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没有本源魔法么……
似是为验证什么，他随意用了个击倒咒，抬手甩过去，眼看术法隐没在她身上，应有的效果却没有出现。
男人眉梢微挑。
既然如此……
手心从随身佩戴的魔环上抹过，一根极细的蜂针出现在骨节分明的两指中间，尖端折射着凌厉的锋芒。
“这是什么？”背头好奇道。
“倒翅魔蜂的蜂针，里面施加了麻痹魔法，效果不错，我曾经用它制服过一只无影龙。”
的确是制服了，只是到底用的什么方式，就不方便告诉他们了。
小胖张大了嘴：“无影龙？他们说无影龙族只吃素，不吃肉，这是真的吗？”
“只吃素？”
谈瑾瑜语气淡淡：“无影龙只吃素食动物，不吃肉食动物。”
他没再理会旁边人，一门心思盯着不远处，黑眸中满是兴味。
手中的蜂针正准备出手，却被贾修按住。
后者有些担忧：“用这个对付她，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他只想给这个猖狂的人类一点教训，眼见谈瑾瑜要动真格，顿时有些不确定了。
“这只蜂针里的麻痹魔法效果只在两三分钟，不会有问题。”
说完，他掌心翻转，蜂针准确无误射向那抹身影。
季蕴忽然感觉手臂一痛，她抬起查看，竟然被不知哪里来的蜜蜂蛰了一下，被蛰处冒出一个小小的包。
她回忆书上看到的咒语，尝试向那里施了一个治愈术。
然而不仅没有效果，情况似乎变得更糟，从一只小包，变成了一个指甲盖般的大包，皮肤四周也慢慢开始红肿。
“唔……还是回去找琳达医生看看吧。”季蕴看到这个价格时只有一个感觉：我不配。
好在系统十分贴心，还提供了一种租赁的模式，花1点，即可租1立方米的仓库24H.
季蕴喜出望外，刚想试一下效果，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小季。”
迟峰的声音。
不止迟峰一个，还有钱四伟和邹元金。
外面黑黢黢的，迟峰的手中拿了一个极小的手电筒，光线很弱。
“小季，这里……”
“迟叔，骨头……”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起停下。
迟峰道：“你先说，骨头怎么了？”
季蕴快速道：“然然妈妈的骨头没了，我怀疑是楼下那棵树吃掉了。那棵树进化了，长了嘴巴一样，而且树枝都能进到我家里。”
外面三个人顿时神色凝重。
“树进化了？”
“嗯。”季蕴点头。她刚想说她还砍了那树一刀，树的汁液还在卧室里，马上想到然然的苹果还没有吃完。现在还有水果，可不好解释。
好在几人没深究。
迟峰点了点头：“我们也想到了，只是没想到树也进化了，还能伸到屋子里，这样我们这里，就更不安全了。四伟，老邹，晚上你们都想想，后面我们还能去哪里。”
那两人皱眉点头。
这真的是一个很坏的消息，让本来就不好的现状雪上加霜。
季蕴又道：“还有，我感觉新的变异人，可能也进化了，它们好像有了智慧。我们继续往在这里，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门外三人互视一眼，迟峰轻点头。
“小季，你倒是想得挺深的。我们几个刚才合计了一下，打算明天一早开会商量一下后面怎么办。今晚的话，你看要不要搬去了张缘她们挤挤，可以轮流守夜。”
季蕴犹豫了一下。
她是打算趁着今晚，想办法再赚一点钱的。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我也不能一直都靠别人对吧。”
迟峰也没勉强。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朝不保夕，季蕴有靠自己的想法，还是挺好的。
“那你晚上警醒一点，再检查一下窗户。”
“嗯。”
三人刚要离开，季蕴叫住他们。
“迟叔，你们知道那些人怎么变异的吗？”
原主父亲以前一直拿原主当成小孩子，总害怕原主担心，几乎不告诉她现在外面的事，所以季蕴从原主那里能得到的信息非常少，只能寄希望于其他人，稍微多了解一点。
迟峰无奈摇头：“不知道。”
这个答案算在季蕴预料之内。这里住的都是普通人，想来也很难了解这么神秘的事。
“那，怎么部队没有出来围杀这些怪物？或者，我们怎么不去找部队？”
这是季蕴特别想不通的。
迟峰就是退役军人，末世来临后，竟然都没有去找部队寻求庇护？
这些怪物，普通人都能想办法杀死，部队有热武器，不应该是直接碾压吗，怎么还会让事态变成现在这样？
三人都沉默下来。
“小季。”迟峰的声音低而沉，“以前你不管事，再说还是个孩子，有些事就没让你们知道。你爸爸他，是知道的。部队……”
四周黑暗一片，唯有迟峰手心中有一点微弱的光。
“部队的热武器，在灾难降临那一天，全部失效了。”
季蕴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全部失效了？”
“是，全部。不管哪个地方，不管哪种武器，全部失效。”黑暗中，迟峰的声音很镇定，很平缓，却在季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你们说，是怎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点？”
下一秒，季蕴觉得上衣口袋里多了东西，正好是五颗葡萄。
挺好，充分满足顾客需求。
因为答应了然然，于是又下单了一颗苹果，这个价值0.2点。加在一起，一共花了0.4点。
季蕴：“睁开眼睛吧。”
然然睁开眼睛，立即被床头柜上的东西惊呆了。
烛光下，那些水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还有淡淡的香气，水果的表面，还带着水珠，好像已经洗过。
系统还挺贴心，知道这里的水现在有多宝贵。
“吃吧。”
然然看着季蕴，并没有马上动手。
的确是个懂事的小姑娘。
季蕴拿起一颗草莓，塞到她嘴里，然然瞬间笑了起来，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缝。
“姐姐也吃。”
季蕴吃了一颗草莓，一小片苹果，剩下的都给了然然。
她刚刚来这里，还不馋这些东西。
趁着然然吃东西的空当，季蕴走开一点，不动声色的看自己左肩的伤口。好几道细长却深的伤口。衣服虽然厚，却也挡不住猫的利爪，听迟峰那意思，爪子应该没有致命性的毒素。
再看手背上那道伤痕，竟然只剩下很浅的一道印子了。
难道她有自动愈合的能力？还是说也要看伤口的大小深浅？
不管怎么样，么深的伤口，又是这么热的天，还是要小心才好。
家里还有以前买的药，倒是不用花系统币。
吃完药，因为然然说不怎么饿，季蕴也懒得马上吃晚饭。
她现在好像已经没那么饿了，大概是饿过劲了。
家里还有一袋饼干和两包方便面，一瓶罐头，明天还有然然家那些。她们现在肯定要先紧着这些来吃。
她从家里仅剩的两瓶水中拿出一支，又找了原主以前用的洗脸巾，小心的用水打湿，先给然然擦了擦小脸和小手。
“我家里有湿纸巾，妈妈每天都给我擦脸。”然然说。
难怪她的小脸倒不脏。
“不过妈妈说，我们没有水洗澡了。只能擦脸。对了，姐姐，我想尿尿。”
季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了尿意。
毕竟都穿过来这么久了。
害怕有蟑螂老鼠什么的跑进来，马桶还有家里其他出水口早就堵死了。季蕴像原主以前那样，用纸做了一个简易的漏斗，配合着塑料瓶给她用，用完后拧上瓶盖，如果不满，下次还可以用。如果是大的，以前是用家里剩下的猫砂，后面用完了，就去小区里挖土，再用袋子装好系紧，等下次外出时丢掉。
这已经尽量想办法保持干净，尽管如此，家里还是难免有种怪味。
季蕴自己也解决了内急，回到然然身边，给两人都擦了手。
“脏是脏了点，臭是臭了点，不过好在没苍蝇在我们身边飞，你说对吧？”
季蕴苦中作乐，然然却好像不解。
“姐姐，什么是苍蝇？”
季蕴一愣：“你不知道苍蝇？”
然然摇头。
季蕴奇怪之下，忽地想到，今天那些血，吸引了蟑螂和老鼠，却的确一只苍蝇都没见到。按理说，血腥气最容易招引苍蝇了。
难道这个世界，没有苍蝇？
不止，这里好像，也没有蚊子。因为这么热的天，这么差的环境，她们现在竟然没有见过一只蚊子。
“那你知道什么是蚊子吗？”
然然又摇头。
季蕴拧眉，努力从原主记忆里搜索，却是白茫茫一片。
原主的记忆于她，就像是存在电脑里的某些资料，她刻意去想时，才会翻出一些东西，要不然就是她自己的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末世对原主的冲击太大，她的那些记忆中，最深刻的，都是末世降临后的那一部分，末世前的那些，都非常非常模糊，残缺不全。
没有苍蝇，也没有蚊子，这里果然不是地球。
只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世界肯定也存在一些地球上没有的生物。
她想了一下自己已经见过的那几样，回忆了一下它们的样子，脑中闪过黑猫蹲在血肉上进食时的样子，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头皮一阵阵发麻。
没有骨头！
刚才杀黑猫时，没有看到魏妈妈的骨头。
从魏妈妈遇害，到他们杀黑猫，其实时间并不久，黑猫都还没有吃完那些血肉，那么那些骨头呢？
季蕴又仔细回忆了好几遍，确认那里应该就是魏妈妈最后死的地方，因为那一滩血肉残留最多，当时魏爸爸很快就追上来，肯定不可能连骨头都能全部啃光。
所以，还有一种连骨头都不放过的生物？
那么，它在哪里？已经跑了，还是，还在楼中？
季蕴慢慢的绷紧了身体。
原主的记忆里，这栋楼就是它心中最安全的港湾。不过这里以前的确还算安全，只要关好门别出去，就没有什么大的危险。
可是自季蕴穿过来后，她感觉，这栋楼，好像并不安全了。
比如那些疑似有了智慧的新变异人。
吹灭蜡烛，季蕴轻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外面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可能是有月色，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过后，季蕴可以大致看到楼下的样子。
没有路灯，几棵存活的变异树是一个个黑色的影子，隔壁那栋楼的楼下，有几个并排站在一起的黑影。
是那些新变异的人。
它们还没离开？
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变异人的旁边，有一棵变异树，差不多正对着季蕴住的这栋楼。这些树虽然变异了，倒也没有迅速长高，这棵看起来和三楼的高度齐平。
此时，夜色中，那棵树正轻轻地舒展着枝叶，好像在享受这炎热中难得的微风。
四下寂静一片，季蕴却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她看到，几枝藤条形如鬼魅，忽地蛇一般急速地向她这边卷过来。
她的魔法不能说是差劲，只能说是风马牛不相及，平时无论使用什么咒语或术法，实际效果多有偏差，因此她很少使用。
至于刚才的治愈术……季蕴现在对自己的认知更加清晰了。
而灌木丛这边，全程目睹的几人陷入了不约而同的沉寂，连菲利也少见地安静了。
谈瑾瑜眼睁睁看着那名人类被蜂针刺中，任何反应迟钝的表现都没有，拍拍手就要离开。
眼底惯常的散漫渐渐被一丝锐利的凝重取代。
就算是星昴国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自视甚高的大魔法师，防御术也不可能达到如此程度。
更何况他们还躲在暗处，她根本无从察觉，更没时间防备。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傻。
他谈瑾瑜需要躲在暗处？
“阿瑾瑜，再试试那个！那个一定可以的！”
菲利似是想到什么，扯住少年领口，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但谈瑾瑜没有理会鼠子的叫喊，他拨开藏身的树枝，直直朝她走了过去。
贾修喂了声，下意识想阻拦，但还没来得及拉住，身旁人已经暴露了身形。
“我们比试一场吧。”他提议。
这个人类，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好胜心。
突然出现的声音，季蕴冷不丁吓了一跳，她回头。
面前的人，黑发凌乱不羁，一双眼紧锁着她，暗含审视探究的意味。
肩上站着一只胖鼠，季蕴认出，是刚刚那只。
奇怪的是，她竟然在一只仓鼠脸上看到了气愤的表情。
而它的主人一脸从容。
季蕴知道，自己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自己。
可这人实在奇怪，突然从她背后出现，走路没有声音就算了，上来就要比试。
太冒昧了！她连一个小小的治愈术都施展不好，更别说什么攻击术法打架比试了，此刻的季蕴十分有自知之明。
不会是什么好斗的激进分子吧……
她心头一紧，试探性地问：“你是？”
“一年级核心班的谈瑾瑜。”
谈瑾瑜自我介绍，漆黑幽亮的眼直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明天是周五，怎么样？”
听到核心班，季蕴松了口气，可又觉得好笑。
就像人类世界尖子班的学霸，忽然找到差生班的学渣，提出要比一比考试成绩，学霸似乎意识不到，比赛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但学渣也是要面子的。
于是她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行，明天我满课。”
“下课后呢？”
季蕴想了想，虽然传送中转站可以代为发货，但这是大客户的订单，稳妥起见，还是亲自盯着点。
她实事求是：“有事。”
“周末？”揉了揉酸涩的手肘，爱岗敬业的人类店主轻轻蹙眉。
除了某些闲得无聊的黑粉，其他客户确实反应出了一些问题，泡面不太契合这里人的使用习惯，商品的展示图片也容易产生误导。
果然，她终归不是真正的本地人，无论怎么调研，也很难让人类产品快速适应这些魔法师千奇百怪的脑回路。
“哐当——”
门倏地被打开，似乎是一阵风刮了进来，季蕴只来得及看到舍友纤瘦的背影，她就已经匆匆进了自己房间。
嗯……她也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吃？
对啊，不如找人试吃！这个人是魔法界子民，了解这里人的各种习惯，最好能随时给她反馈，方便她及时调整。
这样就能了解这些上帝最真实的想法和感受了。
这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季蕴简直要狠狠夸自己。
“什么？”
筱麦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她手中满满一碗白汪汪，红灿灿，绿幽幽的不明食物，强装高冷地蹙眉：“让我试吃？”
季蕴点头：“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面，名叫红烧牛肉面，咳……虽然条件简陋，这里没有放牛肉，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我想放在星河集市上卖，不确定你们会不会喜欢。”
筱麦明白她的意思了，魔法界也有面这类食物，也有牛这种生物，但是没有叫红烧牛肉面的东西。
