雪旋过身子面对着他，对视的时候，他又很快别过头，埋在她的肩上说，“我好想你。”
“好想你。”
“每天都想。”
“我不想跟你分开。”
不知为何。
她总觉得周苍快要哭了。
林听雪伸手抚上他的后颈顺一顺，温声说：“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感觉你心情不太好，是考试压力太大了么？”
他不说话。
但他的表现，近乎于一种压抑后的宣泄和释放。
林听雪也没再问。
纵着他乱来。
衣服在浴室门口堆了一地。
从浴室出来，林听雪被他折腾得浑身像卸了骨头。她是对疼痛敏感的人，以前在这种事情上，还有商量温柔一点的余地。
但那几次，她埋在枕头里、床榻边，被抵在沙发上被动承受的时候，她只觉得周苍暴烈的占有欲，像是要通过身体让他们的灵魂交融，黏合在一起。
哪怕事以至此，他还是在旖旎细汗里一遍遍低语：“我想要你。”
林听雪被他惹得脸颊发烫。
唇齿间的水渍撞进耳朵，她揽着周苍的脖颈，半仰着头回应他。实在难捱时，林听雪拍拍他的背肌，黏黏地说：“你轻点。”
“受着。”
“我不是说不用你给我买任何东西吗，林听雪。”
他从未做过的事，是向林听雪展示自己这块土地的贫瘠。他从来不提起家里的事，她也不问。他来找她，也未曾让她花过一分钱。
林听雪只觉得世界在摇晃，她断断续续的：“上次，打电话，我听到你说要借室友的电脑，室友问你还没有修好吗，你嗯了一声……等等，我要被你，撞下去了。”
周苍听完，喉结滚动着，伸手重新将她揽回来。
他伏回去吻她，闭着眼睛不断地索求，汲汲她的所有，想把自己的温度自己的爱让她多感受到一些。
也不是，是他多感受一些。
眼睛实在酸涩。
他想不到以后的日子，不敢想。
事后依恋的拥抱时，他也问过林听雪：“如果我以后不在京州呢，我还像这样，去看你行吗。”
林听雪不解地摇头：“没有如果，我们不是在努力吗？我讨厌异地，再也不想这样。”她说得坚定，一句句砸在周苍的心上，“你知道的，我实在不擅长隔着距离维护感情，很累。你也会累的。”
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林听雪摸一摸他绒绒的发：“你怎么啦？”
“别对我这么好，不值得。”
林听雪很快蹙起眉：“干嘛啊。”
周苍见她不开心，握起她的手用指节碰碰自己的脸颊，很快改口：
“刚刚弄疼你了。”
“对不起。”
林听雪羞涩一笑，又往臂弯里躲了躲：“你不要说出来。”
“对不起。”他声音沉沉。
室内潮热昏暗，林听雪看不到他的哽咽，她只说不用道歉。周苍乐此不疲地吻她，盒子里的塑料包装，沿着锯齿一个接一个撕开。
他的生日在11月最后一天。那之后，他两周都没有来找她。只说学业很忙，林听雪表示理解，让他加油-
“最近怎么没见你去找你的小女朋友？”他最好的朋友唐愿问。
周苍说：“没脸去。”
“分了？”
“别问跟你没关系的，把你笔记借我看看。”
“你这考试能行吗？”
“我还不至于那么垃圾。”
“考研真不去了？”唐愿问，“白准备那么久。”
“……没意义。”
唐愿给他发了根烟，周苍摆手说不抽。原本是林听雪不喜欢他抽烟，他此刻想了下又接过。在指间夹着，没点。
“不是我说，哥们，你这情况还是及时止损吧，你也说了没什么结果，别吊着人家小姑娘，对不对？”唐愿说，“咱拿得起放得下。”
“放不下。”
“那怎么，你能跟人家在京州留下，还是你能把人家娶回家？别想了，那种家庭的女孩，她再喜欢你，她父母会接受你吗？”唐愿说话不留余地，狠狠心说，“人家也不是来扶贫的。”
“……”
周苍将他脖子揽过：“怎么说话呢？”
“不说点狠话就看你天天颓废？”唐愿推他一把，“优柔寡断！”
“我知道是人家姑娘对你好，不知道的，大家都怎么说你，还以为……”唐愿咬牙，声音却小，嘟囔着，“被包养了。”
“……”
周苍听完，像听到笑话一般抖着肩膀闷闷笑了两声。
唐愿被吓到：“没事吧你？”
“谁说的，让他当着我面说。”
“你不知道你女朋友都穿什么牌子吗？上次你带她和大家见面，她穿的是基础款，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件衣服多贵。”唐愿哼一声。
“我不太在乎那些。”
“这就是你们的差距。”
“给我闭嘴。”
“吊着人家，又没自信和人家走下去，你真的挺自私。”
“能不能闭嘴，显着你了？”
“你再这样下去，真配不上那女孩。”唐愿说得冷血——
“周苍，别折磨自己了。也别折磨她。”
“好聚好散，懂吗？”-
林听雪送他的电脑，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周苍没有拆，也没有用。他只是把那张便利贴无数次的拿出来，又叠好。
那段时间林听也叫他聚聚，他依旧去赴约。但关于林听雪的事，一句不提。
人很难接受这种落差。
除了学习上，他游刃有余轻轻松松就能获得不少成就感，周苍无法接受自己的这种平庸。
他能做的，不过是任由命运裹挟，在每一个瞬息都足够努力。
逃避无用。
圣诞节总是和考研搅在一起，林听雪没有提出要一起过圣诞节，但她主动打了电话，问他考试感觉如何。
“圣诞快乐呀。”
“专业课难不难呀？”
“政治呢，大题能写上吗？”
“我都看到热搜了，你有没有背那本小黄书？押题好准。”
周苍站在圣诞节夜晚的校园，身边三两结伴，实在热闹。有不少情侣互送礼物，抱着花束，或者抱着彼此。节日音乐欢快，商店的星星串灯忽明忽灭，闪烁在他眼睛里，有些恍神。
手机那边的人还在关心他。
他只觉盛大的失落漫漶过心腔，窒息感让他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张张嘴巴：“我没去考。”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下来。
“是准备的不好么？”
“不是。”
“那是为什么？”林听雪问得很急。
“不想。”
她着急想知道的问题被两个字敷衍应付，林听雪冷静地问：“不想是什么意思？”
一阵风掠过，吹得周苍眼角一片湿润：“不想考，也不想留在这里。”
“……”
“那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呢？”
“作废。”
作废？
林听雪当时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白天未融化的积雪，在冬夜冷风里逐渐变硬，重新凝成坚冰。
她握着手机，耳边是更凛冽的声音，那么短促，像一辆火车从胸腔呼啸而过，嗡鸣声淹没她的耳朵，她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只是站着，就引发一场声势浩荡的雪崩。
她嗓子发紧：“那你明年就要毕业，是什么打算？”
“工作，”周苍顿一顿，“赚钱。”
林听雪以为是多重要的事，她无法接受是这样的原因。
“你很需要钱吗？”
沉默。
“你就这么着急工作，着急离开我，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跟我一起上学的打算，一直在骗我，是吗，周苍，你怎么这样。”
“你要是真的生活困难，我可以……”
“可以什么？”
“包养你。”-
“林听雪，你知不知道，你当时都把我气笑了。”
蛋糕见底，奶油在口腔化开。
林听雪睇他一眼：“怎么，这三个字让你很不爽？”
周苍说，不是。
“一个人越是缺什么，越是在意什么。我当时只觉得自己活得很可笑，在你面前仅有的那点自尊和自信，被你直接扯碎了，随便践踏。别人说我无所谓，但你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好像更渺小了。”
“是我骗了你，你恨我讨厌我，说再也不想见我。都好，我都接受。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不如就失去的彻底一些。我当时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平庸的，失败的。”
周苍说着，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贴进自己的脸颊。潮热的手心，和他的眼眶一样。
“我没有更好的选择，自私地让你跟我受委屈。不值得，我也不配。”
林听雪无声哽咽了下。
听到他苦笑一声：
“我很贫瘠的，林听雪，我什么都没有。”
“你是我最奢侈的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
唉
提前问一下大家，之后想改个文名：
1.暧昧失格 2.夏日晚意 3暧昧共振
你们觉得哪个好呀，实在想不出来了QAQ
想带蝴蝶的文名，又觉得有点土土的……-
第66章 眼泪
“但我不会原谅你, 周苍。”林听雪按耐回被他带起的心潮，声音平淡道。话毕，她看向身边人的眼睛, “如果你说这些，是希望我原谅你，那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她有意抽回自己的手, 周苍没有放开：“你要什么, 我帮你拿。”
见林听雪没有再拒绝, 他便接着说：“我没有想过要得到你的原谅, 你怎么想我都接受，”他说得很急，“你也说过, 这个世界没有真相, 只有视角，对吗？我只是向你阐述我的视角，我的世界，林听雪, 我没有别的意思。”
周苍还想说什么，林听雪已经生冷打断：“自我感动也大可不必。”
自我感动？
他只好无奈地笑一下：“没有。”
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 周苍知道这不是说这些的最好时机, 他及时换了话题：“说这些让你心情不好的话, 我们还是回归正题吧, 刚刚聊的是你和你父亲的事。”
山药排骨汤的味道很鲜, 林听雪抿一口：“没有因为这个心情不好。”汤碗见底, 接着看向他的手, “放开吧, 这样我很不方便。”
周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我帮你盛。”
林听雪喜欢单纯地喝汤, 不喜欢吃太多汤渣，大多是尝一尝，点到为止。周苍便只给她盛了鲜汤，推到她面前：“你还和以前一样。”接着又说，“你在州市上学的时候幸福指数应该很高吧，那边煲汤很厉害。”
林听雪点点头：“嗯，好喝的汤会让人觉得身心舒畅。你也尝尝。”
她忽然就想到那张他在去年海边的照片，林听雪试探地问：“你去过州市吗？”
周苍夹菜的动作顿了下：“去过。”
她的视线放在周苍侧脸：“去干什么？”
“我说是去偶遇你，你信吗？”
“少贫。”
周苍笑起，倒诚实：“去看了看你看过的那片海。”
林听雪愣住，她确实去过照片上的那片海，她满目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看过？”
