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端着手中那碗清澈见底的汤,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倒是闻着觉得味道奇怪,带着淡淡的苦味。
疑惑间有人用舌尖品了品,立刻咧嘴道:“苦,这汤苦,这里头的排骨还能吃么?”
“苦瓜虽苦,却是名副其实的菜中君子,苦味只在自己身上,不沾染其他菜品,所以排骨不会有苦味的。”
“这道汤品味道特殊,诸位若是喜欢,用来消暑解腻是极好的。”
那柴恒被她说的蠢蠢欲动,也学着那人小抿一口,眉头微蹙,似是不大习惯。
“大人可有觉得这汤与这茶有异曲同工之妙,初尝味苦,细品鲜香。”
几人被她这么一说,倒觉得十分相符。这汤虽没有茶的回甘,却带着一股鲜香,口中并不残留苦味,就连刚刚吃过的油脂,此刻也丝毫没有感觉腻味,当真是解腻的好汤。
“被你这么一说,倒觉出好来,这汤确实与以往所喝的汤品不大一样,清淡解腻,虽是排骨熬的,却不见荤腥,好喝的很。”
人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说好,便有其他人起哄,尤其是这主位的人没否定,其他人更加不敢随意否定。
于是一款口味特殊的汤就这么被人接受了。
“各位公子今日可要饮酒?女儿红还是金华酒?”
“金华酒吧,女儿红喝惯了,没什么稀奇。”
宋瑾笑着应下,命小二上酒。
“你这菜式清淡,量又少,可不够我们哥几个吃的,掌柜的还有什么菜式赶紧上吧。”
宋瑾道:“那在下先去厨房准备着。”
宋瑾说完话,也不再逗留,转身下楼,让两个小二把两个婆子准备好的常见菜式往上端,她则自己去准备其他菜式。
一锅滚水里倒进一大碗活蹦乱跳的河虾,等到虾身完全变红后用笊篱捞出滤水,指挥红杏摆盘,要围成一圈的好看。
酱料要用葱末蒜末辣椒末,再添酱油陈醋和一勺香油,宋瑾瞧着酱油颜色太深,蘸料过于粘稠,便舀了一小勺子鸡汤当做清水,稀释了蘸料,让颜色更加好看些。
可惜了,她不会做生抽,不然高低要用生抽代替酱油。
河虾新鲜,快煮鲜甜,只用几味调料蘸着吃,是最简单也最原汁原味的吃法。
宋瑾一边叫小二端上桌,一边告诉他如何去吃,那小二应声去了,宋瑾又开始准备她的一道怪菜:爆炒鳝段。
怪的不是鳝段,而是在辣椒爆炒上。此时的大明,辣椒还不是桌上常见菜肴,宋瑾切辣椒时就察觉出来那辣椒辣度不低,用来爆炒鳝段最是合适,保管香辣过瘾。
辣椒斜切成长条,与鳝段差不多大小,锅热下油,油要多多的,待油热后将去了骨的鳝段一并倒下去爆炒,直炒的鳝段金黄,边缘发硬,这才捞起出锅。
锅里留油,下姜丝蒜末炒香后再下辣椒,辣椒要炒到七八成熟才好。
这大明的厨房没有抽油烟机,那辣椒刚一下锅,遇着热油一呛,里头的人顿时苦不堪言,各个捂着抠鼻跑了出去。
“我说掌柜的,咱们这炒的什么呀?怎么味儿这么呛人?”
“这还能吃嘛?”
“这也是广东菜?”
宋瑾在辣椒烟里辣的眼泪直冒也不敢停了手中锅铲,直炒到辣椒发软快熟时,才将鳝段倒下去一并炒起来。
盐,酱油,再沿锅边淋一圈烧酒,撒下一把切成段的大蒜叶,锅铲挥动,直到每块鳝段都染上颜色,酱香喷鼻之时便可出锅。
等鳝段出了锅,宋瑾也忍不住,跑出厨房来,此时已经是满脸是泪。
宋瑾心想大明人还没吃辣椒,所以通风问题考虑的少,以后再建厨房,说什么也要两面通风,不然岂不是要呛死。
“哎呀,这菜呛死人了。”
婆子丫鬟一边挥舞着袖子,一边抱怨,春云跑去抓了扇子在厨房一通乱扇,其他人见了只好来帮忙。扇了半天,可算是把那呛人的味道给扇的七七八八。
锅里清蒸鲈鱼也正好熟透,宋瑾特意切了红椒丝在上头,这样颜色会好看许多。
两盘菜让小二一起端着,宋瑾跟着上楼。
菜上了桌,宋瑾见那鸡与鹅都吃的差不多了,汤罐被搬到一边,宋瑾明白过来。
汤喝多了,吃不下菜,喝不下酒,赚不来钱,这一点店里的伙计比她还懂。
眼下几人喝的兴起,见着那碟清蒸鱼上来,瓦松绿关兄先道:“这掌柜的灵活,上一回我才说颜色太素,今日就添了大红,果然比那日要好看许多。”
宋瑾笑笑,并不辩驳,谁叫她当日没有红辣椒呢,今日不是才有嘛。
“柴兄尝尝,这鱼嫩的很,要蘸着底下这汤汁方才有味。”
柴恒道:“这广东菜有意思,各个都要蘸料才有味。”
宋瑾想想,还真有不少菜是这么个吃法。
思索间,柴恒已经夹了一筷子肉进了嘴里,品尝之后连连点头,连道不错,又用筷子去挖鱼脸上一块嫩肉,比腹部鱼肉更加嫩滑。
宋瑾心想,倒是跟自己一个爱好。
“唉,这是什么菜?”有人指着宋瑾手边那碟子爆炒鳝段问道。
“爆炒鳝段。”
“鳝段我认识,可是这红色的是什么?”