碗里的面看起来乱糟糟的，卖相不太好，香味却实在勾人。
不过出身次等家庭，她本身也不是挑剔的人，更何况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只是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她尝了人类的食物，尤其是那些人……
算了，筱麦很快说服自己，有些自暴自弃，比起吃人类食物，贫困生饿死在宿舍的新闻也不怎么光彩。
接过这份意料之外的晚餐，她用叉子挑起，快速吃了几口，紧接着愣住。
人类的东西竟然这么好吃？
一定是她现在太饿了。
这么想着，她又吃了一口，这次她没有急于咽下，而是仔细品尝，那股极香的咸味和面条的顺滑碰撞，在舌尖跳跃。
余光看见舍友转身离开，筱麦松了口气，没人看着她，她开始不顾形象地大口吞咽。
这顿饭，是她这个星期，不，这个蕴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餐了。
肚子填饱的同时，她又有些唾弃自己，怎么能觉得人类食物好吃呢？她真是饥不择食了。
可是，她替这个人类试吃，给她反馈，帮了她很重要的一个忙。
这么想着，筱麦纠葛的心略微舒展。
她心底有了评判，这个人类，似乎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筱麦将红烧牛肉面的评价告诉季蕴，包括一些改良建议，那个人类似乎很开心，此后，像是变术法般，各式各样的食物拿到她面前。
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曾经落针可闻的房间也渐渐有了声音。
但很快，筱麦发现自己的评判错了。
同样是孤立，她似乎完全不在意班里那股阴冷蛰伏的氛围。
“唔，有兼职。”
这是真的，季蕴答应了园丁太太，周末去帮她照看小孩，顺便赚点生活费。
“多少法币一天？和我比试，我给你。”
“不了，这是答应好的事，我不想爽约。”
接二连三被拒绝，谈瑾瑜耐心告罄，但还是咬了咬后槽牙：“你在哪个班？”
怎么，教导主任开始查岗了？
“治愈系，二年级。”季蕴面不改色地瞎编。
谁知他黑瞳里凝出几分戏谑，了然挑眉：“治愈系啊，我记得二年级治愈系，每周五都是固定的一节独角兽实践课，谈不上满课。”
“所以，你明天其实有时间，还是说，你不在二年级治愈系？”
被当场戳穿，刚刚周五“满课”的人顿时气恼：“我不和你比试，我打不赢你的。”
“还没尝试，怎么知道一定会输？”
“你认为你会输给我？”季蕴纳闷反问。
“呵，不会。”
谈瑾瑜人生字典里从没有输这个字，哪怕她的防御术看起来十分厉害。
事实上，就算是学院那些教授院长来了，他都不一定会输，但……谁都想挑战未知。
被那声“呵”讽刺到，季蕴也呵呵道：“那就对了，不用比，你已经赢了。”
转身离开前，她扬起礼貌又不失疏离的微笑：“我该走了，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谈瑾瑜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你不是知道那人类和我一个班吗，干嘛还要问她？”
贾修走出来，奇怪地看了旁边人一眼。
谈瑾瑜没打算回答，夜色遮掩下，面上几分意兴阑珊被悉数隐藏。
如果让她知道他和贾修认识，还跟着贾修一起来找她的麻烦，那他和贾修不就真成一丘之貉了。
自然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不像星昴这帮二世祖一样没品。
小胖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了一根草，正叼在嘴里，他一手搭上谈瑾瑜的肩：“你真想和她比试？那可太有看头了，核心班最年轻的天才，和蟑螂女，哈哈。”
谈瑾瑜不着痕迹摆脱掉小胖搭上的手，冷黑的眸光锋利：“她如果是蟑螂，那我们是什么？面对蟑螂毫无办法的笨蛋吗？”
说完，魔导飞行器被唤出，一架帅气的银黑色载具出现在少年脚下，他甩给三人一个冷峻的背影，双手插兜离开了这里。
“他怎么突然生气了……”小胖挠头。季蕴正咬着笔杆在记账本上勾勾画画时，筱麦风风火火走进房间，手中的炼金术课本摔在了她面前。
课本皱巴巴的第二页翻开，上面赫然画着两只老鼠从鼠洞钻进教室的简笔画，一看便知是有人恶搞。
筱麦也是骤然看到这个，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直到甩出的课本震得桌子抖了抖，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将气愤发泄在同为受害者的舍友身上。
于是她平缓了下语气：“你就没发现整个炼金术班都在孤立你？”
季蕴一愣：“孤立我？”
她垂眸看向课本上的内容，画面被施了魔法，还是动态的，不得不说，画的很生动，一目了然。
“对啊，你没发现吗？没有人和你说话。”筱麦急切道。
季蕴蹙眉，望天回想，是她太忙了吗？每天所思所想都是进货，卖货，赚钱。
“你是人类，他们连呼吸都在排斥异族，你要怎么在这里上学？”
这么一说，季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确实有几次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动过。
背头若有所思：“也许这就是天才，绝不允许比他更厉害的人出现。”
“有道理。”贾修抱臂，颇为赞同地点头。
正在半空飞行的人随之打了个喷嚏。
“阿瑾瑜，你感冒了？”菲利惊呼。
“没有，帮我看看她去哪了。”
他匀速飞行，漆黑的视线向下不断搜寻，然而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你还想找她？贾修不是说她在一年级炼金术班，改天直接过去呗。”
菲利托着腮，表情幽怨：“这些天快把鼠累死了，你必须犒劳我！后街的橡果糕不知道还有没有，都怪这个人类，耽误了这么久，我们快去吧？”
遗憾地再次扫视一圈，无果，谈瑾瑜听取了菲利的建议，调转脚下飞行器方向，向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话没说完，一道凌厉的亮白光刃毫无预兆直扑面门！男人反应极快后退半步闪开，却仍被余波扫中。
再回头时，脸侧赫然是一道细长伤口，正缓缓渗出血珠。
嘶——
第72章 极夜（十八）
第七十二章
只是想了一下，她又拿了一款表径四十的粉冰糖出来。
虽然这一款上的钻不算多，也不是特别花哨，但是她凭借着这位女士今天所穿的裙子和手挎的包，她认为这一款表以及她所推荐的四十表径应该会符合这位女士的喜好。
最后季蕴一共选了六款手表走，除了她刚开始看中的两块，还有导购拿来的粉冰糖。
导购的眼光的确不错，拿来的其他表都是符合季蕴喜好的二十八表径的，只有这块粉冰糖大胆的推荐了四十的表径，配合起来又大气又舒展，季蕴的确一眼就看中了。
除此之外还有导购推荐的同样是女装日志中的紫罗马盘，黑贝母盘，以及小金劳——当然，全部都是可以更换成钻石表圈的。
尤其是最后一款密钻小金劳，季蕴看的简直心醉了。
虽然又是钻石又是黄金表带的，但是却一点也不俗气，不是简单的贵金属堆砌，黄金的光泽与钻石的火彩相互映衬，每一节表带的打磨都细腻如丝，完美的设计将奢华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季蕴当场就叛变，把表给带上了。
她就是个俗人！她就喜欢这个表！
季蕴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来，自己再过一段时间穿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然后抬手间不经意的在手腕露出来这块表。
如果不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店员眼中的大客户，当场抱着手表露出来变态的笑声不太好，季蕴现在就已经嘿嘿起来了。
没办法，买到了喜欢的东西嘛。
一共六款表，价格有高有低，最低的是九万三千四百元，最高的就是季蕴一见倾心的镶钻小金劳，为五十一万一千一百元。
六款表加起来一共一百六十万零五千九。
季蕴当场把密钻小金劳给戴在了手上，其余的则被导购——不，她昨天刚在小红书凡尔赛的前辈们那里学会，奢侈品店里的导购要叫sales，也就是SA。
其余的则被SA精心的打包好，并且轻柔地挂在她的手上。
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么多表，季蕴下定决心要尽快搬离宿舍，这么贵重的物品放在宿舍里，被人看到或者是被人偷了，都是一件麻烦事。
逛完劳力士之后，季蕴暂时就没有打算去逛别的卖表的店铺了，并且因为买的这些表都太过贵重，所以让她以推迟了想要买珠宝首饰的想法。
谁在学校放太多贵重物品谁是傻子。
首饰买不了，那就去买点衣服吧。
她今天配着五十万的表和四万多的包，结果身上穿的其实是一件才一百出头的连衣裙。
这总会让季蕴感觉怪怪的。
买裙子的经验她就有不少了，所以季蕴在没把奢侈品店铺当奢侈品来看待之后，顺利又舒畅的采购了不少漂亮的裙子，衬衫t恤和外套大衣。
以前的她总是期待着天气凉的慢一点再慢一点，但是现在的她却迫不及待的希望天气赶快凉下来，这样她就可以穿她精心挑选并且搭配的风衣套装了。
嗯感觉除了美食博主以外，她也可以做一个穿搭博主呢。
系统在她的意识里面冒出来了一个头：“你真的会做吗？”
季蕴理直气壮：“当然！”蕴刷小红书的手指顿住了。
虽然她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被室友问到了，还是有些慌。
“嗯，换了。”
她觉得自己发财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如果别人她只会回这一句，但问她的是和她住了三年多的室友，季蕴就不免要多解释几句：“这不是马上要毕业了，我也攒了点钱，想着得给自己搞几身行头，再把旧手机给换掉。”
李婷婷只是感叹一声她的大手笔就没再说什么了，反而季蕴又继续说了起了：“其实我准备搬回家住了，因为现在不是马上毕业了吗，我不准备考研，准备找工作去了。”
虽然她其实挺喜欢宿舍里的三个姑娘，但是住在宿舍里面实在是不方便花钱，并且就像今天一样，她买点东西也要到处找借口。
季蕴之前有点死要面子，所以从来没有在宿舍里面说过她是孤儿的事情，现在季蕴很感谢她之前的死要面子，让她的借口好找了很多。
所以宿舍里的人也只是觉得有些突然，有些不舍，并没有什么怀疑。
邱景云蕴慰道：“也是啊，我们三个准备考研，以后每天早上都起的可早了，也会打扰你休息的。”
毕竟再好的感情也是需要维护的，如果每天作息都不同，还硬要住在一起的话，说不定还会多出来一些埋怨。
季蕴买手机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而第二天一觉睡醒，季蕴就出门去看房子去了。
令仪的办事效率很快，只是过了一个晚上的功夫，她就已经找到了汤臣一品的卖主。
季蕴看了一下令仪所发过来的资料，觉得很满意。
汤臣一品的房子只有两个规格，分别为431平米和597平米，431平米的是四房三厅四卫，597平米的是五房三厅五卫。
让季蕴来说，431平米的她其实就够住了，但只有597平米的才靠着黄浦江。
并且汤臣一品的房子挂牌量很少，一共只有三套房子在售，而431平米的两套装修都有些老气，只有597平米的那一套当时只做了简单的硬装，房主还没来得及做软装，就因为公司重心转移的问题，前往了北京，至今未回，连售房也是委托中介进行售卖的。
不过因为最后一位房主不着急卖房，所以它的单价也是三个房子中最高的。
但季蕴就想要这个没怎么装修的，刚好她最近很有消费欲望，她可以自己慢慢的添置家具。
令仪对于季蕴的所有要求和命令都毫无疑问，只要季蕴说了，那她就会去做到，季蕴说想要这一套房子，她就约了中介出来商谈。
季蕴还以为有钱人都会去找个咖啡店或者高档餐厅坐下来谈，但没想到看房子竟然会和她之前租房子一样，直接一边看房子一边商讨。
也是啊，就算是有钱人那也是人啊，不一边看房子一边砍价，还非要去找个地方砍价，想想也怪有病的。
虽然对于汤臣一品的名字耳熟能详，但季蕴其实是第一次来这里。
中介是个四十多岁笑容可掬的男人，一见面就笑着和季蕴问好，夸她年少有为之类的，把季蕴夸的连连摆手。
电梯是每户刷每户的卡，这一点季蕴还是挺喜欢的，但是她比较担心自己的外卖要怎么送上来。
“物业管家会送上来的。”被季蕴在耳边小声询问的令仪也同样小声的回答她。
虽然她不太清楚季蕴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问，但是她很擅长适应上司的性格，也擅长按照季蕴的方式来回应她。
打开房门后，季蕴最大的感觉就是空旷。
一般人家里面的房子有一百五十平都已经不小了，足够一家五六口居住，而这个房子有足足五百九十七平，接近六百平米。
一整面的落地窗让整个屋子的采光都其好无比。
季蕴因为知道今天要来看房子，所以特意换上了自己买的香奈儿，还把昨天回到宿舍就摘掉的小金劳又给带上了，手上还挎着香奈儿的包包，乍一看和从小被奢侈品浸染的富二代也没什么区别了。
中介姓王，见季蕴的脸上透露着满意，就连忙介绍道：“季小姐，这套房的空间感绝对顶级，270度无遮挡江景，浦西浦东尽收眼底，而且您也看到了，硬装基础非常扎实，用的都是顶级材料，只是原房主没来得及做软装和精装，这反而可以完全可以根据您的喜好来进行打造。”
季蕴向来不会砍价，而她也不用开口，令仪自动上前一步：“我们了解过近期同小区同户型的历史成交数据和当前挂牌情况，这位房主报的单价，比近日成交的那套同层单位高了3.5%，并且那套房还是精装修。”
说的就是前段时间刚售出的2.7亿的那栋。
“考虑到这套房源的现状以及额外的装修周期成本，我认为合理的价格区间应该在您报价的基础上下调至少10%-12%。”
毕竟豪宅豪的其实不只是地理位置，豪的还有装修，豪宅的装修向来都能占掉房价的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现在房主所报的房价为2.8亿，甚至比另外一栋精装修的多了一千万。
哪怕别人的精装修其实不太符合季蕴的审美，但是在世人看来，买另外两栋正在待出售的房子，其实永远是要比买这一栋近乎没有软装的房子划算的。
王经理为难：“季小姐，您的眼光和要求自然是顶级的，但市场行情如此，尤其是这样稀缺的房源。房主的底价确实比较坚持。”
但他却没有把话说死，因为这只不过是为了提价的话术而已：“不过，如果您今天能表现出诚意，我可以试着再和房主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一点点的空间。”
花钱的喜悦果然不是别的能比的，让她感觉自己这两天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孩。
季蕴甚至感觉自己原本就好的气色变得更好了呢！
系统发现自己拐弯抹角是行不通的，直白的说道：“我是在说你花的太少了。”
一百九十七万，简直有堕于它花钱系统的名声啊！！！
是它给的钱还不够多吗？！
为了对比，系统直接拉出来了它们这个月花钱系统内部的业绩表，并且变出来了一个无形的小棍子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这个。”它敲向最上方，“是你的前辈，半年前成为了花钱系统的宿主，而这个月他的业绩是——”
