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潮的滋滋震颤声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融进永夜的死寂里，苏暮才从便利店二层的墙后直起身。
她没立刻动身，先靠精神力扫了一圈街道前后五十米的范围。零散的几只落单丧尸正慢悠悠地跟着大部队的方向游荡,没有折返的迹象；墙体后方、废弃车辆底下也没有埋伏的活物气息。确认安全后，她才顺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下到一层,侧身从卷帘门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永夜的街道依旧伸手不见五指，但对精神力全开的苏暮来说，和白天没什么区别。三十米内的每一块碎石、每一道墙缝、每一只游荡丧尸的动作轨迹，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感知里。她没有开夜视镜，只凭着精神力指引往前走，脚步轻得像猫,踩在厚厚的灰烬上连半分声响都没有。
便利店只是临时落脚点, 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更稳固的据点，最好是有独立水源、只有单一出入口的地下建筑, 既能防尸潮冲击, 也能安心提纯晶核。更重要的是, 她得摸清楚这片城区的布局, 找到物资集中的区域，为后续会合队友、长期驻扎做准备。
沿着主街往前走了约莫两公里，两侧的建筑渐渐从商铺变成了低矮的办公楼。墙体上的招牌大多被灰烬覆盖，看不清字迹,只有一栋稍高的三层建筑还保留着完整的玻璃门，门后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苏暮停下脚步，精神力先扫了进去。一层是开阔的大厅，倒塌的接待台横在中间，几只丧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休眠；二层是分隔开的办公室，门窗大多完好，没有活物气息；三层是储物间，堆着不少纸箱子，同样没有动静。
整栋楼只有一个正门出入口，易守难攻，比便利店合适得多。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的通风管道口，掀开锈蚀的铁栅钻了进去。管道里积满灰尘，空间狭窄，她猫着腰往里走，很快摸到了二层的通风口。指尖轻轻一拧，螺丝应声而落，她掀开盖板，悄无声息地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地毯受潮发霉，踩上去软乎乎的，没发出半点声音。
苏暮沿着走廊往里走，指尖拂过一间间办公室的门牌。大部分牌子都掉了，只剩模糊的钉痕，走到最里面一间时，指尖碰到了一块还钉在墙上的金属牌，上面刻着字，被灰尘糊住了大半。她伸手抹了抹，指尖触到凹凸的纹路，勉强辨认出“经理办公室” 五个字。
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刚往里迈了半步，精神力忽然微微一刺。
不对。
办公室深处有微弱的荧光，温度比环境高出一点，却不是活物的体温，更像是某种冷光。而且那团光周围，布满了细密的、像发丝一样的震颤，不是丧尸的超声波，是更细微的、接触式的感应。
苏暮立刻停步，抬手按亮了夜视镜。
灰绿色的视野里，办公室角落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团淡蓝色的荧光，像一盏悬在半空的小灯，柔和又显眼。在永夜的绝对黑暗里，这点光简直像黑夜里的灯塔，本能地吸引着人往那边走。可荧光下方，密密麻麻的透明触须从天花板垂下来，铺满了半面墙，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只要有人靠近，立刻就会缠上来。
是发光拟态怪物。
和大纲里预判的一样，用荧光当诱饵，专抓趋光的幸存者。
夜视镜里，淡蓝色的荧光被放大成刺眼的光斑，反而晃得视野里一片白，根本看不清触须的具体分布。苏暮皱了皱眉，立刻按灭了夜视镜。
电子设备在这种怪物面前，反而成了累赘。
视野重回黑暗的瞬间，精神力反而铺得更开了。
150点感知力清晰地勾勒出怪物的全貌：主体只有篮球大小，贴在天花板上，发光器官长在腹部，正往下垂着淡蓝色的冷光；身下分出上百根细如发丝的感应触须，最长的有两米多，一直垂到地面，每一根都能感知空气流动和温度变化；触须末端带着微量麻痹毒素，缠住猎物后会瞬间收紧，把人吊上去吸食□□。
典型的伏击型怪物，守在暗处，靠荧光引猎物自投罗网。
苏暮屏住呼吸，没有往前走。她贴着墙根，脚步放得极轻，像一缕风似的绕到了办公室的侧面。
正面靠近肯定会触发触须感应，侧面是怪物的视野盲区，也是触须最稀疏的地方。
她慢慢挪到侧面墙下，指尖握住唐刀刀柄，微微蓄力。
精神力锁定了怪物主体与发光器官连接的那根主触须—— 那是它的命脉，切断之后，发光器官会立刻失效，怪物也会失去大半攻击力。
三米，两米，一米——
苏暮骤然发力，脚尖点地，身形像箭一样窜了出去。唐刀横挥，刀锋划破空气，精准地斩在了那根主触须上。
“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很轻，像裁开一张厚纸。淡蓝色的荧光瞬间熄灭，办公室里重新陷入绝对黑暗。怪物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剩下的触须疯狂乱舞，抽打得墙面啪啪作响，却因为失去了感应核心，找不到攻击目标，只能徒劳地在空中乱扫。
苏暮落地后立刻后退两步，避开乱舞的触须，随即纵身跃起，唐刀直刺而上，精准地扎进了怪物的主体核心。
嘶鸣声戛然而止。
触须像断了线的绳子一样，软软地垂了下来，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系统提示音同步响起：
【击杀发光拟态怪物，积分+ 80 ，掉落普通拟态晶核× 1 】
苏暮收刀落地，蹲下身摸索。怪物的主体已经瘪了下去，黏糊糊的，旁边躺着一枚椭圆形的晶核，比夜视晶核稍扁一点，指尖碰上去没有温热感，反而带着一丝冰凉，里面隐隐有荧光在流动。
她捏着晶核掂了掂。系统提示里没说具体用途，但她之前推演过，拟态晶核能释放出类似荧光的能量波动，刚好能吸引靠声波定位的回音丧尸——丧尸会把荧光当成活物的热量信号，主动聚拢过来。
是做诱饵的好东西。
以后布置陷阱、集中猎杀的时候，这东西比冷光棒好用得多。
她把拟态晶核单独放进内侧口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办公室。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皮文件柜，大多是空的，只有最底下的抽屉里还剩几本发霉的账本，没什么价值。窗户都从里面锁死了，玻璃完好，刚好能当临时掩体。
确认安全后，苏暮拉过一张厚重的办公桌堵在门后，又在门口撒了一层细碎的炭粒—— 有人靠近就会发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墙角的阴影里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从背包最内层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
是多功能晶核提纯装置。
冰封副本里江凌峰亲手组装给她的，体积小，噪声低，不用外接电源，靠晶核本身的能量就能驱动。之前副本里人多眼杂，她从来没当众拿出来过，一直贴身收着。现在孤身一人，刚好可以提纯第一枚夜视晶核。
她把装置放在膝盖上，轻轻按开盖子。内部的卡槽做工精密，刚好能放下一枚晶核。她把白天击杀的那枚夜视晶核放进去，合上盖子，按下启动键。
装置发出极低沉的嗡鸣声，比蚊子振翅大不了多少，隔着三米就听不见。苏暮屏住呼吸，精神力笼罩住装置，能清晰地感知到晶核里的杂质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能量变得越来越凝练、纯粹。
几分钟后，嗡鸣声停下。
苏暮打开盖子，里面的晶核比原来透亮了一倍，鸽蛋大小的晶体泛着温润的白光，握在手里温热感更明显，能量波动也强了一大截。
这就是提纯后的效果，吸收效率至少是普通晶核的两倍。
她没有犹豫，仰头把晶核含进嘴里。
晶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很快散开到四肢百骸。最明显的变化在眼睛——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里，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灰度轮廓。
不是夜视镜那种灰绿色的温差成像，是真正的生物夜视。
墙壁、桌椅、地上的怪物尸体，都以不同深浅的灰色呈现在眼前，虽然没有色彩，却比夜视镜清晰得多，连地毯上的纹路、文件柜上的锈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电池限制，没有温差盲区，只要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就能感知出轮廓。
苏暮微微睁大眼睛，转头看向办公室门外。
走廊里的灰尘颗粒、远处楼梯口的扶手，甚至一层大厅里趴在地上的丧尸轮廓，都清晰地映入眼帘。视野范围比夜视镜远了近一倍，而且完全不会暴露自己。
永夜的环境限制，对她来说，已经破了。
她握着空了的提纯装置，指尖轻轻摩挲着外壳。
这东西是江凌峰熬夜攒出来的，零件都是他从副本各处淘来的精密部件。以前每个副本里，他都会把提纯好的晶核先分给队友，自己永远是最后一个。现在他不在，她自己也能把晶核提纯好，把队伍带好。
苏暮垂了垂眼，把装置重新收好，放回背包最内层的防水袋里。
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人多嘴杂，不患寡而患不均，给谁先提纯都是麻烦。等找到队友，等人心定了，再说也不迟。
有了生物夜视，行动效率瞬间提了上来。
苏暮没在办公室多待，天快亮的时候—— 虽然永夜看不到天亮，但生物钟还在—— 她离开了这栋办公楼，往城市中心的方向走。
生物夜视下，废弃的城区一览无余。倒塌的广告牌横在马路上，烧焦的车辆半埋在灰烬里，沿街的商铺大门洞开，货架大多被洗劫一空。越往市中心走，建筑越密集，丧尸也渐渐多了起来。
苏暮专挑小巷子走，避开大股尸群，遇到落单的回音丧尸就顺手解决，晶核收进背包，积分稳步上涨。
她的目标很明确：政府办公区。
任何一座城市，武装部、应急管理局这类单位，都会有地下掩体和战备物资储备。哪怕过了这么久，只要没被洗劫过，总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完整的城区地图，比自己一步步摸效率高得多。
中午时分，她摸到了一片政府建筑群。
几栋四五层高的办公楼围成一个院子，大门倒在地上，院子里积着厚灰，看不到人影。苏暮贴着围墙翻进去，先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丧尸，一共六只，都在办公楼门口游荡，数量不多。
她没硬冲，绕到侧面的后勤楼，从窗户翻了进去。
后勤楼里大多是仓库和食堂，空荡荡的，米面粮油早就被搬空了，只剩几个破铁皮桶倒在地上。她顺着楼梯往上走，一层一层排查，走到三楼的时候，走廊尽头的一块门牌吸引了她的注意。
门牌是铜制的，虽然蒙了灰，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字：人民武装部。
苏暮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锁芯生了锈。她握住门把手，微微用力，“咔嗒” 一声，锁舌直接断了。她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比外面干净些，书柜倒在地上，文件洒了一地，大多被水泡过，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字迹模糊。
办公桌靠在窗边，桌面盖着一层灰，上面还摆着一个搪瓷茶杯，里面的水早就干了，只剩一圈黄褐色的茶渍。
苏暮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最上面两层都是空的，只剩几支没用完的笔。最底下的抽屉锁着，她用刀尖轻轻一撬，锁扣就开了。
抽屉里铺着一层油纸，上面放着两样东西：一张折叠起来的城区地图，还有一本装订好的文件册。
她先拿起地图。纸张有点潮，但保存得还算完整，展开后，整座城市的街道、建筑、地下管网都标得清清楚楚。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旁边标注着“应急物资点”“地下掩体入口”“战备仓库” 的字样。
是官方的内部地图，比市面上卖的普通地图详细得多，连偏僻小巷的走向都标得明明白白。
苏暮心里一喜，再拿起那本文件册。
封面已经被水泡得发皱，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北郊地下掩体热武器库存清单》。
普通区县武装部只会储备基础应急物资，绝不会囤积大批量制式军械，这份清单大概率是灾难预警升级后，当地政府临时申请、专项拨付的应急战备储备，是为应对全域天灾危机搭建的专属地下仓库。
她翻开册子，里面的字迹是打印的，部分页面沾了水晕开，但核心内容都还清晰：
制式步枪：120 支，备用枪管24 根
手枪：80 支
7.62mm 步枪弹：36000 发，分装72 箱
9mm 手枪弹：24000 发，分装48 箱
防御型手雷：120 枚
单兵夜视仪：12 套
防弹插板：120 块
地下掩体入口：北郊狼山脚下，坐标详见附图
一行行看下去，苏暮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份专项应急储备的军械规模恰到好处，足够全员小队配齐制式武器、弹药与防护装备，刚好能支撑后续猎杀高阶丧尸、攻坚地下掩体的作战需求。
尤其是稀缺的单兵夜视仪，能完美弥补大部分队员夜视能力不足的短板，大幅提升全队在永夜环境的生存与作战能力。
她把地图和清单仔细折好，收进背包里。
这是永夜副本到目前为止，最关键的战略收获。
有了这批应急军械，后续团队发育、对抗高阶怪物和母体尸潮都会底气大增。
但木仓械的使用，也意味着风险也同样巨大。
热武器开火声响极强，在绝对寂静的永夜环境中，会快速大范围吸引尸群，且北郊地下掩体作为核心战备点，大概率早已被高阶追踪者甚至丧尸母体盘踞把守。
不管怎么说，如果没发现就算了，现在发现了武器库，她就得想办法把这个战备武器装备拿到手。这恐怕是这个副本最大的收获了。
苏暮又在办公室里翻了一圈，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她正准备离开，忽然顿住了脚步。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呼救声。
是人类的声音。
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的，伴随着回音丧尸特有的滋滋震颤声，距离大概在一公里外。方向是西南边，刚好在她刚才看过的地图上，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苏暮走到窗边，往西南方向望去。
生物夜视下，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建筑轮廓，看不到具体情况。
但听声音，至少有三只的回音丧尸围着一个活人，对方撑不了多久。
她微微皱眉。
救，还是不救？
永夜里自身难保，贸然过去可能会掉进陷阱。但对方明知呼救声不光唤来的是玩家，更有可能唤来的是更多丧尸，却依然呼救，可见是已经绝望。
救援再晚几分钟，那人怕就成丧尸的口粮了。
苏暮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很快有了决断。
救！
反正她都是要杀丧尸赚晶核攒积分的。而多救一个人，就多一份战力，也为末世培养一名人类强者。
另外居民区那边离这里不远，顺路过去看看情况，说不定还能摸清楚周边的丧尸分布。
她握紧唐刀，转身走出办公室，凭着100的高敏捷，顺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院子里的丧尸还在慢悠悠地游荡，没察觉到她的存在。苏暮贴着墙根翻出围墙，落地无声，随即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呼救声传来的地方快步走去。
黑暗里，她的身影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快速穿过街道、小巷，朝着那片被丧尸围困的居民区掠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离开武装部办公楼时, 永夜的死寂依旧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苏暮贴着墙根往西南方向掠行，生物夜视将沿途的建筑轮廓、碎石障碍清晰铺在视野里。
天地间只剩深浅不一的灰，墙体是深灰, 灰烬是浅灰，远处游荡的丧尸是一团缓慢移动的灰影, 连风卷过炭粒的轨迹都能在视野里拉出淡淡的痕迹。
她步幅压得极小，鞋底碾过灰烬时刻意放缓力道，前脚掌先落地，重心慢慢后移，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控制在最低。
永夜里没有其他噪音干扰，声音传播得比白天远数倍,一点金属碰撞、一声稍重的呼吸,都可能引来几公里外的回音丧尸，轻则被尾随盯梢,重则直接撞进游荡的尸群里。
她的精神力始终铺开三十米范围, 像一张无形的细密蛛网。墙后蛰伏的活物、巷口拐角的丧尸、废弃车辆底下的尸体, 都提前被她感知到, 轻巧绕开。
呼救声还在断断续续飘过来，很微弱，带着破音的颤，夹杂着丧尸特有的滋滋震颤,距离已经不足一公里。
她始终保持同样的速度。
