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又闹了起来。”


    “不止闹,好像还打起来了。”


    柳奶奶将做好的晚饭,摆放在炕桌上,瞄了一眼额头上搭着毛巾,烧得通红的柳妈妈。


    伸手试探了温度,松了口气。


    “开始降温了,你说说你,几十岁的人了,怎么比我这老东西还混呢。”


    “娘,这不是混不混的问题,他老张家凭啥占俺半间房,那是老柳家的东西,是给卫国留的。”


    柳妈妈声音还算中气十足,柳奶奶瞄了她一眼,让她起来吃饭,娘俩边吃边说话。


    柳妈妈哎了一声,把额头上搭着的毛巾一摘,顺势从炕上坐起,又披了一件冬衣在身上,这才开始喝着玉米糊糊就咸菜。


    “还能为什么,欺负咱们家只有俩娘们呗。”柳奶奶抿着唇,碎碎念的说:“家里没男人就这样,其实咱们家还好,卫国在外当兵,没常回来,又有街坊邻居偶尔帮衬,日子倒也不难过。”


    “娘你拉倒吧,还街坊邻居帮衬,他们不帮着老张家欺负俺们娘俩就不错了。”柳妈妈气愤,却也压低了声音。


    “老张家给老娘记着,别以为将半拉间房还回来,老娘就算了不跟他家计较。等老娘病好了...”说到这儿,柳妈妈扬起声来,确保外面能大听见。


    “老娘非去海子跪着问问,俺公公是烈士,俺男人是烈士,儿子又是当兵的,家里就俩寡妇待着,别以为寡妇就好欺负,这事儿没完。”


    外头原本噼里啪啦的噪音瞬间一空,但很快又重新响起,还有越发激烈的吵骂声。大意就是柳奶奶、柳妈妈没有牺牲奉献精神,明明家里有三间半的房,却连半拉一间房都不愿意借给邻居当新房。


    “心那么狠,怪不得老的是寡妇,中不溜的也是寡妇,轮到小的...小心娶的媳妇也是寡妇命。”


    此言一出,顿时让她口中的老寡妇,中寡妇愤怒起来。


    这是咒她家卫国早死吧!


    柳妈妈顾不得吃饭了,直接如愤怒的公牛一般冲了出去,蛮横冲撞,一人干翻骂骂咧咧,不是玩意儿的赵大娘。


    赵大娘骂得兴起,措不及防得就被柳妈妈撞倒,还没反应过来呢,左右脸就被连环巴掌打得粉中带红。


    “啊啊啊,泼妇,你居然敢扇我。”


    赵大娘反击,然而在柳妈妈愤怒值爆表的情况下,直接被揍成了猪头。


    这还罢了,柳奶奶也出来,颠着小脚,唱戏似的哭骂,赵大娘的祖宗十八代,外加她儿媳妇的娘家,全都被照顾到了。


    此时正值大杂院的各住户下班的时间,柳家目前就俩女人,一向算是做饭比较早的。柳妈妈这几天感冒,就由柳奶奶做饭,吃饭时间就更早了。这不柳妈妈和赵大娘撕起来,得,刚下班回来的邻里也不忙着做饭了,都围在一块儿看戏的看戏,准备劝架的准备劝架。


    赵家住隔壁,一家13口人,就挤在两间的屋子,对柳家紧挨着他家的半拉间房,一直以来都窥探不已,各种找茬想要霸占。


    可惜柳家这房,不是公房而是私房,三间半的房都登记在柳卫国的名下。赵家敢强占,柳家的俩女人,就敢跑去跪海子告御状。


    前几天赵大娘的小儿子要结婚,挨着赵家的那半拉间房,由单位出面向街道办申请,调换来的。只有小半间房,面积大概在10平方左右,就想着将另外半间房占了,住着住着也就成了自家的。


    结果老赵家还没将他家的破玩意儿搬进去呢,柳妈妈就闹开了,大冬天的闹着要去跳罗刹海,告街道办帮着恶霸要逼死人了。


    街道办的王主任当即吓坏了,直接狠狠地罚了老赵家。赵大娘因此气不过,觉得她是寡妇,但她儿子多,老柳家就俩寡妇带着儿子一块儿过活,现如今唯一的儿子也在黔省那边当兵。就活该被老赵家欺负,活该夹着尾巴过日子,凭啥反倒是老赵家矮老柳家一头。


    就这么着,越想越气不过的赵大娘,就开始每天都摔摔打打,指桑骂槐的骂四个儿媳妇。今儿明目张胆的骂柳奶奶和柳妈妈,老寡妇加中寡妇,儿子还要娶个小寡妇,可是直接捅了柳奶奶和柳妈妈的肺管子。


    “老娘八辈子都没见过这样恶毒的人。”柳奶奶一边哭着一边骂,“俺家老头子和老大,要是可以,俺也想他们活啊。老头子和老大为了赶跑敌人死在战场上,俺伤心归伤心,但从来不怨恨。可现在哟,俺心寒啊,老头子老大你们睁眼看看啊,你们爷俩死了留下俺们娘俩,被黑心肝的邻居欺负死了。”


    “当年还是俺男人救了你家老四,要不是俺男人,你家老小早没了。”柳妈妈更是愤怒,一边压着赵大娘扇巴掌,一边哭笑着骂。


    “现在你家老四长大不认这个恩情,俺也不说啥,但你咋能丧良心咒俺家卫国呢。”


    “还能因为啥,前年你家卫国不是娶了个苗女嘛。”旁边有捧着碗看热闹的,赶紧插话说。“谢金花(赵大娘)还不是因为她那三嫁三离的侄女儿,人家一开始就看上卫国咯,说是卫国不娶她,才害得她结了又离。”


    “哎?这不对啊,谢三妮不是和人搞破鞋才离的婚?”