季蕴眯着眼，看到了好长的一串零。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不对，数零她就分不清位数了。
季蕴又从头开始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百亿，千亿？！
“他，他拿这钱去打仗了吗？”季蕴颤抖的问道。
买什么东西能买一千亿啊？
真的不会引起金融危机吗？
系统一挥手：“那这你别管，总之，我不要求你向他看齐，但是你起码让我挤进去这个月的业绩前一万吧。”
除了第一个一骑绝尘的宿主，位于第二名的宿主就正常了一些，哪怕他这个月花了四百多亿，但这可是直接少了一位数啊。
剩下的就没有拉开太大的距离，作为一个新手宿主，系统自认为它对季蕴的要求不算高了，第一个月先进前一万就行了，也就是区区二十四亿。
季蕴看的感觉自己都数不清数字也不认识钱了。
二十四亿。
哪怕这个月还有二十四天，她平均下来也要一天花一亿啊！
准确来说，这二十四亿后还有零头，而季蕴这两天所花费的钱连零头都没到。
之前还感觉自己这两天格外纸醉金迷的季蕴：“”
望着系统殷切的目光，季蕴的语气颤抖又虚浮：“我，我会努力的。”
第73章 极夜（十九）
第七十三章
“王经理，季小姐的时间非常宝贵，就不用再来回商谈了。”令仪说道，“看房只是我们今天的行程之一”
季蕴虽然不知道她的时间有什么宝贵的，也不知道她今天有什么行程，但是她也绝对不会拆令仪的台，一本正经的点头，附和着令仪的每一句话。
在历经半个小时的推拉，最后在不差钱所以也没有特别计较价格的情况下，这栋房子以2.5亿的价格成交了。
季蕴的账户里也被划走了2.5亿元，而她的返现足足有2500万！
季蕴现在甚至不敢把这个钱放在余额宝里了，而是让系统打进了她之前为了交学费，所以特意办的一张不怎么用的银行卡。
因为她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带在身上了，所以在不需要贷款的情况下，他们马上就去了房管局办手续。
只是短短的两个小时，季蕴的手上就多了一个新鲜出炉的房产证。
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下列的单独所有的四个字，季蕴怎么看也看不够。
虽然房子很久没有人入住了，但一直都有请保洁进行打扫，季蕴的东西也不多，根本就不需要找搬家团队，令仪开着车就带着季蕴把东西都搬过来了。
反正她又没有说什么时候做，一年以后或者十年以后都有可能啊。
系统又默默的把头缩了回去，无言以对。因为知道室友都会在今天返校，所以季蕴没打算在外面吃饭，而是准备先回宿舍把她今天所买的东西给整理好。
昨天她的衣柜放下买来的衣服和包包还绰绰有余，但再加上今天购物所买的衣服就显得格外拥挤了。
季蕴使劲压了一下柜门，把被下方堆着的棉服撑起来的门给关上，又落了锁。
虽然她很相信她宿舍三个姑娘的人品，但有些事情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
反正过几天她就要搬出去了，这几天藏一下富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季蕴也不是打算继续委屈自己，她说的藏富是指这种几百万的富，但一些小富还是可以露一下的。
季蕴刚把东西收拾好拉上帘子窝到沙发上，宿舍的门就被打开了。
“宝贝们！我回来啦！”
是和季蕴的床挨着的李婷婷。
季蕴没有起身，只是把脑袋从帘子处扎了出去：“你的宝贝们都还没回来呢，只有我一个人。”
李婷婷费力的把行李箱还有身上拎的三个大包给拖进宿舍：“那她们没口福了，我妈给我卤了一锅酱牛肉，现在还热着呢。”
李婷婷是上海本地人，另外两名舍友也是附近省份的人，所以每次回家再过来，都会大包小包的，拿上不少好吃的。
季蕴见她的行李多，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没过两秒，帘子被拉开，季蕴出来帮她把行李都放到桌子上：“你这都拿了什么？过冬的衣服吗，怎么那么沉。”
已经不算热的天，李婷婷累的脑门上出了一头汗：“我二叔上年承包了一片果园，现在不是到十月份了吗，他往我家送了五筐子的苹果，我一看这哪吃得完，这不就带过来给你们送福利了。”
怪不得那么沉。
“诶，这是谁放的糖果？”李婷婷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桌子上面那些包装精美的小东西。
“我放的。”季蕴心里紧张，但面上不显，“昨天去超市买了点零食回来，感觉这几个挺好吃的，就给你们分一分。”
她昨天分糖果的时候的确没吃，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拿了几个糖果放在包里，在车上尝了，的确挺好吃的。
李婷婷没太在意，只是急着把她的酱牛肉给拿出来：“你的案板和小刀呢？借我用一下，我给它切成片。”
还没开始切呢，门就又被打开了，这下赶的巧，另外两个室友一起过来了。
“累死我了——”石君平一进门就直接瘫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小蕴，快给我倒杯水，我马上就要渴死了。”
她虚弱的伸出来一只手比了个三：“再不喝到水，我三秒就要死掉了。”
于是刚给李婷婷送完小刀的季蕴又连忙去给她倒水：“你路上没有带吗？”
石君平咕嘟咕嘟的，看起来是真的渴坏了，直接把一杯五百毫升的水都给喝完了：“带了，但是喝完了，我打车过来的，今天大家都返校，直接被堵在路上了，我又渴又想上厕所，急的差点都要自产自销了。”
“你讲话好恶心。”邱景云嫌弃她，看到季蕴之后又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U盘，“我在家的时候把小组作业的ppt大致给弄了一下，你再细化一下就好了。”
这几天季蕴一个人在宿舍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感觉到寂寞，但是现在舍友都返校了，她一下子就感觉宿舍变得拥挤热闹起来了。
“快来尝尝我妈的秘制酱牛肉，可算是让你们几个给掏上了。”李婷婷刚切了几片，就迫不及待的要分享，“好吃的扣一，不好吃的扣眼珠子啊。”
石君平还没吃上呢，就已经开始扣起来1了：“11111快让我先吃，让我先吃！”
也不知道到底在车上被堵了多久。
邱景云和季蕴没那么饿，吃的就慢一点：“好吃，和外面卖的一样。”
众所周知，对于美食的最高点评，就是在家里做的和外面卖的一样，在外面吃的和家里的一样。
“这谁的糖果？”床和橱柜衣帽间之类的物品这间房子里都准备好了，但是像茶几沙发之类的就都没有。
床也是全新的，上面连膜都还没撕——毕竟当时软装都还没做完，那位房主还没入住。
到了新房子，季蕴自己一个人有些恍惚的在房子里转了许久。
这真的是她的房子吗。
“好大啊。”
一共五个房间，只有两个房间放了床，一个房间被房主改成了大衣帽间，打了漂亮的玻璃柜，还有一个房间放了一张茶桌。
季蕴估计自己会在这里住上半年，因为那个小庄园一样的别墅，她是准备好好装修的，没个半年肯定装不完。
“不过都有了汤臣一品，我还需要买跃层大平层吗？”
季蕴只得又解释了一遍。
吵吵嚷嚷了半天，大家才终于平息下来，一人抱着个手机坐在椅子上或者躺在床上。
邱景云是重度追星女，现在又在给自己的‘女儿’打天下，在超话里大杀四方。
石君平上完厕所之后就躺在床上和男朋友发消息，季蕴没看她发了什么，但是从她噼里啪啦的美甲声也能听出来，她现在一定在和她的男友激动的分享自己今天在路上被堵了多么长时间。
李婷婷在看直播，季蕴则是把帘子拉上，在弄小组PPT。
这已经是她们的最后一门课了，等再上两节课，并且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演讲一下PPT，季蕴的这门考察课就算结课了。
宿舍除了季蕴以外的其他三个人都准备考研，所以即使上完课也是不走的，毕竟学校还有专门的考研自习室，在学校总要比在家里学得更静心。
季蕴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考研，但是现在得到系统之后，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之前虽然学习成绩不错，但那只是因为她够努力，季蕴本人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进行学术研究的人。
她犹豫要不要考研，也只是想着国家和她们学校对于研究生有补助，再加上现在大学生越来越不好就业，所以才想考个研究生试试。
季蕴轻巧的敲着键盘，一心二用的思考起来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系统升职加薪。
虽然严格来说，那只是系统的kpi，和她无关，但人家系统不求回报的给她钱，昨天看到她被骂还帮她出主意，她就这么冷漠的不管人家的事情，季蕴感觉自己花起来钱心里都会不好意思的。
只不过，二十四亿啊。
季蕴做着ppt又开始摸鱼了，拉了一个 Excel表格出来。
首先，上海的房子很贵，虽然她之前的预算就已经挺高了，但如果要花这么多的话，季蕴觉得自己的预算还可以再往上提一下。
大别墅或者市中心的跃层大平层吗？
季蕴也不了解市价，还特意发消息去问了一下令仪，得到了一个精准的回复，她说的这两种普遍价格在一亿到五亿之间。
季蕴觉得自己飘了，在面临这二十四亿的kpi的时候，她觉得五亿都不算什么了。
搓了搓脸，调整了一下心态，季蕴又问到：“那汤臣一品呢？”
她对于别的不了解，只有这个汤臣一品，她之前经常在抖音上刷到过，好像属于上海的顶尖房区了。
季蕴之前每次逛完店铺之后都觉得能量不足，但是今天她是越逛越开心，直接从下午一点逛到了五点，直到走不动了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逛了那么久了。
除了手上拎着几块手表，别的衣服她都让店员送到她的宿舍里面去了。
逛了一下午，季蕴的手机里面也一下子多了许多个SA的联系方式。
季蕴本来就不擅长记人名，更别说这些人全部都用的是英文名，所以她给的备注全部都是上海恒隆广场什么什么店，后面才跟着她们的名字。
但是今天季蕴只是来买几件衣服的，并没有特别大肆的消费，所以虽然都加了SA的联系方式，却没有成为它们的vip。
季蕴也不着急，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如果只是单纯的为了获得vip，买了一堆自己没有仔细看过也不想要的东西，她反而花的也不开心。
系统很佩服她的沉着，除了刚开始获得系统有些突然打破壁垒的慌乱无措，但之后其实季蕴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如果它是旁观者，应该会很喜欢季蕴这种性格。
但——它是季蕴的系统，而季蕴今天在商场里一共才花费了一百九十七万。
这对季蕴来说是一个天价数字，但是对于系统来说，这实在是太少了！
昨天刚获得系统，所以花了一百多万也就算了，今天竟然也只花一百多万！
系统慢悠悠的飘出来：“宿主，我觉得您的花钱速度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季蕴没听懂，乐呵呵的：“是嘛，我这两天花的都已经吓到我了。”
第74章 极夜（二十）
第七十四章
季蕴举拳大声回答：“花钱！花钱！花钱！”
季蕴是一个正要找实习工作的普通大四学生——在一天前是这样。
而在今天，她莫名绑定了一个传说中的花钱系统。
季蕴一开始还在问系统每天的额度是多少，就看到系统所化身的发光鸡蛋上的两个眼睛瞥了她一眼。
季蕴：好奇怪，总感觉在这两个小眼睛里看到了鄙夷。
虽然说系统没有任务，但季蕴刚才把系统返现的钱全部都转进了余额宝里，和自己以前的钱区分开来了，现在看着989380怎么看怎么别扭。
呜呜，她感觉自己变酷了，但是也变得有点不礼貌了。令仪说道：“可以留一间小房间作为保姆房。”
毕竟这么大的房子，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让季蕴来进行打扫的。
季蕴却更犹豫了，因为她不太喜欢家里有别人。
这种情况下那就不可能选择住家保姆了，只能选择不住家的白班保姆或者钟点工。
“那就白班保姆吧。”季蕴也不喜欢和那么多的陌生人来进行接触，尤其是她的房子里以后会放很多值钱的东西，每次都来不一样的钟点工，谁知道来的会不会有心思不干净的人呢。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季蕴总是谨慎的对待着她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毕竟在此之前，她的财富实在是太来之不易了，她也必须精打细算的过好每一天，稍有差错，可能就交不起下一年的学费了。
尽管现在有大学生助学贷款，但季蕴是没有去申请的，因为她看多了网络上的新闻，总觉得贷款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在她尚且有能力支付起自己学费的时候，她是不想去申请贷款的。
“好的。”令仪便又把寻找白班保姆的事情加入了自己的行程表中。
因为季蕴之前说过自己喜欢做饭，所以令仪已经在心中大概的描绘出来了自己所要找的白班保姆的特长，重点是打扫卫生，要性格温和，话也少一些的。
令仪的办事效率永远是季蕴所敬佩的快，也不知道她到底都是从哪里联系到的人，反正只不过才一个小时而已，季蕴所想要的家具就陆陆续续的都被搬到了家里，包括她想要的白色长毛地毯。
送家具的人离开了，季蕴嗷呜一声就扑到了地毯上，兴奋的打了两个滚。
啊啊啊啊啊好开心好开心！！！
无与伦比的开心！！！
忙了一天了，季蕴现在也累了，她不打算自己做饭，准备点几个外卖庆祝一下，然后一边在地毯上靠着小边几吃饭，一边在电视上找个电影来看。
点开美团，季蕴点了一份油焖大虾，一杯果茶，又扭头去一家炒菜馆里点了一份茶香排骨和鸡汤焖饭。
对了，还有水果。狩猎队队员间的砍杀事件性质太过于恶劣，在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安吉斯议员的关注，她也展现了她的雷厉风行。
在光头男人被送去医疗组后不过五分钟，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就组成搜捕队持枪进了山林，又不到半小时，把那个凶手安德森强行带了回来。
由于队伍本就是在开阔的山林空地休憩，所有动静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因此当安德森被带出来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凑过去围观。
季蕴和安雅也同样好奇。
两个人一拍即合地要赶过去凑热闹，季蕴在前，安雅则还不忘带上一只烤兔子准备围观时候吃。
见状，丹就也起身默默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季蕴于是近距离地看到那个凶手安德烈双手被捆绑在身后，然后被三个搜捕队的人从山林中强制压着走出来。
那个凶手安德烈在被制服前显然是非常不老实，身上的衣服脏污破损，脸上满是击打后的红肿青紫，一只眼睛更是遭受了重击高高肿起，看起来连视物都困难。