越是靠近声源，越要稳住节奏, 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自己，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她的精神力忽然微微一震。
主街上游荡着一小股尸群，七八只回音定位丧尸正慢悠悠地往这边挪,滋滋的震颤声连成一片，再过两分钟就会走到巷口。
苏暮脚步没停，身形一转，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
夹道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缠着生锈的铁丝网，地上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碎木板，落脚的地方很少。
她借着生物夜视找准落点，脚尖在纸箱边缘一点，身形轻盈地越过碎木堆，连纸箱都没晃一下。
刚钻进夹道深处，主街的尸群就走到了巷口。滋滋的震颤声近了不少，几只丧尸停在巷口，脑袋微微转动，似乎在分辨空气里的气息。
苏暮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了最慢。
她的精神力清晰地感知到，最前面的那只丧尸往前探了两步，鼻腔里发出低低的嗬嗬声。
它没闻到活人的气息，也没听到动静，徘徊了十几秒，才跟着大部队慢悠悠地往前走了。
直到尸群的滋滋声彻底远去，苏暮才缓缓吐了口气。
这种小股尸群，她正面撞上也能全部解决，但没必要。刀声、打斗声都会引来更多丧尸。
永夜里的生存法则第一条：能绕就绕，能不打就不打，把体力和精力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再往南走，建筑渐渐矮了下去，变成成片的老式居民楼。
楼间距狭窄，横七竖八拉着的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晃，废弃自行车、碎裂的花盆、倒伏的晾衣架堆满了楼前的空地，全盖上了厚厚的灰烬，踩上去软乎乎的，稍不注意就会绊倒。
这片区域地形复杂，死角多，是伏击的绝佳地形，也是丧尸最喜欢蛰伏的地方。
苏暮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绕到侧面楼栋的阴影里，借着墙体掩护慢慢靠近声源。
她每走几步就停一下，精神力扫过前后左右，确认没有埋伏的丧尸，再继续往前。
转过第三栋楼的单元拐角时，呼救声已经清晰了不少，伴随着猎刃划破空气的锐响，还有丧尸利爪刮擦铁门的刺耳声。
苏暮停下脚步，贴在冰冷的墙皮后探头望去。
单元门的铁门前，三道灰影正呈合围之势，轮番往中间扑击。
被围的人后背死死抵着铁门，手里攥着一把短猎刃，每一次格挡都迎着丧尸利爪的方向，脚步钉在地上没退过半分。
可她的呼吸已经乱了，左臂一道深痕正往下渗血，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灰烬里，每挥一次刀，手臂都在细微地抖。
苏暮目光微凝。
那把猎刃的弧度很眼熟，侧身格挡时微微沉肩的姿势，都像是在酸雨和高温两个副本里，那个叫王欣的姑娘。
算起来，她跟王欣已经分开整整两个副本了。
她没出声，也没立刻冲出去。指尖搭在唐刀刀柄上，先快速扫过周围：单元楼两侧的巷子里没有伏兵，楼顶、楼道口也没有额外丧尸，三只都是普通回音定位型，行动速度不快，没有高阶追踪者混在里面。
局势可控。
王欣此刻已经到了极限。
她落地就在这片居民区，睁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浓得像浸在墨水里，连自己的指尖都看不见。
起初她还敢慢慢摸，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可没走多远就撞上了一只回音丧尸。
她凭着本能挥刀反杀，却在蹲身摸晶核的时候，又引来了两只。
一路逃一路躲，身上添了好几道小伤，最后被逼到了这个单元门门口。
铁门是锁死的，她退无可退，只能背靠铁门硬扛。
全靠听觉撑了十几分钟。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去听丧尸的滋滋震颤声，分辨它们的位置、移动方向，甚至能从频率变化里预判它们什么时候扑击。
可三只丧尸从三个方向轮番进攻，她顾得了前顾不了侧，左臂就是刚才分神挡正面的时候，被侧面的丧尸划到的。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再耗下去，迟早要力竭被扑倒。所以才开始呼救，喊完一声其实她就后悔了。
永夜里呼救等于引尸，声音传出去，引来的可能是人，更可能是成倍的丧尸。
可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想试试。
正面那只丧尸猛地探爪直扑她面门，带着腐臭的风扑面而来。
王欣咬牙侧身躲开，右侧的丧尸同时斜刺里扑来，她回刀去挡，手腕慢了半拍，利爪带着风擦着耳边掠过，碎发被削断了几根，飘落在肩头。
完了。
她心里一沉，下意识闭眼。
背后是铁门，她退无可退。左右两只丧尸都已经近了身，第三只也在往前扑，三面合围，她根本躲不开。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耳边只传来三道极轻的“扑哧”声，连贯得像一声。刀刃入肉的质感很特别，第一刀直刺，精准扎进正面丧尸的口腔；第二刀横抹，擦过右侧丧尸的颈侧；第三刀沉扎，补上了左侧那只的颅底。
节奏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声响，连刀身擦过骨头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滋滋的震颤声戛然而止。
三道沉重的躯体先后砸在灰烬里，溅起极细的尘烟，闷响轻得像沙袋落地。
王欣握着猎刃僵在原地，心脏狂跳，撞得胸腔发疼。
她甚至没看清来人从哪出来的，只听见三道刀声，路数眼熟得要命——快、准、狠，招招直奔要害，没有半分花架子，像极了很久以前一起闯过酸雨、高温副本的那个队长。
可怎么可能呢？
都分开两个副本了，永夜又这么大，传送落点随机，哪有这么巧的事。
“靠墙站好，别出声。”
极低的声音从面前传来，冷而稳，像一块冰投入温水里，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王欣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苏暮”，又不敢确定，更不敢放大声音。只死死攥着猎刃，背靠铁门站着，连呼吸都放轻到了极致。
下一秒，手腕被人轻轻拉住。
对方的指尖微凉，力道很稳，带着她往楼道里走。
对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台阶受力最轻的位置，连楼梯年久失修的吱呀声都压到了最低，像是早就把整栋楼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王欣乖乖跟着走，心里的猜测越来越笃定。
除了苏暮，她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在绝对黑暗里走得这么稳，杀人杀得这么悄无声息。
一直走到顶层住户家，对方停住脚步，先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又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门板。
没有回应，也没有活物的震颤。她这才握住门把手，微微用力，锁舌“咔哒”一声轻响，直接断在了里面。
门被推开一条缝，对方先闪身进去，快速扫了一圈，确认安全了，才示意她进去。
王欣摸着门框走进屋，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紧接着是鞋柜拖动的轻响——对方把厚重的实木鞋柜推了过来，死死抵在门后。
又有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门后撒了一层炭粒，有人碰门立刻就能察觉。
做完这一切，对方才松了手。
“先处理伤口。”
声音还是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说着就有什么东西递了过来，是碘伏棉片和一卷纱布，包装纸被提前拆开了，避免撕拉的声响。
王欣摸索着接住，指尖微微发抖。
黑暗里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可这个行事风格、说话语气，还有那手快刀，都和记忆里的人严丝合缝。
她靠着墙蹲下，用牙咬开碘伏棉片的包装，往左臂的伤口上按。
酒精渗进伤口的瞬间，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发出极轻的嘶声。
“……苏队？”
她压着嗓子，用气声试探着问。
问完自己都觉得荒谬，两个副本没见了，苏暮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还刚好救了她。
对面的人淡淡“嗯”了一声。
王欣手里的纱布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是她！
“真的是你啊暮姐……”她声音都有点发颤，那种绝境里撞见熟人的意外和庆幸，压都压不住，“我都不敢相信。分开两个副本了，永夜这么大，居然能碰上。”
“听见呼救声，顺路过来。”苏暮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波澜，“你落地多久了？”
“大半天吧。”王欣苦笑，声音压得极低，“睁眼就瞎摸，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要不是你过来，我今晚估计就交代在这了。”
苏暮没接话，目光透过窗帘缝隙扫过窗外的巷弄。
生物夜视下，几只零散的丧尸正慢悠悠地从楼下经过，被刚才的打斗声吸引过来的，好在没发现楼里的活物。
王欣处理完伤口，刚想再说点什么，一枚温润的晶体递到了她面前。
晶体泛着极淡的白光，不凑近几乎看不见，握在手里温温的，能量感很明显，比她以前摸过的普通晶核醇厚得多。
“夜视晶核，提纯过的。”苏暮低声道，“吸收了，能看见轮廓。”
王欣愣了愣。
她落地到现在，拼死才干掉一只丧尸，摸了半天都没找到晶核。
可现在，两人刚重逢，对方二话不说就给了一枚，还是提纯过的……
晶核能提纯，她听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有多珍贵不言而喻。
“这……太贵重了吧。”她有点犹豫，下意识想推回去。
“拿着。”苏暮语气没变化，指尖往前送了送，“看不见路，走不远。”
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王欣没再推辞，说了声“谢谢暮姐”，把晶核握到了掌心里吸收。
晶核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慢慢散开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眼眶周围。酸胀感从眼底蔓延开来，有点痒，又有点烫，持续了十几秒。
王欣忍不住眨了眨眼。
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灰色轮廓。
墙面是深灰，家具是浅灰，地上散落的杂物是一块块深浅不一的灰影，一点点从墨色里剥离出来。
虽然模糊得像蒙了层厚雾，三米外人脸都辨不清细节，只能看出个大概身形，却已经和刚才的“全瞎”天差地别。
她又眨了眨眼，视线努力往对面聚焦。
模糊的灰色人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身形挺拔，肩线绷得很直。
比起高温副本那会儿，苏暮好像清瘦了不少，连站着的姿态都比以前更沉。
“暮姐，你瘦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感慨，“比高温副本结束那会儿，看着还精干。”
苏暮微微摇头，没接这话。
王欣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往她身侧扫了一眼。
“江凌峰江哥呢？他没跟你一起吗？”她问道。
苏暮的指尖在窗沿上顿了一下。
她的语气依旧很淡，听不出情绪：“还没遇上。我进副本到现在，第一个遇见的人类，就是你。”
“先休整。”苏暮指了指里屋的床，声音压得很低，“体力回满再走。少说话，省力气。”
王欣点点头，摸着墙走到床边坐下，却没敢真的睡，只靠着墙闭目调息。
她知道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永夜里危机四伏，多一分体力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丧尸的滋滋震颤，隔着玻璃闷闷的，更显得屋里死寂。
苏暮站在窗边，窗帘只掀开一条极细的缝，生物夜视扫过整片居民区，默默标记丧尸聚集的区域和安全的行进路线。
约莫半小时后，王欣调息完毕，状态恢复了大半。
她刚想碰一下苏暮的胳膊示意自己好了，忽然听见东边方向传来极微弱的金属碰撞声，混着丧尸的滋滋声，距离不算近，却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立刻凑到苏暮身边，用气声极轻地说：“东边，打斗声。我被围之前就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好像有好几个人。”
苏暮侧耳凝神，精神力全力往东延伸。
果然，数公里外有微弱的活物震颤，至少四五个人类，被更多丧尸围着，打斗声断断续续，金属碰撞声很密，战况听着不轻松。
她沉吟两秒，做了决断：“过去看看。”
人手太少，遇到高阶追踪者根本扛不住。不管是老熟人还是陌生玩家，只要品性过得去，汇合了总能多一分力量。
就算是麻烦，以她现在的感知能力，也能提前避开，不至于栽进去。
她打了个手势，示意王欣跟紧，又指了指门口，比了个“轻”的口型。
王欣立刻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猎刃。
苏暮先挪开抵在门后的鞋柜，动作很慢，没发出半点声响。再拉开一条门缝，确认楼道安全后，闪身掠了出去。
王欣连忙跟上。
两道灰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浓黑的夜色里，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快速穿行。
楼道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两道灰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浓黑的夜色里。
苏暮走在前面，步幅稳而轻，生物夜视将前方巷弄的地形、障碍、蛰伏的活物尽数铺在视野里。
她每走几步就会微微偏头，用精神力扫过两侧岔口，遇到落单的回音丧尸，便抬手打一个极淡的手势，指明方位和弱点。
王欣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猎刃反握在掌心，顺着她的指引悄声摸过去，对准丧尸张嘴的瞬间发力直刺。
起初王欣还有些生涩，第一只丧尸刺偏了半寸，刀刃擦着丧尸下颌骨滑过去，惊得那只丧尸发出滋滋的高频震颤。
她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补刀，一道灰影从身侧掠过去，唐刀极轻地一送，精准扎进丧尸口腔，瞬间收声。
苏暮没回头，只指尖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她稳住。
王欣定了定神，攥紧猎刃，强迫自己放缓呼吸。
她学着苏暮的样子，先凝神听丧尸的震颤频率，等频率陡然升高、丧尸蓄力扑击的瞬间，再侧身出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顺，到第五只的时候，已经能做到一击毙命，收刀时连汁液都溅不到身上。
沿途七只落单丧尸，苏暮只出手补了最开始那一只，剩下六只全是王欣独立解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打斗声顺着巷弄飘过来时,苏暮正带着王欣穿过第二条岔路。
永夜里没有风，声音传得又直又远，金属劈砍的闷响、丧尸滋滋的震颤声、人压抑的喘息, 混在一起，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苏暮抬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身形贴住冰冷的墙面，闭上眼睛，精神力像潮水一样往声源方向铺开。
八只回音定位丧尸，正围着四个人类轮番冲击。
四个人背靠着废弃商场的后墙，阵型压得很扁，气息都不稳。
有两人气息熟悉, 一个斧法沉厚, 一个刀法精准，专削丧尸关节, 苏暮一眼认出, 这两人正是沉樵和林宇。
剩下两个是陌生面孔, 一个使长矛, 一个握短刀，身手都不算弱。
苏暮给王欣打了个手势：左翼包抄，我正面切入，速战速决, 别弄出大动静。
王欣立刻点头，猎刃反握在掌心,身体压得极低。两人一左一右，像两道融进黑暗里的影子，踩着厚厚的灰烬，悄无声息地往商场后巷摸去。
巷口堆着倒塌的货架和废弃的纸箱,刚好能当掩体。苏暮蹲在货架后面，抬眼往里扫了一眼。
八只回音定位丧尸呈半圆形围堵着墙根的四人，滋滋的震颤声连成一片，利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破风的锐响。
被围的四人背靠背站着，每个人守一个方向，处境已经到了极限。
最左侧的年轻男人左臂渗着血，短刀握在右手，每一次格挡都微微发颤。伤口在左臂上臂外侧，深可见骨，血顺着小臂往下滴，砸在灰烬里晕开深色的小点。
他却像没知觉一样，脚下步子始终没乱，每次丧尸扑过来，都先侧身把身后的林宇护得更严实些。
中间的沉樵拎着短柄斧，斧刃卡在一只丧尸的颅骨硬膜里，拔了两次都没拔出来。