周苍很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也不看她，塞了一口烧麦，含含糊糊地声音很小：“你，微博发过。”
“监视我？”
“关注你。”
“州市那么大，怎么可能偶遇。”
“骗你的。”
林听雪轻哼一声：“你只是想去看海吗？那么远。”
周苍讲得直白：“当时出差，我又请假呆了几天。你那会儿，好像临近毕业了，以为你会回来这边工作。”
他顿一顿，看着林听雪说，“想去找你，又觉得很突然，你也不一定会见我。所以提前问了问林听也，他说你已经在那边签定公司，毕业后会留在那里。”
“我瞬间打消了念头。”
林听雪轻蹙眉头，不解地问：“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周苍将手里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他的眼神和语气一样真诚，带着难掩的温柔和一些失落：“你以前说你不喜欢异地，想让我一直陪着你。但是我们离得太远了，林听雪。我不能真的去到那边陪你，我的工作绊住了我，我也不想你因为感情回到你不想回来的地方。”
“就像你说的，喝汤让你觉得舒服。感情也是一样，如果太多将就，双方都不会太舒服。”
林听雪听完，似有或无地嗯了一声。
心里无由叹口气。
沉没成本太高的感情，没有胜算的，没有结果的感情，甚至比不上快餐式爱情来得痛快。可她和周苍都不是那样的人，要瞻前顾后，要考虑彼此。
林听雪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但她和周苍在这一点上很像，一样的想在不安定的世界里追求一种情感安定。
大概是他说的话让她有些共鸣，林听雪也不藏着掖着：“你之前说想让我安定一点。”
周苍很快应声，目光灼灼等她的下文。
林听雪感知到他的视线，侧过头，只盯着盘子：“但现在没有一件事是让我觉得满意的，我的工作、父亲，等等，我都不太满意。”
以为他会失望，但周苍只点点头，似乎表示理解：“刚毕业，是这样。”
“是因为刚毕业吗？”林听雪诧异地反问。
“很大程度上是的，比如你的工作，你好像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才选择的吧？”周苍说。
林听雪被他问得脑子空白一秒。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的潜意识里，采购的工作专业对口，加上有类似的经验，她理应会得心应手一些。只是没想到，客观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但她讨厌现在这种身为中间人的踢皮球工作。
“当初没想这么多，觉得自己有优势，就去应聘了。”
“所以啊，刚毕业人总是迷茫的，你适合什么样的工作，或者要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都要慢慢摸索。不能着急。”
林听雪眉眼带笑地瞧他：“你现在倒是像个知心大哥哥。”
周苍挑眉，拍拍自己：“林妹妹有什么困惑，尽管找我。”
林听雪被他惹笑。
餐厅暖橘色的藤编罩灯，拢下一束温暖的光。周苍挨得她很近，抬眸时，眼神明亮，看向她时，又分外柔和。
林听雪在桌子上支起手腕，托着脸颊，透过光晕看他分明的侧脸，眼下的阴翳，喝完汤后沾了油渍的唇。她忽然觉得，有一个人吐露心事，要比一起在床榻里，更私密。
更……亲密。
周苍问她还吃不吃，接着对上林听雪目光流转盯着他看的眼神，有些迷离，还有些认真。他自己先心空了一秒。
“怎么，被哥迷住了？”
林听雪笑一下，接着又小小叹气，神情有些恹恹的：“我也很羡慕，羡慕你妈妈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为之努力，热爱它。也羡慕我妈妈，她追求自己认定的事，并且很成功。”她百无聊赖搅着碗里的汤渣，挑来拣去，没有一块喜欢吃的，“我呢，我没有明确的方向。以为自己不差，但也没有做得很好。”
“你最近可以想一想，自己最喜欢做什么，没必要让自己处在不好的工作环境里，对你没什么成长。”
“或者，你的舒适圈，你向往怎样的生活？”
“舒适圈吗？”
“比如，我看你上考研的培训课好像很轻松，”周苍顿一顿又说，“还跟你的学弟说说笑笑的。”
“那个课，我准备的充分啊，而且我有经验。”林听雪像想到什么，“毕业的时候，导师也想让我留校当老师。”
周苍定睛看她，语气肯定：“林老师，挺适合你。”
“我吗？”林听雪指一指自己，“是挺喜欢和大学生打交道，有趣也轻松。但没想过成为自己的职业。”
“有何不可。”周苍说。
林听雪的思绪被话题带着，意识到好像是一个可以斟酌的选项。她想都没想：“那如果辞职的话，我可能就不会考虑昌市的工作了。”
周苍闻言，淡淡看她。
又收回眼神。
他担心的，还是不可阻止，不可控制的在发生。
良久，他才问：“现在要辞职吗？”
林听雪摇头：“我想把该解决的事解决好。不想让他们看轻我。我妈妈说了，凡事发生必有利于我。”
周苍拍拍她头顶：“长大了。”
一起走在雨后夜晚的街道，霓虹浸在小水池里。远处的车灯由远及近，偶尔将他们的对话淹没，又在安静时，将彼此的心事放大。
他还问了很多，问她和林一鸣的事。
林听雪说：“周苍，别人都只能看我是林听雪，但你知道，我还是林茉。我妈妈可以离婚，摆脱一切。我不能，他待我好与坏，我都无法彻底摆脱。而且，父母的痛苦，会加倍带给孩子。我希望他好，真的。”
周苍说理解，又一针见血地告诉她：“但你别和自己过不去。”-
那天过得很漫长。
用话语填充了所有相处的时刻。
车子在小区楼下停稳后，车灯熄灭，眼前倏忽暗下来。林听雪才意识到她今天讲了好多话。安静下来时，想到那些上头一般的倾诉，竟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她明明喝了汤，怎么像喝了酒。
她只得出一个结论：她和周苍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都不太清醒。
在昏暗里静静坐着，周苍像在等待什么，他转过头看她。
林听雪知道，他在等今晚更好的收场。
总应该为不寻常亲密的一天，画上什么符号才对。
然而林听雪只觉得车内气氛因为这沉默和等待胶着，发烫，撑不住任何的接触和对视。
一触即发。
只会让她更混乱。
林听雪很快推门下车。
她快步绕过车前，想要告别。
周苍已经走下来，迈步到她身前，堵住她的路。他抬手禁锢住林听雪的两只手臂，低头看她。
“你着急走什么？”他问。
“没有。”
“那你看我。”
林听雪视线直直，只与自己的身高齐平。看到他深灰色衬衫的扣子，自然的褶皱和敞开的领口，领口下的锁骨，锁骨以上的喉结。想到自己今天就是这样依靠在他怀里，安全的，温暖的，可全身心依赖的。
她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的想法，好像是他只是站在身前，就吸引她靠过去的。
她此刻脑袋混乱，耳尖发烫，心口怦怦地跳。
两侧的手臂被他按紧，她被禁锢得僵硬。
“抬起头，看我。”
林听雪眉头蹙着抬眼：“干嘛。”
彼此静立，她的心情像透明泡泡，飘飘忽忽。
周苍空出一只手将她的眉间抚平，接着移到颈后，用温热掌心覆盖，拇指摩挲着她的左侧脸颊。他温声说：“别躲我，我没有任何强迫你的意思。”
“但是林听雪，我会等到你的答案的，对吧？”
林听雪垂眸，轻嗯一声。
稳定心绪后，她抬眼看他的漆亮眼眸，似是带着渴望。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
“但不是现在。”
“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处理。”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冷静一些。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情况下多巴胺作祟，无法理智的审时度势。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心意，又被他的突然出现所扰乱。
“如果你介意，最近可以不用来找我。”
凉夜无声，周苍短促笑一下：“林听雪，我都多久没见你了，会在乎这几天？”
“和你聊天很开心。”
“我喜欢你这样，敞开心扉的对我。”
林听雪面上发热，别过眼。
“我要上去了。”
“嗯。”
周苍嗯声，却没有放开她，单手轻轻捏着她的下颌，移向他。吻即将落下来的时候，林听雪迅速抬手用手背覆上。他离得很近，呼吸明显顿了下，灼灼去寻她的眼睛。
他轻笑一下：“不给亲？”
近在咫尺，林听雪睫毛抖得很快。
然而周苍没有拿开她的手。
他的吻就那样，轻轻渺渺地落在她的手心。
湿凉的唇很快贴一下，又离开。
“那我等你。”
他走的时候，林听雪后脑的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
输入密码，林听雪踩在玄关的地毯上。
看到章俪恰站在落地窗边，手里拎着一件没叠起的大衣，头还向下望着，听到她开门，视线从窗外移到她的脸上：“回来啦。”
满沙发的衣服和行李，地毯上还堆放着她的几双鞋子。林听雪放下手里的东西很快走过去：“妈，要回去了吗？”
章俪弯下腰去探地上的行李箱，林听雪很快从她手里接过：“你腰不好，坐着休息吧，我帮你装。”章俪便托着沙发扶手坐下来，看着林听雪忙碌的样子，问她今天去扫墓的事情。林听雪只说，我爸还是老样子。
“你什么时候的机票？”林听雪问。
“明天。”
“这么快？着急回去干嘛呀，和我再住两天呗妈妈。”
章俪轻笑着：“我再不着急，有些人就该急了。”
“……”
林听雪盘腿坐在地毯上，叠衣服的动作停滞一秒。她抬眼，看到章俪意味深长地朝她笑，眼尾漾着深深的弧度。明明什么都没说，林听雪却觉得面上羞赧得发烫。
她欲盖弥彰地说了句：“您说什么呢。”
章俪听罢故意喟叹一声：“不知道小周警官这衬衫还穿不穿，换不换的过来呀。”
“人在楼下，却不能回自己的家，是一种什么感觉？”章俪歪头去捕捉女儿躲闪的眼神，“我可要好好采访一下。”
林听雪刚落下的心潮，又被发现秘密后的难为情所占据。手里的一件衣服翻来覆去怎么也折不好，她心不在焉的，怀疑刚刚周苍吻她，被章女士看到了。她也顾不上自己的尴尬，声音很小：
“您都知道了？”
章俪哼声：“我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就等你什么时候和我开诚布公，我这都要走了，也不见你诚实一点。”章俪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先别收拾了，过来坐。”
林听雪挪着坐下。