宋瑾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辣椒,却并不作答:“公子尝过便知道了。”
一碟子爆炒鳝段摆上桌,红的绿的金黄的,香气扑鼻,色泽诱人。
柴恒夹了一筷子鳝段放入口中,眉头一皱,哈了一声气,一块吃完也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继续吃。
黄鳝肉质奇怪,耐炒,即使那般爆炒,中间也是嫩的,边缘叫热油炸的微焦,带着奇特的焦香味,宋瑾猜出这味道不差,柴恒一口接一口也说明味道不差,只是
宋瑾看见柴恒喝过酒的脸更红了些。
“这味道有劲儿。”
话刚说完,忍不住又哈了一口气,筷子再次伸向那鳝段,其他人也好奇起来,纷纷夹了起来。
“倒是比卤的更入味,不过这是什么味道,比蒜还辣,辣的嘴痛。”
有人笑话他:“李兄不能吃辣便不要吃了,我觉着这味道刚刚好,过瘾的很。”
那被称作李兄的人不甘示弱:“你有本事再多吃些,那红的你也吃些。”
那人倒是痛快,夹起一片辣椒道:“有什么不敢的。”说罢丢进口中咀嚼起来。
宋瑾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的脸,看他作何反应,结果不过两息功夫,那人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两眼呆滞,忽然大叫起来。
“啊!痛!痛!痛!辣!辣!辣!”
一边喊着,一边往外吐,脸上瞬间红透,眼眶蓄满眼泪,舌头伸得老长,不断哈着气。
那李兄没有放过这嘲笑的大好时机:“我说什么来着,没本事还要尝,这会子知道厉害了吧。”
有人好奇起来,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要不怎么说好奇害死猫呢?这好奇心就像传染病,一个不断流泪哈气后,就开始激另一个人,你敢不敢吃?
于是一下子各个嘴里都塞了一块红辣椒,各个伸长舌头,最苦的还是那个身材圆润的柴兄。
六月天气本就燥热,又不禁辣,被人挑拨吃了一块红辣椒后满脸通红,额头更是汗如雨下,一双原本粉色的双唇此刻鲜艳雨滴,人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伸着舌头满楼上乱窜。
“啊痛痛痛嘶哈嘶哈辣辣辣嘶哈嘶哈”
走至宋瑾身边时,忍不住伸出那胖乎乎的手指着宋瑾:“你嘶哈嘶哈什么东西嘶哈嘶哈”
宋瑾看着他那样子,一双圆眼几乎瞪出来,怀疑是辣过头了,可别辣着心窝了,忙转头问店中可有牛□□,结果是没有。
宋瑾只好吩咐去井里打水,要凉的,小二应声去了,可是转头就看见那几人已经端上茶喝起来了。
“别喝!”
晚了。
热茶碰辣椒,辣上加辣,一桌子五六人都没法待在原地了,各个辣的直蹦。
“啊!这是什么菜!嘶哈嘶哈”
“这菜要命嘶哈嘶哈”
“什么东西嘶哈嘶哈”
店中诸人看了傻眼,吃个菜愣是把一众人吃的到处乱跑,也不知道这掌柜的放了什么致命佐料在里头。
“喝点冷水,含在口中也好,可以降温。”
宋瑾劝着各位,可是没人听得进去,一张嘴张开根本合不上。宋瑾只好端着井水挨个去劝,挨个去喂,挨个叫把嘴闭上。
小二索性端了盆井水上来,用干净的手巾浸了,给几个辣的不断冒汗的擦拭,哪里擦的过来,一时间各个背上一滩汗渍。
“完了,掌柜的,完了”
小二在一边嘀咕,宋瑾也郁闷,不能吃就别吃,被人激一下就吃,吃了又抱怨叫怎么回事。
可是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冷静着,眼前几人各个口中含着井水,辣的头脑发昏,如今也是坐在那里不动了。
小二又端水过去给几人漱口换水,有人趁着空隙抱怨:“掌柜的,我怕是得罪过你吧?”