不过比起他的狼狈样子，另外那三个搜捕队的彪形大汉状态就好很多，连头发都没怎么乱。
尽管安德烈身形也算是强壮，但是对上三个不仅是练家子还是双开门的大汉，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对上成年人一样无力。
很显然，他有试图反抗，最终因为武力上的绝对差异被单方面暴揍了一顿。
季蕴还注意到搜捕队的其中一个人手上还拿着一把脏兮兮的斧头。
这是一把飞机上的消防斧，斧柄是碳纤维的，涂成了醒目的红色，上面印有航天公司的标记，斧头也小巧一些，但斧刃却更加锋利，带有尖锐的钩状。
此刻，寒光闪闪的斧刃上还带着一抹暗红色的血迹，顿时让它显得阴森可怖了起来。
然而，此时场景让季蕴印象最深的并不是这把沾血的斧头，而是安德烈的精神状态。
他的一只眼睛因为过于肿胀已经睁不开，然而他的另一眼睛却瞪大着，里面满是红色血丝，面目扭曲狰狞，尽管被绝对力量死死压制着，他依旧时不时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是野兽般的嘶鸣。
但他并不是野兽，他是会用言语表达的人类。
“饿，我饿！”季蕴听见这个凶手安德烈像是从胸腔发出了这个声音：“给我吃的，我饿，我要吃肉，肉，凭什么不让我吃，不让我吃我会死的，我要酒，我不想死，你们去死，我要饿死了，我不想杀他的，但是他要饿死我，他不让我吃东西，酒，肉，我都要，还有烟，我要死了，我要酒！是我要死了，是他想杀了我，他不给我酒，他该死，他去死……”
他这么反反复复地，神志不清，语义混乱地发出这样的话语，伴随着呜咽如野狼般的叫声，让人大白天听得毛骨悚然。
季蕴也听得后背发凉，她见丹就站在她身后，索性把他往前拉，自己躲在他身后继续看。
呼，有了遮挡物，这样感觉安全多了。
搜捕队人员就这么强制压着他往前走，目的地是安吉斯议员平时专属的露营帐篷。
这么一路过去，就在凶手安德烈走到季蕴附近时，他突然猛然抬头看向了季蕴的方向，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瞬间爆发，居然挣脱了搜捕队队员的钳制，直接朝着季蕴的方向猛扑了过来。
众人一下子都尖叫了起来，四散逃开。季蕴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尖叫了一声，先往丹身后躲，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看恐怖片，遇到恐怖镜头可以闭眼，这是需要真跑的。
还没等季蕴迈腿，只是这么耽搁了几秒，季蕴却又发现那个凶手安德烈中途改变了方向，像是有特定目标似的，追着另一个人疯狂追逐着。
而他追逐的目标，居然是安雅。
因为人体需要摄入脂肪蛋白质和碳水，但是对于水果却是不怎么急需的，所以一般没钱了，季蕴第一个不吃的就是水果，这也导致她对于吃水果的经验不多——这里的经验指的是丰富程度，因为季蕴最经常吃的就是苹果和橘子了，又便宜，又能快速大量的补充维生素c。
在夏天的时候还喜欢吃西瓜，但是季蕴其实不喜欢吃带籽的西瓜，而麒麟西瓜又太贵了，所以每年也就偶尔才会买上半个西瓜来鼓励一下自己。
现在打开外卖软件，里面的水果价格都比季蕴平时在摊位上所买的水果价格贵了一倍都不止。
季蕴一边咋舌，一边毫不手软的都加进了购物车。
这什么四个勾的车厘子，没吃过，尝尝。
榴莲，不买分装的，买一整个，她自己开着玩玩。
阳光玫瑰青提季蕴之前也不怎么买葡萄，和不喜欢吃带籽西瓜的原因一样，因为季蕴其实不会吐籽。
但她现在所看的阳光玫瑰青提的页面上，赫然两个大字，无籽。
季蕴感叹：“真好啊，有钱人吃的水果都没有籽。”
哦，她现在也是有钱人了，她终于不用在吃西瓜的时候，用手去把里面的籽都给抠下来再啃了。
在这家精品水果店里看了一圈，季蕴又买了两盒荔枝。
光是水果，她就买了1549元的。
季蕴觉得自己今天花的实在是太努力了，加上税和中介费2.5亿的房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贵，但反正就是很贵的900万的家具。
这些钱放以前能买一千个她。
季蕴之前从来没有感觉到花钱竟然也是一件让人疲惫的事情，她平时没事的时候本来就喜欢待在宿舍里面不出去，这几天天天往外跑，也是把她累着了，她准备明天就待在家里面休息一下，打打游戏看看小说，哪也不去。
虽然下午的时候屋子里面摆进来了很多家具，但因为季蕴当时只是想了一个大概，所以虽然基本的家具都有了，但却少了很多装饰，让整个家里看起来像是极简风一样干净。
季蕴就一边找自己等会儿吃饭要看的电影，一边思索自己之后要买什么装饰。
挂画就先不买了，等之后她可以逛一逛画展，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到时候再买下来。
电视背景墙也太空了，可以在两边放盆花或者是雕像。
这个白色的皮沙发软是很软，但是屁股刚坐上去还有点凉，之后可以买几个白色的软垫子。
刚才想着要在电视前面打游戏，怎么就忘记让令仪再买个游戏机了，算了，明天休息一下，在网上买吧。
电竞房里放了桌子和电竞椅，但是没有灯带，太像办公室了。
阳台只放了一个摇椅，但是没有桌子，不是很方便啊
季蕴七想八想的，虽然身体上很疲惫，但是精神上很兴奋，整个人都被满足的气息所包裹着。
外卖很快就到了，物业管家给她送了三趟才送完。
季蕴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把两个小边几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大的茶几。
吃着油焖大虾，看着喜欢的电影，她觉得此时实在是太幸福了，于是第一次主动萌生出来了‘因为幸福，所以想要记录下幸福的片段’这种想法，拿起手机，拍下了照片。
拍都拍了，她又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到不行，她得让别人也看到才行，所以打开了小红书，切换到了她的新号，无视了还是99+的消息，直接发送了新的笔记。
夜色沉进客厅，偌大的空间被稀释成一片柔和的暗调，天花板上的主灯未亮，只有两侧的壁灯泛着暖橘色的光，像是冬日里两盏小小的炉火，将偌大的空间烘出一圈毛茸茸的晕。
照片中没有拍摄到少女的面孔，只拍摄到了她藏起来的双腿和比耶的手。
身前的矮茶几上，油焖大虾的红润酱汁泛着诱人的光泽，甜辣的香气混着果茶的清甜，在空气里浅浅浮动。
但是她是想要把自己的小红书打造成一个超级富二代的，要和她平时的形象拉开的。
一个个数过去，帮她说话的人虽然在所有的评论中比较少，但是也有将近十分之一，一共二百九十七个人。
因为都是一个小时之内才刚在她的笔记下评论的人，所以季蕴发出去之后，有不少人都回复了她，当然也有好像把她当成骗子的。
季蕴无奈，只能又发了一篇笔记。
第75章 极夜（二十一）
第七十五章
而离开的季清这会也挺愧疚。
说起来，不管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三嫂一家都没得罪过她，现在将谈进介绍给她，总觉得在坑人似得。
“不，我不能这么想。”季清甩甩头，低声喃喃自己劝说自己。
她只是为自己多考虑而已。
再说了，季蕴嫁给谈进也不一定是坏事。
季蕴比她更有资格，更能正面跟谈家对抗，再加上她现在的性子能拿捏住人，说不准能让谈进变得更加上进呢？
实在是逃不过她上辈子遭遇的那些，那等她未来的男人成为首富，她愿意拉季蕴一把，给她买房买车，让她一起享受富裕的生活！
而且不管是哪一种，都比季蕴上辈子遭遇的那些要好吧？
她的重生，能改变很多人未来的命运。
即使前期会受罪一些，但未来是很多普通人都享受不到的一切。
这么说来，她也不算有错啊？
季清把自己说服了。
同时心里也更加紧迫。
她实在是等不及，悄悄从娘藏钱的地方偷了十块钱和一些票，本想去供销社买两瓶罐头上门，结果罐头根本没得买，最后只能买了一袋子糖带着去。
张媒婆住得有些远。
季清到的时候都快入夜了。
这个时候上门以及她自己上门都不太合适，可架不住她心里着急啊。
她这辈子唯一想嫁得人，是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鳏夫，而且年纪比她大了好几岁，虽然以后会是首富，但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工人，每个月拿着三十块钱的工资。
怎么比，都比不过谈进。
真要被爹娘知道，那绝对不会同意。
所以她是想着先斩后奏，等事情定下来，谁也反驳不了。
深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张媒婆的家门。
“谁啊？”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没一会一个老婆子就推开了门，她先是盯着来人看了两眼，紧跟着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布袋子，立马笑得一脸堆起皱眉，“来来，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拎着东西往自家跑，这不是来送礼是什么？
哪怕现在有些晚，张媒婆那叫一个高高兴兴把人迎进门，“小六家的，赶紧给这位同志端杯热水，来来，我们去这屋聊，这边没人打扰咱们。”
热水捧在手里，季清顾不上拐弯抹角，直接说，“我想请你帮我做个媒。”
“行啊。”张媒婆又瞟了一眼布袋子。
一大袋子的硬皮水果糖，怎么也得要三四块钱。
她笑眯着眼，“是有合适的人选让我帮着撮合，还是想我这边给你介绍合适的对象？”
“我听说有位姓马的同志在找对象？”
“姓马？”张媒婆想了想，“姓马的还真有几位，这样吧，你把你家的情况说说……”
季清又补上一句，“还带着两娃的马家。”
“两个娃？”张媒婆一脸诧异，“你想给人当后妈？”
虽然对外说得好听，什么有娃好有娃妙，但面前这位同志还是头一个主动对她说要当后妈的。
她迟疑着确认，“小同志，你不会是有什么身体隐患吧？”
不然无端端干嘛要给人当后妈？
“我很正常！”季清赶紧解释，就怕被误会了传到马首富那里去，“我就是……就是……”
一下子还真想不到借口。
总不能实话实说。
“我懂我懂。”张媒婆不想听，就算听了也不见得是真话，她道：“你要找带着孩子的马姓男同志吧？还别说，我这边真有这么一个人。”
“对对，就是他。”季清一脸惊喜。
离得太久远，她忘了首富的名字只记得他的姓。
他当明星的闺女倒是记得，但人家取得又是艺名。
唯一记住的就是姓马，带着两娃，还有一份铁饭碗的工作，在季蕴即将下乡之前，多次请媒婆上门去撮合。
“小同志眼光不错，这位马同志要不是带着两个孩子，怕是早就再婚了。”张媒婆夸起来特别利索，“人能干又上进，两个孩子也乖巧伶俐，好好养大了以后多两个孩子帮着养老多好？”
季清也觉得好。季清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她到底不是二十来岁的姑娘家，早就经过岁月的蹉跎，其实很清楚自家的哥哥嫂嫂中，算不错的那只有三哥三嫂。
因为年岁相差的大，三哥没出事之前一直将她当做闺女。
季欢欢和季蕴有的，她基本也有。
三嫂就更不用说了，老屋那边到现在没缺粮，其中一部分靠得还真是三嫂的工资，这些恩情年轻的时候她看不透，如今的她还真说不出一句坏话。
但是……
“三嫂，我实话跟你说，我就是过意不去，本来谈家的恩情就算要落也得落在季蕴头上，搁我这里算什么？”季清微微垂眸，继续说着，“再说了，我也不想找当兵的男人，他一走好几年都不一定能见几次面……”
还没说完，又赶紧圆回来，“不过谈家也说了，谈进个人能力还是蛮强，再有两三年也能申请家属随军，而且谈叔叔怎么说也是欠了嫂子家一条命，季蕴真要嫁过去，他们家肯定会好好对待。”
“这样啊。”许英霞缩回手。
“没错，这么多年来谈兴邦一直和娘联系着，怎么说也是重情重义，不然两家离得这么远，换做一个狼心狗肺的人，怕是早就撇清了关系。”季清极力劝说，恨不得将谈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说得这么多，无非就是想促成这段关系罢了。
“说到这，谈家还挺有意思的。”季蕴面上带着讽刺，“这些年奶奶也不知道从谈家扒拉了多少好处，谈家居然还敢娶季家的闺女，真不怕被季家这么大一家子趴着吸血？”
“没、没这回事。”季清立马否认。
但心里却很是心虚。
其实一开始她是真不知道娘找谈家要了多少东西，只知晓伸过手，但到底要了多少她也不清楚。
还是她嫁过去后，谈进的妈妈一页纸一页纸翻给她看。
那时候别提有多难堪，心里对娘家也是怨得不行。
既然早就做好和谈家做亲家的打算，那就别做这些讨人嫌的事啊，弄得她嫁过去里外不是人，拿着这个把柄被嫌弃了几十年。
但现在却又不得不为老娘遮掩着，“你奶奶不是这种人，要真是人家厌烦了，又怎么会让谈进来相亲呢？”
季蕴挑眉，没在出声。
季清也不想继续聊这个，她赶紧问：“三嫂，我听说你先前为季蕴找了媒婆？能不能告诉我地址，我也不太想下乡，看能不能让媒婆介绍个合适的对象。”
许英霞说了个地址，跟着又道：“也不必要去问了，要有合适的对象哪里还等得到现在，剩下的都是一些带着娃或者身上有疾的男同志。”
是真不好找。
条件稍微好点的，早就被人抢先定下来。
要不然她也不会想着让季蕴去相看下谈家儿子。
“带着娃？！”季清眼睛一亮，按下激动的心问道：“媒婆给季蕴介绍了一个有娃的对象？是哪家的啊？”
“没打听过。”许英霞奇怪看着她。
怎么感觉她脸上的笑都快止不住了呢？
难不成是笑她闺女只配得上带娃的鳏夫？
心里不喜，正想着找个借口赶人时，季清就先坐不住了，“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等谈进回来的日子定下里，我再来通知三嫂。”
挥挥手，一脸雀跃的离开，搞得许英霞莫名其妙，“你觉得她刚刚说得那些靠谱吗？”
季蕴评价了四个字，“满嘴谎话。”
一个字都不能信。
哦、不对，人家姓谈这点应该还是能信一信。
“这一家子心是真黑，我还想着她会念念咱们的好，跟我说实话呢。”许英霞气得胸痛，“等明天我就去老屋那边，他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就找街道办的一块上门，必须把家给分了！”
显然她也是不信。
还是那个意思，如果真那么好，以小姑子的性子肯定不会让出来。
但是吧……
明明知道，但又忍不住想着或许呢？
许英霞咬咬牙，不确定道：“那还去相看吗？”
“去。”季蕴没有犹豫，继续剥着花生壳，“我要不去你心里总会惦记着，倒不如去看看，反正相不中谁也不可能逼着我嫁。”
许英霞想想也是。
本来就不是他们欠着谈家的情，真要相不中就退了信就是。
反正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季蕴还能接班。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居然还没你这个丫头看得明白。”
季蕴轻笑一声，将几粒花生米搁在她手掌心，“好好珍惜这几年，再过几年，你真要当奶奶了。”
许英霞听着，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她轻声道：“丫头，妈不指望你非找个条件好的对象，但一定要最合适的，只要能合得来，这长长的一辈子你才能过得开开心心的。”
就像她和老季。