章俪问：“住一起了？”
林听雪提起一口气，疯狂摇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没开始呢。”
“大学给你寄信寄礼物的那个也是他吧？后来呢，怎么分了？”章俪问。
林听雪想，他们甚至不叫分手。
那是模糊到没有开头和结尾的一段感情，戛然而止的时候，她连反应和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章俪问，你现在没有接受他，他待你不好么？
“不是，妈妈，他很好。”
“以前我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开，以为彼此陪伴就好了。我不擅长考虑太长远太复杂的事，只考虑当下。分开很久之后，就像现在，我只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动荡了。”
她的声音垂下来：“我承受不了。”
林听雪也是后来才知道——
一个人接受爱的能力，和本身的承受能力成正比。
爱带来的不一定都是幸福。
我们在接受爱的同时，不可避免地要承担爱附加的风暴，雨雪，海啸，和错轨。
这些，足够消耗人所有的勇气。
所以很多人在爱轻轻扣门的时候，站在门后，渴望又害怕门外的人进来。
不如隔着门。
不如只暧昧，不如只恋爱。
不如不计较任何后果，只追求短暂的快乐。
章俪后来和她讲了很多道理。
回京州前的这一晚，林听雪抱着自己的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主动在妈妈旁边躺下。再多一点亲密的动作，她做不到。
林听雪只知道，她和章俪已经在进步了。而为数不多的夜聊，她却记不清章俪和她说了什么。
只觉得心安-
那几日公司有外派培训的机会，培训地点在京州，林听雪欣然同意了。周苍想来送她，她说不用麻烦。
最初的几天，忙于报道和上课，倒也充实。什么糟心的事都不用想，两点一线。她也不想看手机，不想去接受那些碎片化信息。清闲下来后，她才会看一看周苍给她发来的消息。
他事无巨细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Kilig：【今天碰到的警犬，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德牧，又乖又聪明。我调走之前，它也退役了。】
接着发来几张警犬的照片。
他特意把自己裁了。
林听雪会挑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引用回复。
Snow：【蛮酷的】
Kilig：【你说我吗？】
Snow：【图上都没你】
Kilig：【回来给你看本人】
有时候也不回他。
Kilig：【我的早餐，看看你的】
Kilig：【我的副驾驶好空】
林听雪便在手机屏幕前笑。
和工作比起来，培训简直是闲云野鹤的生活。林听雪同意出来培训是有自己的私心，正好想回一趟家，顺便见一见林听也。
周苍没她那么逍遥，他的生活因为林听雪的短暂离开，突然又变回一潭死水，上班下班。
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他独居了六年，两千多天，不过是不够两个月的时间，他竟只觉得一个人好无趣。
他出差的时候，她也会有这样的落差感吗？
吴慈音问他，章俪阿姨已经回去京州了，你不回去家里住吗？
周苍愣了下，才意识到吴慈音话里的意思。
他尴尬一笑：“不回。”
她又不在-
实在觉得生活空荡时，周苍又开始和朋友们见面，用外界的热闹压一压自己独处时满脑子的想念。接着他发现，这件事是不受外界干扰的，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的。
更不受环境的影响，他睡觉前，睡醒后，早上睁开眼，先摸到手机，问一问林听雪在干嘛。
大家揶揄他，前两天还满脸的春风得意，这几天怎么又惆怅起来了。
周苍笑着说不叫惆怅，叫相思。
他太急切。
他对她本身的缥缈已经足够不安全。
现在她又变得摸不着，没有实感。
那天他借着林听雪主动提起的话题，小心翼翼地把往事撕开，但她似乎并不满意。周苍开始不知道，自己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
她听完真相会不会觉得，自己是随时会被他放弃的那一个？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
周苍担心自己表达有误，无数次想问，又收回念头。
要见面说才好。
不忙的时候，他被覃烨叫去他的健身房，周苍没有拒绝。覃烨随和热情，偶尔陪他练一练哑铃推举，大多时候他一个人。
没想到江曼也会在。
她一如既往地打招呼：“嗨周Sir。”
周苍点点头。
锻炼完一起吃晚餐的时候，江曼问起他和林听雪的事情。
周苍一笑：“路漫漫其修远。”
也是那天，林听雪不在，江曼看着她所听过的故事里的男主人公，起了和他聊一聊的心思。江曼说：“周苍，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
“我有时候觉得你和林听雪很像。”
“嗯？”
“一样的克制。”
江曼顿一顿继续说：“她最近对你如何？”
周苍也不藏着掖着：“有点冷淡，可能是我的问题。上次和她讲了我们当初分开的原因，她好像不怎么在意那些。只说不会原谅我。”
他语气沉沉：“但我实在不想被她抛弃第二次了。”
江曼原本还在点头，倏地抬头提高音量：“她抛弃你？你在说什么，她哪里有。”
“小雪虽然看起来高傲，但你了解的，她没什么安全感，亲情里，爱情里，她都没有被坚定选择过。说起来，”江曼认真地看向周苍，“我还要审问你呢，周Sir。”
“你为什么允许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身边不明不白。你和小雪太像了，如果是我，我无法接受。所以我很不喜欢你们这样，三观不同。我的世界里爱不是这样的，爱就是很小气，充满占有欲，不愿意和别人分享。而不是你们总觉得要给对方留有余地，陪伴就够了。”
江曼说得很激动。她像是要为林听雪讨回一个公道，也许林听雪并不在意。
周苍被一堆话扰乱，他点着头，很快蹙起眉，抓到重要的一点：“你说的第一句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抛弃你啊，她去找过你。”江曼说得自然，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样随便地，突兀地，像一颗闷雷在周苍心里轰然炸开，紧接着头皮发麻。
“这又是什么意思？”他问得很急。手攥成拳，骨节都泛着白。浑身紧绷着等一个答案。
后来，江曼说的每一个关于林听雪的事，像密密麻麻的钉子，洒在他的心脏，数不清的刺痛感堆积在一起，他开车的时候都有些恍神。
江曼说：“她去找过你，好像是在圣诞节之后，她一个人去的。”
“可是我没有见到她，真的。”
“你去什么封闭式训练营了是吗？”
周苍的心跳在嗓子眼：“是。”
“她去见了你们共同认识的一个姑娘，我没记错的话，她说自己去给你送东西，是一本诗集。至于为什么要送一本书，我就不太懂了。”
周苍喉咙紧涩地滚动，忽然说不出来话来。
“……我真的没收到。”
“那你就要看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江曼看他。
“她去找你，应该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她不想就那样结束。你知道的，她不是主动的人，也不喜欢表情达意。周苍，她从来没有抛弃你啊，是你没有回应她。”
……
怎么到达孟清姝家的，周苍记不清了。
孟清姝找了很久，才从一堆废书里找到一个粉色的信封。没有拆，但很旧。旧到有点氧化，上面的火漆印章都不见了。
周苍轻轻拂了拂上面芜杂的灰尘。
孟清姝战战兢兢地拉住他的手腕解释：“最初我真的是忘了给你。”
但后来，她想起来以后，怕周苍误会她是有私心藏起来，越拖越久，越拖越难解释，孟清姝自己先忘到了脑后。偶尔罪恶感漫过来，只希望他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周苍没有看她，转过身：“以后尽量别见面了。”-
周苍坐在车里，紧着心去拆开那份迟到的礼物。
他想起来2016年他生日那天，林听雪被他抱着，说他的第二份礼物忘了拿，当作下次他再来看她的见面礼。
他没有再去看她。
他竟然就那么错过了。
他打开有些斑驳的信封，里面是一本诗集。他送她的那本，聂鲁达的诗集。
是他重逢以后，在小书店门口制造偶遇，他问她我送你的那本呢，林听雪说“丢了”。
不是她丢了。
是他弄丢了她。
哪怕是在信封里存着，诗集的诗页也有些泛黄。是时间的印记。
他指尖轻轻翻开，翻开一份迟到的心意。
他标注爱心的那一首诗《我喜欢你是寂静的》，诗页中间夹了一张纸条。
周苍只觉得那一刻，一种翻天覆地的荒谬弥漫在他的世界。他捻着轻薄的纸，定睛看清楚上面清秀认真的字迹——
「周苍，我要做你的女朋友。
2016.11.24」
他的泪一瞬间就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待修，会写的更好）
（出来聚餐了啊啊啊啊等等我）-
第67章 礼物
林听雪以前喜欢读诗集, 偶尔同住时，她会故意挑一首让周苍念给她，当作睡前的白噪音。
周苍自然纵着她, 他有时候趴在她身边，捧着书念，大多时候林听雪枕着他的腰腹, 他就一边把玩她的发尾一边念。
某次读到一首博尔赫斯的《黄昏》, 里面的一句她很喜欢——
“我们的短暂生命
很可能就是表现天意的瞬息,
漫漫暮色裹住了屋舍。
这暮色属于昨天,
属于今日
滞留不去”
她让周苍反复地读，还要指导他怎么把自己的声线优势放大。一来二去，周苍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念诗, 他要为自己的付出索要一些酬劳。
比如一个吻。
念一次, 林听雪必须主动吻他一次，他说这叫正强化。
林听雪被他逗得咯咯笑。
然而这样的强化，没让他对于索吻满足，满足不了的, 倒是牢牢记住了那首诗。
他此刻指尖轻捻林听雪写的那张纸条，放置在阳光下。将那些被雪藏的情意晒一晒, 晒出新的味道来。
他忽然就懂了什么是“天意的瞬息”——
他从封闭训练营出来, 再给林听雪打过去电话, 听到那一句“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那种濒死的时刻。
以及知道林听雪去找过他, 却没有见到他的此刻。
异地上学的时候, 周苍从来不让林听雪一个人坐车去看他。