宋瑾讪笑着摇头:“只是一道菜。”
有人道:“菜?那你也吃,你吃给我看看。”
“就是,你吃,你吃。”
柴恒是被辣的没力气说话了,宋瑾没办法,看了眼那红辣椒,当真夹起了一筷子尝了。
辣是辣的,不过
这帮垃圾!
第28章 边吃边哈气,边吃边喊香
宋瑾从前是个吃四方的人,小时候不沾辣,长大了无辣不欢,后来去了不吃辣的地区才渐渐改了吃辣的习惯,可是吃辣的本事没丢。
这点辣,小意思。
一口辣椒下去又是一口,吃完了又舀了碗汤自顾自喝着,随后站在桌边淡淡道:“我吃过了。”
几人呆滞。
“不辣么?”
“辣是辣的,不过仅此而已。”
几个男人更想哭了。
柴恒没忍住:“呜呜,娘子”
宋瑾也不知道他在叫唤谁,就看见一双小脚支撑着肥大的身子,呜呜哭着就往楼下奔去,边跑边喊“娘子”。
几人看见柴恒跑了,也都跟着下楼走了,倒是那关兄,回头看了眼剩菜极多的桌子,忍不住叹气,似是不舍,又不得不走。
宋瑾看了傻眼,这人跑了,谁来结账?就算挂账,好歹留个凭据什么的吧?
就在宋瑾要去追的时候,小二拉住了她:“掌柜的,咱别去了,气头上呢。不提银子还好说,提了怕是要闹。”
“他跟我闹?”
“可不是么,人家好端端的来吃饭,哭哭啼啼跑出去,给人瞧见了,实在不好。”
“他自己遭不住辣,干我何事?又不是我逼他吃的,不是那几人挑唆的嘛?”
小二道:“眼下气头上,说不清的,等气消了,过几日咱们去府上讨银子的时候再说吧。”
宋瑾气结,搞不明白这帮男人怎么这么禁不住起哄,害她连讨银子都变难了。
于是原本一件欢欢喜喜的事情,就在那火红辣椒的加持下,变得喜忧未定起来,整个食鼎楼蔫了下来。
宋瑾回了后厨,气鼓鼓地坐在那里,几人都过来追问。
“怎的了?可是那呛人的菜给人吃坏了?”
“我就说嘛,那菜太呛口,太辣了,比我吃的最辣的蒜都辣,人家金贵玉体,哪里遭得住这些。”
“咱们往后可得悠着点儿,苏州菜式不也挺好的嘛,至少不会出错,可对?”
“眼下怎么办?那人不会到处胡说去吧?万一嚷嚷起来,咱们店里往后只怕不会有大客来了。”
几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宋瑾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方向,心中万分不爽,索性摸出怀里那切鹅时赏的一锭银子。
此人虽不能吃辣,可是给银倒爽快,宋瑾盼着过几日去结账之时也能这般爽快。
“这是那官人赏的?”几人见了银子都眼冒金光。
赏银在柏家也有过,丰年过年总是少不了的,可是一赏就是一锭银子的可没见过。
“对,赏我的,咱们把它吃了。”那人没福气,她要自己享受。
宋瑾这桌席面还没有上完,剩了些菜式,加上桌上没吃完的,还真剩了不少菜。于是一群人上去撤了菜,都端到后院里来。
人家下了席没吃完的菜叫剩菜,人家没下席那就不是剩菜,不过是板凳上有没有屁股的事,做奴才的才不介意。
就是宋瑾当年还是小员工的时候,公司组织活动,那也是忙完了最后才去吃饭,可不就是剩菜剩饭么。
只是她今天没有胃口,心里膈应的很,索性吩咐婆子再杀一只鸡,重做了一道已经被吃完的白切鸡,她要好好享受享受。
几人说起要再做一只鸡,又是宋瑾的银子,自然没有不乐意的,逮着一只当场杀了拔毛。宋瑾依法做了,只等前头散客吃完了,大家都闲了便聚到后院一起来吃。
金华酒倒来,白切鸡端来,宋瑾也不想别的,一口酒一口鸡,也不说话,就这么慢慢吃着。倒是其他几人,对这难得一见的大餐极尽赞美之词。
“这鸡香,嫩,比咱们在家吃的好多了。”
“就是就是,咱们今天要是都上这种菜,估计也不会闹成这般。”
“掌柜的,咱们往后别做那菜了,就做这鸡,整只整只的卖,可不比那烧鸭烧鹅要好嘛。”
宋瑾完全不在乎婆子们对辣椒的否定,倒是对卖鸡一事做了肯定。
“好啊,明儿咱们就试试,先做上两只,就说是柴大官人吃了都说好,卖的出去再多做些。”
“好好好,就这么办。”
宋瑾想,柴恒这波流量,她高低要蹭上。哭归哭,辣归辣,可鸡是无辜的,鸡真的好吃。
这一晚月色不大好,直到亥时才见月亮缓缓爬上来,淡淡月光洒满小小院落。几人索性吹灭油灯,就这么就着月光,没有主子,没有奴仆,没有食客,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宋瑾喝的多了些,倦意袭来,眼皮子直打架,春云和红杏见了,索性将她先扶进屋里睡了。
一夜无梦,可惜这平静没有持续多久,第二日一早,一个长相极为喜庆的姑娘出现在店中,气势汹汹。
小二走上前去问,方知此人正是昨日柴大官人口中喊的“娘子”。
“去把你们掌柜的给我叫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昨儿给我相公吃了什么歹毒的东西,害他回去哭到半夜。”
小二慌了神,都忘了请贵客坐下,就直奔后头找正在厨房忙碌的宋瑾去了。
宋瑾听了这话,方知是有人来打抱不平了,躲不是办法,索性擦擦手走到前头来。
刚踏进店中,就看见一女子立在店中央,周围数名仆从紧紧围绕。珠翠满头,锦衣着身,身型圆润,看起来倒与那柴公子极为相称,一对福气娃娃。只是表情不大好,横眉怒目,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夫人,就是他,就是他给老爷吃哭了。”一个青衣小厮见着宋瑾出来,忙不迭地对那女子说道。
“你就是这食鼎楼的掌柜?”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身体健康。
“正是在下。”
“哼!”那女子走近宋瑾,上下打量着,宋瑾的视线没有躲避。
柳眉杏眼圆盘脸,好有福气的面相。
“不知夫人有何贵干?”