他索性弃了拔斧的动作，抬脚踹在丧尸胸口，借着反震力往后退了半步，顺手从腰后摸出备用短刀，反手扎进另一只丧尸的眼窝。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最右侧的男人格外惹眼。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偏瘦。他手里一杆长矛舞得虎虎生风，矛尖专挑丧尸张嘴的瞬间往里刺，准头极佳。
可架不住丧尸数量多，左边刚捅穿一只，右边又扑上来两只，他只能收枪回挡，矛杆被利爪刮得吱呀作响，左支右绌间，肩头已经被划开了一道浅口。
林宇守在阵型缺口处，手里一把宽背砍刀握得很稳。他从不用蛮力硬拼，每一刀都算准了丧尸的动作轨迹，专砍膝弯、肘窝这些关节软处。
黑暗里视线受限，他就凭着风声和丧尸的震颤声辨位，刀刃落下的时机分毫不差，往往丧尸刚抬起爪子，关节就先被他卸了力。
四个人就像狂风里的四块礁石，被浪头反复拍打，却始终死死钉在墙根，没退后半步。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撑不了多久了。使长矛的男人呼吸已经乱了，受伤的年轻人脸色白得像纸，沉樵的备用短刀也崩了个口子。
苏暮没再等。
她指尖按住唐刀刀柄，身形一矮，从货架后掠了出去。
没有脚步声，没有喝声，连衣料摩擦声都压到了最低。最靠近巷口的那只丧尸正背对着她，前爪抬着，正要往使长矛男人的侧翼扑。
苏暮脚步不停，唐刀顺着它后颈往上送，精准地从下颌处刺入口腔，直抵颅底。
扑哧一声轻响，丧尸的滋滋震颤戛然而止，躯体晃了晃往前栽去。苏暮扶住它的肩膀轻轻放在地上，没发出半点重物落地的闷响。
第二只丧尸察觉到身后气流不对，猛地转头，滋滋的震颤声陡然升高。可它刚转过半个身子，唐刀已经横抹过来，擦着它张开的嘴划了过去，瞬间切断了发声器官和颈动脉。
两声极轻的异响，终于引起了场内的注意。
使长矛的男人刚逼开正面的丧尸，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灰影从侧面掠进来，刀光一闪，又一只丧尸倒了下去。他心里巨震，手上动作却没停，长矛一挑逼开身前丧尸，沉声喝道：“谁？！”
没人答话。
灰影速度快得惊人，在丧尸群里穿梭像一道无声的风。唐刀每一次起落，都有一只丧尸的滋滋声熄灭。不过三五秒的功夫，围攻的八只丧尸已经倒了一半。
沉樵也反应过来了，短刀猛地扎进身前丧尸的眼眶，低吼一声：“是自己人！”
林宇猛地抬头，借着模糊的夜视能力往巷口看。灰影刚好侧身避开一只丧尸的利爪，侧脸线条冷硬锋利，手里的唐刀泛着淡淡的寒光。
“苏队？”他又惊又喜，声音都有点发颤。
苏暮没应声。
她刚解决掉第六只丧尸，精神力忽然微微一刺——巷尾的黑暗里，两道极快的气息正高速窜过来，速度远超普通回音定位丧尸，超声波的频率也尖锐得多。
是高阶追踪者！
“小心身后！”
她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轻，却足够场内所有人听见。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从巷顶的阴影里扑了下来，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它们体型比普通丧尸瘦一圈，四肢却更长，爪子锋锐如刀，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滋滋的高频震颤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其中一只直奔使长矛的男人而去，速度快得在黑暗里拉出一道灰影。
男人刚把矛尖从丧尸颅骨里拔出来，闻言猛地回头，长矛顺势横挡。当的一声脆响，利爪抓在矛杆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往后退了半步，虎口发麻。
另一只则绕了个弯，直扑最中间的林宇。受伤的年轻人眼疾手快，猛地侧身撞开林宇，短刀往上格挡。
追踪者爪子一偏，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原本就没愈合的伤口瞬间又深了几分，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局势瞬间又紧绷起来。两只追踪者速度极快，进退之间比普通丧尸灵活数倍，滋滋的超声波还能干扰人的判断。
何松和沈樵合力顶住一只，已经十分吃力；年轻人带伤扛着另一只，脚步已经开始踉跄。
苏暮脚步一错正要上前帮忙，正面那只追踪者忽然舍弃对手，猛地转身朝她扑了过来。速度快到极致，利爪带着腥风直拍她面门。
苏暮侧身偏头避让，利爪擦着她的额角划过，带起的灰烬混着细碎的血珠溅开。
她额角被爪风扫到，划开一道细细的血痕，眼前瞬间被飘落的灰粒蒙了一层，视野骤然模糊。
“暮姐！”
王欣惊呼一声刚要冲过来，就听见苏暮极淡的声音：“别过来。”
她侧耳听着风声，脚步轻轻一错，身形往侧面滑开半尺。追踪者的利爪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的风刮得衣料猎猎作响。
她顺着追踪者扑击的力道，手腕一翻，唐刀顺着它的后颈斜斜斩下。
噗嗤一声，刀刃砍断了大半颈椎，追踪者往前扑出去两米远，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巷子里瞬间静了一瞬。
使长矛的男人握着长矛僵在原地，刚才那只追踪者的速度他最清楚，自己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挡住。苏暮居然一刀就砍死了？
就在这时，另一只追踪者忽然舍弃了对手，绕到了使长矛男人的身后。
他刚才正盯着苏暮的方向失神，等察觉到不对已经晚了。追踪者居高临下从侧面货箱上扑下来，利爪直奔他后心。
对面的年轻人看得真切，低吼一声“小心”，想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猛地转身，长矛往上格挡，可仓促之间力道不足，眼看就要被爪子拍中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灰影再次掠至。
苏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货箱侧面，唐刀横挥，精准地斩向追踪者的后颈。刀锋破开空气，带着淡淡的锐响，在追踪者落地的前一秒，砍中了它的颈椎。
咔嚓一声轻响，追踪者的动作瞬间僵住，重重砸在男人脚边，距离他的脚尖不过半尺。
差一点，就要被扑个正着。
男人握着长矛的指节瞬间收紧，指腹泛白。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追踪者尸体，后颈处的刀口平整利落，刚好砍断了最脆弱的第三节颈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缓缓抬头，看向站在尸体旁的人。黑暗里对方身形挺拔，手里握着刀，呼吸平稳，像刚才那场极速搏杀根本没费力气。
旁边的年轻人也看呆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八只普通丧尸，两只高阶追踪者，全数毙命。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几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的丧尸滋滋声。
王欣快步走到苏暮身边，压低声音问：“暮姐，你额角没事吧？”
“小伤。”苏暮淡淡应了一声，用指尖抹了抹脸颊的血痕，不在意似的，“先处理伤口，这里不安全。”
打斗声和追踪者的高频震颤已经传出去很远，用不了十分钟，周边游荡的丧尸就会往这边聚拢，多待一秒都有风险。
林宇反手将砍刀插回腰后的皮鞘，连忙上前两步，给双方做引见。
他先指着苏暮和王欣，对两个陌生男人道：“这位是苏暮苏队，这是王欣，都是跟我们一起闯过好几个副本的老队友，实力很强。”
说完又转向两人，向苏暮介绍：“苏队，这位是何松，使长矛的，身手特别好，我们昨天路上碰到的，就暂时凑一块了。这位是陈子添，今天上午刚遇上，被丧尸追着，我们帮了一把。”
何松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何松。多谢出手相救。”
陈子添往前站了半步，腰板挺得很直，低声道：“陈子添。谢谢苏队，谢谢王欣姐。”
苏暮点头：“不客气，先转移，马上有丧尸来了。”转身率先钻进了巷弄的阴影里。
王欣、沉樵、林宇立刻跟上。
何松沉默两秒，拄着矛站起身跟了上去。陈子添也连忙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队伍往北推进的第三天, 彼此间的磨合已经初见雏形。
苏暮走在最前面，生物夜视将巷弄两侧的建筑轮廓、蛰伏的活物尽数铺在眼底。身后六人呈松散的三角阵形跟进。
沉樵拎着短柄斧走在左翼，专挑阴影死角探查；何松的长矛始终斜指地面,脚步沉而稳，遇上落单丧尸总能抢在第一时间出枪；陈子添跟在林宇身侧,左臂的伤已经结痂，短刀反握在掌心，眼神总在四周扫过，是刻在骨子里的警戒；王欣和林宇一右一左殿后，猎刃与砍刀配合默契，专捕漏网之鱼。
七天里他们清掉了近四十只回音定位丧尸, 攒下的普通晶核按功劳分下去, 剩下的统一收在林宇那里。
所有人的夜视能力都有小幅提升，虽然依旧只能看清三五米内的轮廓, 却比刚落地时的“全瞎”好了太多。
异样是在钻进居民楼清剿时悄无声息漫上来的。
楼道狭窄, 阵型展不开, 只能挨个房间摸。
三楼的走廊积着厚厚的灰烬,踩上去软乎乎的，连脚步声都被吞得干净。
最先出状况的是走在最后的林宇。他原本正低头翻找住户家里的残存物资，手上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眼皮子一个劲地往下沉, 像连续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晃了晃脑袋，想强撑着清醒,可困意像潮水一样往上涌，脚一软，顺着墙根就往下滑。
“林宇？”走在他前面的王欣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她自己也不对劲,举着猎刃的胳膊沉得像灌了铅，连眨眼的速度都慢了半拍，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只想找个地方坐下睡一觉。
陈子添刚踹开一扇房门，举刀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他眉头紧蹙，像是在和什么力量对抗，额角渗出了冷汗，可身子就是不听使唤，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何松的反应要更沉一些。他靠在楼道拐角，长矛垂在身侧，呼吸放得极慢，试图用意志力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倦意。
可那股困意无孔不入，顺着耳道、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连握着长矛的手指都开始发麻。
只有苏暮，只感到太阳xue微微发紧，像长时间没休息后的酸胀感。
她皱了皱眉，脚步顿住，精神力瞬间铺开。
不对。
楼道里的普通丧尸已经清完了，没有多余的活物气息，可那股困意不是凭空来的。
就在这时，天花板夹层里忽然蹿下一道黑影，直奔离它最近的王欣。
王欣眼神发直，看着利爪扑过来，脑子里明明知道要躲，身体却慢了半拍，连抬手格挡都做不到。
“王欣！”
苏暮低喝一声，身形瞬间掠过去。
她伸手拽住王欣的后领，猛地往回一带，两人同时侧身避开。
丧尸的利爪擦着王欣的耳边划过，带起的风刮得耳廓生疼。冰凉的触感让王欣打了个寒战，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瞬。
她脸色煞白地攥紧猎刃：“……什么东西？”
“好像是会催眠的丧尸。”苏暮声音很冷，眼睛却没看身前的普通丧尸，目光扫过楼道两侧的阴影。
刚才蹿下来的只是一只普通回音丧尸，真正的麻烦应该藏在暗处。
她闭上眼睛，精神力一寸寸扫过楼道的每一个角落。
普通丧尸的气息是浑浊的，而藏在暗处的那只，带着一股极淡的、冰凉的精神波动，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入的脑子里。
找到了。
在楼梯间的拐角阴影里。
苏暮示意王欣待在原地别动，自己贴着墙根往前掠。脚步轻得像猫，连灰烬都没惊起多少。
那只催眠丧尸还站在阴影里，灰浊的眼球微微转动，正对着何松的方向持续释放精神波动。
它比普通丧尸稍矮，眼窝泛着一层淡淡的灰光，在黑暗里像两盏蒙了灰的灯。
苏暮没给它反应的机会，唐刀借着前冲的力道斜斜斩下。
扑哧一声轻响，刀刃精准地砍断了它的颈椎。
丧尸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窝中的灰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变成两片浑浊的灰白，像翻了肚的死鱼眼。
几乎同时，楼道里的困意像退潮一样散去。
沉樵最先缓过来，甩了甩头，握紧短斧走到尸体旁蹲下，用斧尖拨开丧尸的眼皮。
“眼是灰的。”他声音低沉，“像死鱼眼。和普通回音丧尸不一样。”
王欣扶着墙喘气，还有点心有余悸：“刚才突然就困了，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跟被人下了药似的。”
何松也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了几分。
他是所有人里精神力最低的，到现在太阳xue还在突突地跳。
陈子添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苏暮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刚才全队可都中招了，只有苏暮从头到尾都清醒着。而要不是她，他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就在众人刚松口气的时候，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男人的粗喝和丧尸的滋滋震颤。
距离不算远，就在居民楼前的空地上，动静比普通尸群大得多。
苏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空地上，四个陌生男人被八只回音定位丧尸围在中间，阵型已经被冲得摇摇欲坠。
壮实的那个拎着宽背砍刀，横劈竖砍力道很足，却明显脚步虚浮，胳膊上已经划了一道浅口，打得手忙脚乱。
矮个圆脸的缩在侧后方，手里攥着一把自制短刀，好几次都差点被扑倒，全靠本能在躲。
为首的高个子站在最前面，肩宽背阔，手里一条黝黑铁链舞得很稳，时不时侧身把三个同伴护在身后。
苏暮看得出来，他动作时不时滞涩一下，显然也受了暗处那股精神波动的影响，出招却依旧精准，铁链缠住丧尸爪子就往怀里带，另一只手的军用匕首专扎眼窝，章法极好。
阴影里还藏着一只低阶催眠丧尸，正对着四人的方向持续释放波动。
苏暮眉头微蹙。
这只催眠丧尸离居民楼太近，精神波动扩散开，迟早会把周边游荡的尸群都引过来。
“走，下去。”
她打了个手势，带队从楼道侧门绕了出去。
六人从侧后方包抄，苏暮目标明确，直奔阴影里的灰眼丧尸。
刀光一闪，那只催眠丧尸连滋滋声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几乎同时，沉樵和何松左右开弓，两下解决掉殿后的两只普通丧尸。
场内的困意瞬间消散，高个子男人精神一振，铁链一收缠住正面丧尸的脖子，借力往前一拧，匕首顺势扎进眼窝，动作一气呵成。
没了精神干扰，他的身手立刻利落了数倍，不过十几秒，剩下的几只丧尸便全数倒地。
男人收了铁链，甩了甩手上的血渍，转身看向苏暮一行人，脸上露出笑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诚恳：“多谢几位出手相救。章明诚，带两个兄弟往北赶路，遇上这邪门的灰眼东西拖后腿，差点栽在这儿。”
他中等偏高个子，国字脸，面相端正，眼神很定，说话语气敞亮，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过分的热络，分寸感很好。
苏暮没接他的话茬，只微微颔首，报了名字：“苏暮。我们刚刚在楼上清丧尸，下面动静太大，怕引来更多麻烦。”
话说得直白，言下之意是不是特意救你们，是顺手清隐患。
章明诚也不尴尬，回头招呼身后三人：“赵志强，马文涛，孙晓磊，过来谢过苏队和各位。”
赵志强抹了把脸上的灰，瓮声瓮气地道了声谢；马文涛和孙晓磊也连忙点头道谢。
章明诚从背包里摸出一瓶净水递过去。
苏暮摆手没接，他也不强求，转手给了赵志强，随口道：“先缓口气。这灰眼丧尸太邪门，悄无声息就中招了。”
他又问：“看你们熟悉的样子，这不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丧尸了吧？”
“刚遇上过一次。”
简单聊了两句，章明诚提出想结伴同行。
他说得很实在：“往北丧尸越来越密，还有这种精神系的怪，我们四个走确实吃力。苏队这边人手齐整，我们跟着能省不少事。晶核分配按你们的规矩来，我这两个兄弟能跑腿、能守夜，不会拖后腿。”
苏暮扫了赵志强和马文涛、孙晓磊一眼，又看了看章明诚。
这人底子扎实，是个能打的战力，多几个人，后面遇上高阶丧尸也多一分把握。
她沉吟两秒，点了头：“行，那就一起走。”
队伍扩充到十一人，稍作休整后继续往北转移。
章明诚话不多，路上主动走在侧翼探路，遇到挡路的杂物顺手清理，遇到落单丧尸也会上前补刀，既不抢功，也不偷懒。
赵志强力气大，主动接过了林宇手里最重的物资包；马文涛性子活，跟王欣、林宇聊了一路，没一会儿就熟络了不少。孙晓磊倒是个沉默的性子。
何松和陈子添依旧话少，对新来的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生物钟意义上的入夜时分，队伍找到了一栋废弃办公楼，选了顶层的会议室扎营。
沉樵和何松合力把厚重的实木文件柜推到门后抵死，又用碎桌椅顶住窗户；林宇在门缝、通风口都撒了炭粒，有活物靠近立刻就能察觉；陈子添沿走廊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丧尸蛰伏才折返。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滋滋声，总算能暂时松口气。