虽然他们这辈子的缘分很浅，也才相伴了不到十年的光景，但一直到现在她都没后悔嫁给老季。
能有那么两个出息的养子养女，怎么可能是坏事？
好好养着，以后跟亲生也没多大区别了。
“不过吧。”张媒婆话音一转，“这位马同志暂时没有二婚的想法，你先回去等我消息，等我往他家跑一趟再联系你。”
“没二婚的想法？”季清惊道，“怎么可能？他不是找你撮合他和季蕴吗？”
“季蕴？”张媒婆也惊到了，“你说得是那个马家啊？不行不行，他就看上了季蕴，我先前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女同事，他都拒绝了。”
还真不是假话。
为了好处费，她见说服不了季蕴家，便跟着介绍了其他几位女同志，但马季安根本不松口，就认准了季蕴。
虽然季蕴那丫头长得确实俏丽。
但也不至于这么执着吧？
后来她才打听到，原来马季安看上季蕴，除了她模样好之外，还有就是她的性子。
马家媳妇会去世，是意外但也和家里的老虔婆有些关系。
如果不是老虔婆折磨狠了，又怎么会发生意外跌落摔死？
但因为是自己的亲妈，马季安又没法说什么，所以这次二婚就想着找一个厉害的媳妇，最好能把他亲妈拿捏死死，舍得折腾他们的小家。
这不，打听来打听去，就打听到了季蕴。
起初季蕴闹得季家鸡飞狗跳，几个堂哥堂弟被揍得鼻青脸肿，当时外面还没少说她坏话，后来因为逮贼有功，连街道办和公安局都为她颁发了奖状，口风跟着一变，夸她有勇有谋，不输男儿郎。
简单点说，那就是又有脑子又有武力，模样还生得俊俏。
马季安怎么可能不动心？
就认准了这么一个人，昨个还说了，要是她能撮合撮合，就把好处费再涨五块钱外搭送她一双媒人鞋。
张媒婆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呼着：“哟……你刚说自己叫季清吧？难不成和季蕴是一家？”
浑浊的眼里透露着八卦的光芒。
这要是一家就有意思了，难不成是姐姐或者妹妹来撬墙角？
不过眼神倒是不好，马季安还真不算良配，就他家里的老虔婆也够折腾的。
和平辈打一架，还能找找借口。
可要真是和婆婆打打闹闹，那会被无数人指着鼻头骂不孝。
“你别打听这些……”
张媒婆听得一脸不高兴，可季清下面的话让她脸上又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给你十块钱的好处费，你只管把我带到他面前，至于能不成都和你没关系。”季清不信她拿不下对方。
她长得是没季蕴好看，可她也有优势啊。
白活了那么多年就是她的优势，她完全可以好好收拾打扮一下，再用些小伎量，就不信对方不上钩！
“当真？”
“当真！说好十块就是十块。”
张媒婆眼珠子一转，“那成，明天马季安有时间，你把钱先给我，我就带你去见他。”
季清心中一动。
原来他叫马季安！
第76章 极夜（二十二）
又或者说他的目标本就是安雅。
在那个凶手安德烈暴起冲刺的一瞬间，安雅是跑得最快的那批人。
见那个人有了确切的追逐目标，其他人逐渐都停下了脚步，喘着气远远围观，而只有安雅一个人还捧着她那只烤兔子一边尖叫一边逃命。
搜捕队的三个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加入其中，三拨人于是就这么互相追逐起来。
安雅在前面边尖叫边跑，凶手安德烈在后面狂追，而搜捕队也同样追着，喊叫着让安德烈立刻停下来。
安雅原本跑步就不快，还捧着烤兔子，双手被占用无法摆臂，速度就更慢了，眼见着就要被凶手安德烈追上，季蕴看得都要被急死。
她忍不住朝着安雅大喊：“兔子！兔子！”
安雅被吓得快哭出来了：“呜呜呜，什么？”
“兔子！手上的兔子！”季蕴喊道：“你有病啊，快把你的兔子扔了！”
安雅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居然还紧紧抓着兔子，听见季蕴的喊话，她下意识地就把兔子往追上来的安德烈方向一扔，然而于此同时，她的目光却仍旧下意识地盯着兔子的方向，脚步同时都慢了下来，甚至忘记了继续跑。
季蕴又急得大喊：“跑啊！你停下来干什么？”
季蕴急得差点蹦起来，丹伸手轻轻压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身后道：“没事了。”
季蕴原本还不明白丹是什么意思，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当安雅把兔子扔出的时候，凶手安德烈对安雅的追逐其实就已经宣告了停止。
那只已经被啃了一半的烤兔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掉落在了地上，顺着力道滚动了两圈，瞬间沾满了污泥。
然而安德烈根本不在乎，他双手被捆绑着，在没办法用手捡起兔子的情况下，他直接往前一扑，膝盖重重跪倒在地上，然后像是一只饿了许久的野狼般直接用嘴在地上撕咬着那半只烤兔子。
围观的人接连发出了轻微咽口水的咕咚声。对于男明星的交换要求，季蕴的回应是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
她直截了当地拒绝：“滚呐，不换。”
男明星有些激动：“为什么？你有什么要求，直接提，我都可以答应。”
“什么都不换。”季蕴说：“这不是我的东西。”
男明星赶忙追问：“那是谁的？”
“要你管。”季蕴看都不看他了，一边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对负责检查的大汉说：“我可以走了吧？”
大汉点点头，让开了。
季蕴扶着丹的手站了起来，丹帮着季蕴拉起了行李箱就准备离开。
男明星原本还想跟上去，然后他发觉站在季蕴身边的丹，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男明星似乎觉得丹整个人变成了透明的空壳。此时正当午后，强烈日光几乎完全穿透了他的身体，投射在地上，是一个极淡的细长椭圆形影子。
当他回过神时，丹已经和季蕴离开了，男明星看着丹的背影和他此刻的影子，却完全没发现异样－－但他完全不敢把刚刚所看到的当做错觉。
他们此时的感觉并非是恐惧，而是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击－－
一个人，一个原本理智的正常人，在此刻抛开了所有文明印记，居然完全用着兽类方式进食。
因为这一停顿，追在安德烈后面的那三个人很快抓住了安德烈，再次把他控制了起来。
为了防止再出一次意外，其中一个人这次解下了身上的皮带，索性把安德烈的双脚也捆了起来，直接把他抬进了安吉斯议员所在的帐篷里。
挣扎间，安德烈嘴中叼着的烤兔子掉了下来，再次滚落在了地上。
直到安德烈被抬进了帐篷，在场的众人依旧没有散去，全都目光看着那被撕咬过的烤兔子，神色复杂。
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静默。季蕴虽然一气之下蹦走了，但其实她也没想好蹦去哪里。
一时上头的怒意消散了些许后，季蕴还是不得不因为脚的不便暂时停了下来，打量自己现在是走到了哪里，然而当下山林所呈现的景色却使她眯起了眼睛。
本就是日落时分，原本清浅的暮色在某一节点骤然浓重，橘红色的晚霞落在山林草木之上，色彩深重而浓厚，没有光本该有的轻盈，倒像是废弃桌案上许久未拂走的尘埃。
一眼望去，整个世界仿佛就在某个瞬间被尽数染红，像是雪白的画布被泼了大盆的血色油彩，诡谲绮丽中隐约透着一股子腥气，蔓延出一股令人惶恐的压抑感。
而处于山林中的整只队伍也在无意识间多出了几分焦躁－－某些不安的情势似乎已经悄然发生。
季蕴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的手臂，也被落日余晖涂抹上了刺目的红色。
季蕴皱了皱眉。
“好丑。”她说着，看向了一边还没完全落下的太阳，面露嫌弃道：“怎么能这么丑。”
季蕴曾在几年前看到过这样的夕阳，当时她就觉得那是她看到的最丑落日，倒没想到真还能有另一个日落能和那日丑得旗鼓相当。
她的心情于是更坏了。
当丹找过来时，季蕴就孤零零地坐在了一块矮石头上，沉着脸，手上把石缝下生长出来的蓬草拔得七零八落。
听见丹走过来的脚步声，季蕴只是懒懒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注意力移到了自己在蹂躏的草堆上。
丹走到了季蕴身边后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季蕴把那一堆蓬草一点点地薅秃，徒留一根根细长的草杆可怜地晃荡着。
最后，反倒是季蕴沉不住气了。
“有事说事，”季蕴不客气地说：“还是你喜欢罚站？”
丹看着季蕴，轻声问：“我可以说话了吗？”
季蕴：……哈？
季蕴正打算回个白眼，结果想起刚刚脾气上来的时候对丹好像是说过一句“你不准和我说话”。
季蕴：……
你是狗吗这么听话。
不期然的，这句她曾经说过的话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季蕴脑海之中。
季蕴停下了薅草叶的手，嘴角微微抿了起来。
真烦。
季蕴心想。
这山林也烦。
这夕阳也烦。
丹也很烦。
为什么都能让她回想起以前的事，还有……以前的人？
但心里念着烦死了烦死了，季蕴的心绪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啊，刚刚抱歉。”季蕴破天荒地道了歉，尽管依旧满是敷衍：“那你说呗。”
丹的眸子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没有对季蕴的道歉作出回应，一如他也从未回应季蕴的感谢。
他只是说：“你的脚踝该换药了。”
季蕴晃了晃腿。
“等会。”季蕴说：“我现在不想动。”
丹：“好。”
丹于是又沉默了下来。
季蕴略微后转了身体，偏头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丹。
安静，沉默。“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是我？”
“什么检票？我不想看什么该死的电影，出口在哪？我要离开！”
“这种等级的电影怎么会有新人？！电影院疯了？好吧，无论如何，先保持冷静。”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后会穿越到电影里取代其中的角色，然后呢，我们需要做什么，按剧情走，还是要改变剧情？”
“剧情不重要。听着，菜鸟，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忠告：你需要的是借助剧情完成任务，并且——”
说话时说不出什么好听话，通常只会嗯啊好啊，但只要不说话，嘿，你猜怎么着？就更像个二傻子了。
这种人，她好像总共就碰到过两个。
现在是第二个。
或许也能算是第一个？
因为原本的第一个现在在季蕴心里不是二傻子，而是狗东西。
“站着不累吗？”心中微动，季蕴的语气略微松动，她支起身体，往石头的边缘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位置，然后偏头示意丹：“陪我坐一会，好久没看落日了，等太阳下山我再回去。”
丹没有拒绝，走到季蕴身边坐了下来。
季蕴没再说话，就如她所说，她只是兴起想看一场日落。
原本日暮在山林上披挂的浓重红色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淡，最后被近乎黑色的墨蓝完全替代。
当最后一束日光也被收拢入天际时，丹与季蕴完全被如水的夜色给笼罩了起来。
“其实我小时候也是在镇子里长大的。”毫无预兆的，季蕴开启了这个话题：“那是个很落后的小镇，也在山里，它的外面——”
季蕴手指摆动划出了一个扇形的范围：“也像这样，全是山林。”
丹随着季蕴指尖往前看去，目光落进了山林已经黑暗的深处。
他安静地听着。
“但我很讨厌那里。”季蕴皱了皱鼻子，胡乱抱怨道：“本来落后封闭也就算了，不知道哪天起有人开始供一座奇怪的神像，然后整个镇子都开始发疯……我受不了出来了，真的特别讨厌。”
片刻后，突然有人开口。
“安德烈，我知道他。”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人却又闭了嘴，脸上在露出了一阵犹豫挣扎的神色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他，他前几天得了那个奇怪的暴食症。”
他只说了这一句，然而大家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安德烈的可怖异状，就是因为那个病症引起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从之前的复杂变得惊疑不定起来，目光开始集中地向某些人瞥去。
季蕴也同样下意识地看向了安雅。
安雅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个地上的烤兔子，此刻，那只兔子已经被啃掉了大量的肉，骨架裸露了大半，兔头被剥去了皮毛，去除了眼睛，此刻两个空洞洞的空眼洞就这么直直对着她。
然后，安雅略微抬头，对上了季蕴的目光，她脸色更白了几分，再然后，她看到了季蕴身后的丹。
丹的手正轻轻搭放在季蕴的肩上，一如往常般笔直，安静地站立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季蕴，仿佛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而当安雅看向丹时，丹像是能感知到一样，抬起了他灰绿色的眸子。
安雅有一瞬间的僵直，她能够感觉到，丹在打量她－－就像是实验者在打量他的实验对象。
安雅之前为了完成任务，对于丹给她的食物来者不拒，为了快速推进任务更是拼命进食。
对于这些超量的食物，安雅原本还担心自己会吃不下，但正如任务提示所说，她越是进食，越是感到饥饿，越是需要更多的食物。
此时安雅的任务进度已经到达了69/100。
作为一个只经历过几个简单电影的菜鸟观影员，安雅原本还想着她运气挺好，在SSS级电影中居然能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松完成任务。
第77章 极夜（二十三）
“嘉小姐，这边请。”
空乘带着温柔的笑意，一路在前，引导着她负责的乘客前往登机。
跟在空乘身后的乘客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她有着一头极为漂亮的乌木般的短鬈发，发尾只稍稍长过耳际，衬得她原本就有些艳丽过盛的容貌显得更多了几分攻击性。
假使她不笑时，斜挑的眉梢，眼尾微挑发杏仁眼，高挺的鼻，以及天然带着上翘弧度的唇尖，让她神情总是带着一种矜贵的厌世感－－特别是在这种早起的清晨，脸上展露出的不愉就额外明显。
一边跟着空乘走上去往头等舱乘客的专属通道，季蕴一边透过玻璃幕墙往前看去。
此刻是早上六点，因为正值初夏，天色也已经算得上明亮，然而湛蓝天空与大地间依旧还保留着一层还未散去的轻微朦胧，仿佛属于夜晚轻巧散漫的困倦感还未完全褪去。
季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她昨天睡得就晚，为了赶这班飞机又起了个大早，实在难以很快清醒。