“说,你昨儿给我相公吃什么了?”
宋瑾恭敬道:“只是一道寻常菜式,怕是柴公子吃不习惯,所以”
“不习惯?那是不习惯吗?他回去痛哭了半晌,要不是因着宵禁,我昨夜就来收拾你了。”
宋瑾讪讪笑道:“夫人教训的是。”
除了认错,还能怎么办?说他不抗辣嘛?她还想要饭资呢。
“你今儿就给我做一道他昨儿吃过的菜,然后当着我的面把它吃的干干净净,我就饶了你。”
宋瑾咋舌,吃两口是一种辣法,吃一碟子可就是另一种辣法了。嘴巴扛得住,屁股也扛不住啊。
“夫人消消气”
宋瑾正要上去求饶,哪晓得那娘子一甩袖子:“老娘消不了气!我家相公出来吃个饭,遇到过不好吃的,还没见过吃哭的,你今天不给我哭一天,我都消不了这个气。”
宋瑾想,这人还挺好的,只是要他吃哭,没把他打哭,怎么不算好人呢。
“这”后厨里确实还剩了些辣椒,只是没有原先多了,要做不是不行,就怕那青衣小厮跳出来说跟昨天的有差。
“只是店中没有准备,那菜只剩一部分了,要做只有半碗。”
“半碗就半碗,半碗你也给我吃干净了。”
宋瑾答应了:“成,夫人说什么都成,那夫人楼上坐?”
说着就要把人往楼上引,圆润娘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跟着人就走,踩的楼梯嘎吱作响。
待走到一半方才发觉不对:“不对,我叫你做菜你自己吃,你叫我去楼上做什么?”
宋瑾笑笑:“做菜也有个时间,夫人楼上坐等,喝杯茶,等在下做好菜,自然当着夫人的面吃干净。”
那娘子这才哦了一声,转身继续往楼上去了。
宋瑾命人沏好茶,自己去后头做菜去了。
爆炒鳝段是一道快菜,不过今天宋瑾还是花了更多的时间。她把辣椒放在锅底炒了许久,以此来消除一些辣味,这才添了鳝段进去翻炒。
出锅之时宋瑾端到鼻尖闻了闻,辣气减少,肉香增加,若是再添碗米饭,这在二十一世纪也要卖上好几十块。
一碗米饭一碟菜,宋瑾早饭吃的少,此刻闻见辣气,顿时胃口大开,口水直流。
她端着盘子上了楼,就见那贵气娘子坐在窗边,此刻见人上来,一副要她好看的样子。
宋瑾不慌不忙端着盘子过去,笑着问道:“夫人可否允许在下坐着吃饭?”
那娘子眼神一扫对面座椅:“坐吧。”
宋瑾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端起饭碗道:“那在下就吃给夫人看了?”
“吃,你给我吃。”说话间嗅了嗅,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有些香,又有些冲。
宋瑾夹了一大筷子的鳝段和辣椒埋进米饭里,张着大嘴就是一口,边吃边道:“香,真*香。”
说完又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边吃边哈气,边吃边喊香,喊得对面直咽唾沫。
“昨儿是这道菜把老爷吃哭的?”她问身边的青衣小厮。
“是啊,老爷就是吃的这个菜,那个红的,就一口,吃哭了。”
娘子皱了皱眉,似是不大相信。
“你是不是记错了?”