众人各自找地方休整，擦刀的擦刀，补水的补水。章明诚靠在墙角闭目养神，铁链缠在手腕上，没和谁刻意搭话。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沉樵借着检查警戒的间隙走到苏暮身边，背对着其他人，压低声音：“那个章明诚，有点东西。”
苏暮靠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嗯？”
“刚才楼下那只催眠丧尸，有效范围大概十五米。”沉樵声音压得很低，“他全程站的位置，刚好处在边界线上，进可攻退可撤。不是碰巧站在那儿的。还有他的身手，如果不是精神力很高，撑不了那么久。”
苏暮“嗯”了一声，过了两秒才淡淡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先看着。”
如果不是生死与共的队员，只是陌生人暂时组成一队，在危险来临时保持一定的实力，处在进可攻退可撤的地界，她完全能理解。毕竟在玩家们看来，他们只是参与一场游戏。队友死亡也只是退出游戏。没必要为了别人，将自己置于生死之间。
永夜漫长，能活着走到一起就是暂时的同伴，至于藏着什么心思，日子久了自然会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永夜的风裹着细碎的灰烬扫过商业街,踩在碎石瓦砾上的脚步声压得极轻。两侧商铺的玻璃碎得七零八落，黑洞洞的橱窗像蛰伏的盲眼。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腐坏的气息，混着丧尸特有的淡淡腥气,是永夜里最寻常的味道。
距离遇上那只灰眼催眠丧尸已经过去两天，队伍往北推进的速度不快不慢。
能活到现在的玩家, 全是从几个副本的尸堆里杀出来的，没人是弱者，也没人敢松懈。所有人都下意识对暗处的异常多了几分提防。
永夜副本的诡异，远不止回音定位和淬毒利爪那么简单。
“前面两条街有个小型超市。”林宇低头扫了眼地图和物资记录，声音平稳，“最多再走半个钟头就能到。”
他心细沉稳,队伍零散搜集来的干粮、急救包都由他统一收着,虽说没什么大宗公共物资需要专门打理，但有人记着数总归稳妥。
赵志强扛着捆扎好的工具走在侧面,瓮声瓮气地抱怨：“磨磨蹭蹭的,直接冲过去清完场搬东西不好？”
丁岳走在他旁边, 嗓门比他还大：“就是！几只破回音丧尸, 冲进去砍完就走，费这劲绕路。”
苏暮蓦地抬头，诧异地看向两人。
不对劲，很不对劲儿！
赵志强这人是什么性格,她不是很清楚。但因为是新加入队伍的，他这两天言行保持着相对的谨慎和拘束。对其他人也十分客气。
丁岳这人性子大大咧咧, 但也知道轻重。
在这一点点声音都有可能引来丧尸，连呼吸声都不敢大的永夜，大家无非必要，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所以,哪怕丁岳这人，平时要说话也是气声，根本不可能这么大着嗓门叫喊。
这么想着，她看向其他人，发现其他人似乎并不觉得赵志强和丁岳这样有什么不妥，甚至有人还附和起两人来。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这时，一丝极淡的腥甜味顺着风飘过来，像熟透烂掉的野果混着铁锈味，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是风卷过垃圾堆带起的异味。
走在最前面的苏暮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痒得很轻，却莫名让人不舒服。但这份情绪刚冒头，就被她极强的意志力压了下去。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鼻尖轻动。
这味道不对，不是寻常的腐臭味。
她身后的队伍里，赵志强刚拧开水袋灌了一口，就捏着水袋掂了掂，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他转头盯住丁岳，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不对，早上出发的时候水还剩半袋，怎么现在就剩这么点了？是不是你刚才趁我不注意偷倒了？”
丁岳愣了一瞬，随即火就蹿上了头顶，眼睛一瞪：“你放屁！老子缺你那口水？自己喝得快还有脸赖别人？”
他本就是炮仗脾气，被这么一激，火气越发压不住，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话越说越难听，眼看着就要动手。
另一边，马文涛走路没留神被碎石绊了一下，正好撞在孙晓磊肩上。
孙晓磊侧身稳住身形，还没开口，马文涛反倒先炸了：“你故意挡路干什么？想害死我是不是？我看你平时就鬼鬼祟祟的，没安好心！”
孙晓磊眉头一皱。
他战斗力不算顶尖，但也是几个副本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观察力远比常人敏锐。
此刻他明明隐约觉得这事不对劲，胸口却憋着一股无名火压不下去，也冷声回道：“自己走路不看路，少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我泼脏水？我看你就是找打！”马文涛撸着袖子就要往前冲。
王欣离得近，伸手拦住马文涛，皱眉道：“别吵了，大家都是队友。”
“队友？谁跟他是队友！”马文涛不依不饶，挣扎着还要往前冲。
两人拉扯间，何松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按住王欣的肩膀，沉声道：“别拉了，让他吵。”
他本意是觉得越劝越乱，等气头过了自然消停。
可这话落在王欣耳朵里，像浇了一勺热油。
王欣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你什么意思？看着闹事不管，还说风凉话？”
何松脸上的神情紧绷，握着长矛的手指紧了紧，半天没说出话。
短短几分钟，队伍里乱成了一锅粥。
猜忌、不满、烦躁，像无形的病毒在人群里蔓延，连陈子添都皱紧了眉，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短刀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只有两个人始终站在混乱边缘，没被卷进去。
章明诚靠在一根断裂的路灯杆旁，位置恰好是上风向。
他脸上蒙着一块深色的布巾，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吵闹的众人眉头微蹙，却没上前劝架，也没开口说话。
而苏暮，早已闭上了眼睛。
她的精神力像细密的网一样向四周铺开，一寸寸扫过周边的建筑与废墟。
那股腥甜味越来越明显，不像从某个固定的地方飘过来，更像是弥漫在空气里的孢子，顺着呼吸钻进入的脑子里，放大所有负面情绪。
是精神类丧尸！这丧尸和之前的催眠丧尸不一样。催眠是让人犯困、失去行动力，这个是挑动情绪，让人自相残杀。
“都闭嘴！”
苏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争吵声。
赵志强和丁岳正吵到脸红脖子粗，对上她冷得像冰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马文涛也缩了缩脖子，莫名有点怕。
“沉樵、陈子添，把人分开，各自看好。”苏暮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所有人捂住口鼻，尽量少呼吸。有东西在空气里。”
沉樵和陈子添立刻行动，一人一边拉开争执的人。
众人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刚才就控制不住火气？
苏暮没再多说，闭上眼睛，精神力全力铺开。
她能感知到，街道左侧的废弃商铺里，藏着一道活物气息。
它和普通丧尸不一样，气息更隐晦，带着淡淡的精神波动，像水波一样一圈圈往外扩散。位置很刁钻，躲在倒塌的货架后面，恰好是视觉死角。
后颈……有蓝色的环。
苏暮捕捉到了那抹极淡的蓝光，在精神感知里格外显眼。
“待在这儿别动。”
她丢下一句话，身形一晃，像道灰影般窜了出去。唐刀出鞘的轻响划破空气，她踩着倒塌的墙垛借力，纵身跃过半人高的碎石堆，径直扑向那间废弃商铺。
丧尸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滋滋声，转身想往深处躲。可它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苏暮的刀。
寒光一闪，唐刀精准地劈在它的后颈处，正好砍在那圈蓝色环纹的下方。
刀刃切断颈椎的闷响清晰传来，丧尸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它的眼窝泛着淡淡的蓝光，口腔里同样覆盖着硬膜，后颈处一圈蓝紫色的环纹格外醒目。
【击杀低阶致幻丧尸，积分+50，获得低阶精神晶核×1】
系统提示音在苏暮脑海里淡响一声，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晶核从丧尸颅顶浮现出来，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晕。
苏暮收刀回鞘，空气里的腥甜味渐渐散去，像被风吹走了一样。
街道上，众人慢慢缓过神来，脸上都带着后怕。
赵志强挠了挠头，看着丁岳，有点不好意思：“哎，刚才我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跟你吵起来了。”
丁岳也摸了摸后脑勺，脸色还有点发白：“我也不对劲，听你说两句就火冒三丈，跟点了炮仗似的。邪门，太邪门了。”
马文涛也蔫了，瞥了孙晓磊一眼，没好意思说话。
最难受的是王欣。她抱着猎刃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刚才她对着何松发火的样子历历在目，那些刻薄的话根本不是她想说的，可当时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何松站在不远处，长矛拄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很。
他经历过这么多个副本，从没遇过这么邪门的事。好好的人，说失控就失控。
苏暮从商铺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只丧尸的后颈，随手丢在众人面前。
“就是它。”她淡淡开口，“低阶致幻丧尸，靠释放孢子影响人的情绪，放大猜忌和怒火。刚才你们吵架，都是它搞的鬼。”
众人围上来，看着地上那只后颈戴蓝环的丧尸，都倒吸了口凉气。
何松盯着丧尸看了几秒，抬头看向苏暮，声音低沉：“它是什么时候攻击我们的？”
“在你们开始吵之前就有了。”苏暮道，“只是它散发出来的气味很淡，不容易察觉。等你们感觉到情绪不对的时候，已经被影响了。”
何松沉默了。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很早就闻到了一点怪味，只当是垃圾堆的味道，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就已经被轻微影响了。
“这东西比催眠丧尸更阴。”沉樵用斧尖戳了戳丧尸的头颅，沉声道，“催眠是明着来，好歹知道自己中招了。这个是悄悄钻进来，等你反应过来，已经跟自己人打起来了。”
苏暮点头，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郑重：“没错。这属于精神类攻击丧尸。刚才要是我晚发现两分钟，你们真打起来，不用丧尸动手，自己人就能把自己弄死。永夜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丧尸，而是失控的人心。”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
刚才吵得最凶的赵志强和丁岳，脸色都白了。他们不敢想象，要是真的动手伤了队友，在这永夜里会是什么下场。他们或许不会一下子把对方打死，但打斗声会引来丧尸潮。
“好了。”苏暮语气稍缓，“既然知道了是什么东西，后面就有防备了。现在所有人报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数值，我心里有数。”
众人对视一眼，依次开口。
“我73。”沉樵第一个报。
“我72 。”王欣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沉。
“我68。”林宇道。
“66。”陈子添声音平稳。
“62。”丁岳揉了揉眉心，还有点心有余悸。
“58。”孙晓磊说道。
“ 55 。”何松言简意赅。
“45。”赵志强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精神力低，刚才才第一个中招。
“40。”马文涛声音很小。
所有人都报完了，只剩下章明诚。
他靠在路灯杆上，见大家都看向自己，笑了笑：“我90 。之前副本攒了点积分，稍微提过一点。刚才也有点受影响，头有点发沉，好在站得远，没失态。”
苏暮淡淡“嗯”了一声，对章明诚的话不置可否。
她自己精神力120，刚才就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烦躁。 （副本最开始说是150，现在改成120，前面章节会修改）
按这个阈值算，章明诚90的精神力，应该有一定的情绪波动才对，不可能从头到尾都稳得像个没事人。
而且她看得清楚，从一开始，章明诚就站在上风向，脸上的布巾也早早就遮住了口鼻。是碰巧，还是早有察觉？
队伍原地休整了十分钟，确认周边没有其他丧尸，才继续往前赶路。
经过刚才的事，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没人再随便搭话。
傍晚时分，队伍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办公楼地下室，决定在这里扎营过夜。
地下室密封性好，只有一个出入口，易守难攻。众人分工清理杂物、布置警戒，动作都很麻利。
苏暮把王欣叫到了角落：“你精神力只有70，遇到这种低阶精神丧尸都扛不住，后面遇上中阶、高阶的，会更危险。”
她看着王欣，语气郑重：“想不被控制，就得把精神力提上去。手里有积分的话，先兑换精神力属性，至少提到80 ，勉强能扛住低阶的干扰。积分不够也没关系，这种精神类丧尸的晶核应该可以提升精神力，这个副本总能提升一些。”
“我知道了暮姐！”王欣立刻点头，眼神很坚定，“我现在就提！我积分还够，直接提到80 ！”
她闭上眼睛沟通游戏系统，当场就用积分兑换了精神力属性点。几秒后睁开眼，脸上露出点喜色：“真的到80了！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两人虽然在角落里说话, 但大家的精神力都强，两人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赵志强摸了摸后脑勺,第一个开口：“那我也提一提！我这45也太低了，刚才第一个中招,太丢人了。我也提到80 ！”
“我也提！”马文涛连忙接话，“我可不想再被控制着乱骂人了，太可怕了。我也提到80 ！”
丁岳和林宇对视一眼，也纷纷点头。
他们都亲身经历了致幻的恐怖，知道精神力在这个副本里有多重要，与其留着积分换别的,不如先把保命的属性提上去。
一时间,众人纷纷动用积分提升精神力，原本参差不齐的数值,都拉到了80这条线上。
当然, 像丁岳、何松等人这样数值比较接近, 又在前面副本积攒了很多积分的人, 把精神力提到80完全不费劲儿。
但像马文涛，要提40个精神力，就得花4000积分，这几乎是他全部的积分, 可以说是倾尽所有，心疼得他脸都皱成了一团。
但走过这么多个副本的玩家,即使弱如马文涛，头脑至少是清醒的。知道既然这个副本里有这么多精神系丧尸，不把精神力提上去，游戏之路就到此为止了。
就算在与丧尸战斗中他不出力, 可他一中招就乱骂乱砍，这个队伍也容不下他。
没了积分可以再赚，一旦脱离队伍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孰轻孰重，马文涛还是分得清的。
章明诚坐在不远处，手里擦拭着武器，听着众人的对话，动作顿了顿。
他开口道：“既然大家都提，那我也提一些吧。省得下次遇上这种东西，真扛不住拖了队伍后腿。”
他像是认真思索了几秒，才道：“我提到100吧。再高积分也不够了，留点后面应急。”
苏暮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接话。
从90提到100，看似只涨了10点，合情合理。可苏暮心里清楚，这人的真实精神力，绝对不止这个数。
能在致幻孢子里稳如泰山，还能提前做好防护，没点底子根本做不到。
他藏着掖着，无非是不想露底。
永夜没有昼夜更替的界限，只有生物钟刻在骨子里的疲惫感提醒着众人入夜已深。
而且人不是机器，渴了要喝，饿了要吃，累了也是需要休息的。
苏暮最终选定的宿营地是一栋临街的独栋三层民房。
这房子砖石结构，外墙厚实，原本的院门还能锁死，只有正门一条通道进出，易守难攻。
更难得的是，这栋房子有一个环形院子，院子里种的都是低矮的花草和灌木，不与其他房屋相连。这就防止有丧尸从别的房顶上过来而不被发现。
只要加强院子和院子周边的巡逻，就能有效预警。
这栋楼内部布局也十分让她满意。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和厨房、卫生间；二楼、三楼各有三间独立的卧室，门窗完好，还能居高临下观察院外的动静。
众人简单清理了客厅地面的灰尘和碎玻璃，把背包靠墙放好。
苏暮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所有人，低声宣布夜间安排：“咱们有两三天没好好休息了。现在难得有个合适的地方，这一次休息的时间可以长一点。”
“所以咱们分五班轮值，每班两个小时，一共在这里呆十个小时。轮值人员沿楼前院后交替巡视。重点留意异常气味和细微声响，遇上精神类丧尸第一时间发信号，不许单独硬扛。”