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我不放心你。
他说坐车很累, 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林听雪也不和他争, 享受他的主动就好。
所以周苍无法想象，2016年京州最后的冬天，2017年新年伊始，她独自去找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没有见到他的时候呢？明明他挂了她的电话，她依旧把当初准备的礼物原封不动送给他。很久之后，她的信石沉大海没有回应，她又是如何接受的？
江曼只说她是鼓起勇气的，但周苍知道，勇气的背后是什么。
后来的几天，他就把那本书放在副驾驶。
等待它的失主-
林听雪培训期间有几个晚上住在京州的家里。
她的卧室是按章俪喜欢的风格装修的，欧式雕花公主床，法式穹顶和吊灯，还有奢华的淡金色古典窗幔。章俪全权掌控了这里的装修布局。
唯一令她满意的是靠窗的书桌和落地书柜。
纱帘拢着夜色，书桌角落放一台黑胶唱片机，是美国的一个牌子，胡桃木质箱体颜色复古的漂亮。
她等林听也一起出去吃饭的空隙，从柜子上抽出一张《Call me by your name》的唱片，连上音响，小心地放在唱盘上，接着移动唱针。
从唱机到Stanmore音响，一整套都是林听也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简直撞到她的心门上。
她对林听也的品味又改观几分。
毕竟以前他送礼物，都是简单粗暴地发红包。和方沁谈恋爱以后的几年里，他开始送她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红包竟然也没落下。
林听雪每年偷着乐，心里万分感谢这个世界上还有恋爱脑的男人。
她喜欢的那首《Mystery of love》放到一半，被林听也的敲门声打断。
“看那么多次，还没背下来？”林听也笑着问她。
他倚在门口就看到林听雪靠在书桌前，抽屉还开着，手里捏着几封信件，目光格外专注。他站了几秒，她竟然都没抬头。
林听雪闻声，很快把信按回身后，手扶着桌沿才讲话：“你问了没，嫂子去吗？”
林听也走过来：“她今天有点忙。”
“不是在备婚吗？”
“嗯，你有空可以去跟她一起挑一挑。”
“你不陪她吗？这应该属于新婚夫妻的情趣吧？”林听雪故意仰头，眨着眼睛。
林听也看她坏笑的样子，敲她脑袋：“还懂这个。”
“那是。”
“哥，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最喜欢的那家私房菜。”
“好。”
林听也今天穿了件轻薄的黑色冲锋衣，他皮肤白，更衬得英挺俊逸。而林听雪看着他的衣服，只觉得和某人的衣柜重合率几乎高达百分之八十。
她想都没想，捻了捻他的袖子直接说：“你可真是和周……”
林听也凑过她的身后，扫一眼手里的信，又转过头笑：“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林听雪很快低头，把信在手里叠好，放回抽屉，锁上，“走吧。”
似乎生怕林听也再问她什么。
那是高中的时候，还有大学，周苍写给她的几封信。
她之前没拿，现在打算带走。
“等下，”林听也叫住她，见她回头，他指指唱片机，示意她，“音乐没关。”
唱针还在旋转，温柔慵懒的嗓音带着淡淡忧郁唱着“when this love is over? ”
林听雪竟然有些舍不得暂停。
“不然我们听完再走？”
她说完看向林听也，自己先笑起，觉得有点荒唐。
“可以啊，又不着急，”林听也直接在椅子上坐下，散漫地歪头瞧她，“就这么喜欢？”
林听雪肯定地点点头，抿唇笑着：“毕竟是你为数不多送的有品味的礼物。”
很快，她清亮眼眸满是好奇的光：“不过，你当初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林听也平日里不怎么不关心她的个人喜好，他们兄妹之间都是直来直去的，直接问。喜欢什么，直接说出来就好。
上次问他，他含含糊糊地没说清楚。
此刻，林听也坐在椅子上搭着腿，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拿出手机，滑动屏幕找到某个号码，拨过去。
确定拨通，才抬头看向林听雪，淡淡勾唇指了指亮起的屏幕：
“我帮我问问，也帮你问问。”
“啊？”林听雪的视线从旋转的黑色胶片上一秒收回，以为自己被唱片机转晕了。
“问谁？”
林听也的电话已经拨通。
音乐流淌里，她听到他手机的扬声器传出来熟悉的人声，和黑胶的慵懒乐调融在一起。
林听雪的心也化作那只唱针，在原地转啊转。
她捏着桌边，听到他们放大的对话。将她飘忽的不真实感，一下下敲出完整的雏形。
是他的声音。
“也大公子什么事？”
林听也笑一下：“不是我，是林听雪想问你，怎么想到送她唱片机的？”
他讲话的时候，一眨不眨看着她。
林听雪被她哥盯得脸上发烫，眼眸里的惊诧一览无余。
接着听到手机那边的人倏忽轻笑一声：“她在听吗？”
“在我旁边呢。”
“林听雪？”周苍温温叫她的名字，像是在试探她能不能听到。
“你以前……”
还没说完，林听雪飞快小跑过来，没等林听也反应她已经夺过手机，揣在胸前，快步走到门口。消失在拐角。
林听也愣了下，起身在后面笑：“给我也听听呢，我也想知道。”
林听雪觉得自己真是要好好锻炼了。
从楼上一口气跑到楼下，握着手机放到耳边，她想要讲话，结果喘着气呼吸不稳，心跳得更快了。
去年的生日礼物，怎么会是他送的。
他们连一点联系都没有。
那边人等她平稳呼吸，还在笑着说：“不想让他知道？那我们说悄悄话。”
林听雪难以置信地问：“真是你送的？”
“你还喜欢吗？”
“你回答我。”
“是我。我特意没让他告诉你，怕你不收。”周苍顿了一下，又解释，“我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看王家卫的电影，你说那些音乐很适合配留声机。不过我查了留声机太占空间，现在这样的唱片机也很方便，音质还不错吧？”
林听雪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指尖来回扣着坐垫，磨蹭着点点头。又想到他看不到，更羞赧了，只说：“挺好。”
“嗯，你喜欢就好。”
沉默里，她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
他总是太容易带动她的心潮，起起伏伏，周而复始。让她忘了自己本来的意思。
“你最近在那边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
“嗯。”
她来京州的近两天没有和周苍通过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时，竟然依旧会有一种奇妙的心痒。像是一种无法按捺的瘾，隐隐作祟。
“你最近对我好冷淡。”他忽然说。
林听雪一时哑然。
她按一按自己的脸颊，明明摸不到温度，却觉得像被烘烤着。
耳边人的声音愈发温柔下来：“林听雪，我拿到你送我的第二份生日礼物了。真的对不起，现在才拿到。”他有些落寞，“她没有给我。”
极致的惊怔中，林听雪堪堪反应过来周苍说的是什么事。
太久远了。
她后来没有再等过的回应，像对着空旷山谷的呐喊，隔了很多年才听到回音。
可是当年的人，早已对自己不分轻重的呐喊草草收场。
发觉林听也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林听雪迅速结束话题：“知道了，我们回去再谈，行吗？”
“好。”
“等你回来。”
末了，周苍又赶紧叫住她：“对了，你可以给我一个地址吗？酒店的，家里的都要。”-
林听也那天去吃饭的路上才告诉她：“红包才是我的礼物，其余的都是周苍送的。好像是从2018年开始的？”
林听雪的眼睛凝着挡风玻璃上虚化的光斑，轻嗯一声。
她记得，2018年送的是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那会儿，他说家里还欠着债呢，我说那就别买这么贵的，他说一年就送一次，整点儿拿得出手的。”林听也扶着方向盘说。
2019年后面送的东西，林听雪记得有耳机、乐高。她以为林听也送的，没怎么记清楚。接着就是这台唱片机，是去年她最喜欢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的好妹妹，他不让我说啊。”
林听雪偏过头：“他这人真奇怪。”
她也好奇怪。
只是听着林听也回忆就鼻子酸酸的，眼眶发热，眼前模糊到快要看不清路。
林听也却说：“可以理解，他只是想对你好，又觉得自己不够好。最起码，他不想让你过还债的日子。男人嘛。压力也挺大的。”林听也边想边笑一下，“他最好笑的是，明里暗里向我打听你有没有谈恋爱。”
“我有一次逗他，说谈了，还谈了好几个，都喜欢她。你猜他说什么？”
林听雪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她从喉咙里哽咽出两个字：“什么。”
“他说那得赶紧赚钱了，我问为什么，他说觉得你肯定会挑更富有的那个。我就笑他，说我妹才不是那样的人。”
林听雪听罢小小嘟囔一句：“就是。”
“然后他告诉我，他说的富有是精神富有，其次是物质富有。但缺一不可。”
“……”
林听雪想：他现在是这样的，他成为了他想成为的人。
然后站在她面前-
次日下午。
林听雪还在酒店培训，就收到了一束花，附加的信件却是快递的文件包装。
显然是拖了人把两者结合在一起，再送过来的。
同住的室友问她是谁送的。
林听雪笑了下，自然地回答：“好像是我喜欢的人。”
那是一束茉莉花。
她闻一闻很快放到一旁，紧着心去拆那封信。
四月夕阳的斜照里，透过高楼照亮她闪烁的眼眸。
林听雪看到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很认真，像把她拉回高中第一次看到不知名学长来信时，那种少女的新奇感，让人难忘——
“见字如晤。
好久没写这四个字，还有些生疏。我想了很久，还是想用最原始的，用我们以此相熟相知的方法来表达自己。毕竟，当时你不认识我，却愿意和我通信。
现在会不会也是一样？我想赌一赌。”
信的最后他改了那首小诗。
“我们的短暂生命
很可能就是表现天意的瞬息。
这爱意属于昨天，
属于今日
滞留不去”
永不止息。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卡点不是这个啊啊啊）
（想写的好多！看来完结还得几张）-
第68章 颠簸
林听雪出差这几日, 某人也没闲着。后来的几天，她总能收到周苍的信。
信里，他像换了一个人, 比他本人还要热烈而直白——