“准没错,关公子他们都吃了,都受不了那个味儿。”
“那都哭了没?”娘子不甘心。
“那倒没有,只有老爷”
话未说完,那娘子的眼神已经瞪了过来,宋瑾在一边添油加醋。
“昨儿吃这道菜的时候,在下一直在柴公子身边。我瞧着那几位都还好,都怂恿柴公子多吃,这才吃哭了的。”
第29章 “我会想吃你这这是什么?”
宋瑾记得,昨儿几人谈话,这柴大官人的娘子不喜欢那几人,索性今天一股脑儿都推给那几人,谁叫他们怂恿柴恒吃辣椒,鳝段不是吃的好好的嘛,欺负人。
果然那娘子听说是那几人怂恿柴恒吃的,立刻皱起眉头:“原来是那几个没安好心的,整日带着出去吃吃喝喝也就罢了,还怂恿他吃这些不该吃的,早晚有一天我要收拾了他们。”
宋瑾听了不吭气,埋头继续吃,真的香,吃完一碗又站起身来:“夫人,可否容在下再添碗饭?”
几人俱都愣住了,看看宋瑾,又看看那碟子菜,各个疑惑不解。
有那么香么?
“我是在罚你。”贵气娘子蹙着眉头,颇为不满。
“施压,罚在下吃菜嘛,吃着呢,还想多吃两碗。”
宋瑾看见那娘子咽了口唾沫,估计也是被她勾着了。
“夫人要不要尝尝?”
娘子嘴硬:“我会想吃你这这是什么?”
“夫人,这叫番椒,能做菜的。”
那娘子稍稍凑近了盘子,轻嗅了两下,不置可否。
宋瑾上赶着道:“我去给夫人盛饭去。”
说完也不管那娘子要不要吃,扭头就往楼下跑去了,顺便去瞧了那早早用井水浸起来的白切鸡,估摸着已经凉透,索性捞起来切了。
备好蘸料,连着两碗饭,一碟白切鸡一起端上楼去。
“夫人,店中刚做好的鸡,您尝尝。”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人脸,宋瑾又笑的实在太欢谄媚,那夫人也不好意思起来,尤其是被那辣椒给勾的好奇心十足。
“我不吃鸡,我吃这个。”
宋瑾笑呵呵地把碗筷递过去:“夫人就是有眼光,拿这番椒配鳝鱼,鲜嫩香辣,配上米饭最是过瘾,您尝尝。”
那娘子挠挠头,接过了碗筷。
今天是干嘛来的?吃一口再说吧。
番椒瞧着红红火火,但实在奇怪,于是先挑了一块鳝鱼吃了起来。
“嗯——不错,比卤的要过瘾,哈——辣。”
“夫人,这番椒更辣,您别吃,就吃鳝鱼。”
娘子脸色发红,情不自禁坐直了身子,连夹了几块鳝鱼到碗里。
“你怎么知道这番椒能吃的?”
宋瑾笑笑,开始胡编:“我小时候好奇,看这番椒红红火火的,当是什么好吃的,摘了就往嘴里塞,结果辣的直哭,所以知道是这么个味。”
那娘子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也辣哭过,我还以为就我相公哭呢。”
宋瑾嘿嘿直笑,心想这账应该是算完了吧,自己应该能讨来饭资吧。
“夫人也尝尝这鸡,跟别家做法都不一样,昨儿大官人来吃,也说好吃,嫩。”
“我试试,我试试。”
宋瑾看她这个身材,大约跟柴恒是有共同爱好的,所以极力推荐那只白切鸡,果不其然夹了一块鸡腿。
“嗯——香,比炖的嫩多了。”
宋瑾笑笑,没想到昨儿的柴大官人没拿下,今天倒是拿下了大娘子,这不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嘛。
那娘子吃了一块鸡腿还不够,又夹了一块肉:“你这鸡怎么做的,也教教我家厨役。”
宋瑾听了笑笑:“夫人说笑,若是爱吃,在下每日往府上送就是了,也不必劳烦府中厨役了。”
那娘子一听,大笑起来:“果然是个开酒楼的,成,往后隔日就往我家送上两只。”
“成,多谢夫人赏脸。”
这两人,一个贪吃,一个用力巴结,结果就巴结出一宗买卖来。生意不大,却是很好的开始。
等那夫人吃到嘶哈嘶哈之时,那碟子鳝鱼也见了底。
“成,吃完了,今儿就送两只鸡到我家。”
说完跟柴恒一个习性,吃饱喝足就走人,宋瑾上赶着去送人,站在门口高声喊道:
“多谢柴夫人赏识,在下这就去给夫人准备白切鸡,一会儿就给您送到府上。”
那娘子也知道宋瑾是故意喊给别人听的,也不甚在意,挥挥袖子,上了那比旁人宽阔些的轿子走了。
虚惊一场后生意上送门,宋瑾转身回店,大喊一声:“去买鸡。”
于是这几日,食鼎楼的后院充满鸡味。每每到了凌晨,那尚不足岁的小公鸡哑着嗓子非要打鸣。一只开叫,全体都叫,吵得宋瑾不可开交。
因着这个原因,每每早起杀鸡时,小公鸡总是第一个被拎出笼子抹脖子。
拜柴大娘子所赐,食鼎楼的鸡成了一绝,隔日就会往柴家送上两只,这成了安居巷人人皆知的事情。
宋瑾索性开启了预定服务,提前一日预定,第二日午时便可来取,也方便知道要买多少鸡。
就这样,所有人围绕着鸡一直忙完了六月,七月到来时,柴家也来了人。
柴家七夕宴客,想请宋瑾去做主厨。
宋瑾眨巴了两下眼,隐隐察觉到自己又开启了新业务:私宴大厨。
“可是在下这小店也离不开人,若是都走了”
“哎,掌柜的,您怎么拎不清呀?您这小店一日才挣几两银子?咱们家请您一趟都够您小店一个月挣的了。况且又不是每道菜都叫您做,您只管做些拿手的便好。”
宋瑾想,大方,真大方,拒绝不了,根本拒绝不了。
可是价格还是要谈的,没准儿就从一个月谈到三个月呢?