她顿了顿，报出分组名单：“第一班，沉樵、何松。第二班，陈子添、孙晓磊。第三班，王欣、章明诚。第四班，赵志强、马文涛。第五班，我和林宇。”
分组念完，没人提出异议。
能活到现在的玩家都懂轮值的规矩，强弱搭配、互相照应是常理。
章明诚靠在墙边，闻言只是微微点头，神色自然，像是对自己被安排和王欣一组毫不在意。
倒是王欣诧异了一下。
她自遇到苏暮，就一直跟在苏暮身边。她跟章明诚几乎没说过话。
按照常理，就算强弱搭配，也最好是相熟的两个人，比如她跟苏暮或林宇，章明诚跟马文涛，这样互相配合默契，两人相处也不至于尴尬。
她跟章明诚两个陌生人在一组，这安排就显得很奇怪。
但安排分组的是苏暮，王欣就算诧异也不可能提出异议，当面拆苏暮的台。
更何况这是小事，不过是两个小时，她真要特意提，反而不好。尤其章明诚也会尴尬，
所以她便没有作声。
苏暮又道：“二、三楼各有三间卧室，轮值组队的人可以同住一个卧室，当然，也可以自由组队。”
顿了一下，她又道：“五组，六个卧室，我跟王欣各占一间三楼的卧室，大家没有意见吧？”大家都摇头：“没意见。”
他们队伍里，就苏暮和王欣两个女生。照顾女生，本来就是应该的。
更何况苏暮是队里第一战斗力，白天一直紧绷着神经，担负着整个队伍的安全；遇到丧尸，也是她冲在最前面，保护着大家。
让她单独占一间房，休息得好一些，这也是为整个队伍好。同时这也是她应得的待遇。
那么剩下王欣单独一个女生，总不能安排她跟另一个男生在一间屋子里吧？
林宇道：“章明诚，咱俩一间吧。”说着，直接进了二楼的一间房。
“好的。”章明诚乐呵呵地答应了。
“我们轮值第一班，就住三楼吧。”沉樵对何松道。
何松点头，没有异议。
房间安排妥当后，沉樵和何松拿起武器率先走到院门口，第一班岗正式开始。
苏暮上了三楼，对王欣微点了一下头，就走进了靠里的一间卧室里，顺手关上了房门。
王欣愣了一下，挠了一下头，也进了自己房间。
苏暮从背包最内层取出提纯装置，将晶核塞到插口里，开始提纯晶核。
提纯晶核会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声音。三楼的人如果特意用精神力探知，就会听到。二楼的人则察觉不到。
但现在值第一班的沉樵和何松不在，王欣就算知道也不会嚷出来，是最好提纯晶核的机会。
精神系丧尸都是苏暮杀死的，晶核自然分配给了她。提纯后的晶核提升属性翻倍，苏暮发现，提纯后的低阶催眠晶核加4点，低阶致幻晶核加6点。
随着一枚枚吸收，她的精神力数值逐步提升。
吸收晶核的同时，她也时刻留意着门外和楼下的动静。毕竟身处险境，哪怕在宿营地，也不能完全放下戒心。
因为休息时间有十个小时，现在游戏面板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大部分人都还在一楼客厅里，而不是回到房间休息。
章明诚坐在靠楼梯的位置，手里慢悠悠地擦拭着一把军用匕首，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擦得很仔细，指尖顺着刀刃一点点划过，眼神却时不时往楼梯口的方向飘一下。
旁边不远处，马文涛正对着自己的短刀皱眉。他的刃口卷了一小块，耐久条掉了近三分之一，砍普通丧尸都发飘。
可他积分都用来提升精神力了，现在完全没有积分再在商城里买一把短刀。
他平时的武器是钢管，但钢管没有刃，他都是钢管和短刀配合着使用。
现在短刀出了问题，他心里很不踏实。
他翻出背包里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搜集到的磨石，拿着刀蹭了半天，结果刃口反倒越磨越毛，急得他挠头。
正自己闷头折腾间，章明诚忽然转头看向他，笑道：“粗磨石救不了卷刃，反而费耐久。你这么弄，刀撑不了两次战斗就得报废。”
马文涛愣了一下，连忙抬头：“啊……章哥你懂这个？”
“以前踩过坑，攒了点小技巧。”章明诚站起身，走过去伸手，“给我吧，我帮你修修。”
马文涛赶紧把刀递过去，脸上满是感激：“谢谢章哥！我这刀耐久掉得快，再砍两次就得用积分兑换一把了，太费积分了。”
章明诚没说话，接过刀，又从自己背包里摸出一管灰色的研磨膏和一小块细砂轮片，蹲在地上慢慢打理。
他手法很稳，先把卷边的刃口敲平复位，再蘸着研磨膏顺着刃口细细打磨，没一会儿，原本发毛的刀刃重新泛起冷光，耐久条肉眼可见地回了一小截。
赵志强坐在旁边看着，瓮声瓮气地说：“章哥你也太懂行了，连这都会。”
“都是副本里逼出来的手艺。”章明诚把修好的刀递给马文涛，语气随和，“在副本里混，武器就是第二条命，多懂点维护的法子，能省不少积分。你们俩以后武器出了小毛病，尽管找我。”
马文涛接过刀，翻来覆去地看，喜不自胜：“太谢谢章哥了！以后我跟着你干！”
赵志强也跟着点头：“对，章哥你人仗义，懂的又多，我们跟着你放心。”
章明诚笑了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一幕落在角落里的孙晓磊眼里，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刀柄，心里有点发闷。
刚汇合那天，章明诚明明特意找过他，话里话外带着拉拢的意思，说苏队性子太冷，老队员又多，他们这些半路加进来的难出头，跟着他干，以后少不了好处。
当时他没答应，也没把话说死，只含糊应付了过去，想着先观望观望，哪边稳靠哪边。
可这才一天不到，章明诚的心思就全放到了赵志强和马文涛身上，反倒对他这个之前主动搭过话的人，连半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孙晓磊扯了扯嘴角，心里有点嗤笑。
章明诚那点拉拢人的手段，他看得明明白白，无非是挑最没心眼、最容易掌控的人下手。
赵志强和马文涛心思简单，给点好处就掏心掏肺，确实比他这种心思多的人好拿捏。
可嗤笑过后，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一小时后，沉樵巡视完两圈，刚走回客厅门口，就瞥见楼梯旁站着个人。
是章明诚。
这时候客厅里已没人了。
只有章明诚不知道在干什么，背对着客厅方向，抬着头往二楼的方向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深，和平日里温和客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沉樵脚步没停，也没出声，只是手里的短斧斧柄轻轻往墙上磕了一下。
“咚”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章明诚猛地回过神，立刻转过头来。见是沉樵，他脸上瞬间恢复了平日的笑意，微微点头示意：“沉兄弟，换岗了？”
“还早。”沉樵声音低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出来透气？”
“是啊，躺久了有点闷。”章明诚笑了笑，很自然地转过身，往院子的方向走，“我去院外看看，你们辛苦了。”
他脚步从容地从沉樵身边走过去。
沉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又抬头往楼梯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三楼的卧室里，苏暮缓缓睁开了眼睛。
提纯装置已经停止了震动，盒子里的两枚晶核彻底消失，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被她吸收殆尽。她看了一下游戏面板上的精神力数值：130。
永夜副本的丧尸既然能升精神力，在够用的情况下，她并不想用积分去提升精神力。而且积分兑换属性就一个意念的事，真要不够了，当即兑换也来得及。
她把提纯装置收回背包里。
倒不是她小气，不给其他人提纯晶核，而是队伍里人心不齐，还有一个章明诚这样一个心思和实力都看不透的人。
事关是否能在末世里活下去，她不会去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
估摸着第三班的时间快到了，苏暮起身打开房门，正好碰上王欣从对门出来。
王欣手里拎着猎刃，见苏暮出来，小声问：“暮姐，你没睡会儿啊？”
“歇了会儿。”苏暮道，“到你换岗了，下去吧。注意点周围的气味，有不对劲立刻喊我。”
“放心吧暮姐！我现在精神力80呢，低阶的肯定能察觉到！”王欣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转身噔噔噔下了楼。
苏暮站在走廊里，听着楼下王欣和章明诚打招呼的声音，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房间，躺下休息。
王欣和章明诚接了岗后，按照规矩，一前一后沿着楼体巡视，先绕院子走一圈，再从大门出去，绕着院子外面的小路巡查一圈。
一开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里轻轻回响。
走了半圈，还是章明诚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感慨：“说起来，今天多亏了苏队反应快。要是晚个几分钟，我们这群人说不定真能自己打起来。”
王欣点点头：“嗯，暮姐一直都这么厉害。”
“是真的厉害。”章明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我走了这么多副本，见过不少队伍，大多都是男人当头，还没见过哪个女队长能像苏队这样，年纪轻轻，身手、脑子、定力都拔尖。一个女人，能把队伍带得这么稳，我是真服。”
他话说得坦荡，眼神也诚恳，换个人说不定就要跟着一起感慨。
王欣心里警惕，只是随口附和了一句：“暮姐确实靠谱。”没对苏暮的事多嘴。
章明诚像是没察觉她的戒备，自顾自叹了口气，语气带了点自嘲：“说起来惭愧，我把所有积分都砸在精神力上了，现在也就九十出头，其他属性稀松平常，遇上硬仗就抓瞎。也不知苏队是怎么做到的，精神力这么高，力量、敏捷还这么厉害，样样都拔尖。”
这话问得自然，像是单纯的好奇和羡慕。
王欣没多想，顺口就接了：“哪有那么容易，都是拿命拼出来的。暮姐每个副本都冲在最前面，多少次死里逃生，积分都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章明诚恍然大悟，随即更添了几分赞叹，“难怪，敢拼命又有脑子，活该她站得高。以后我可得多向苏队学学。”
他语气真挚，句句都像是肺腑之言。
王欣听着，心里那点戒备不知不觉松了些，觉得这人虽然藏着点本事，但起码心是正的，知道佩服强者。
两人又聊了几句副本里的见闻，大多是章明诚在说，王欣偶尔应一声。一圈巡视下来，倒也没觉得时间难熬。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第四班的赵志强和马文涛准时来换岗。王欣跟两人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上了二楼，推开了苏暮的房门。
苏暮正坐在床边擦唐刀，听见动静抬眼看来：“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没事，周围安安静静的，连只靠近的丧尸都没有。”
王欣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想起刚才巡逻时的对话，忍不住开口：“暮姐，我跟你说个事。刚才跟章明诚一起值班，他聊起你，说特别佩服你，还说要向你学习呢。”
她说完，等着苏暮的反应，心里还想着，章明诚看着确实挺真诚的，说不定是自己之前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苏暮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缓慢而坚定：“是吗？现实中见过渣男吗？嘴上花言巧语，人却坏得很。章明诚就是这种人,表面真诚，实则内心有无数小算计。”
她知道, 章明诚精神力肯定比较高，说话时用上一点精神力，精神力比他低、心智不坚定的人，或多或少会受他一点潜意识的影响。
他说好话做好事时，对方就觉得他这人特别好，特别真诚。
这也给了苏暮启发。
她还不知道精神力能这么用。
现在她对王欣说这话,就用了一点精神力,想看看有什么效果。
王欣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愣了几秒，心里对章明诚的好感, 仿佛一盆冷水浇下, 瞬间就凉了下去。
对啊,她怎么就忘了,章明诚之前还隐瞒精神力呢。而且，他说这些话，明明就想打探苏暮姐的情况，她怎么没有半分警惕,反而觉得他是好人呢？
王欣皱着眉反思着自己，点头道：“我知道了暮姐,我以后离他远点，对他保持警惕。”
苏暮叮嘱：“心里有数就行。不用刻意疏远，正常相处就好。别引起他的警惕。”
“嗯！”王欣重重点头。
后半夜过得很平静，没遇上丧尸夜袭, 也没出现异常的精神波动。
第五班换岗，苏暮和林宇走到院外巡视时，就跟他说了章明诚的事。
林宇心里骇然：“精神力还能影响人的情感？那精神力低，岂不是很可怕？”
苏暮点头：“如果双方差距甚远，影响会很大。控制不可能，但会受到暗示。”她看向林宇，“见过现代催眠师对人的影响吗？估计跟那差不多。”
林宇脸色发白。
如果对方不停地暗示他自杀，在这看不到光亮的永夜里，他一定会致郁，再被致幻丧尸攻击，他极有可能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这就把精神力提上去。”他道。
他积分有不少。
只是跟苏暮组队后，安全性有了保证，他就没有把精神力提到很高，想着之后拿到精神系丧尸晶核再慢慢提升。积分可以留着提升力量和敏捷。
可这一刻，他有了很强的危机感。
如果他被章明诚影响，一心求死，就是苏暮也救不了他。
“苏暮，章明诚这人不能留在队伍里。”他道，“咱们跟他分开吧。”
苏暮摇头：“咱们只是发现他有自己的小算盘，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算他有别样的心思，留在身边看着，总比放任他强大的好。”
“而且，现在他在明，咱们在暗，没什么可怕的。”
游戏创建者的真实用意，她不能跟林宇说，怕被创建者的那缕神识听到。但她说的是她真实想法。
现实中，末世很快就要来临。到时候谁是末世里的强者？当然是游戏通关的玩家。而玩家里实力最强的人，就是末世最强者。
苏暮不一定要当那个最强者，但最强者一定不能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一旦证实章明诚这人品行不端，她就不能放任他强大。她会让他止步于这个副本。
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游戏副本。苏暮打算从这个副本起，就统计玩家的数量和人名，以及他们的信息。
巡逻了几圈，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苏暮就道：“去把大家叫起来吧，休整十分钟，继续往北走。”
客厅里，众人陆续起身，收拾背包，整理武器，准备出发。
离开独栋民房的时候，永夜的黑暗仍然跟他们刚进来一样，黑沉到最浓处。
队伍保持着松散的防御阵型往北推进，脚步声压得极低，只有武器偶尔蹭过碎石的轻响，混着远处丧尸若有若无的滋滋震颤声，在死寂里荡开细微的涟漪。
前一晚全员提升了精神力，队伍里的气氛比出发时松快了些许。
队伍拐进一片老旧的商住混合区，楼间距陡然变窄，两侧的居民楼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阴影死角多到数不清。
空气里的腐臭味渐渐重了，混着一股极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腥甜，像熟透烂透的果子泡在血水里，稍不留意就会被当成垃圾堆的异味。
苏暮最先察觉到不对。
先是太阳xue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像长时间高度集中精神后的疲惫，紧跟着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底蹿上来，看着眼前歪扭的楼体都觉得碍眼。
不对，这不是单一的精神波动。这应该是催眠丧尸和致幻丧尸凑在了一起，同时攻击他们。
苏暮停住脚步，低喝一声：“是催眠丧尸和致幻丧尸。捂住口鼻，闭住心神！”
可身后的队伍已经乱了。
马文涛本来就精神力底子弱，即便提到了80，在双重精神侵蚀下也不堪一击。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指节死死抠着头皮，嘴里碎碎念地骂着什么，眼神里满是戾气，看谁都带着敌意，身子缩成一团，像是在防备周围所有人。
“你他妈故意撞我是不是！”赵志强的吼声紧跟着炸响。
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胳膊上的青筋绷得老高，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偏偏心里的火压不住，转头就瞪着身边的丁岳：“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一路上磨磨蹭蹭，故意拖后腿是吧！”
丁岳也红了眼，攥着砍刀就要往前冲：“你放屁！老子嫌你嗓门大吵得慌呢！”
两人眼看就要动手，陈子添想上前拦，刚迈出一步就觉得头重脚轻，胸口堵着一股无名火，握刀的手都在抖。
沉樵和何松一左一右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渗着冷汗，手里的斧和长矛勉强撑着地面，才没倒下去。
王欣站在队伍中间，猎刃插在地上当拐棍，咬着舌尖硬撑。
她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人影都重了影，脑子里一会儿是铺天盖地的困意，一会儿是压不住的火气，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没倒下。