    “哎?不是没得生才被离的?”


    “啥子没得生,不是生了一个嘛。”


    “生的那个,好像是外面的野婆娘生的,偷偷抱回来的?”


    “也没离了三次那么夸张吧,好像才离了一次?”


    叽叽喳喳的,一时间大家也不知道该看戏呢还是该...继续准备劝架。


    赵大娘和柳妈妈年轻时候就不对付,赵大娘叫谢金花,柳妈妈则叫赛金花,东扯西扯的还能扯上点关系,年轻时候赵大娘单恋小她五岁的柳爸爸,结果柳爸爸不娶赵大娘,转而娶了同年龄,戏班子唱戏出身的柳妈妈。


    之后吧,两家就莫名其妙的变成邻居,赵大娘就跟魔怔似的,样样都要和柳妈妈比,比丈夫比生孩子。丈夫方面,赵大娘胜不了,但是子嗣方面......


    赵大娘就跟抱窝的母鸡似的,三年抱俩,连续5胎生的都是儿子。


    柳妈妈生了一儿一女,5年前女儿去儿子的驻地探亲,和儿子的战友陆建党一见钟情,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现如今3岁,说是今年要和弟弟弟媳一块儿回家过年,现在都腊月十几了,还没有回来。柳妈妈和柳奶奶心中本就担忧,赵大娘句句‘三代都是寡妇’的话语,更是让柳妈妈、柳奶奶心中咯噔一跳。


    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儿吧!


    柳妈妈心越慌,就越没放过赵大娘的意思,不止左右开弓,连环巴掌抽得赵大娘就跟个发面馒头似的,又红又肿。


    赵大娘总算受不住了,连连告饶,还让躲起来看笑话的几个儿媳妇出来帮忙。


    其实大儿媳妇刚刚下班,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呢,就差点被波及了,顿时不乐意的朝看戏的二儿媳妇和三儿媳妇道。


    “你们就看着妈挨打啊。”


    “婶子是烈属,再说了,要不是娘那张破嘴,什么话都敢说,能挨打?”赵老三的媳妇,章红娟将嘴巴撇得有多高就有多高,嫌弃根本就没有掩饰。


    “而且大嫂哟,我也才下班回家呢,具体什么情况,得问问四弟妹。”


    赵老四媳妇曾秀芬,才是真正看戏看得很嗨的人,听章红娟这么一说,也不反驳,只和赵老二媳妇谢二妮将赵大娘扶起来,假惺惺的劝柳妈妈不要跟他娘一般见识。


    “婶子,你是知道俺婆婆那脾气,你就别跟俺婆婆一般见识了。”曾秀芬笑嘻嘻的说:“还不是老五找的那对象,说什么半间房不够住,要不就和老五算了吧,老五心急火燎跟俺婆婆说,俺婆婆就人慌慌的,这人一慌,可不就昏了头嘛。”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占的那半间房已经腾出来了,隔几天,不,明儿就找人重新砌墙封住。门也从俺家那屋子开,婶子就别生气了,听说卫国哥和卫红姐要回来了,要不明儿砌墙的时候,也一起将墙粉刷一遍?”


    一听这话,脸肿得像猪头的赵大娘不乐意了。不过刚想张嘴,就被章红娟麻利的捂住嘴。赵老大媳妇易胜男左看右看,发觉周围看戏的包括赵大娘的娘家侄女·二儿媳妇谢二妮都没开腔的意思,


    端着饭碗看戏的邻居,纷纷散去,还有人问柳奶奶今儿吃啥。


    “吃啥?玉米糊糊啊。”


    “玉米糊糊?没用白菜梗煮?”


    “这是哪的吃法?”


    仿佛先前又哭又骂的老人不是她一样,柳奶奶此时十分的和蔼,而话也说得十分的好听。


    “白菜帮子切薄片儿,用水煮了放一滴香油,味道也香得很。”


    “白菜帮子拿来做泡菜也挺好吃的。”


    说话的那人,是川蜀那边逃荒过来的,当年川蜀那边大荒,董家嫂子跟着村里的人,迷迷糊糊就往北方跑,扒过火车,挨家挨户沿路乞讨,就这么来到了四九城。现在一晃十几年过去,董家嫂子的口音,已经变得和当地差不多了,只不过饮食方面,还带着川蜀地区的特色。


    董家嫂子做得一手好泡菜,就像柳奶奶,她老家是延边那儿的,腌制辣葱、辣白菜很有一手。每逢过冬之前,柳奶奶都会垫着一双小脚,开始制作辣白菜、辣葱等等小菜。整个冬天,哪怕开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靠腌制的小菜当主菜。


    “泡菜不太会腌制,赶明儿你说说方法,我让金花跟你学。”


    柳奶奶乐呵呵的,等董家嫂子同样乐呵呵的回去做饭,柳奶奶一回到家,看着柳妈妈就拉下脸来。当然,不是对柳妈妈,而是对那不要脸的赵大娘,当初20岁高龄就敢窥探她那还不到15岁,青葱水嫩儿子的谢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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