“这里有台阶，请您小心。”发觉了季蕴因为困倦而有些心不在焉，空乘适时温声提醒。季蕴点了点头，跨进了飞机的舱门。
又走了一会后，空乘为季蕴指明了她的位置：“这里就是您的位置了。”
头等舱的座位是独立一间颇为宽敞的包间，季蕴一入座就略微仰靠在椅背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状，空乘于是体贴地询问现在是要给她盖上毛毯休息还是上一杯咖啡提神。
季蕴摇摇头，只要了一杯热水，然后问空乘飞机还要多久起飞。无故失踪的空乘人员，不知来处的邀请函，各怀鬼胎的乘客，行为怪异的小镇居民，以及无法理解的古怪信仰……
绝境后就必然是生路吗？
而你所求者，到底是生，还是死？
一切的秘密交织成了笼罩在小镇上拨不开的迷雾。
“斯特林教授。”女孩见季蕴依旧面露茫然，于是补充道：“你应该见过他的，他之前刚从二层下来，说你脚受伤了，应该需要帮助。”
季蕴反应了过来：“丹？”
女孩点了点头。
季蕴颇感意外：“那他人可真不错。”
女孩闻言，抿了抿唇，没有接话，转而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你来得正好。”季蕴点点头说：“不然我还要继续出价。”
女孩有些茫然：“什么出价？”
“找人帮忙的价。”季蕴说着朝那些原本还等她出价的人，随意在空中摆了摆手背：“好了，别看了，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女孩有些奇怪地顺着季蕴挥手地方向看去，没看懂季蕴在做什么。她刚想问，季蕴说：“别看了，没什么事，我们快走吧。”
女孩也没有再多问，她伸手绕过季蕴的背，略微弯腰，用背把季蕴给支撑了起来。
季蕴单双腿交替一蹦一蹦的，还能和女孩说话：“啊，对了，我要怎么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安雅。” 安雅被隔留在了人群之外并没有跟进来。
季蕴其实现在有满肚子的疑问想问丹，但鉴于周围人太多，还是忍住了。
“如果你有不想上交的东西。”丹倒是先说话了：“可以告诉我。”
听丹说到这个，季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要紧问题。
虽然她上错了飞机，但办理行李托运时是早于登机的。这也就意味着，季蕴的行李应该位于正确的那架飞机，或许现在正躺在孤零零地躺在曼城机场的运输带上无人认领。
季蕴原本有想和丹说上错飞机的事情，但丹那“不太正经”的教授身份，让季蕴对他的信任打了些折扣。
更何况，季蕴也想去领属于另一个“莉·嘉”的行李箱，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人，又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个行李箱？
季蕴于是什么也没有说。
季蕴和丹到的时候，其余几个头等舱的人也都在。
正如丹所说，他们几个的行李箱是最先被拿下来的。
出乎季蕴的意料，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行李箱－－居然也在这架飞机上！
季蕴脑子有点乱，难道从托运行李开始，信息已经被搞错了？还是她的走错，并不是意外？
但现在季蕴也没时间多想。安吉斯议员身先士卒，她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当众给大家翻了翻，里面可以入口的只有几瓶维生素片，她非常大义凛然地把它们上交了。
男明星西蒙和企业家莱顿也一样，尽管他们各有好几大箱行李，但他们根本用不着往里面塞食物和水。
然后是丹。
丹只有一件行李箱，而且除了基本的换洗衣物与日用品外，带的东西都很特别，里面同样也没有食物和水，但是有几包稀奇古怪的药材和几瓶颜色诡异的药水，这几样没人把它们当水或者药物－－这倒是很符合他向季蕴袒露的身份。
不过燃料部分，他倒是主动上交了几根颜色惨白泛绿的蜡烛，不知道是不是半夜放镜子前点着用能带来些生活小刺激的那种。
季蕴有注意到，可能由于丹的行李有些特别，所以周围有不少人看着丹的东西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其中男明星尤甚，盯着丹的东西眼睛都直了－－几乎是丹刚把东西上交，男明星就把那几根蜡烛拿过去翻来覆去把玩，几乎把爱不释手挂在了脸上。
季蕴能够理解，娱乐圈通常很信这些。
看来这个男明星很容易发展成丹的下线，啊，应该说是学生。
季蕴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目光也跟着打量丹行李箱里面的东西，看完之后又看看丹。
丹于是问她：“怎么了？”
季蕴摇摇头。
事实上，季蕴是有点想问丹他这个教授是不是魔药教授－－如果有猫头鹰授函的话，那倒还能比超自然研究教授正经点。
最后开行李箱的是季蕴。
由于季蕴脚踝的问题，她蹲着开行李箱并不太方便，丹于是主动把自己的行李箱给她坐。
季蕴迟疑了一会，还是拒绝了。
倒不是她觉得不好意思，而是她觉得丹行李箱里的那堆玩意没准会对她的屁股下诅咒－－特别是里面有一个诡异的人面陶俑，季蕴实在没勇气坐上去。
飞机此刻大概是落在山腰的一片荒地上，周围是大片裸露的暗黄山石，在石缝间倒是还有些顽强的树木从中长出，左一丛右一丛，长得倒是很奔放随性，但树叶耷拉着，灰扑扑的，青黄相杂，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季蕴又回头看了一眼飞机。
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次飞机失事虽然突然，但却又好在安全着陆，除了机翼受损外，机身却保持完好，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人员伤亡。
因为担心飞机后续可能会有故障起火，安雅还带着季蕴远离了一些飞机，到一处比较干净的树荫下坐下。
这树荫周围还坐了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年纪也和安雅差不多，同样也一股学生气。这几个人显然是和安雅认识，见安雅扶人过来，一边和安雅打招呼，一边用好奇但平和的目光打量季蕴。
被这么看着，季蕴说不上不适，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她挥挥手，随意道：“上午好，很高兴见到你们，随便吧，别看我了。”
随着季蕴的挥手，那些学生的目光就像是被驱散的蝴蝶，都轻飘飘地移开了。
“我们都是导师的学生。”安雅对季蕴说道：“这次是跟着导师本来是去参加学术会议的……你呢？”
“我？我本来是要去曼城参加画展的。”季蕴没有隐瞒，说到这里，这才想起来该和助理报个平安，顺便告诉她自己应该是没法参加这次画展了。
想到之前为了赶这场画展才拼命赶航班，结果现在紧赶慢赶，画展没赶上，反而赶上了飞机失事－－这可真像是一出颇具讽刺意味的寓言故事。
但当季蕴拿出手机，正准备直接打给助理说明情况时，就听见安雅有些讶异地啊了一声。
“你要去曼城？”安雅有些疑惑地说：“但这航班，不是飞往辛里其亚岛的吗？”
“马上。”季蕴听见空乘这么回答：“客人已经来齐，您是最后一位。”
听见空乘的话，季蕴点了点头，预选了自己早餐，让空乘在起飞后送上来。
空乘微笑离开，并且为季蕴关上了包间的门。
季蕴看了眼时间，此刻也不过才六点。拿出了手机，上面有着助理刚给她发来的信息，询问她此刻是否已经准时登机，司机是否按照行程表上的时间来接机。
季蕴简单回了个是。只希望这个叫西蒙的男明星真的是在胡说八道吧。
就在季蕴这么想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原本正在平稳运行的飞机陡然间开始剧烈颠簸起来。
而同一时刻，飞机的广播发出了一阵被打开的噪音，随即里面响起了机长的播报声：“各位乘客，我是本机的机长，由于突发情况，飞机出现了故障，现在需要进行紧急迫降，请各位乘客立刻根据以下指令进行操作——”
季蕴的眉心一跳，只来得及系好安全带，几乎不存在的准备时间其实根本来不及让她做出其他任何对于紧急迫降的操作，骤然的失重感使她心脏仿佛被狠狠抓紧，马上就要爆炸。
她想尖叫，想要求救，然而此时此刻，季蕴被失重搅乱的理智连针对恐惧而下意识的反应也做不出来。
季蕴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身上的安全带。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进入了一团绞肉机，脑袋因为过载的刺激而开始变得昏沉，她耳边是细长强烈的嗡鸣，连带着其他人尖叫声，物体撞击与破碎声，呼呼的风声，飞机的轰鸣声，还有她的心脏剧烈的敲打声与随之而来的血管里血液奔涌的声音——
这么多混乱的声音，在失去意识前，季蕴已经完全分不清此刻自己听到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她的幻觉了。
因为就在她近乎昏迷之时，耳边似乎从不同方位响起了几个古怪的机械音，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她似乎听见了，但她又完全听不清那说的是什么－－
正如空乘所说的“马上”，季蕴刚回完助理的消息，飞机就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舷窗外的视野不断拔高，很快地面上的一切都不断缩小，最后飞机越过了云层，窗外只剩下湛蓝如湖的天幕，与其上翻涌的白色云海。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乘就给季蕴端来了准备好的餐食，在帮她布置好餐桌后又离开了。
季蕴先拿起了餐盘边上的餐巾准备展开，却看到这餐巾下居然还压着一份细长的白色折页。
这份折页用一种特别的材质制成的，入手轻薄，有些像是不透明的蝉翼。摸上去后能感觉上面带着一层柔软的绒毛和隐约起伏如叶片脉络般的纹路，是季蕴从未接触过的新奇触感。
手指微微捻了两下后，季蕴看到这折页向上的一面写着“邀请函”三个字。
翻开这个折页，季蕴瞟了眼里面的内容。
第78章 极夜（二十四）
第七十八章
季蕴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她其实心知自己也没什么可以上交的东西，但为了表示配合，她还是简单地把行李箱里的东西翻了一遍。
就在季蕴把自己的行李箱简单翻了翻，证明完自己没有需要上交的东西后，身边的人影一晃，有人居然蹿了过来，大叫了一声：“等等！”
季蕴吓了一跳，差点没蹲稳，被丹及时地扶了一把。她抬头看向了来人，没想到居然又是男明星。
季蕴因为被吓到了有些不高兴：“你干什么？”
她箱子里又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男明星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似乎想极力掩饰自己的激动，尽量冷静地指向了季蕴的行李箱。
他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这件衣服，能给我看看吗？”
男明星指着的是季蕴行李箱里此刻被翻出来的一件布外套。
其实说它是外套又太过勉强，更准确来说，它根本就是一块非常破的布。灰扑扑的，基本看不出原本米白的底色，上面满是撕出线的破洞，大大小小的，感觉稍一用力就会破成几块。
在知道男明星指的是什么后，季蕴脸色一沉。她抓起那块布往行李箱下面塞，冷冰冰地说：“看什么看，没什么好看的。”
眼见这样，男明星明显急了，立刻暴露自己真实目的：“我和你换，我直接和你换行了吧。你把那个给我，你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
“谢谢你，安雅，你可以叫我名字，或者莉莉，都行。”离开快十年，过去的记忆事实上已经开始模糊，但此时此刻的情境依旧勾起了季蕴不算愉快的回忆。
偏偏在进入这山林后，他们要找的居然也是一座偏僻小镇，这也是季蕴为什么自从进入山林心情就格外烦躁的深层原因。
说着，季蕴偏过头看向丹：“诶，你说，我们要去的那个小镇不会也这样吧？”
丹给出了回答：“一个封闭的城镇，通常是会产生一些独特的风俗文化，他们也确实很有可能自立信仰体系。”
“啧——”季蕴拉长了语调，说：“那真是倒霉。嗯，不对……”
季蕴斜睨了丹一眼，揶揄道：“你要是去了那里，是不是挺专业对口的？”
越是愚昧落后，那么就会越迷信权威－－如果丹这个搞传教的高端人士去了，不得把他们骗得，不是，是迷得不要不要的。
丹温声应道：“如果遇到，我确实有兴趣研究。”
丹回答得很平直，而且和季蕴揶揄的根本不在一个点上。
季蕴于是哼了声：“你怎么这么无聊。”
季蕴又不想和丹说话了。
见季蕴没再说话，片刻后，换成丹问她：“你长大的那个小镇是在什么地方？”
季蕴唔了一声：“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在羊角镇附近的山里，靠近南孟那个废弃矿区……但具体是哪我忘了——出来之后我就没想回去。”
丹略微偏过头，目光在季蕴的随身背包上点过。然后他说：“那么，那个小镇信仰了什么神？”
季蕴：“当教授的都像你这么喜欢研究吗？”
季蕴露出了不高兴的神情－－话题虽然是她挑起来的，但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发展方向。
见到季蕴的反应，丹迟疑了一会，但还是放轻了话语，带着祈求意味道：“告诉我一些，好吗？”
季蕴：“那你求我咯？”不是完成任务就能活下来。
而是，完成任务，并且，活下来。
安德烈啃食兔头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了安雅的脑海中。
安雅突然间捂住了喉咙，弯下腰干呕起来，然而她的腹中空空，饥饿感甚至再次灼烧她的胃袋，让她除了一些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当她再次直起身体时，安雅目光所及之处，恰好再次对上了那个被啃食了一半的兔头。
“你也啃食了我。”那个兔头仿佛在对她说：“你是一头野兽。”
安雅的情绪霎时间崩溃了。
“啊—！啊——！啊———！”
她再也忍受不了，放声尖叫了起来，然后再也管不了其他，拔腿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季蕴被安雅突然的崩溃吓了一跳，叫了她几声又被无视，正打算抬腿追上去。
然而，丹放在季蕴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再次阻止了她。
丹轻声道：“我们回去吧，不用管她。”
季蕴偏头看向丹，露出了一副你这个导师怎么一点不关心学生的表情。
“她应该是吓到了，”丹解释道，“让她自己待会吧。”
季蕴觉得也是，任谁被一个杀人犯死命追都会吓到的，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等对方自己冷静下来。
季蕴看了看天色，此时刚过中午，天色尚早，安雅如果不跑远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但安雅一个女孩子，季蕴多少还是有点担心，她于是向丹追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她多久会回来？”