苏暮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催眠丧尸和致幻丧尸一起攻击，如果都是低阶的还好，她130的精神力，还能扛得住。可现在很有可能两只都是中阶的。双重攻击叠加在一起，威力远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眼前的黑暗开始变形，两侧的楼体扭曲成奇怪的弧度，地面像在微微晃动。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队员的争吵声、丧尸的滋滋声、风声，混在一起像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嗡嗡乱飞，吵得她太阳xue突突直跳。
不能等。再耗下去，全队都要折在这里。
她没有半分犹豫，心念一动，直接唤出了系统面板，指尖点在兑换键上，开始用积分兑换精神力。
一点、两点……数值飞速跳动，暖流顺着四肢百骸往脑海里汇聚，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浑浊的意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明起来。
131、140、150。
数值停在150的那一刻，所有的困意与烦躁瞬间退潮，眼前扭曲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锐利，连空气里腥甜味的来源都变得无比明确。
两股精神波动的位置在她感知里纤毫毕现：斜对面商铺的二楼窗台后，蹲着眼窝泛灰的中阶催眠丧尸；身后巷口的垃圾桶后面，藏着后颈蓝环发亮的中阶致幻丧尸。
两只丧尸一远一近，恰好形成夹击之势，把整支队伍都笼在了攻击范围里。
苏暮睁开眼，眼底寒芒一闪，唐刀出鞘的轻响划破混乱。
她身形一晃，像道灰影般掠了出去，目标直指身后巷口的致幻丧尸。那只丧尸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滋滋声，转身就想往巷子深处钻。
可它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苏暮的刀。
寒光闪过，唐刀精准劈在它后颈的蓝环下方，刀刃切断颈椎的闷响清晰传来。丧尸直挺挺倒在地上，蓝环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击杀中阶致幻丧尸，积分+80，获得中阶精神晶核×1】
系统提示音刚落，苏暮脚步不停，蹬着墙面借力翻身，径直跃向对面商铺的二楼窗台。催眠丧尸刚转过头，灰浊的眼珠还没对准目标，唐刀已经刺穿了它的颅顶。
【击杀中阶催眠丧尸，积分+70，获得中阶精神晶核×1】
两枚指甲盖大小的晶核从丧尸头颅里浮出来，一枚淡蓝、一枚浅灰，在黑暗里泛着温润的光。苏暮抬手接住，随手收进背包，转身往回走。
随着两只丧尸毙命，弥漫在空气里的腥甜味渐渐消散，压在众人心头的精神枷锁也随之松开。
赵志强晃了晃脑袋，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又看了看对面同样一脸茫然的丁岳，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我刚才怎么回事？差点跟你打起来？”
丁岳也抹了把脸，心有余悸：“我也不知道，就看你特别不顺眼，火气压都压不住。邪门，太邪门了，比昨天那只灰眼的邪门十倍！”
马文涛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后怕：“我刚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总觉得有人要害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个都后背发凉。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要是苏队再晚动手半分钟, 他们自己人就能把自己人砍死。
混乱里，没人注意到章明诚是什么时候站直的。
他靠在一根断裂的电线杆上，额角沾着点灰,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来，呼吸比平时稍重,脸色也有些发白，看起来同样受了不小的影响。
可他手里的铁链却缠得很稳，脚边躺着一只刚被拧断脖子的回音丧尸。
刚才混乱之际，这只丧尸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直奔半跪在地毫无防备的赵志强，是章明诚甩出锁链, 缠住丧尸脖子硬生生拽了回来, 手腕一拧就解决了。
赵志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脚边的丧尸尸体,脸都白了,连忙冲章明诚拱手：“章哥！多谢你啊！刚才我脑子发懵,根本没注意到它扑过来,要不是你，我小命都没了！”
“小事。”章明诚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先活着出去再说。”
赵志强感激得不行, 只觉得章哥人仗义、身手好，关键时刻靠得住, 看向他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信服。
苏暮走回来的时候，脚步故意放得稍缓，走到众人面前时，还微微扶了下额头,指尖按着太阳xue ，脸色看起来算不上好。
章明诚抬步走了过来，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开口道：“苏队，刚才这双重精神攻击，比单只厉害太多了。我都差点扛不住睡过去，幸好你出手快。”
“是很棘手。”苏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带着点疲惫感，“我头现在还疼着呢，两股劲儿搅在一起，比单只中阶难对付一倍都不止。再晚几秒，我也未必扛得住。”
她揉着太阳xue ，一副拼尽全力才勉强解决的样子。
章明诚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他刚才隐约感觉到，精神波动消散的瞬间，有一股很强的精神力震荡了一下。
可眼前的苏暮脸色泛白，眉头微蹙，确实像精神力透支后的状态。
他试探着问：“苏队现在精神力是多少？”
“ 137 。”苏暮道，“我把所有的积分都用上了，就只能兑换这么多。”
她露出担忧的神色：“要是再来只高阶催眠或致幻丧尸，我就顶不住了。”
“那你赶紧把那两颗晶核吸收了吧。等今天打到别的丧尸，都给苏队吸收。苏队战斗力上去，咱们的安全才有保障。”丁岳嚷道。
“对对对，晶核给咱们吸收也护不住队伍。给苏姐吸收才是最佳方案。”王欣无比赞同丁岳的话。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苏暮的注意力一直在章明诚身上。
就见他听到这话，表情一下没控制住，僵在了脸上。
忍了忍，他没忍住，开口问道：“苏队你137，就扛住了两个中阶精神系丧尸的联合围攻？我刚看你轻易就击杀它们的样子，你精神力肯定不止137吧？”
说完，他又赶紧找补：“不瞒你说，我刚刚也把精神力提到135了，可还是觉得根本没办法行动，想找出那两个丧尸都艰难，更不用说轻松将其宰杀了。”
“如果你是137的话，我跟你就差两点精神力，实力上不至于差那么多吧？苏队你是不是太谦虚，把精神力报低了？”
他又“哈哈”笑了两声：“你别怕把真实的精神力报出来，吓到我们，我们胆子没那么小。而且你是队长，你精神力数值越高，我们就越有安全感。”
“另外，把重担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觉得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很惭愧。你把真实数值说出来，我努努力，没准能赶上你，到时候也能分担一点你的压力。这次是两个不同类的精神力丧尸，下次万一遇上三个呢？多一份战力，也多一份保障。”
苏暮要不是洞悉了章明诚别有用心，她都要给他这番话鼓掌了。
这人不去干传销，真是可惜了好口才。
“轻易？你要不要看看我现在是个啥模样？”苏暮苦笑一声，“我精神力就137 ，有必要隐瞒大家吗？”
林宇走到苏暮身边，目光不善地看向章明诚：“除了精神力，自然还有毅力的比拼。事关全队的安危，苏姐肯定是咬着牙，全凭毅力才抵挡住了丧尸攻击，把咱们救下来的。”
“说我苏姐隐瞒，章明诚你啥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人不会说话。我不是说苏队隐瞒，我只惊叹于苏队超出实力的能力，真没别的意思。林宇你误会了。”章明诚连声解释。
“好了，都少说两句，赶紧转移。引来别的丧尸，你们还有力气打吗？”苏暮道。
双重精神攻击的后劲太大，这会儿好多人还觉得头重脚轻。得找地方休整。
大家赶紧闭上嘴，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原地，一路往北走。
这里房屋多，危险性未知，苏暮直接噤声。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时不时抽抽鼻子，生怕再闻到那股要命的腥甜味。
一行人往北走出两条街，两侧的商铺越发破败，碎玻璃和锈蚀的金属架堆了半人高，风卷着灰屑穿过巷口，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众人都压着脚步，呼吸放得极轻，每走一段就有人停下抽鼻子，警惕精神类丧尸的孢子气味。
刚拐过一个街角，走在最前面的沉樵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住。他眉头紧锁，鼻尖微动：“有味道。”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捂住口鼻，背靠背围成防御圈。这一次没人再像上次那样猝不及防，经历过双重侵蚀的后劲，每个人都对那股腥甜味刻进了骨子里。
下一秒，章明诚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看向苏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苏队，你上午消耗太大，精神力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这两只交给我吧。这应该是一只中阶致幻丧尸和一只中阶催眠丧尸，有你的经验在，我精神力也上来了，能顶住。你在后面压阵，帮我们盯着普通丧尸就行。”
他的话说得漂亮，既显得体恤队长，又不露痕迹地把自己摆到了能独当一面的位置。赵志强立刻接话：“对啊苏队，你歇会儿！章哥现在精神力也不低，肯定没问题！”
苏暮抬眼扫了章明诚一眼，指尖在唐刀刀柄上轻轻点了点，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颔首：“小心点，它们藏在建筑里，位置不好找。实在扛不住就喊。”
“放心。”章明诚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上午苏暮力挽狂澜出尽了风头，他正好借这两只丧尸立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章明诚不是只会躲在后面的人。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口鼻，身形一晃就窜进了旁边的居民楼废墟里。铁链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末端的尖锥泛着冷光，脚步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苏暮站在原地没动，精神力悄然铺开，裹住整片区域。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章明诚的动向，也能锁定那只藏在二楼承重墙后的中阶致幻丧尸。
章明诚的感知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不过十几秒，他就精准定位了丧尸的方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破窗而入。
楼里传来一声丧尸尖锐的滋滋嘶鸣，紧跟着是铁链破空的锐响，不过两三息的工夫，声响就彻底平息了。
章明诚从断墙后跃了出来。没一会儿，又出在另一栋房子顶上，铁链挥出，另一只催眠丧尸倒下。
没过多久，他就出来了，手里拎着那两只丧尸的后颈，随手甩在地上。
致幻丧尸后颈的蓝环已经彻底黯淡，颅顶处嵌着铁链尖锥，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
他额角出了点薄汗，呼吸比平时稍重，脸色也微微发白，像是消耗不小，可眼神却很亮，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
另一边，几只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回音丧尸也已经冲到了近前。
没了致幻孢子干扰心智，丁岳、何松几人应对得游刃有余。
丁岳拎着砍刀正面迎上，刀风沉猛，专劈丧尸头颅；何松长矛斜挑，精准刺穿丧尸眼窝；沉樵守在侧翼，短斧每一次落下都能卸掉一只丧尸的胳膊，三人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就把五只回音丧尸清理得干干净净。
林宇和陈子添守在队伍两侧，护住没什么战力的后勤人员，连一只漏网的都没放过来。
等最后一只回音丧尸倒下，赵志强立刻迎上去，看着章明诚的眼神满是佩服：“章哥你也太猛了！这么快就解决了？我刚才还捏着一把汗呢！”
“不算什么，找准位置一击毙命就行。”章明诚摆了摆手，弯腰从丧尸颅顶取出一蓝一灰两枚中阶精神晶核，转身走到林宇面前，随手递了过去，“收着吧，按队伍规矩来，回头统一分配。”
他姿态摆得极正，半点私吞的意思都没有，光明磊落得挑不出错处。
马文涛凑过来，一脸惊叹：“章哥你不仅能打，还这么顾全大局，有你在咱们队伍也太稳了。以前我总觉得遇上精神丧尸只能靠苏队，现在有你在，咱们等于多了一层保障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章明诚捧得极高。周围其他队员看过来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毕竟实打实的战力摆在眼前，还愿意把晶核交公，怎么看都是靠谱的队友。
孙晓磊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被围在中间的章明诚，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
他不得不承认，章明诚刚才那一手确实漂亮，定位准，出手狠，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上午遇上双重侵蚀的时候，这人还一副勉强扛住的样子，还说积分见底了。怎么单对单遇上两只中阶精神系丧尸，反而显得这么轻松？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苏暮，苏暮正垂眸擦着唐刀刀刃，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根本没把这边的追捧放在心上。
孙晓磊心里微动，又默默往后缩了缩，没凑上去搭话。
苏暮确实没在意那边的动静。她刚才全程用精神力盯着，章明诚击杀丧尸的整个过程，气息稳得很，所谓的消耗更像是装出来的。
一百三十五的精神力，绝不可能这么轻松解决两只中阶精神系丧尸。据她的试探与估计，中阶丧尸的精神力要在130以上。两者叠加，她都得把精神力提到150才能解决。
所以，章明诚这是隐藏了精神力了吧？真实数值怕也要到150或以上了。
他开始隐藏，是想扮猪吃虎？现在不隐藏了，是想收服人心？
她收刀入鞘，抬眼扫了众人一圈，语气平淡：“清理完了就继续走，别在原地逗留，免得引来更多丧尸。”
众人立刻收敛了神色，纷纷拎起武器跟上队伍。
章明诚走回苏暮身侧，带着点歉意开口：“苏队，刚才没跟你商量就擅自出手，你别介意。我就是看你太累了，想替你分担点。”
“没事。”苏暮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能者多劳，以后遇上精神类丧尸，你多盯着点也好。”
章明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只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苏暮越是默认他的分担，他在队伍里的话语权就越重。
照这个节奏下去，到了北郊武器库，这支队伍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游戏面板上的时间指向晚上十点时，他们终于找到一栋独栋别墅休息。
经历了一整天的生死危机，所有人都累得厉害。
大家进了厅里，就各自选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喝水吃东西，或是闭目养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
苏暮带着林宇、王欣上楼查看并挑选房间。
王欣拉着苏暮进了三楼的房间，用气声道：“暮姐，今天上午我中招时迷迷糊糊的，但还是注意到了章明诚的情况。”
“他看着也像在硬撑，额头上都是汗，可他站得极稳！我们都快瘫了，他还能甩锁链杀丧尸，动作一点都不飘。他说把精神力提到了135 ，那他为什么不去杀丧尸，要等你去杀？你杀了丧尸他又来说你隐瞒，我看隐瞒的实力明明是他好吧？他当时的精神力我看远不止135好吧？”
时隔这么久，章明诚后来又杀了两只精神系丧尸了，她仍然说起这事，可见对章明诚说苏暮隐藏精神力的事，她耿耿于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昨晚苏暮说完, 今天她一直在注意章明诚这个人。刚才遭遇丧尸时他全程表现，她都看在眼里。
相比起苏暮杀完丧尸那发白的脸色、颤抖的身体，章明诚简直算得上气定神闲。
要不是苏暮及时喝止,又怕打乱苏暮的计划，早上章明诚那样说苏暮时,她就怼回去，揭露章明诚的真实面目了。
“还有今天一天，你看他能的，抢着杀丧尸，显得他多能耐似的。”王欣愤愤道，“别等一会儿分晶核的时候,他要求拿大头吧？”