“我最近坐在书桌前，拿起笔，总是想起以前。你也是吗, 看到我的信, 会不会抛弃所有不开心的事, 只想到我们在一起的快乐。”
“最原始的表达方式, 最接近本心。”
“你不让我去找你，好像是一个极度干涸的人面前放了一杯水，却不能喝。等等, 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比喻好糟糕。今天不知道在哪里，闻到和你身上一样的味道，恍惚里竟然以为你回来了。……”
“其实那几年我也想过写信联系你，但我知道, 这对于成年人之间的陌生太矫情，不像我。但重新遇到你, 又觉得写信这样私密的事, 最真诚。”
“那六年好模糊, 很多时候我想不起来到底怎样度过的。林听雪, 我退步了, 我现在连六天都等不了。”
“你有给我回信吗？哪怕一句也是好的。”
“林听雪, 如果你终究不想留下来, 那就在我能看到你的地方, 行吗。我不知道这么久重逢以后, 再眼睁睁看你离开，分明是在给我判死刑。”
“算了，我没有那么大度，江曼说爱是小气的，我也是一样的小气自私。弯弯绕绕的不像个男人。我直说吧，我好想让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
他的急切实在可爱。
而他写的东西，和他本人讲话的风格大相径庭。
林一鸣因为胃病，要重新进行全身的检查，需要家属陪同。奶奶不太懂，只给林听雪打电话。她一时间没了办法，想了很久，有些窘迫地给打给周苍。
他说放心。接着不忘电话里告诉她：“叔叔的身体还是挺虚弱的，胃是情绪器官，需要静养。”
“麻烦你了。”
“客气。”
“你记得吃早餐。”
“这边不用担心。”
他别的也很少提起，淡淡讲两句林一鸣的情况就挂断。
淡漠而克制，好像那些热切的信不是他写的。
直到林一鸣主动给她来电话。两人的对话气氛僵硬，林一鸣问她培训的怎么样，还说她安排的康复病房环境很好。林听雪才懵懵回应了几句，让他照顾好自己。
她知道，那不是她安排的。
周苍上次说，她和林一鸣之间有太多的私人情绪了，他们的需求完全不同，需要一个滤网过滤掉他们所有的情绪、抱怨，只客观地相处，关心就是关心，不夹杂其他的感情，不提过往的活着。
林听雪说做不到的。
而此刻，她在隔了很远的地方，意识到周苍就是那张滤网。
林听雪知道以他的情商会将这些事处理好，但没有想到是这种地步。
她捏着那些信在月光下看了又看，拿起笔开始在信的空白处回一些简短的话，或者画一些颜文字。
钢笔的黑色墨水洇开，她在一笔一画的回信里，慢慢沉下来。
为自己的心找到一个安稳温暖的落点-
只是林听雪不会想到，回昌市的第一天，没来得及见到周苍，她先被警察叫去了一趟经侦大队。
给她打电话的是周苍的领导，耿队。
大意是，监控排查到她出入过二单元王大爷的家，之前嫌疑人一直未归。最近他因为老头子生病回到这里，一直闭不出户。加上他有过故意伤人的案底，警察抓人动静很小。曾扮过查水表的敲门，无人开门。也不想再惊动嫌疑人，怕他畏罪自杀或潜逃。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林听雪紧紧捏着手心，但她没有怯懦：“那我的作用是帮你们敲开门是吗？”
耿队点点头：“你好像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过那家人的。”
林听雪如实说：“我拖那位大爷养了一只小猫。”
“嫌疑人之前也有类似的购物记录，所以我们才想要你配合。试一试，别怕，我们会保护你。”耿队犹豫一下才说，“另外，据我们调查，家里有小孩，怕吓到孩子，不然我们就破窗破门而入了。”
太过暴力的手段，会给小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林听雪点点头，面色冷静带着肯定：“我会好好配合您的。”
她握着一次性纸杯，四处环视望了望，嘴唇翕动还是问了出来：“周…警官不在吗？”
耿队倏忽嗤笑一声：“哈，那家伙，跟我闹了一场。说我根本没必要找你，说我安排的一点都不合理。现在忙着安排警力去了。”
轮到林听雪疑惑：“他生气了？为什么？”
“担心你的安全。”
“不过这次是他负责的任务，他会保护你的。”
耿警官又讲了许多注意事项，她的站位，她的话术，包括她要如何与周苍配合。林听雪神经紧绷，听得认真。
出任务的时间选在她下班那会儿。因为她以前总是这个时间点去看一看小橘猫浪浪，如果王大爷确认是她，愿意开门，成功的几率会更大一点。
“你一会儿再和小周沟通一下，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坐这等会儿，我先去忙。”
“好。”
经侦大队的队长办公室安静下来，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跳动。
林听雪实在紧张。
心跳剧烈导致口干舌燥，不得不一口接一口地喝水。
耿队要她和周苍先模拟一下，林听雪坐在红木沙发，起身到门口来回望，踱两步又坐回去。
没有他的身影。
她也不敢打扰。
这样近距离接触他的工作，还是头一次。
为了避免失误，她从包包里摸索出纸笔，发现捏笔的右手都在发软。也不顾好坏，在腿上抖着手把耿队强调的注意事项一个个罗列出来，在心理演示了好几遍。
又觉得心慌，无法集中注意力，只好低头闭上眼睛，脑海中模拟现场的画面。
“这么认真？”
听到熟悉的人声，林听雪猛然抬眼。
她本就不安的心神，此刻更乱了。
周苍走到她面前，弯腰拿起她腿上的薄纸，凝视着看她一秒。
那眼神林听雪没有读懂，周苍已经站直身体。他的手带着黑色战术手套，半露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捻着那张纸。
林听雪愣怔中才有机会看清楚——
他常穿的蓝色警衬外，套了一件黑色的战术马甲。里面大多是她没接触过的单警装备，对讲机、手铐等等。被他宽阔肩臂架起，无由多了分压迫感。
军靴束着纯黑作训裤，他本就人高腿长的，现在更是宽肩窄腰站在她对面。
“你还给我。”她也站起来，挪着步子去够她写的东西。
“这上面怎么还有我的名字？”
周苍手抬得很高，眼睛侧过纸的边缘，偷看林听雪的反应。
林听雪一瞬间烫红了脸颊，站在原地不动了。
距离不远，周苍向前迈一步，低头把纸重新塞回她手里。林听雪接过，想要背到身后去，她的手已经被人握在身前。哪怕是隔着手套，她都能感觉到那份安抚意味的温暖。
“放轻松，我在呢。”
“你就当真的是去看一次小猫。”
林听雪也不看他，垂着头点了点。
“怎么回来的？”他突然问。
“坐了朋友的车。”
“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周苍说着将手放到林听雪的头顶，手套内里的防滑垫把她的头发磨蹭得凌乱，他便笑起：“真好。祝我们顺利。”
他又很耐心地讲了些，主要是让林听雪自然一点，声音不要发抖。结束后记得早点跑下楼，离得远些。
“你呢？”她抬眼问。
周苍眼神坚定：“我就在你身边。”
林听雪拉他的手：“你小心一点。”-
日落时分，几位警察不动声色地潜入楼道。
林听雪站在她经常去大爷的门口，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她觉得这件事对她来说格外残酷。她忽然就懂了周苍生气的原因。
不是不安全。
是她心里过不去。
明明是正义的，可她却像在背叛那位会给她送腌萝卜的大爷。
楼道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听到自己呼吸和心跳在耳边放大。
周苍倚在墙边，他没有带面罩，用口型鼓励安抚她：“加油。”
大概意识到林听雪准备好，他朝她点点头。
林听雪抬手，叩响了房门。
“爷爷你在吗，我来看看浪浪。”
没有动静。
劣质墙体的回音让林听雪有些慌神，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眉头紧蹙。
周苍抬手示意她再来一次。
她抖着手又敲了几下，声音不稳：“爷爷，我来给浪浪送罐头。”
“爷爷在吗？”
很快，她听到小猫爪子抓门的声音。
林听雪有些激动，不停地叫浪浪的名字。
“爷爷，浪浪也想见我，您就开一下门让我看看行吗？”
她贴在门上听的时候，竟听到里面隐约有骂骂咧咧的人声。不是爷爷的声音。
在耳边越来越近时，她迅速后退了两步，留出空间。
心跳到嗓子眼。
她和周苍对视的空隙。
啪嗒。
门锁开了。
紧接着是混乱而暴力的局面，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门已经被周苍踹开。砸在墙上，发出震裂的撞击声。后面的警察飞快拥进房间。
林听雪满脑子都是周苍说过的，让她走远些。
她脑子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只记得往楼下跑去。
她也不管楼梯的扶手有多脏，扶着一路小跑下去，耳边还能听到那些警察厉声地呵斥，和各种清晰的闷响。听得人心里发颤。
也是她刚跑出楼道，看到外面夕阳的光景。余光里，一个陌生的人影从二楼跳下来，砰得直直摔在地上。
林听雪懵然站着，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位警察已经从二楼和一楼的平台上纵身跃下。
是周苍-
那是生命暂停的一秒。
她的心随着那个身影悬空，坠落，紧绷的弦传来一声破碎。
一时间忘了呼吸。
林听雪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面色煞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心脏的血液僵滞到无法流动。
人声嘈杂里，她视线模糊快没了焦点，看到他动作利落地伏在地上，单膝压着将地上那人铐上手铐，紧接着迅速起身，挥手让身边的警察带走。
周苍背对她站着，顺便弯腰把那把弹簧.刀从地上捡起来，拍一拍身上的灰尘，还在和身边的人说说笑笑：“这人真是本性难移啊。”
“周队没受伤吧？”
“小事，这才多高。”
“真没想到这家伙会跳楼。”
“估计早想好了，这里也不高，跳楼跑得快。”
“哈哈哈确实。”
“特警几年也不是白干的。”
很快，警车闪着警灯渐出视线，周苍才活动两下自己的肩膀放松放松。同事凑过来戳戳他，小声道：“回头周队，你的大事还在后面呢。”
周苍乍然想起什么，迅速回头，远远对上林听雪的眼睛。还没看清楚她的表情，目光相接，林听雪已经转身，背对着他快走两步。
“等等。”
周苍一边把马甲、手套全部卸下，一边朝着她跑过去。
林听雪走得很快。
但也不敌周苍追上来的速度，他拉住她的手臂，挡在她身前。林听雪被堵在原地，被迫停下来。
而周苍站定后呼吸还没平稳，就看到一双盈水的眼眸眼眶红红地瞋视着他。眼下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泪痕，湿润脆弱，夕阳的光线将她的面庞照亮，染上一层金粉。