“很快。”丹说：“等她饿了，就回来了。”
丹：“求你。”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这个名字如同乐符般在他唇齿间流淌开来。
“莉莉。”季蕴轻轻嘶了一声：“然后呢，等会她不会想让我当场做自我介绍吧？”
季蕴是想去参会，但可不想去当表演的小丑。
丹摇头：“不会，去了也可以不用管她。”
见季蕴依旧拧眉不说话，丹轻笑了一声：“那莉莉还要去吗？”
“丹·斯特林，黄牌警告一次。”季蕴哼了一声：“严肃话题，禁止逗我。”
丹于是闭上了嘴，笑着等待季蕴的决定。
不过想了想之后，季蕴还是说：“那还是去吧。”
不说安吉斯议员对她好奇，其实季蕴对安吉斯议员也很好奇。
丹的嗓音本就带着一点清哑，此刻偏又放缓了音调，吐字时，似乎拨弄了风，让月光也与之和鸣。
“嗯。”季蕴应了声，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烫，所以她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你可以叫，但是你也不准经常叫。”
“好。”什么就不用做，只要吃就行了。
但是，真的能这么轻松吗？
安雅脑中突然想起在无限电影院的检票大厅，他们还没有进入电影的时候，一个金牌观影员前辈告诫她的话－－
整支队伍的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过也就一百来人，此时基本也都在场围观搜捕安德烈这件事。
也因此，当在场有人说出凶手安德烈是“选择性暴食症”患者时，除开此时还在外面进行采集与狩猎的队伍，所有人都在最短时间内知道了这个消息。
一时间，队伍就躁动了起来。
杀人。
患病的人居然会因为食物失去理智，并且动手杀人，甚至杀的还是平日里关系很好的友人。一时间所有人心中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并且开始用看潜在杀人犯的目光看向那些患者，并开始不自觉地远离他们。
而那些患者也都面露惶恐，一方面因为被排斥而不安，另一方面，他们也担心自己真的也会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变成安德烈的样子。
或许，正常人其实根本不必怀疑他们是否会变成下一个安德烈，因为——
是的。
季蕴微微昂起了下巴，看了丹一眼，说道：“好吧，那你把头低下来点，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丹于是倾下了身，侧耳，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季蕴装模作样地拢着手，凑过去在丹耳边低声说：“这件事就是，就算你求我，我也不告诉你。”
这么说完，季蕴又高兴了。她退开了点，身体略微后仰，双手支在身后。动作间，耳边的发卷就像是柔韧的柳枝般跳跃着。
丹略微偏头，也垂下眸子看向了季蕴。
丹的个子比季蕴高很多，即使倾身，他的目光也能从上而下地将季蕴的神情与动作尽收眼底。
此时，季蕴嘴角带笑地看着他，眉梢眼角满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她的腿又开始晃动，甚至连撑在石头上的食指也不自觉地轻快摆动敲击。
“叮……叮叮……叮……”
随着指尖不规律的敲动，一下又一下，明明声音极轻，丹却觉得像是有个使坏的精灵，恶劣地把锤子往他的胸膛上敲，想把他的心脏也一同敲响起来。
可是他没有真正的心脏，假使不去模拟，他的胸膛之下便空空如也。
精灵的锤子敲击在空洞的胸膛上，得到的应该也只有闷闷的，如同空壳被敲击的响声－－但这才是它真正的，属于真实的声音。
安雅腼腆地笑了笑，但季蕴继续和她说：“虽然是丹让你来帮我的，但我还是很谢谢你，放心吧，我也会给你报酬的，嗯，我给你最高价。”
安雅“啊”了一声，看起来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只嗯了一声。
季蕴又问：“我醒来后本来想找乘务员帮忙的，结果一个人也没看到－－他们都去一层安排撤离了吗？”
谁料，安雅却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没在下面看到他们。”
这下就有点古怪了。
季蕴顺口问：“那他们都去哪了？”
安雅继续摇头，神情却出现了一丝忧虑。
等季蕴下了飞机后，飞机上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完成了撤离。
季蕴一下飞机，首先看到的就是一片荒山景象。
第79章 极夜（二十五）
“前段时间我发现有人翻了我的储物柜。”
这两句话后，诺大教室内，嘈杂的声音渐渐凝固，一众学员看向她的方向，随后更大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只见这个人类拿出三样奇形怪状的东西，都装在透明袋子里。
一个粉色的，像是什么果子。
一个黄色带鳞片，上面还长着绿色的树冠。
最后一个比另两个大，布满尖刺，看起来十分吓人。
面对大家诧异的目光，季蕴笑了笑，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是来自我家乡的药草，作用嘛，治疗一些癫痫疾病什么的，效果很好，可惜是药三分毒，如果正常人碰了或是吃了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教室里人群不约而同后退了几步，有吸气声传来。
“我不知道是谁动了，只好把中毒症状一一告知各位。”
季蕴一本正经地取出手套戴上，从袋子里取出桃子，表情严肃：
“这个，木兆果，千万不能直接接触，如果不小心碰了，要立刻用清水冲洗，清洗晚了皮肤就会发痒，出红疹，那就坏了，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嗯……至于这个。”季蕴又取出菠萝，“这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种珍稀药材，这种草药的果肉和汁水对舌头和口腔内壁有极强的腐蚀作用，千万不要因为它味道酸甜就贪嘴，不然嘴巴就别想要了，尝过的，嗯——这边建议赶紧去看医生。”
“啊，差点忘了这个。”
取出榴莲前，少女迅速带上了口罩，吓得围观群众又一窝蜂远离了些，整个教室瞬间被一分为二。
“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药草！它的臭味带有毒性和极强的传染性，会扰乱人的心志，会让人智力降低，甚至停止发育！”
季蕴声音压低，十分严肃：“而且这个毒没有解药，所以这个草药在医用前必须反复处理，才能入药。”
“啧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赶紧收起来，以免误伤大家。”
少女嘟囔着，将三样东西收回袋子里封好，神情真挚：“希望没有人碰过，不然……哎，后果真的不敢设想。”
“你这个卑鄙的人类，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怎么敢带到学院来？！”
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而后不少学员开口附和。
讲台上的人类表情瞬间变得落寞，又有些悲愤交加。
“我放在私人储物柜里，本来以为相安无事不影响什么，谁能想到！竟有人将这些东西翻了出来，根据圣虹学生守则第三章 第七条，擅自触碰他人物品属于违规行为，需要接受时间追溯检测。”
少女掷地有声的话渐渐在教室里泛起涟漪，她做作地掏出手帕，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如果只是关乎我一个人的话，我受点委屈没什么，我不会追究，我只希望不要伤害到大家……”
那些质问的附和声渐渐弱下，矛头开始指向真正的罪魁祸首。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贾修那帮人最近的行径，但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班里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一二。
这个人类言语间的真挚，和为大家着想的委曲求全着实令人同情。
一部分人被她的话打动，但迫于那些二世祖的威势，他们根本不敢在这里讲明。
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几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坐在中间的，显然是这帮衣着不凡少男少女们的核心。
贾修不爽极了，此时不做点什么，他面子显然挂不住。
但此时人太多，做了就相当于承认了，他不傻，而且如果这个人类说的是真的……
他开始努力回想，那天他们兄弟几个，似乎都碰了那些东西，有几人还玩笑着尝了几口。
后来他们翻到那个浑身尖刺的黄色球状物，又闻到阵阵离奇的臭味，顿时以为是什么黑魔法或诅咒之物，生怕染上脏东西，从此退避三舍。
“修哥，怎么办……要赶紧去医疗室吗？”
旁边的背头悄悄靠过来，面色微白，语气有几分不确定。
贾修烦躁地踢一脚桌子：“果然是人类，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带这些毒物来学院？”
坐在他另一边的胖子声音发虚：“我那天尝了那粉色的和带鳞片的东西，确实感觉手背发痒，舌尖刺痛刺痛的，我是不是要完蛋了……而且那黄色尖刺的臭味，咱哥几个都闻到了。”
其他跟班也跟着点头，不少人对那东西的气味记忆犹新。
贾修沉着一张脸，不说话了。
季蕴一番表演完毕走下来，泰然自若，表情恢复了正常。
筱麦早已呆住。但那些天她正头疼于水果从人类界到魔法界的运输和保鲜，这点小事很快抛之脑后了。
她会心一笑：“这有什么，我是人类，你讨厌我吗？”
筱麦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她现在反倒挺喜欢这样一个舍友，有好吃的，性格也好，相处没什么问题。
她已经被孤立了，自然不介意多一个朋友。
“对嘛。”
季蕴看得很开：“有人讨厌你，但总有人不讨厌你，为什么要在意那些讨厌你的人，出身和家庭谁也无法选择。”
她知道筱麦被那帮人欺负，那天她看见了，筱麦的桌子和储物柜被翻得乱七八糟。
这么一看，自己那些用来试验的水果，很可能也是被这帮人糟蹋的，只是这些东西也许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所以才没有继续找她麻烦。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几分狡黠：“别怕，他们孤立你，那你就孤立他们所有人。”
筱麦噎住，怎么会有人思维如此天马行空。
在次等自由民家庭长大的她，从小就深刻体会到阶级这个词的含义。
当她还在为一口粗糙的面包和弟弟妹妹闹翻天时，那些贵族随手丢弃的金币却是下等人工作一整年的酬劳。
阶级是什么？阶级就像是云中岛国的清泉，千年也无法汇入沙息国的绿洲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永远泾渭分明。
有权有势的贵族和她们这些平民到底是不同的，她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
对于季蕴的话，她一笑而过。
第二天晨课，筱麦来到教室坐下，忽然察觉四周有些安静。
筱麦眼睛一点点瞪大，因为她发现自己那位舍友竟直接上了讲台。
她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季蕴。”
平静了几天，门铃忽然被叩响。
贾修走进来，看见客厅里神态颓废的一人一鼠，吓了一跳。
“喂，你俩怎么了？”
“你问他！”
胖鼠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泪眼汪汪地看向来人。
“我怎么你了？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
谈瑾瑜皱眉，不就把它关了几天，不就不让它出去放飞自我，不就——
“你不让我吃定粉肠！”
面对鼠子的控诉，谈瑾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就非得吃那什么破肠？别的不行？”
“不行，我要回去告你虐待小动物，还是摩拉西岛一级保护动物！”
贾修听得脑壳疼，虽然具体听不懂这老鼠在吱吱什么，但他也大概明白意思了。
于是打断一人一鼠的拌嘴：“喂喂，别吵了。”
“谈瑾瑜，来你这儿连口茶都喝不上就算了，还得调解矛盾，你怎么搞的……”
“请你来了？”
男人一记眼风冷冷过去，贾修到嘴边的话登时卡了壳，但想到自己此番过来的目的，他耐着性子，语重心长道：
“季蕴摊上的烤肠是不？我吃了——”
却倏尔又被打断：“再提她，你也别在这待了。”
“不是，姓谈的，你乱发哪门子脾气？”
平常被各种捧着奉承着，在谈瑾瑜这却几次三番被下面子，贾少爷一股劲也噌一下上来：“不就是被个人类摆了一道，输了一次，至于吗？”
“我说了，别提她！你——”
“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有什么心跳霎时停了一瞬，一时间风声骤静，鸦雀无声。
谈瑾瑜扯了扯僵硬的唇，胸腔紧缩间，他听见自己干笑的声音：“你在说什么？来找我什么事，今儿没空陪你闲扯，有话快说。”
“还有几天星芒杯开赛了，上次那些魔株还有没有？我想再买些。”
没有察觉到对面人的异样，不过是说点贱话刺激他，其实贾修心底也烦的不行，这段时间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积在心头，也许是赛前焦虑症，他想。
于是一股脑把需求都说了：“还有，最近有什么新玩意儿吗？都拿出来看看。”
话题终于揭过，谈瑾瑜也不扭捏，从魔环里取出一堆东西丢给他。
“用法都写标签上了，自己看。”
“谢了，钱一会转你。”
“不着急。”
谈瑾瑜薄唇微抿，顿了顿，似不经意道：“你和那个人类一队？”
“嗯。”贾修仍旧有些不情不愿：“我，筱麦，季蕴，我们三个一队，孟豁然的手笔。”
“哦，那这个也给你。”
“这是什么？”
贾修接过对方抛来的东西，一个白色宝石状的石头，微微透着珠光，像是大号的珍珠。
“云贝母材质的魔导器，有物理防御的作用。”
贾修狐疑看他一眼，后者避开他的视线，不耐烦摆了摆手。
“适合女的用，尤其是没什么战斗力的，花里胡哨的东西，我拿着没啥用，你买的多，送你了。”
季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触到筱麦震惊的目光，偷偷向她眨了眨眼。
上课铃很快响起，上午第一节课开始了。
阶梯教室里似乎少了几个人，幸运的是，这节课没有点名。
课间休息，终于有机会说话，筱麦几番踌躇，最终还是凑了过去：“嗯……那其他两个有解药吗？”
季蕴愣了下，想起自己刚刚提到榴莲的毒没有解药，忍俊不禁勾了勾唇。