苏暮用精神力往楼下探了一下, 确定章明诚没往这里窥探，才低声开口：“看破不说破。他愿意出头,就让他出头。只要他不做损害队伍的事, 暂时就还是队友。”
“好吧。”王欣虽然不理解, 但以苏暮马首是瞻, “放心暮姐！我不会往外乱说的，就当没看见。”
“心里有数就行。”苏暮拍了拍她的胳膊，“你今天表现不错，80的精神力能撑到最后没失控, 比很多人都强。等会儿把这枚低阶精神晶核拿去吸收了，再往上提一提, 后面遇上中阶也能多扛一会儿。”
她说着，从背包里摸出一枚淡灰色的低阶催眠晶核递过去。
王欣摇头：“谢谢暮姐，不过不用，咱们队现在全靠你, 你把精神力提上去，我们才安全。”
苏暮也没坚持，把晶核收进背包里，就下楼去了。
此时章明诚正拎着一截磨得光滑的短棍，站在空地上活动手腕关节，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赵志强站在一旁眼睛发亮地看着，就差鼓掌了。
等章明诚练了一段歇了手，他就凑了过去：“章哥，你还会耍这个？能不能教教我？”
章明诚笑着点头：“行，我教你几招近身卸力的法子，遇上普通丧尸能省不少力气。”
马文涛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脸上带着雀跃：“章哥，你教教我呗，我每次砍丧尸都劈不准要害，老浪费体力。”
没一会儿，孙晓磊也慢悠悠走了出来。
章明诚抬眼瞥见他，笑着招了招手：“晓磊也过来吧，多学两招总没坏处。真遇上危险，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路。”
孙晓磊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章明诚确实有真本事，几招近身缠斗的手法干净利落，遇上丧尸扑击时的侧身卸力、反手击颈的动作，看着普普通通，实用性却极强。
赵志强学得满头大汗，越练越觉得服气，只觉得跟着章哥能学到真东西，比自己瞎琢磨强太多。
练到中途歇气时，几人靠在墙边喝水。
赵志强抹了把汗，由衷感慨：“章哥你懂得也太多了，要不是你教，我这辈子都不知道砍丧尸还有这么多讲究。以前我全靠蛮力硬劈，浪费老多体力了。”
章明诚笑了笑：“其实这些东西，苏队肯定也懂，只是她平时要管全队的事，没工夫一点点教咱们。咱们总不能什么都指着苏队一个人，她再厉害也只有一双手。大家自己变强了，既能少拖后腿，真遇上事也能帮上忙。”
这话一说出来，赵志强和马文涛都连连点头。
他们心里其实都有数，队伍能走到今天，全靠苏暮撑着。可依赖归依赖，谁也不想永远当累赘。章明诚这话算是戳中了他们的心思。
马文涛捧着一瓶水点头：“明诚哥说得对。总靠苏队也不行，咱们自己得支棱起来。”
“就是这个理。”章明诚语气诚恳，目光扫过几人，声音稍提了些，“我也不是要跟苏队比什么，就是看着大家每次遇上危险都慌手慌脚，心里着急。多会点东西，总能活得久一点。咱们能凑在一个队伍里，都是缘分，互相帮衬着走下去才是正理。”
赵志强听得心头一热，只觉得章明诚这人实在，处处为大家着想，半点私心都没有。
他攥紧了手里的短刀，重重点头：“章哥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练，绝不拖队伍后腿！”
孙晓磊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手指摩挲着刀柄，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这话听着句句在理，可细品下来总有点不对味。
苏队从来没拦着大家变强，之前分晶核也从没私藏过。
章明诚这番话，看似中立公允，实则悄悄把自己摆到了和苏队平齐的位置上。当然，今天他表现也确实亮眼。但这不是他抢在前面出手吗？
真遇上硬茬子，还得靠苏队。章明诚肯定不行。
不过这话他也只在心里想一想，没敢说出口。
院子里的动静不小，屋里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沉樵靠在客厅窗边，手里擦着短斧，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院子里，眉头微蹙。
何松坐在旁边的阴影里，长矛横在膝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章明诚往里瞥过两眼，笑着冲他们招手：“沉兄弟，何兄弟，一起过来练练？人多热闹点，互相喂招进步也快。”
沉樵没动，只神色淡淡地摇头：“不了，我习惯自己练。”
何松更是连头都没抬，只摆了摆手，拒绝的意思很明确。
章明诚也不尴尬，自嘲似的笑了笑，冲赵志强几人道：“你看，高手都不爱凑热闹。没事，咱们练咱们的。”
他语气坦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邀请，被拒绝也毫不在意。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这时，苏暮和林宇从楼上走下来。
“大家都过来吧，咱们把晶核分一分。”苏暮道。
林宇在队伍里算是后勤部长。队伍里打的晶核，都由他保管。
苏暮带队，依然沿用以前副本的规矩，当天休息的时候，就把晶核分一分，
这时林宇从储物背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把布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晶核，有普通夜视晶核，有回音晶核，也有低阶和中阶致幻和催眠丧尸晶核，都是今天一天清剿丧尸攒下来的。
众人都聚拢了过来。
王欣从楼上下来，走到二楼就道：“暮姐，不是说了，让你把精神力提上去，这些晶核不分了吗？怎么又分？”
苏暮笑了笑：“章明诚不是说了吗？安全得靠自己，不能靠我一人。我要自己独占了提升实力，怕是有人会有意见。”
话音落下，屋里顿时一静，大家都把目光投到章明诚身上。
章明诚胸口挺了挺，一脸坦荡的样子：“对，这话我说过。我想提升实力，替苏队分担一部分，不想把安全的重担全部压在苏队一个人身上。”
“我赞同章哥的话。”赵志强立刻随声附和。
“我也赞同。”马文涛道。
孙晓磊见章明诚的目光朝自己看来，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说。
苏暮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接话，只让林宇按人头登记分发。林宇做事细心，很快就把晶核分完。
苏暮分到了一枚致幻丧尸晶核、一枚催眠丧尸晶核，外加两枚回音丧尸晶核。
章明诚分到了一枚致幻丧尸晶核、一枚催眠丧尸晶核、一枚回音丧尸晶核。
他只比苏暮少一枚回音丧尸晶核。
这是按今天的贡献分的。
而之前，苏暮作为第一战力，比第二名会高出一大截。
大家虽没说什么，但视线都不禁往苏暮脸上瞧。
可苏暮神色十分平静，半点不高兴的表情都没有。
分完晶核，她说了一句：“轮值分组和次序，仍跟原来一样。轮值的认真巡逻，其他人好好休息。”说完，就上楼去了。
这次住的房屋是四层楼，房间比原来多几间。苏暮和王欣仍然占用了四楼的两间房。
王欣也跟着上了楼。
她没回自己房间，而是跟着进了苏暮这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苏暮，压低声音吐槽道：“章明诚那架势，就跟他是副队似的。前几天还低低调调的，这才两天，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更换了张脸似的。”
前几天的章明诚，话少，客气，凡事都往后缩，生怕抢了谁的风头。
这两天却越来越张扬，主动牵头训练，主动跟所有人搭话，分晶核都跟苏暮比肩，处处都要刷存在感。王欣感觉自己都快要忍不下去了。
苏暮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语气平淡：“所以他快露底了。”
藏得久了，手里稍微攒了点筹码，就忍不住要往外冒。这是人之常情。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王欣有点急，“他现在把赵志强和马文涛哄得团团转，孙晓磊也摇摆不定，再这么下去，队伍都快成他的了。”
“急什么。”苏暮放下水，“他想拉拢人，也得有拉拢的本钱。光靠几句漂亮话和几招格斗技巧，撑不了多久。真遇上高阶丧尸，还得看硬实力。”
她不知道章明诚有多少积分，实力能拔高到多少。但只要一路同行，遇到高阶丧尸，他的底子就能露出来。
王欣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
章明诚再怎么拉拢人，真到拼命的时候，大家还是得靠苏暮。
她松了口气，又跟苏暮聊了两句明天的路线，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夜色渐深，一楼的人大多已经睡熟，只有守夜的陈子添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板闭目养神。
章明诚住的单间还亮着微弱的光，是用荧光石凑出来的亮度。他坐在床边，掌心托着一枚淡蓝色的中阶精神晶核。晶核的光泽正一点点暗淡下去，精纯的能量顺着掌心脉络涌入脑海，温温的，带着点清凉感。
他的精神力，已经涨到了一百四十三。
章明诚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志得意满。
他之前一直藏着实力，是怕苏暮忌惮，也怕队伍里的人排外。
可经过双重精神侵蚀那次，他发现苏暮的精神力似乎也没那么强，当时苏暮脸色发白，明显是透支了状态才解决掉两只中阶丧尸。
现在他的精神力稳步上涨，又拉拢了赵志强和马文涛两个人，孙晓磊虽然观望，但也没彻底站到苏暮那边。
沉樵和何松态度中立，只要他不犯众怒，那两个人也不会多管闲事。
这么算下来，他在队伍里的分量，已经越来越重了。
苏暮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一支队伍，总不能只靠一个人撑着。
章明诚把晶核残渣随手丢在地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永夜，远处隐约传来丧尸滋滋的震颤声。他看着黑暗里模糊的建筑轮廓，嘴角微勾。
北郊武器库那么大的地方，资源肯定少不了。真到了那儿，谁领头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一早，队伍收拾好行装，准备继续往北进发。
出发前，章明诚特意走到苏暮身边，笑着提议：“苏队，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咱们找个地方单独说两句？”
苏暮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章明诚被她看得心里微顿，随即又稳住了心神。
他觉得自己没露什么破绽，苏暮顶多是有点防备，不可能猜到他的真实想法。
“就在这儿说吧。”苏暮语气平淡，没打算跟他单独去僻静处，“没什么不能让大家听的。”
章明诚笑了笑，也不坚持，就站在原地，语气诚恳：“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这两天吸收了两枚晶核，精神力涨了不少，感觉比之前靠谱多了。后面往北走，丧尸肯定越来越厉害，光靠你一个人打头太辛苦了。以后你在前边开路，我跟在你旁边策应，遇上精神类丧尸咱们两个一起扛。咱们两个人搭把手，把队伍稳稳当当带到武器库去。”
他话说得很漂亮，姿态摆得也正，像是真心实意为队伍着想，想替苏暮分担压力。
旁边的赵志强听见了，立刻附和：“对啊苏队，章哥现在也厉害，你们两个一起，肯定更稳！”
章明诚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看着苏暮，等着她的回应。他觉得苏暮没理由拒绝，多一个强援，对队伍只有好处。
而且他主动退居“副手”的位置，已经很给苏暮面子了。
苏暮看着他，忽然淡淡一笑。
那笑容很浅，没什么温度，却看得章明诚心里莫名一紧。
“你愿意扛，很好。”苏暮声音很轻，语气听不出喜怒，“队伍多个人出力，是好事。后面遇上精神丧尸，你多盯着点侧翼。”
就这么答应了？
章明诚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松。
他就知道，苏暮没理由拒绝。看样子，苏暮也默认了他的位置，以后他在队伍里，就算是名正言顺的第二人了。
“好，都听苏队安排。”他笑着应下。
他没看见，苏暮转过身的瞬间，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了下去。
苏暮心里已经给这个人定了性。
有野心，有手段，也懂得隐忍蛰伏，可惜格局太小。攥着点蝇头小利就沾沾自喜，拉拢几个底层队员就觉得自己能分庭抗礼，连藏拙都藏不长久。
这样的人，成不了大气候，却最容易在背后捅刀子。
她没工夫陪他玩争权夺利的把戏，但也不会放任他在队伍里搅风搅雨。
队伍重新上路，一行人沿着破败的街道往北走。苏暮走在最前面，唐刀斜挎在腰间，背影挺拔而冷硬。
章明诚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的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永夜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队伍踩着碎石和灰烬一路往北，脚下的瓦砾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越靠近北郊工业区，建筑的损毁程度越重，连片的商铺塌了大半，裸露的钢筋扭曲成诡异的弧度，风穿过空洞的窗口，带出呜咽般的回响。
苏暮走在队伍最前方，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唐刀斜挎在腰间，刀鞘上沾着细碎的灰屑。
她的精神力始终铺开一层薄薄的屏障，覆盖着方圆百米的区域，任何异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身后的队员们保持着固定间距，经历了前两次精神丧尸的袭击，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提了上来，每走几百米就会下意识停下，抽动鼻尖辨别空气中的气味。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兵刃交击声，夹杂着丧尸特有的滋滋震颤声，还有人压抑的喝骂。
声音不算大，却在死寂的永夜里传得格外清晰。
苏暮脚步一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侧耳听了几秒，沉声道：“前面有人，数量不少，还有丧尸。过去看看。”
苏暮握着唐刀，率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众人紧随其后。
穿过两条坍塌的巷口，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废弃停车场上，八名玩家正被尸群团团围住，处境岌岌可危。
场中一共十只丧尸。正中央悬浮着一只后颈带深蓝环纹的中阶致幻丧尸，正不断往空气中释放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孢子。
它两侧各立着一只灰眼催眠丧尸，眼窝中的灰光忽明忽暗，精神波动层层叠叠压向场内的玩家。
外围还有七只身形矫健的回音丧尸，围着八人不断扑击，利爪划破空气，带出锐响。
那八名玩家显然已经撑了不短时间，个个带伤，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两个年轻点的玩家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手里的武器挥得歪歪扭扭，明显是受了催眠和致幻的双重影响，若不是旁边的队友护着，早就被丧尸扑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一身深灰色作战服，肩上斜挎着长刀，手里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死死守住正面。
她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发梢被汗湿后贴在颊边,却丝毫不见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利落硬朗的飒爽之气。
“是其他队伍的玩家。”王欣压低声音，握紧了手里的猎刃，“领头的是个女队长，看样子快撑不住了。”
苏暮没立刻下令出手，反而侧过头, 看向身侧的章明诚, 语气平淡：“你前两日刚立了功，精神力也见长。这只中阶致幻加两只催眠, 要不要你一个人出手试试？救下来也算咱们队伍的人情。”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章明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应下，可目光扫过场中三只精神系丧尸叠加的气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自己的底细自己清楚，单对单扛一只中阶致幻没问题, 另加一只催眠丧尸在有苏暮掠阵的情况下，也能勉强击杀。
现在一只中阶致幻丧尸再加两只催眠丧尸, 而且三只丧尸聚拢在一起，形成包围圈，他连进都不敢进去，搞不好还要栽里面。
他很快调整好神色, 脸上露出凛然的神情，语气郑重：“苏队说笑了。救人如救火，他们哪等得及我慢慢来？三只精神系丧尸叠加，稍有不慎就是团灭的下场。咱们联手，速战速决，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话说得大义凛然，半点私心都不露，既顺理成章地避开了单独出战的窘境，又把自己摆到了和苏暮平齐的位置上。
赵志强在后面听得连连点头，觉得章哥顾全大局，做事稳重。
王欣在旁边听着，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低声道：“有些人别总觉得只有自己最厉害。看，现在还不得依靠咱们队长。”