他的心倏忽从云端坠下来。
周苍一时间有点慌乱，声音和手都有些抖。
“怎么哭了？”
“我吓到你了？”
他抬手想给她擦泪，又觉得手上很脏。只用手背处干净一点的地方，将她的眼角轻轻柔柔地沾一下。
“我真的没事，这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任务。你看这高度，才这么一点。”他的拇指和食指捏出短短的距离，“轻轻松松。”
林听雪打掉他的手。
周苍无奈地笑着：“我没有受伤，毫发无损，真的。”被林听雪瞪一眼，又把笑意收敛起来。
“你今天真的很棒。”他摸摸她的脑袋。
他的同事也凑上来，林听雪无处可躲，听他们说：“小妹妹，这就吓到了？见过刀还架在脖子上，周队把犯人撂倒的画面么？你快别哭了。”
周苍让他们闭嘴。他们便哈哈笑着走开，说，你快哄，看你能不能哄好。
周围没有其他人，林听雪抬眼瞧他，周苍正摸摸鼻尖。
还以为他正经了些，没想到他眉梢一挑：“厉不厉害？”
林听雪咬咬牙，直接踢了他一脚。
周苍闷闷吃痛，说她是个坏女人。
林听雪轻哼：“我本来就这样，你最好先考虑好。”
“我喜欢。”
“……”
“这样我也很喜欢。”
“林听雪，你好可爱。”
“……”
被他当着一众人的面抱在怀里时，温暖的臂弯遮盖了外面的起哄声。
不过很快，林听雪面颊灼热，又踢了他一脚-
她不知道周苍的车要开到哪里，任由他带着。
“饿不饿？”周苍摩挲着她的手问。
“还好。”
“我们去那个湿地公园走走，怎么样？”
“可以。”
他的副驾驶上放着六年前的那本诗集，林听雪便翻了一路。周苍叫她坐车的时候不要低头，容易晕车。她合起那本书，抬头看向他的侧脸。
“为什么把书放这里？”她问。
“让失主第一时间找到自己丢失的东西。”
“找回来的，也很旧了。”林听雪说。
周苍在红灯前停下，挠挠她的手心，又十指扣紧：“你不懂，陈酒才是最醇厚最香的。”
他的说辞很有趣，林听雪淡淡笑起：“漂亮话都让你说尽了。”
“你是说我写的信么？”
闻言，林听雪抬眼看他，周苍也正偏着头深深盯过来。
目光刹那交织，那些炽烈的情话萦绕在眼前，像欲.望的火把，将他们的手心灼烧得发热、滚烫，黏出情.欲的细汗。
车子没有开到湿地公园。
就近选择了一个小湖边。
天色尚晚，暮色四合，黄昏让车里的光线徒留暧昧的昏暗。
他捏着她的手腕一带，让林听雪跨坐在他的腿上。或者说腰上。
周苍将主驾驶的座位向后调了很多，容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她揽着周苍的脖子，被他托着后背前倾身子抵在方向盘上。他一下下在她耳边啄.吮，扑洒热气，搅乱林听雪涣散的意识。还不忘沉着声问她刚刚的问题。
“我写的信你看了么？”
“林听雪。”
她刚要嗯声，那点声音被对方压过来的吻吞没，变作短促的旖旎。
听得周苍心里一阵发热。
他也遵循身体的自由意志，这么做了——他的吻开始带有掠夺性，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他仰着头让唇与舌交.缠得愈深愈重，发出靡靡的水渍声。
他便睁眼去看林听雪颤抖的眼睫，被他吻出的红晕，鼻尖相抵，听她无法平稳的呼吸，因为他凌乱不堪。
另一只手抚在她腰间，开始在边缘游移，轻拢，慢捻。他的手太过灼烫，到过的地方燎起一大片荒原。
林听雪紧紧揪着他后颈的衣领，大口呼吸着。她像被拨动的琴弦，震荡出延长的高音。
“一次都不给我回信，也不给我发消息。”
“你可真是好狠的心。”
“我以为自己等不到你了。”
他说着便温柔尽失，比他等她的那几天还要急切。
她今天穿了连衣裙，他只是支.起她的.腿，轻轻一勾，她就那样不着痕.迹地坐在他腿上。
林听雪半仰着头被他环抱，她的锁骨上开始出现不分轻重的红痕，一阵阵的酥麻从背脊延伸到头皮。
她只觉得周苍的裤子有些湿凉。
意识过来后，被他的目光盯得羞赧。
林听雪靠回他的肩头才柔柔开口：“你别在这里。”
周苍故意轻笑一声，在她耳边问：“怕什么？”
“……车子会晃。”
她的眸色氤氲上一层潋滟水雾，唇上还留有他晶莹的丝线，就那么朦胧勾人地看过来。
周苍暗暗深呼吸一口。
只觉得有一些东西在体内疯涌。
他埋回她的肩，抬手从身侧的扶手箱摸出一个方形盒子，按耐着沙哑的声线：“等不到了，林听雪。”
“现在就要。”-
实在没有着力支撑的点。
她的手半托着车窗边沿，另一只手揽着他的后颈，指节泛白，快要把他的领口扯破。
最初周苍还温柔一点，慢慢来，让她接受他。林听雪也温吞地接.纳着。
然而不缓反急，激起面前人更蓬勃的，欲。
两个人都不太舒服，狭窄空间里只听得到无法控制的抽气声。
林听雪不肯这样面对面，她在潮热里闭着眼睛，避开他紧凝的视线。
这些事，并不陌生。
只是太久了。
久到，她有些生涩，也愈发敏.感。
泠然的夜刚开始。
她化作一首被有机乐器演奏出的灵魂乐曲，在车厢里与之共鸣。
周苍腾出一只手来护着她的发顶。
她俯回周苍身上，抱着他，脸埋进他的胸膛，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却还是被颤地抖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她埋得更深了。
周苍笑起，不忘吻一吻她的发：“这就害羞了？”
紧接着凑近她耳边： “还差得远呢。”
可惜她已经被折磨了很久，腰肢发酸，只能全身依附于他，而身下的人却只像刚开了头。
林听雪被他颠得神思摇晃，攀附他的肩，虚虚在他耳边吐气。这喘息缓缓渡到周苍的心里，激起一阵酥麻。
他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动静和声音。
“你看到我的信，在想什么？嗯？”
“我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的答案？”
车子晃得厉害，林听雪淋漓的湿汗里，她咬了一口周苍的唇。
“这不算么？”
周苍愣了下，深深回咬她，使劲抬了下腰，笑起：“不算，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林听雪整个人都酥软下来，没有力气，抬眼潋潋地看他，让他停一停。
“我妈妈回去了。”
“嗯。”
周苍感觉她像是吻了一下他的耳侧，然后声音呢喃浸蜜一样问他：
“你要不要回家住？”
【作者有话要说】
To审核：您别太离谱，我都完结了改错别字，你锁我？-
第69章 动情
车内在升温。
林听雪背对着月光, 珍珠白的刺绣薄裙被他剥至肩头，肩膀上便蒙上一层淡淡光晕，锁骨处那颗殷红的玛瑙扣也被他用唇齿又含又衔地解开, 露出他送的那条蝴蝶项链。
精巧得如眼前人。
林听雪被吻得动情，小手时而攀附他的背肌，时而按在颈后, 又移到前面轻轻柔柔抚上他的侧脸。
目光无声, 哪怕是情/欲加持, 周苍也只得看到林听雪眼眸里对他的无限依恋, 缠绵。
她像这盈满的月，冰消融解的春天，为他敞开一切。
这种情到深处的改变, 要比此刻身体的黏连, 还要令他难以自持。
他还想说什么，喉咙紧缩，只用更绵长的吻去渡她。
没到结束，林听雪已经出了一身细汗。薄裙此刻贴着身段, 用不着手去丈量前后的弧度，皮肤上的绯红已经昭示着刚才的迷/乱。她实在卸了力气, 沉沉靠着他。
无心去管窗外的风月, 眼前的风月足够令人溺毙。
她半哄半强硬地让周苍先回家, 可是箭在弦上, 哪收的回。周苍指尖点着她的心脏处, 问她怎么这样的情况下还狠的下心。
他贴着她的脸颊, 感知她的羞意, 故意问：“你不舒服吗？”
她不回应, 便又深了几分。
林听雪闷哼摇头：“我只是觉得……够了。”
周苍笑一下轻轻摩挲她的背, 语气和他的动作判若两人：“明明……”
他压低声音：“还能吃下。”
林听雪紧咬着嘴唇，又从唇齿中溢出。
她的骨头快散了。
周苍不住地一遍遍用气息唤她的名字。
夸她好乖，说她软乎乎的。
白热化里他倏忽慢下来，林听雪难掩紧绷的哭.腔，还要听他不停地诱/哄，嗓音沉沉问：
“你说，我让你快乐，对不对？”
林听雪觉得自己快要被灼透了，在他肩上小小地啃他一口，留下濡湿的齿印。惹得周苍勾唇笑她。
最后的最后。
空气里唯有共振出彼此极致的曼妙香气。
两个人湿汗涔涔相拥。
周苍亲了亲她的额头-
在车里乱来，还是第一次。
林听雪温温说着自己不想动，腿长时间僵着一个姿势，酸得发软。衣物被他一下下归于原位，她倒坦然地很。
周苍这边情况不太好，滑料的西裤上打湿了一片莹润，幸好是夜晚又是深色的裤子。他擦了擦，说没人看。
将乱糟糟的一切收拾装好，他将椅背放平躺下。林听雪便趴在他身上，轻轻呼气：“你好能乱来。”
周苍胸膛起伏着笑，他要比她难受的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好摸摸她的头：“本来没想在这里，看到你就有些失控。”他声音无奈，“我真的已经足够忍耐了，林听雪。”
她嗤一声：“没感觉到你的忍耐。”
接着听到他问：“那再来？”
“……”
“你疯了。”
“回家，”周苍亲亲她，“回去补偿我。”
林听雪从他雀跃的音调里听出他的开心，她也一样。车子轻盈地行驶，她降下一半车窗，闭上眼睛去感受春夜动人的风，拨乱她的发，有些事后的微醺惬意。她倚着窗侧过头，望向周苍时而明时而暗的眼眸，她的心也为之明灭。
车里放了那首《Leave The Door Open》，火星哥的声音浪漫至极，淡淡的烟嗓又透亮清晰地唱着——
“That you feel the way I feel and you want me like I want you tonight， baby，
亲爱的今夜我们心心相印彼此迷恋着对方。
Tell me that youre coming through，
请告诉我你正朝我奔赴。”
林听雪笑一下看他：“故意放的这首么？”
周苍说：“你最喜欢的。”
最喜欢的什么，人，还是歌？
林听雪盯着他的眉眼迷离一秒，全身心沦陷在此刻。
她忽然提议：“要不要小酌一口？”-
周苍握着她的手按上指纹，解锁，推开门。
“回家真好。”他站在门口说。
林听雪在玄关换鞋，周苍从身后环腰拥住她，下颌抵在她的颈边，把她皮肤磨蹭得发痒。
“你这说得倒是很委屈。”她说，“也是，是我鸠占鹊巢。”
“哪有，你能住这里是我的荣幸。”
林听雪被他禁锢着，做什么也不方便，反手拍拍他的脑袋：“你还不去换裤子，脏成什么样了。”
周苍使坏：“那我还可以再脏一点。”
林听雪无语，他圈得更紧了些，深吸一口：“再抱会儿，我总觉得好不真实。”
林听雪拖着他的身体挪着走了两步，问他真实了吗。周苍先笑起，说她力气好小，又试探地问：“真的想喝酒？”
“嗯，不行么？”
“你上次还说想喝酒叫你，”林听雪轻轻偏过头就凑到他耳边，“还说你的身材比他们好。”
随便放了部爱情电影，两个人都没有看的心思，只当做背景音。周苍不让她喝太烈的酒，拿了一瓶低度果酒，蜜桃味。