“有的，但解药名字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
筱麦瞬间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后者笑得眉眼弯弯：“连你也被唬住了呀，看来我这次挺成功的。”
“所以那些都是你编的？”
“嗯……不算完全编，微编40%吧，哈哈，其实都是一些人类世界最常见的水果啦。”
筱麦几乎震惊。
“你……你也太大胆了。”
如果被贾修知道真相，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
筱麦叹气，余光扫过后排几个空缺的座位，表情复杂地看向她。
季蕴接收到她的意思，无奈摊手：“该让这些人长点教训了，搞歧视的人终将被他人歧视，就算他们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但禁不住怀疑和嫌恶的种子已经种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会有人想染上那些可怕的病。”
“可是，至少在这里，没有人敢惹贾修。”
筱麦面色仍然透着忧虑。
“那又怎么样？”季蕴笑得狡黠，“不管他们最后有没有发现被骗，我已经主导了走向，不是吗？”
筱麦忽然明白她的用意了，可能震慑作用不大，但她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吸引那帮人的注意。
胸口微微一动，但下节课的老师已经走进教室，筱麦只好坐回位置。
贾修几人去检查的时间有些长，第二节课也旷了，过了午休时间，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前才回来。
他们依旧我行我素，看起来十分镇定，似乎什么事也没有。
附近的学员却不禁缩了缩脖子，惹不起只好先躲着走。
回到座位上，背头用胳膊碰了下贾修，示意前排那个方向，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神情。
贾修冷笑一声：“人类嘛，就跟蟑螂一样，身体和大脑都没有进化完全。”
“修哥，给这蟑螂女一点教训？”
后排的小胖低声发问。
“当然了。”
竟然被区区人类摆了一道，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他就不是贾修了。
眼底幽戾渐生，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爷得让她知道，这星辉城到底是谁的地盘。”
第80章 极夜（二十六）
第八十章
你的嘴真臭，是去茅坑吃屎了吗。
张婶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妍妍说得对，她能懂啥是飞机？”
徐明辉嚷嚷着：“她画的飞机和我老师说的一模一样！”
徐夕妍气呼呼的瞪着季蕴，季蕴要是在地上写的字她可以把这个当证据给二叔和谈哥哥看，但她是用水写的，袖子一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反倒把她骂了一顿还不了嘴，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张婶：“不用，我都完事了。”接济原主的家人，毕竟她占了原主的身体，那一家人都把她当宝贝宠着，她得尽孝。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兄妹两从食堂出来就回家了。
房子估计空了很久，里面又冷又潮湿，小林他们抱过来两床被褥正好够铺两间屋子，季旭把铺被子的活包揽了，也不知道这两床被褥从哪抱过来的，看着厚实，但摸着总有点潮潮的。
季旭抖了抖被子，扭头冲外面翘着二郎腿，抱着热乎乎的搪瓷缸子喝水的季蕴说：“蕴子，明天二哥找绳子和钉子给你拉个绷绳，把被褥抱出去晒晒太阳。”
季蕴：“知道了。”张春荣一听，觉得徐政委就是小题大做：“哪有那么严重，这是咱家的私事，组织难道还管得了别人家的闲事。”
说完起身拿走公文包，转身就出门了。
谈瑾瑜：“感冒了就去卫生所看，别硬抗。”
他看了眼季旭，又看了眼谈团长，别说季家两兄弟了，就是三四五个兄弟都不是谈团长的对手。
谈瑾瑜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仰头喝了一杯酒。
他喝完放下酒杯，看了眼对面的季蕴，季蕴小口的吃着馒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让谈瑾瑜有心说两句话的心思也没了，他觉得季蕴这人嘴巴不饶人，对人也不热情，就连对他这个丈夫也不见有个笑脸。
一顿饭的功夫，大半瓶白酒都进了季旭的肚子，他打了个酒嗝，看谈瑾瑜时都有了重影，季旭趴在桌上，费力的抬着脑袋，两个脸蛋酡红，一只手还指着谈瑾瑜，醉醺醺的警告他：“谈瑾瑜我、嗝、我告诉你，你是个结了婚的男人，要、要跟徐政委的侄女保持距离……”
小林：……
他小心觑了眼谈团长沉下的脸色，很有眼色的抓住季旭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季大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屋睡觉。”扶着他起身就去了屋子，季旭还摇着头：“我没醉，你才醉了呢。”
没了季旭，桌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谈瑾瑜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看了眼抱着热水缸的季蕴，沉吟了半晌，说道：“我把徐夕妍一直当妹子，就跟你二哥对你一样。”
季蕴掀起眼睫看谈瑾瑜：“我和我哥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你和她是吗？”
谈瑾瑜：……
季蕴又道：“你把她当妹子，她可没把你当哥，我不信你一个有勇有谋、擅长作战布局的团长看不出一个小丫头的心思，除非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喜欢享受人家小姑娘在你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你。”
“季蕴！”
谈瑾瑜豁然起身，下颔骤然紧绷，后槽牙都咬紧了，他觉得这女人就是有病，不糟蹋他心里就不舒坦！
题外话
谈瑾瑜掀目光看向窗外，眉峰微皱，幽黑深邃的眼底翻腾着无人察觉的情绪。
还真让他猜对了？范知学起身盘腿坐着：“你晚上和小林拎着饭盒和酒回家去了，在家吃了顿饭就黑着脸回宿舍，要是没和媳妇吵架早就在家抱着媳妇睡觉了，还能来宿舍陪我一个大老爷
谈瑾瑜：“没谁。”
他就是没事找气受，非得跟季蕴解释那两句干什么？
范知学双手枕在脑后，扭头看了眼对面床上的谈团长，他这会呼吸绵长，看着睡的挺香的。
数到整三百的时候，对面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然后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大冷天的，身上就穿了一件工字背心和竖条纹短裤，范知学认命的叹了一声，伸手点了下桌面：“烟盒在桌上，要抽自己拿。”
谈瑾瑜带了一肚子气和小林顶着一轮弯月回团里宿舍了。
范知学看向站在窗前的谈瑾瑜，人还是那个人，但一到晚上他身上的气息就变得和白天不太一样了。
昨晚谈团长抱着媳妇冲到卫生所的光荣事迹已经传遍了卫生所，现在都传到海岛了，徐夕妍和张春荣一大早起来去食品站排队买猪肉，听见前面排队的女人和别人说起谈团长大半夜抱着媳妇去卫生所的事，徐夕妍越听越不敢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谈哥哥压根不是这种人！
她当初感冒发烧的时候都没见谈哥哥这么着急过，更何况是一个跟他才结婚就分开两年的过门媳妇？
季蕴问了一句：“你总带着头巾，下巴勒的不难受吗？”
昨晚输了液美美的睡了一觉，季蕴今天觉得浑身骨头也不疼了，她吃过早饭把药吃了，就开始清洗昨天买回来的锅碗瓢盆，唐彩凤趁她婆婆出去串门的功夫又来找季蕴，帮季蕴一起打扫屋子。
唐彩凤拽了拽下巴绑着的围巾结，叹了一声：“我月子落下的病根，不带围巾脑袋总感觉凉飕飕的。”
季蕴昨晚输了液，今天烧已经退了，梁主任给季蕴开了三天的药，让她带回去按照医嘱吃，梁主任交代季蕴的时候，谈瑾瑜在边上站着，眼神毫无聚焦的看向远处，梁主任叫了他两声，谈瑾瑜才回过神。
季蕴把家里收拾好，出了一身汗，感觉浑身难受，洗澡又没法洗，屋子里冷的跟冰窖一样，也不知道这边有没有澡堂？等唐彩凤过来问问她。
唐彩凤向季念吐槽她婆婆：“我当初生我家老三的时候跟我男人来了海岛，我那时候还在坐月子，正赶上那几天海岛风特别大，我婆婆啥也不管，我又要做饭又要扫院子，月子里被风吹了脑袋就落下了这毛病。”
海岛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该知道的人大家伙谁不认识？前两天还传着谈团长跟徐夕妍的谣言，昨晚就被谈团长的行为不攻自破了，排队的人交头接耳的看了眼徐夕妍，看的徐夕妍脸色臊红，又羞又气又想骂人，最终只愤愤的跺了跺脚，跟张春荣说：“二婶，我肚子疼，先回去了。”
季蕴看了眼唐彩凤粗糙的手指和手背上的冻疮，想到她搬来的这两天听到老太太对唐彩凤呼来喝去的，不禁皱眉。
徐夕妍肉也不买了，队也不排了，想去卫生所找谈瑾瑜，被张春荣一把拉住了，她小声说：“妍妍，你想干啥？还想找谈团长去？你二叔现在还气着呢，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火上浇油，再等等，等过几天小姨让谈团长来家里吃饭，探探他的口风，试试他对季蕴的态度。”
说完转身就跑了。
今天天气要比昨天暖和，但唐彩凤头上还带着围巾。
唐彩凤掐着点，在她婆婆快回来的时候就先溜了，中午三个孩子放学回家吃饭，她得早点做午饭。
季蕴听老一辈的人说过，月子落下的病针尖挑都挑不干净。
天蒙蒙黑的时候，季蕴听见了隔壁院里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叫声，还有个年轻女人进门喊了声：“嫂子，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下午唐彩凤也没过来，老太太下午待在家里唠叨了一下午，让唐彩凤明天赶海抓鱼去，现在天冷，谁愿意去海上吹冷风，老太太就见不得唐彩凤在家闲着，闲了就找事，唐彩凤虽然不情愿，但又害怕他男人回来后婆婆和小姑子在他男人跟前瞎告状，她男人再把她赶回去可咋办。
中午谈瑾瑜没回来，季蕴自己去食堂打了午饭回来吃。
谈瑾瑜：……
梁主任打趣道：“媳妇就在跟前呢，谈团长还在想媳妇呢。”
季旭铺完被子，不见谈瑾瑜回来，问道：“蕴子，妹夫啥时候回来？”
季蕴找了个借口：“他说这几天晚上有训练，过两天回来住。”
季旭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先睡了，这两天跟徐明辉睡一屋我就没睡个踏实觉，今晚可算清净了。”
屋里的灯都灭了，季蕴躺在有些泛潮的被窝里，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失眠了。
外面月光稀薄，她扭头看了眼窗户，新搬来的房子还没挂窗帘，能看见窗外摇曳的树枝。
其实她并不惧怕黑夜，十岁之前她爸经常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每次都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她刚开始也会怕，会哭，经常一个人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时间长了，就渐渐地习惯了面对黑夜，到最后也不怕了，后来她爸去世，小叔带着她去了另一个城市，不管有多忙，小叔都会在她放学的第一时间来接她。
十岁之前，她经常是学校里最后一个被家长接走的孩子。
十岁之后，她再也不会羡慕那些被家长早早接走的孩子了，因为她每次出了校门都能看见小叔在学校门口等着她，拿走她的书包，顺手弹下她的脑门，笑着说，小叔今天挣了钱，带你吃顿大餐去。
季蕴拉过被子蒙住头，咬着唇无声哭泣。
她想小叔了，好想好想。
谈瑾瑜和小叔长着同一张脸，但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有时间面对谈瑾瑜偏袒徐家人的态度，她
季旭吃过饭就开始忙活拉绷绳的事，季蕴裹着两件棉衣，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搬了个板凳坐在屋檐下，抱着烫呼呼的搪瓷缸过上了老年生活。
隔壁院里传来老太太咆哮的声音，唐彩凤烦躁的嘟囔了一句，然后起身跟季蕴说：“我先回去了。”
不等徐夕妍炸毛，季蕴袖子一抹，将桌面的字擦得一干二净，连一点水渍都没留下，她抬起眼睫看向脸色阵青阵白的徐夕妍，笑眯眯弯眉：“我们刚回来。”然后朝厨房喊了声：“张婶，厨房需要我帮忙吗？”
要是还在来海岛的路上，季旭听到这话肯定会劝说季蕴，但经过徐家一事，季旭反而犹豫了，把蕴子一个人放在海岛，指不定哪天又被张婶一家欺负，妹夫万一不在家里，就蕴子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打得过谁？但现在蕴子就跟他回去，她婆家那边又不好交代。
张婶的声音随着她走出厨房看到外屋的季蕴和季旭时陡地顿住，也不知道他们回来多久了，连个招呼也不打，一点礼貌也没有，隔壁屋里的徐夕妍和徐明辉还在说季蕴，张婶大声咳了两声：“你们回来了，先坐着，等老徐和谈团长回来咱们就吃饭。”
偏生徐夕妍还跑出来坐在季旭对面，一脸无害的问他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下午去哪玩去了？你们对海岛熟悉吗？可别走丢了还让谈哥哥去找你们……”
谈瑾瑜跟小叔长着一样的脸，别说跟谈瑾瑜生孩子了，就是亲一下她都觉得怪异别扭，除了这一点以外，就凭谈瑾瑜那和稀泥、和别的女人没有距离感这两件事，就足以让她远离谈瑾瑜。
回到家天已经麻麻黑了，兄妹两推开门就听见徐夕妍和徐明辉说他们兄妹两，徐明辉的屋门大开着，徐夕妍坐在床边晃悠着双腿，冷哼了一声：“也就你笨才信她会画飞机，她一个农村来的，哪见过飞机长啥样，你也不看看那兄妹两，身上一股子穷酸味，熏都熏死人了，也不知道他们啥时候搬走。”
徐夕妍脑袋探了探，瞄了眼屋外的两道身影，和屋里的徐明辉对视一眼后，齐齐的撇了撇嘴。
叭叭的没停。
兄妹两在石头上坐了很久，一直到半边天腾起火烧云才往徐家走。
一时间隔壁屋里的说话声也没了。
季蕴没搭理她，季旭也不好说话。
徐夕妍见季蕴手指沾了点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好奇的伸脖子看去，棕黑色的桌面上写着水灵灵的两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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