她下巴朝那边的领队扬了扬：“那边还有一个厉害的女队长呢。”那个队伍才八人，在这么多精神系丧尸和回音丧尸的包围下还能支撑这么久，他们的实力绝对强悍。能做这种小队队长的女队长，实力怕是跟苏暮都不相上下。
章明诚脸色微僵，却不好接话，只能装作没听见，抬手紧了紧手里的铁链。
苏暮没多废话，对着身后的队员，语速极快地下令：“沉樵、何松、丁岳，你们三个负责清理外围回音丧尸。林宇、陈子添护住侧翼，别让漏网的冲进来。王欣、孙晓磊、赵志强、马文涛，守好外围，警惕增援。”
安排妥当，她才看向章明诚：“你牵制右边那只催眠丧尸，别让它的精神力扫到其他人。剩下两只，我来解决。”
“好。”章明诚应声，手腕一抖，铁链哗啦啦展开，末端的尖锥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冲了出去，目标直指右侧的灰眼催眠丧尸。
苏暮也动了。她身形一晃，像道灰色的闪电掠进战场，唐刀出鞘的清鸣划破空气。扑面而来的致幻孢子撞在她的精神屏障上，像水滴撞在石头上，瞬间散开。
一百五十点的精神力面对单只中阶致幻丧尸，本就是碾压级的优势，她甚至没受半分影响，径直朝着那只中阶致幻丧尸扑去。
那只致幻丧尸察觉到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的滋滋声，猛地调转方向，蓝环亮度提到极致，一股狂暴的精神冲击直奔苏暮面门。
苏暮不闪不避，精神力凝成实质的尖刺，迎着冲击撞了上去。
两股精神力在半空中相撞，无形的波纹荡开，旁边两只回音丧尸动作都是一滞。
就是这一瞬的空档，苏暮纵身跃起，唐刀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劈在丧尸后颈的蓝环下方。
刀刃切断颈椎的闷响清晰传来，丧尸直挺挺倒了下去，蓝环的光芒瞬间黯淡。
【击杀中阶致幻丧尸，积分+80，获得中阶精神晶核×1】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苏暮脚尖点地，身形毫不停顿，旋身冲向左侧那只催眠丧尸。
那只丧尸刚想转移目标，灰眼猛地瞪大，催眠波动全力释放，想逼退苏暮。
可苏暮的精神力远超它的能级，催眠波动落在她身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寒光一闪，唐刀刺穿丧尸的颅顶，灰眼瞬间失去神采。
【击杀中阶催眠丧尸，积分+70，获得中阶催眠晶核×1】
前后不过十几秒，两只精神系丧尸接连毙命。
剩下那只被章明诚牵制的催眠丧尸见状，顿时慌了，滋滋叫着想转身逃跑。
章明诚哪里肯放它走，铁链甩出，缠住丧尸的脖颈，猛地发力往后一拽，另一只手握着短匕首上前，精准刺入丧尸的眼窝。
三只精神系丧尸一死，场中的精神压力瞬间消散。
那八名玩家精神一振，手里的攻势顿时猛了不少。
沉樵三人也已经冲了进去，短斧、长矛、砍刀齐齐上阵，不过片刻功夫，七只回音丧尸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林宇和陈子添守在队伍两侧，护住没什么战力的后勤人员，连一只漏网的都没放过来。
停车场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那名女队长撑着长枪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带着剩下的七人走到苏暮面前，齐齐躬身道谢：“多谢各位出手相救。要是再晚来几分钟，我们队伍恐怕就折在这里了。大恩不言谢，这点东西，还请各位收下。”
她说着，从储物背包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
布包里装着六枚低阶晶核、两枚中阶催眠丧尸晶核，还有十包压缩饼干和五瓶净水。
在永夜副本里，这算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比起轻飘飘的一声感谢，更显诚意。
苏暮没伸手接。
他们虽然救了对方，却也得到了三枚中阶精神系晶核、几枚普通晶核。
换个思路想，要不是对方把这三只丧尸引出来，还牵制住了它们，她们队伍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把它们解决掉，拿到它们的晶核。
她道：“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我们也收获了晶核。”
“我叫周涵。”女队长语气坦然，“我们是从南边过来的。本来想抄近路去北郊物资点，没想到撞上了三只精神系丧尸，差点栽了。”
她一一介绍了一下身后的队员。
苏暮默默听着，把八人的相貌、手中的武器都记在了心里。
等有空的时候，她要把在副本里遇到的人的信息都整理一下记录下来。
末世来临后，这就是一份战力顶尖的人员名单。必要时她会将其交给国家，国家也能做到心里有数，对这些人进行有序管理。
“周姐，一起走啊，也能互相照应。”王欣邀请道。
周涵主动拿出晶核和物资来表示感谢，让王欣对她的印象特别好。
另外周涵是女性，也让王欣对她有着天然的好感。
《天灾》游戏开始还有一些女性，可越到后面，女性玩家就越来越少。更不用说战斗力比男子还强，还能做领队的女性了。
周涵摇摇头，歉意地对苏暮、王欣笑道：“各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这几个人配合久了，习惯了自己的打法，临时并入其他队伍反而容易出问题。就不跟着大家一起走了。这点谢礼务必收下，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苏暮也没勉强。
永夜里队伍合并牵扯太多，彼此不熟悉的人凑在一起，反而容易出乱子。
她示意林宇把东西收下，提醒道：“往北走精神丧尸多，你们多加小心。如果有积分，最好把精神力提上去。中阶精神系丧尸的数值大约在130左右。精神力高于这个数，才能抵抗它们的攻击。”
“好的，多谢提醒。”周涵笑着朝苏暮拱了拱手，带着手下的人简单收拾了下战场，又跟众人道了声谢，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八人撤离时阵型不散，前后掩护，显然是支经验丰富的队伍。
等他们走远，王欣才轻声感慨：“这个周涵也够厉害的，七个队员都很服她，做到了令行禁止；而且很独立，不靠别人。比很多男玩家都强。”
章明诚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却没插话。
众人将收集到的低阶晶核交给林宇，林宇一一清点好，分门别类放好，等着回头统一分配。
苏暮手里拿着那枚她杀死的中阶致幻丧尸晶核，没有交出去。
这枚晶核比寻常的中阶晶核大了一圈，通体透亮，淡蓝色的光晕在里面缓缓流转，能量纯度远超普通中阶晶核。
这只丧尸，精神力怕是到了一百四十多，比一般的中阶要高。
要不是她精神力提到了150，还不能把它拿下。
章明诚从刚才目光就一直落在这枚晶核上，眼见苏暮掂着晶核没交，大有收进自己背包的趋势，他往前迈了一步，开口道：“苏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苏暮抬眼看他：“说。”
“这枚中阶致幻晶核品质这么好，给我吸收吧。”章明诚语气诚恳。
“我现在精神力卡在135。中阶精神丧尸是130，如果我再提升一点，对付两只或三只中阶精神丧尸就更容易。咱们队里多一个能免疫中阶精神攻击的人，以后再遇上这种情况，大家也能轻松不少。我也是为了整个队伍考虑。”
他话音刚落，赵志强立刻点头附和：“对啊苏队，章哥要是能免疫中阶，以后咱们就更稳了。我觉得这晶核给章哥最合适。”
马文涛也跟着点头：“我也觉得明诚哥说得有道理。”
两人一唱一和，目光都落在苏暮身上，等着她点头。
旁边的丁岳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本就是炮仗脾气，心里藏不住话，当场就嗤了一声：“凭什么给你？这丧尸是苏队亲手杀的，掉的东西凭什么你说给就给？有本事你自己杀去啊。”
章明诚脸色微沉，看向丁岳，语气依旧平和：“丁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整个队伍。这枚晶核给我，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换给别人，短时间内也看不到效果。”
“作用大不大，不是靠嘴说的。”林宇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分配晶核看的是战绩，是谁出力多。这一仗从头到尾，苏队解决了两只精神系丧尸，你牵制了一只。谁的功劳大，大家都看在眼里。更何况一看这晶核的样子，那只致幻丧尸怕是要到140的精神力。要不是苏队，我们全部人员都得栽在这里。”
王欣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就是。章明诚，这两天分晶核，你也拿了两枚中阶的吧？怎么没见你让出来给大家？现在看见高品质的晶核，就说为了队伍了？”
三个人接连开口，说得章明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拳头悄悄攥紧，又很快松开。他知道现在不能翻脸，强行要晶核只会落人口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勉强笑了笑：“是我考虑不周，太心急了。我就是觉得这晶核能快速提升战力，没别的意思。既然大家有意见，那就算了。”
丁岳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再说话。赵志强和马文涛对视一眼，也都闭上了嘴。
他们再向着章明诚，也知道晶核应该分给苏暮，丁岳他们说的也确实在理，章明诚这要求确实有点越界了。
苏暮一直没说话，冷眼旁观着众人的反应。等场面静下来，她才淡淡开口：“晶核怎么分，按老规矩来。击杀丧尸拿对应晶核，公共收获按劳分配。这枚中阶致幻晶核，我先收着。后续谁在对抗精神丧尸时出力多，再凭功而定。”
章明诚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却只能点头应下：“苏队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到一边，蹲下身擦拭手里的铁链。没人看见他垂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的戾气。
这场小风波没耽误太久，队伍稍作休整，继续往北进发。
一路上气氛比之前沉了不少，章明诚话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走在队伍侧面，偶尔指点赵志强和马文涛两句格斗技巧，不再像之前那样处处往苏暮身边凑。
王欣看他就不顺眼，好几次他说话的时候，王欣都想开口呛回去，每次都被苏暮用眼神制止了。
趁着中途休息的空档，王欣凑到苏暮身边，压低声音抱怨：“暮姐，你干嘛拦着我？他都骑到你头上来了，公然抢晶核，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别急。”苏暮靠在断墙上，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语气平淡，“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重。现在翻脸，反而显得我们容不下人。等他自己露出破绽，有的是机会收拾。”
王欣撇了撇嘴，点了点头：“行吧，我听你的。反正他再敢搞小动作，我肯定饶不了他。”
苏暮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章明诚这人野心不小，一枚晶核只是开头，他想要的东西，远比一枚晶核多得多。
现在他这么不管不顾地要一枚晶核，不是他真的蠢，不知道掩藏自己的野心，而是在试探她的脾气和底线。
一旦她想着顾全大局，把这枚晶核让出去，章明诚就会得寸进尺，继续提无理要求，从而达到掌控全队的目的。
当天傍晚，队伍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厂子有个封闭的院子，大铁门锈迹斑斑，关上之后能从里面顶住，厂房空间大，房间也多，适合扎营休整。
众人简单清理了一下场地，分配好守夜班次，又把晶核按贡献分了分，便各自找地方休息。
经历了白天的两场战斗，大家都累得厉害，没多久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苏暮住在最里面的休息室，反锁上门。把精神力铺开，确认安全后，她才取出那枚高品质的中阶致幻晶核，又拿出提纯装置，将晶核放了进去。
金属盒微微震动起来，晶核没多久就提纯好了。
精纯的精神能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温凉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苏暮闭上眼睛，引导着能量不断冲刷识海，精神力数值稳步攀升。
一百五十二，一百五十五，一百五十八……
最终，数值稳稳停在了一百六十六。
一般的中阶致幻晶核，提纯后翻番，能提升10点精神力。这枚晶核却让她从150提升到166 ，足足提升了16点，难怪章明诚厚着脸皮也要讨要。
她又把几枚普通晶核提纯，吸收，又提高了6点精神力。这一下她的精神力到了172。
苏暮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一百七十二的精神力，别说中阶精神丧尸，就算遇上高阶精神系丧尸，她也有一战之力。
章明诚藏着掖着的那点实力，在她眼里已经不够看了。
她把提纯装置收回背包，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院子里，章明诚正和马文涛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头挨着头，小声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可看姿态，就知道是在说悄悄话。
院子里，马文涛看着章明诚，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出来：“明诚哥，白天分晶核的时候，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是不是……有点不服苏队啊？”
章明诚背对着厂房方向，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有什么不服的。苏队实力强，能带大家往前走，我心里是佩服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可我觉得，队伍不能只听一个人的。”
“大家都是一起拼命的兄弟，凭什么什么事都由一个人说了算？晶核怎么分，路线怎么走，好歹也该听听大家的意见吧。一个人再厉害，也总有考虑不周的时候。集思广益，大家才能走得更远。”
这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可细品之下，处处都在挑动不满。
马文涛听得愣了愣，琢磨了半天，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以前他没想过这些，只觉得跟着苏队走就行，可被章明诚这么一说，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还想再问，章明诚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记住，多练点本事，自己强了，比什么都靠谱。”
“哎，好。”马文涛点点头，转身回了厂房。
章明诚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远处的黑暗，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他为了加深马文涛对他的忠诚，在说讲时用了精神力在马文涛身上，没有探知周遭的情况。
他不知道，就在他和马文涛说话的时候，孙晓磊正躲在院门后面的阴影里。
孙晓磊吸收了晶核，精神力有所提升，就想想出来试一试效果，没想到刚好探知到两人凑在一起嘀咕。
他把章明诚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孙晓磊缩了缩脖子，心里又慌又乱。
他本来就是骑墙派，哪边强靠哪边。可现在章明诚摆明了要跟苏暮对着干，要是他站错了队，最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章明诚现在拉拢赵马二人，对他不冷不热，真要是成事了，他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可要是苏暮赢了，他跟章明诚走得近，也没好下场。
更让他害怕的是，章明诚说“大家一起拼命”，真要是闹起来，他们这些底层队员，可不就是被拉去垫背的吗？
第二天一早，队伍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趁着大家都在忙，孙晓磊悄悄拽了拽林宇的衣角，冲他使了个眼色。
林宇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跟着他走到了侧面的墙角，并用精神力察看是否有人偷听。
“怎么了？”林宇压低声音问。
孙晓磊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开口：“林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他咽了口唾沫，把昨晚听见的章明诚和马文涛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宇。说完之后，他紧张地看着林宇，等着他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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