林听雪不肯，甩掉拖鞋站在沙发上揪他的袖子，抢他手里装威士忌的雪山杯。一来二去，酒从杯沿晃出来，他刚换的淡灰色睡衣打湿了衣角，清冽的酒味弥散开，贴着他的腰腹。
睡衣轻薄，他抬手时腰间的风光若隐若现。
周苍感知她的目光，将酒杯放远：“你想看直接说就好了。”
站在沙发上，林听雪恰与他的眼睛平齐，还要高出一点。
他便凑过来，抱着她。微微仰起头来。
周苍的眼睛是干净漆暗的漂亮。
就像此刻看向她时，黏糊糊的，黏出她的模样。
林听雪很多时候觉得，她需要这种眼神。
让她确定，有人只是看到她就会开心，而她只要出现就能给他带来快乐。
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却能够让她感知到——她的存在是重要的。
这种情绪价值很难得。
林听雪便捧着他的脸，在唇上轻轻贴一下。周苍被她的主动勾起火来，扣住她的后颈想要深吻。林听雪推着他的肩，起了坏心思。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轮到周苍耳尖涨红。
他手握拳停在唇边咳嗽两下，十分不自然地重复一遍她的话：“咬着，衣摆？”
“……咬着刚刚打湿的那块。”
周苍被她奇怪的癖好所逗笑，他挑眉说可以，又凑近说：“我也有想看的。”
林听雪没料到他会谈条件，心下一凛，揽他脖子示好。
周苍用额头碰一下她的：“不要撒娇。”
“你知道我想看什么。”
林听雪脑子里闪过不太好的画面，懵懵然：“我不知道。”
周苍用手捏她的腰侧，认真而期待地开口：
“林听雪，我要看你给我的回信。”-
她在卧室独自磨蹭了一会儿。换了睡裙，又把几封信来来回回地看，恨不得是用铅笔写下来的，方便现在偷偷擦掉。
门外，周苍在敲门：“我进来了。”
林听雪迅速将信交叠整理好，路过周苍身边时一齐塞到他手里，步子很快头也不回：“我去洗澡。”
周苍懒懒倚着门，瞧她白皙腿间晃荡的绸缎裙摆：“等等，你念给我听。”
林听雪在浴室门口回头，瞪他：“想得美。”
周苍便笑起。
浴室传来淋漓的水声。
周苍借着这有温度的白噪音，慵懒靠着沙发，指尖捻着几张薄纸高高举着。房间的灯透过纸背，他看到林听雪清秀发亮的文字。
她写得很少。
那么些信，她只画了一些呆萌的颜文字，还有一些简短的批注。
比如夸他的小诗改得很好。
周苍眉眼温柔，一字不漏去浏览。
很快，他在最后一页，像是挖到宝藏，眼眸里闪过悬悬而望的惊喜。
他的所望所求，在这一刻在白纸黑字里，得到掷地有声的回响——
「你总问我要答案，我也总在想我对你是怎样的感情。
我的情绪总是走到死胡同，而你是我的出口。
我想得很清楚：我需要你。」-
林听雪觉得周苍精力充沛到不讲道理。
他说他好开心，却一次次折磨她。中途走进来，打断她洗澡。他的睡衣一整个被热水淋湿，雾气迷蒙里，湿漉漉地紧贴着他宽阔的肩背，腰腹处更是风光乍泄。
浅灰色的薄衫睡裤，不过是男人的比基尼。把分明的腹肌和胸肌，多添一层朦胧的迷人。
蒸汽升腾，林听雪口干舌燥，却推不动面前的男人。
她被抵在瓷砖上，吃痛地喊凉。
周苍倒是贴心，兴奋的时候，还不忘减少她和瓷砖的接触面。
他的手覆在林听雪的手背，按在墙面。从上而下的水汽将他们包裹，所有的声音就淹没在这水声里，潺潺，颤颤。
她的脊背微微弯曲着，洁白的宣纸上绽开边缘不清晰的腊梅花瓣。
“需要我是什么意思？”
他抬手从后面移到林听雪的下颌，逗小猫一样挠一挠她的软/肉。
水声在耳畔，他听不太清林听雪说了什么。只汲汲索取她的一切。
林听雪快要招架不住，心里怨他不知轻重，嘴上却问：“你是不是吃药了？”
“……”周苍闷闷笑了两声：“夸我可以换一种直接的方式。”
“你怎么不说了？”
林听雪深呼吸：“你要我说什么？”
“你写的需要我是什么意思，我想听你亲口解释给我听。”
“你不懂么？”
她顺势转过身来，踮起脚揽住他的脖子。
很快被周苍重新抱起。
林听雪透过着水雾，看清楚他沾染了水汽和欲色的眉眼，浓墨重彩，分不清水与湿汗。他直勾勾盯着她：“大概是懂的，但我觉得从你这里解释出来的，我会更满意。”
林听雪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依赖，大概是从他出差开始。
在没有了解过周苍那些过往的时候，她竟然再一次被二十八岁的、新的他所打动。
他说心疼她，又一句话不说地关心她。
她尽量做到情绪稳定，却会被他温柔地识破她的不开心，又缓缓引导她走出怪圈。
她的情绪开始有了支点。
她就像在玻璃房内疯狂打转碰壁的小鸟，而周苍起身，为她开门。
外面天光大亮。
是她本该拥有的世界。
她需要他。
需要比她乐观成熟的男人，一次次为她探路为她敞开。
他经历过那么多她无法承受的事情，依旧站在世界的美好处，对她说：
看吧，生活还可以是这样明亮的。
周苍在漫漶的热雾里吻她，他们好像什么都不说，只是看一眼对方，就情不自禁地要开始接吻-
只不过，林听雪被抱回床上的时候，周苍明显心情不佳。他软磨硬泡没听到她的解释，只垂着眉眼给她擦头发，站在床侧给她吹干。
吹风机呼呼作响，隔开他们，林听雪也不讲话，任由他怄着小脾气。
将一切都收拾整理好，月色沉寂，周苍重新回到他的卧室，在林听雪身侧躺下。落地灯拢一小束昏黄的光，安静中，他想了想，起身按灭。
房间沉默下来，他将林听雪揽到怀里，从后面抱着，轻轻问：“你生气了？”
“是你生气吧。”
“那我生气了，你总是面对面的时候不愿意说任何好听的话，”周苍沉沉，“可我就是想听……”
“想听什么？”
林听雪转过身来，抬眼看他。
“想听你哄哄我。”
臂弯温热，林听雪心空了一秒。
他的要求好简单，怎么会只想着去听那些可以装腔作势的话，她明明已经躺在这里，同他亲密，他却只要虚无缥缈唯心的那些东西。
周苍不懂她的心思，在林听雪睁眼的时刻吻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么好，我就知道你会给我回信。可你又总是嘴硬，让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心口如一地对我？”
林听雪枕着他的胳膊，向里侧靠过来，离他的胸膛处更近了些，贴着他的心跳。周苍意识到她大概有所触动，轻轻捏着她的下颌，抬起。
昏昧的床榻，他紧凝着她的眼睛：
“下午为什么哭？”
“你觉得呢。”
要她敞开心扉，似乎总要一段长长的路。周苍问她，是不是被吓坏了。
林听雪摇摇头。
她总是不擅长表达，但这次她觉得有必要表达自己。
她看到周苍跃下的那一刻，有一种生命的惶恐——她怕失去他。
她忽然就想起孟清姝说的那些事，说他躺在医院昏迷的时刻，流血的时刻，她没有一次是陪着他的。
她当时站在他的背后，头皮因为后怕炸开一阵麻意。她想到那六年，如果真的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就那样消失了。
她怎么办呢。
温柔的夜，她抚一抚周苍的脸颊，对上他沉暗映着她的眼睛：“你总是做那么危险的事，让我觉得害怕。我发现自己比起拒绝你，更害怕失去你。可那是你的工作，我理解。”
“看到你不顾一切又笑着站到我面前的时候，只觉得很心疼。”
林听雪回想心紧紧揪在一起的时刻，荒谬恐怖的窒息感。她温声说：
“我想让你以后多保护自己，哪怕是为了我，行吗？”
有人说，爱的最高级是心疼。
周苍那一刻懂了，他对她说过的话，从她口中柔柔说出来，他的心软得湿润，似乎被呵护着，被她温暖出一片湿漉漉的水汽。
他的眼睛便也湿漉起来。
他独自披荆斩棘，等待她回来的那六年，明明漫长，又一晃而过。好像就是为了等到六年后的这一刻，他抱着她，一遍遍吻她，吞没她所有，然后听她说一句“心疼你”。
周苍知道林听雪为什么很少表情达意了，她那样细腻，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
当下的一切温存都惹得他眼眶发热。周苍压回她身上，将林听雪的手禁锢过头顶，贪婪地感受她的温度，她的心跳。林听雪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浑身发热，胸口小小地呼气。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周苍计较她所有的说辞，啃咬着她揶揄一句，“这是不喜欢？”
呼吸的空当，林听雪愣一下：“什么时候？”
他像是害羞，埋在林听雪的颈窝扑洒热气，不让她看。又疏忽放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腕放到自己的头上。
他声音闷闷的，林听雪几乎是同时感受到皮肤上的湿凉：“江曼上次问你，你说对我不是喜欢。我截图了，你别想否认。”
“我当时看完就很想问你，你要不要我。”他说这话的时候，似是不停地在哽咽，声音哽得低哑，让她心酸发颤，她的眼眶也蕴出酸意来。
“我真的很受伤。”
“所以我那天早上没有去接你上班，也没有给你发信息。让你知道我生气了。”
他唯一表达不满的方式，是失眠一整晚后花了半天整理自己，不知道要怎么样再去打扰她，她总是忽冷忽热，让他的心也飘忽不定。
林听雪想起那是清明节前的一天，她和周苍闹了别扭，和江曼聊天。第二天，他没来接她，以为他是在生气，没想到是因为这一句。但他又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了。
林听雪眼睛湿润地笑了下，手心蹭着他尖硬的发：“知道我不喜欢你，还去找我？”
“我没有办法。”
“我之前问你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吗，后来我都不听你嘴硬的话，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周苍说着便去深深吻住，鼻息交织：“比如现在，你是喜欢被我亲的。”
“可你却说不喜欢我，你让我相信哪一个？嗯？为什么那么讲？”
唇与舌极尽勾缠，林听雪许久才被放开。她目光涟涟拭一下他的眼角：“我当时没有想清楚那是什么感情。要比喜欢更深一点。”
“爱吗？”他故意问。
“我需要你。”她望着周苍深深的眼睛，双手在他颈后交叉，月光如水，体温滚烫，她极致动情地开口：
“我需要你的意思是——
周苍，我不能没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周小狗得偿所愿
还有最后一章或者两章，我尽快
To审核：男女主说话也标注？？？-
第70章 爱人
四个字, 换来一个痴痴的吻。
含情而动人。
周苍似乎想用一起欲生欲死的时刻，去证实林听雪千金难换的这句情话。
林听雪无力推他，骂他纵欲无度。
他便不停地笑, 不停地笑。
笑声有温度，熏得林听雪面上发热：“你再这样，我以后不说了。”
周苍赶紧解释：“不是, 我只是觉得开心。你第一次讲这样的话, 我应该录下来。”他还想说, 应该正面强化。