“成,您告诉柴大官人,七夕那日在下一定到府,另外我也备份菜单,提前给柴大官人过目。”
“这就对了嘛。”
那小厮传完话转身便走,等人走至门外一会子了,宋瑾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追了出去。
“这位小哥儿,等等,”宋瑾追上去,离了店中人的视线才开始谈价:“您家主人可有说起具体多少银两?”
“掌柜的,这您有什么好担心的,改日送菜谱去,您跟管家当面谈就是了。您要是不放心,尽管去打听打听,保管比您在这里挣得多,往日我们也请过厨役,除去菜式,光是雇人的银两就不会低于这个数,何况不是节日,没有贵客,谁家另请厨役呢。”
那小厮伸手比了个二的手势,宋瑾想,总不可能是二两吧,二十?还是二百?
二十的可能性挺大。
“小哥,你不知道。我家里人看的紧,若是叫他们知道我赚了这笔银子,必得全部上交,这我不是想着也听听曲儿嘛,嘿嘿,所以”
“哦,我明白了,”那小厮恍然大悟:“您放心,大不了去账房结账的时候啊,您亲自去,不叫你家伙计知道,这不就完了嘛。”
宋瑾讪讪笑道:“我说的是您,您可别给我说岔了。”
小厮笑了:“您放心,只要那日饭菜做的好,奴才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绝不往外说。”
宋瑾笑着谢过,这才送那人走了。
回去路上盘算着,若是只给阿荣报十两银子,她就净赚十两,加上赏银,然后自己去买菜,稍稍提价,这一回就能赚到十几两来。
若是阿荣在柴家账房那里问出来了,她也不怕,毕竟她赚了银子可没苛待过店里的人。
这样想着,宋瑾欢欢喜喜地回了店里,跟后厨两个婆子一起商议菜单,第二日一早便带着几人直奔菜市看看都有什么新鲜菜可以叫她拿来发挥。
碌鹅白切鸡爆炒鳝段少不了,那日没来得及上的清炒荷兰豆这会子已经过了季,菜市只有鼓鼓囊囊的豌豆了。
宋瑾四处逛了逛,眼下蚕豆都是干燥的老豆,花生正在时令。盐水花生也不错,比油炸的五香蚕豆要健康些。
一圈菜市逛下来,宋瑾心中菜谱已定,直奔回食鼎楼写下菜谱,这才单独跑去柴家议价。
柴家她也不是头一次来,只是以往送鸡只到门口便没再往里头去。后来核账只叫阿荣过来,所以这柴家内院长的什么样,她也不曾见过,她想七夕那日定能见着。
一路奔走,宋瑾脚下微酸,心情却很愉悦。一想到马上就能存到私房钱了,心里头就高兴不已。同时也担心银子该存在哪里,毕竟这大明可没有银行,连银票都没有,她似乎只能藏在衣柜里,可是那柜子还是几人共用呢。
愁归愁,一想到银子宋瑾脚下都轻快起来,忍不住蹦蹦跳跳地往柴府去了,一路街市热闹非凡,宋瑾第一回觉得这街市在欢迎她。
敲开门,是那位见过的门人,说清来由后便招呼宋瑾进了茶厅,他帮着去通传管事。
宋瑾坐在茶厅里,一眼就能看见轿厅里停了两顶宽敞大轿,还有一顶小些的轿子。
天井里种着木樨树,此时尚未开放,只觉得绿茵茵一片。
两侧矮楼,估摸着是家丁房,她记得柏家这个位置就是家丁房,用来看家护院的,所以住的靠外。
因为两侧小楼挡着,宋瑾看不到背后的风景,只好站在茶厅里发呆,过不多时就有小厮递上茶来。宋瑾揭了盖子一嗅,好茶。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人,而不是个奴。大概是在这一刻,她被人当作人去对待了。
神思飘忽间,忽听有人喊她:“文掌柜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来人四十多岁,青衣鬃帽,见着宋瑾,熟练地堆起笑容,挤出不少褶子来。
宋瑾见过此人,柴家的宋管事。
第30章 莹莹烛火下隐约可见一滴泪珠
能在柴恒这种人家当上管事的,没有一个不是人精,嘴上客客气气,心里怎么想可就不知道了。
宋瑾也好不到哪里去,笑着拱手作揖道:“宋管事,在下今日前来是想同您过一下七夕宴席的菜单,看可有什么要求或者缺漏,今日一并补上。”
“还是文掌柜想的周到,来,坐下谈。”
宋瑾递上自己列好的菜单后便坐在下首,等着宋管事慢慢看单子。
宋瑾还是头一回接这样的生意,小心一些总是必要的,这样的人家宴客,必然不是一般人,她也不敢怠慢。
宋管事仔细看过单子,道:“菜式倒是新鲜,不少是老夫不曾见过的,不过掌柜的手艺主家信得过。我看这单子没有问题,我也留下一份,若是有什么变动,老夫会派人到食鼎楼转告掌柜的。”
宋瑾笑着谢过了,又问起佣金一事,那管事道:“这平常雇厨役,那都是带着名号的,多得是从京师退下来的。文掌柜虽然开店不久,不过这厨艺倒是很受主家赏识,所以这佣金自然不会亏待了您,三十两,可行?”