林听雪声音小了一点, 嘟囔：“明明不是第一次。”
周苍愣一秒才想起——她真正的第一次主动，是诗集里夹的那张纸条。他长长呼吸，又将她揽得更紧些, 贴着自己, 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林听雪靠着他的颈窝，有清淡的香气，被拥着入眠实在温暖，她轻阖上眼。
听身边人温声叹息：“那真的好久了, 林听雪。”
“嗯。”
久到让人有些恍惚，可又像是在昨天。
月色轻盈, 心事透明。
他忽然说：“我好想你。”
林听雪抬眼便对上他漆暗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六年的思念, 浓稠而炽烈。很多时候, 林听雪发现, 眼神要比话语动人。他把六年压缩成短短四个字, 她依旧能感受得到他涌动的情意。
无声对视几秒, 林听雪将手放在他的颈侧摩挲着, 她先问了出来：“这些年, 过得好不好？”
周苍深深看她一秒：“挺好，和你一样，过得风生水起。不至于没有你就要死要活。在特警队拿了很多荣誉，经侦上也备受信任，赚了些钱，人生走上正轨，除了工作累一点，但也无妨。”
他接着说：“你总不会喜欢一个无能到连自己生活都打理不好的男人。”
“是。”
“你呢林听雪，”他的手指揉进她的发丝，“你过得怎么样？”
“就像你说的，好得很。”
周苍笑一下：“那就好。”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左下腰腹传来的酥痒，周苍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按压回胸腔。林听雪面上捕捉他的目光，凝着他看，手却暗暗滑到他受伤的地方。
“你撒谎了。”她说。
周苍失笑捏住她的手腕，那伤口当时缝过几针，皮肤上的疤痕不平整，他不想让林听雪知道。只说：“这不算。”
“摸够了没？”
林听雪笑一下：“给我讲讲吧，我想听。”
他的故事比夜还要漫长，但很精彩。她听得认真，偶尔问一问。中间起来接水喝，两个人又坐到露台的摇椅，在晚风里把没有小酌的酒继续品尝了些。
清冽的酒在摇晃，林听雪与他碰一下，酒杯叮当作响，她看向周苍，眼眸明亮地像是赞赏：“你的这几年也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否极泰来。”
周苍哈哈笑着，轻点头：“我这辈子吧，就是运气好。帮朋友投资公司赚了钱，给家里贷款创业也成功，刀插在腰上，都没死。还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林听雪偏头看过去：“怎么不说了？”
周苍不着痕迹地把酒杯放下，轻轻拉住她的手，注视着林听雪的眼睛：
“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他说完，便去观察她的反应。
这次，他没有等到林听雪的嘴硬或者否认。
她笑一下。
似这春风。
似一朵玫瑰，在春风里点了点头-
周苍让林听雪搬过来住，她只是犹豫了一秒，觉得东西好多，搬家很累。对方已经在威逼利诱她：
“我有乔迁礼物送给你。”
“你不搬，我也住到阁楼去，和你挤一张小床。”
阁楼闷热，林听雪便依他。拿了更多的个人用品过来，安心住下。谁会放着大house不住呢，不过她更好奇的是搬家有什么礼物。
接连两天没有动静，林听雪也没去在意。
那天下班到家，她接到周苍的电话，“饭菜我带回去啦，占着手呢，记得给我开门。”
“好，你少买一点，不然吃不完的。”
林听雪听到他摸不着头脑的来了一句：“你会喜欢的。”
再喜欢也要适可而止啊，她想。
大概七点，林听雪百无聊赖地等到肚子有些饿。摸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门铃适时响起。
她快步走过去。
门外是治愈人心的画面——
周苍还穿着黑色警T，一手提着餐盒，怀里抱着一只小猫咪。
他看到林听雪便笑起，又低头抬一抬手里那团白色的小毛球，示意它：
“我们到家啦。”
林听雪那双清亮的眼睛，微微睁大，此刻被眼前的画面点缀出闪烁的星芒，她看看周苍，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喜。周苍笑着朝她挑眉，林听雪便小心地向前挪动一小步，抬手摸了摸小家伙绒绒的头。
它在周苍怀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你要抱吗？”周苍问她。
林听雪很快退一步，有些难为情：“我好像还不太会，需要你教教我，你们赶紧进来吧。”
你们？
周苍抖着肩膀笑起。
那是一只乳白色的曼基康矮脚小猫咪，两个月月龄，软软糯糯的，像一颗沾了椰蓉的麻薯。走路的时候小短腿摇摇摆摆的，晃头晃脑。
那晚，饭菜真的没吃完。
林听雪没有心思，她才明白这是一份无法适可而止的喜欢。徒留周苍一个人在饭桌上胡乱拨几口饭菜，被林听雪催着去宠物店购置东西。
周苍不肯，他被冷落了一整晚，拥着她问：“你就这么喜欢，都不理我。”
“它比你可爱。”
“……”
林听雪拍拍他：“宠物店一会儿要关门了。”
看她那么着急，周苍无奈：“我买好了，在车的后备箱，刚刚拿不了那么多。”
“啊？你也让我有一点参与感好不好。”她笑着推他，摊开手，“车钥匙给我。”
周苍好整以暇看着她：“你不应该先谢谢我，然后亲亲我，再请我和你一起去拿吗？”
“……”
那只小猫在饭桌下，在周苍的脚下摇来摆去地蹭着他。它太矮了，看不见岛台上发生的一切。
林听雪攀着周苍的脖子，被吻得面颊潮红。她白衬衫的扣子被全部解开，粗暴而又急切，只虚虚披在她的肩膀，挡不了风寒，随手一勾就变得不着痕迹。是他之前所说的，风情万种。
周苍实在有些手段。
她难耐地半仰着头，呼吸很轻，却很急促。锁骨上下，被他的温度灼得滚烫。
“提前警告，把它送你是为了让你更喜欢我。”
林听雪笑：“……你好幼稚。”又主动贴一下他的唇，“为什么送我小猫？”
“看你喜欢，你总说自己没有责任感，说自己没有信心养好一条小生命，还要上升到自我怀疑，”周苍说，“哪有这么难，一个人不行，我们一起养就好了。”
“可是我不太会。”
“我陪你，我有经验。实在不行，再请教一些养猫的朋友，你可以和他们交流交流。”
“好呀。”林听雪声音雀跃，“它是不是没有名字？”
“没，你给它起一个。”
“我已经想好了。”
她笑着看向周苍，凑近他耳边。
“干嘛和我叫一样的名字，不行。”
“小粥，不是小周。”
“那也不行。”
“它圆滚滚软乎乎的，就是很像一碗牛奶粥啊。”
“叫牛奶算了。”周苍敷衍。
“……”林听雪不理他，跳下岛台猫着腰呼唤：“粥粥～”-
一个好的爱人是最好的心理医生。
以前林听雪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和周苍一起去医院看林一鸣，陪他康复，等他出院。她甚至不用再担心她和林一鸣之间无话可讲。所有的空隙都由周苍撑起来，他游刃有余。
他不在的时候，林一鸣问起两人的关系。
林听雪说，是男朋友。
“上次我体验陪同，在他父亲所在的医院。他父亲还来看过我，小雪，你找个时间去专门感谢一下吧。”
“好，我知道。”
她如此答应着，只觉得心里实在紧张-
找了天气晴好的一天，两个人又去了一趟湿地公园。
所谓昌市看海的地方，丝毫没有变旧，记忆里的湖面重新映入她的眼睛，碧波粼粼，她的心在荡漾起来。
好像，每一次在这里，她都会拥有好心情。
八年前，周苍只是在这里陪着她。
但此刻，周苍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陪着她。
“我想拍张照。”
林听雪说着，停下来打开手机相机。
镜头里，她悬空伸出小手，掌心朝上，还没讲话，周苍已经抬手覆上，插入指间。林听雪笑一下，将指尖蜷缩，紧握。传递彼此掌心的温度。
按下快门。
“发给我。”周苍说。
“喔。”
“你要我帮你拍照吗？”
“我不太上镜，不想拍。”林听雪别过头。
周苍盯着她瞧：“你可以在湖边走，我拍一张背影。天气这么好，总要留下点什么，好不好？”
她便照做了。
末了，林听雪歪头看他：“你今年看海的照片还没拍呢，你要拍吗？”
周苍笑：“不拍。”
林听雪像是有些遗憾，点了点头。
同坐在湖畔的长椅感受春日限定的舒服。
林听雪仰面靠在他肩头晒太阳，而周苍捧着手机不放。
直到她的手机震动，江曼发来许多条消息，她才意识到周苍刚刚是在发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竟然也出现了小红点。
林听雪点进去，是他的艾特。
周苍发了那张牵手的照片，配文只有短短三个字：
【她拍的】
但没有发她的照片。
林听雪看他，没有讲话。
周苍说：“你点我的头像进去。”
下一秒，林听雪漾出笑意。
他随手拍的那张她的背影，被设置为朋友圈的背景图。
昭然若揭-
晚饭是和江曼一起吃的烧烤，覃烨也在。
那家烧烤店的爆炒虾尾令人垂涎欲滴的好吃，江曼直接要了两盘。啤酒在干杯时溢出来，江曼好像比她还要开心，周苍不在的时候，她迫不及待满眼朝林听雪放着星星：“快给我讲讲具体详细的经过。”
“不知道怎么讲。”林听雪说。
“就……”江曼很快给了她几个选题：“周Sir怎么告白的，什么情况，什么氛围，或者他提出在一起的时候，说了什么话？？”
“……”林听雪思索两秒。被窝里告白，这是可以说的吗？
“你说的这些好像都没有。”
“只是写了信。”
“他没有说你做我女朋友这样的话吗？”
林听雪摇摇头，抿了一口啤酒：“你知道的，我不太在意这些。”
江曼不信：“怎么能不在意！你的生活不需要一点仪式感吗？”
“真的，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几年前也是这样。
但林听雪心里很清楚，这次是清晰的。
虾尾很好吃，但林听雪不想剥。嗦壳对她来说有些太辣了。
周苍和覃烨喝着酒，他的手不忘剥了满满一碟子去壳的虾尾肉。
林听雪扑闪着眼睛慢慢期待。
眼看已经要堆成小山，她挤了一下周苍的肩膀，眼睛也不看他，直直盯着小碟子：“我觉得可以吃了。”
周苍笑着把手套卸下，扔掉，将满满当当的碟子推到她面前。
林听雪说谢谢。
刚尝到一块，还没给江曼分享，周苍又变卦一样很快把他的劳动成果抽回去。
“？ ”
他勾起唇角，饶有兴味地看她：“想吃可以，拍个照，发到朋友圈夸我。”
“……”
江曼和覃烨在对面补充：“集齐52个赞！”
【作者有话要说】
周小狗：我不配拥有姓名吗？
最后一章明天吧
（为了申榜标的正文完结，大家多担待。）
实在想给一个浪漫的结尾，这张就轻松的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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