宋瑾心里乐开花:“那就劳烦宋管事替在下谢过柴大官人了,那这里要用到的菜”
“这些掌柜的自行准备就好了,免得宅中厨役准备的不合适,口味不好才是大问题。”
宋瑾笑的更开心了,这不就可以揩油了嘛,她这个中间商赚差价赚定了。
等谢过那管事,宋瑾才离开柴家。
一离了柴家大门,宋瑾就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十两哎,能买下一间僻静处不带院子的两层小楼了,换句话说,等脱了籍,她就可以买下一间小楼,住处是没有问题了。
可是再一细想,又很泄气。
三十两买小楼,那得脱籍,可是脱籍的银子只怕是要带院子的小楼才能行。
她记得曾经看过的一个例子,买奴的银子按每年六分息计算,在主家多少年就得按多少年算,几只鹅换来的奴仆,等赎身时恐怕要用带院小楼才能赎出。
付费打工,打的越久欠的越多,大概就是如此。
而且宋瑾不能只自己一个人出,必须得带着爹娘一起脱籍才可,这下更贵了。
想的越多头越痛,宋瑾干脆将脑袋一甩,不想了,先存钱,何况三十两至少大半要归于文雅。
这天回去之后,宋瑾就开始专心为七夕的事情准备起来,连佐料都单独准备了一些,直等到七夕这日早早的带着一个婆子和红杏一起往柴家去了。
柴家厨房比柏家还要大,下人也更多,宋瑾准备特色菜式,一般菜式也就交给自家下人打理就好。
碌鹅是少不了的,白切鸡和清蒸鱼婆子是熟悉的,苦瓜汤是容易的,这一回宋瑾的心思主要在小菜上,心思花的多。
第一道便是脆皮五花肉。
这肉一定要肥瘦相间,锅里添水,加酒,葱结,生姜和盐,将整条五花肉放进去,让水浸过。
小火慢煮,中途撇去浮沫,一直煮到水份几乎烧干,这肉里里外外便都熟了。
猪肉捞出后用小针把猪皮细细密密地扎上孔,一直晾到半干,再下油锅慢煎,一直煎到四面金黄,油香四溢便算成功了。
这肉里并没有多少味道,所以蘸料便显得十分重要。五香粉加上宋瑾自己磨的干辣椒粉,又是一道旁人不曾见过的菜。
宋瑾这边准备着五花肉,那边豌豆早已处理好。
豌豆是最新鲜最饱满的豌豆,锅里得用猪油,加上一块生姜去呛,等猪油化开,锅里飘香后倒入豌豆,直炒到豌豆皮爆开,再加早就准备好的鸡汤淹没,用小火慢慢煨着,直到豆子将鸡汤几乎吸收干净。撒一点点盐,加一点点团粉水,勾上薄薄的玻璃芡儿,便可出锅。
这道菜最讲究的是豆子和火候,豆子不新鲜就不够甜,火太大容易干,用鸡汤和猪油煨出来的豆子,带着豆子的天然甘甜,和肉脂的鲜香。吃起来是又甜又糯,比之前的蚕豆煲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这道豌豆好了,那边管家已经来吩咐,说是可以上菜了,宋瑾忙端着碌鹅跟管事的出去了。
柴家颇大,出了厨房,宋管事带她穿过一个八角门,两人沿墙根走着,另一侧便是一片湖水。
湖边绿树成荫,湖面轻风推波,九曲桥上走过便可听见前方有丝竹之声传来。穿过假山小径,一间两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屏门大开,宋瑾看见楼里数张桌子,但是坐了客的只有一桌。围着那桌子有三四位美艳歌姬成半包围姿态坐着,有抱琵琶的,有拨弄筝弦的,有吹笙箫的,热闹异常。
宋瑾忍不住瞥了眼那几位客人,不禁脚下一顿。
青竹竿子赫然在内。
这下好了,任歌姬谈唱什么她也听不见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千万别被认出来。
等再瞥第二眼,完了,青竹竿子旁边坐的是那位卢大人。
宋瑾叹气,看命吧。
一道碌鹅献上,宋瑾还没有开口呢,那柴恒就开始介绍起来了。
“卢大人,您不是在广东任过职嘛,这道菜说是正宗的广东口味,您尝尝。”
宋瑾垂首切了那道鹅,一块一块摆好后放在桌子中央,死活不肯抬头。
那卢大人听见说是广东菜,立刻来了兴致,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略嚼了嚼,道:“这菜本官还是头一回吃,肉中带着丝丝甜香,倒是有些广东叉烧的意味在里头。虽没吃过这道菜,也知道这是广东口味。”
卢俊年一句话算是定了这道菜的出身,宋瑾这广东手艺没骗人。
就在宋瑾要谢之时,忽然伸过一只手来,修长的手指捻着一颗碎银,宋瑾抬头一看,却是季舒白。
四目相对,都有些惊讶。
“咦——这不是那日柏家见过的那那什么,叫什么来着?”卢俊年抓耳挠腮想不起来。
宋瑾垂首道:“在下文子晋,柏家主母乃是在下姑母。”
“对对对,就是你,我记得你,怎的成了厨役?”
宋瑾笑笑:“在下从小不擅诗书,好学厨艺,蒙姑母抬爱,借了些银两,容在下开了间小店,以此为生。”
“原来如此”
宋瑾一边答话,一边伸手去接过赏银,抬眼看见季舒白那辨不清喜怒的表情,心虚的很。
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宋瑾看见季舒白就心虚,不知道因为这身假皮,还是那带着不可改人目的的火灾,又或者是因为自己脑子糊涂,信口念的黄诗。
心中祈祷数遍千万莫要计较时,那冤孽开了口。
“你可知,你姑母日前正在与柏家打立继官司?”
宋瑾握着银子,垂首答:“有所耳闻,不过终究是柏家之事,在下姓文,不好多问的。”
冤孽没再开口,倒是柴恒,催着叫上新的菜式,宋瑾逃难似的跑了。
宋瑾没再亲自上菜,而是窝在厨房准备现炒的菜式。
手中捏着锅铲,心里却憋着气,想想自己好像除了念黄诗,也不曾得罪过那姓季,怎么回回见她都没有好脸色?
莫非此人不会笑?
那哭呢?
宋瑾心中纳闷,存心要折腾他一下,于是视线瞥向了那鳝段。
那碟子爆炒鳝段上桌之时,宋瑾悄悄地跟在后头,却不进屋里,只藏身在院中太湖石后头偷偷看着。
今儿的辣椒她没有像那日自己吃时爆炒许久,只炒至断生,辣度不低,宋瑾有心想看季舒白失态的样子。
“来,舒白,你在京师多年,不知道口味可有变化。这道菜既不是苏州口味,也不是广东口味,是今日厨役做的特殊口味,你尝尝。”
宋瑾想那柴恒也是有意思,看几人说话的样子似乎十分相熟,不过转念一想,不熟的话何必在七夕邀到家里。
季舒白听了他的话,夹了一筷子鳝段放进口中,宋瑾有些遗憾,怎么没跟那日起哄一样,叫他吃辣椒呢?
正遗憾间,忽见季舒白眉头紧皱,以手捂嘴,表情似是十分痛苦。
“这是什么?这么辣?”
说完微微松开手,宋瑾瞧的真切,手掌之下季舒白吐出舌头,使劲哈气。
像夏日里快被热晕的狗,还是很大只那种。
屋里的人辣的话都说不清,院里的那个憋笑憋的脸颊生疼。谁知正欢乐间,忽听背后有人喊她:
“文掌柜?你怎的在这里?”
宋瑾:“”
“唉,掌柜的,你瞧瞧这菜,竟比那日的还要辣。”
柴恒叫了她,这会子真逃不掉了。
宋瑾讪笑着走过去:“大人,可是这菜有什么问题?”
卢俊年眼眶发红,吸着鼻子道:“这菜辣,太辣了,是哪里的口味?”
宋瑾哑口,如今大家都还不大吃呢,算哪里的口味?
算她记忆里的口味。
“此乃四川口味。”宋瑾猜这群人没去过四川。
“不是”那卢俊年想说话,又被辣的呛回去。
宋瑾瞥了眼季舒白,就看见他一只白皙的大手捂着嘴,眼睫微颤,莹莹烛火下隐约可见一滴泪珠。
“扑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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