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工资, 我早早地出门去找承太郎,却先在杜王大酒店的门口碰到了乔瑟夫。
他抱着婴儿站在酒店楼下的公共电话亭里,看起来既神情茫然, 又像是正在期待着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好奇地凑了上去。
“是芭丝特啊, 你是来找承太郎的吧?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想到了点关于吉良吉影的线索。”乔瑟夫目光和蔼地看过来,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怎么总是承太郎在忙这些事情?”我开口问道, 状似关心承太郎, 实际上在悄悄幸灾乐祸。
老头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学生当然是以学习为重了,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成年人吧。”
哦。
可恶,又在说很帅气的台词了。
我无所事事地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还是没忍住好奇开口:“你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啊?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想不到乔瑟夫竟然微微低头,露出了一个年轻人般害羞腼腆的笑容:“我在等电话。”
等电话?!
我立马用正义的目光谴责起了乔瑟夫——没想到只是在杜王町停留的短短一段时间, 这个风流老头竟然又多了一个外遇对象?!
而且还专门等在这个电话亭, 用公共电话和别人沟通, 就是为了不留下痕迹和把柄吗?
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正在我用目光表达自己的鄙夷时, 电话亭的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还有人会给公共电话打电话吗?我好奇地看过去——
乔瑟夫甜蜜又忐忑地取下了听筒, 这个粗制滥造的塑料听筒声音大得出奇,即使是隔了段距离站在旁边的我都可以清晰地听见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喂喂,我是丝吉Q,乔瑟夫你在杜王町对吧?我到日本了哦。”
乔瑟夫老头温柔地回应她:“好好好, 不着急, 你慢慢过来。”
他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后, 我困惑地问:“丝吉Q不就是你的老婆吗?”
这个人名也经常出现在他给我讲的故事里啊。
“是啊。”乔瑟夫的眼睛都要化成了一汪绿色的湖水, “她终于愿意和我见面了。”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用公共电话亭里的电话联系呢?酒店房间里不是也有电话吗?”我心里的疑惑只增不减。
乔瑟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我想着她今天就要到了, 所以提前下楼来等她, 毕竟这么久没见到她了,一刻也多等不了,只想尽量早一点见到她。”
猫猫不理解,猫猫大为震撼,这就是你们老夫老妻小别胜新婚的情趣吗?
我大概知道仗助那总是黏黏糊糊的亲昵感从哪里来的了。
可是有人不愿意乔瑟夫在这里等着,只见他怀里的静·乔斯达难受地左右挣扎了一下,突然哇哇大哭了起来。
乔瑟夫低头看去,他的嘴滑稽地张成椭圆形,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中间,翠绿的眼睛从镜片后面透了出来,满脸都写着震惊和手足无措:“Oh my god!静要换纸尿裤了,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为难地看看我,回头看看酒店,又看看电话,又看看我,叹了口气,还是选择抱着静往酒店大门走去。
我跟着乔瑟夫走进房间,几乎是他刚换好尿布,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不会是丝吉Q又打电话来了吧?他们两个怎么这么腻歪!
乔瑟夫马上把静放下,紧张地接起了电话,我八卦地凑了上去,竖起耳朵,听见确实是刚刚那个声音在说:“喂喂,我是丝吉Q,你在杜王大酒店对吧?我到杜王町了哦。”
好快!
乔瑟夫明显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依然好声好气地开口:“是的是的,我刚回来给静换纸尿裤了,我就在酒店房间里等你吧。”
我不禁开始思考,作为一个感知属性叠满,察觉能力一流的猫猫,我是不是应该很有眼力见地抱着静去承太郎的房间玩,让这对终于破镜重圆的老夫妻可以独处这一段甜蜜的重逢时光。
还没纠结多久,电话竟然又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这下我鄙视地看向乔瑟夫,你们两个人是不能独立行走吗?你们难道是被下了什么几分钟以内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就会暴毙的诅咒吗?
可是乔瑟夫浑然不觉地接起电话,期待地询问:“喂,是丝吉Q吗?”
听筒里传来活泼的轻笑:“是的,我是丝吉Q,你在杜王大酒店顶楼对吧?我到酒店门口了哦。”
“太好了,丝吉Q。”
乔瑟夫刚把听筒放下没多久,电话铃又响起,这次显得格外刺耳:“喂喂,我是丝吉Q,我到五楼了哦。”
……
我开始感到毛骨悚然,等下,这也太不对劲了吧?!
【新任务:解决电话怪谈(0/1)】
我一把抓住电话听筒,想抢过来挂掉,乔瑟夫手劲却大得惊人,不但手中的电话纹丝不动,他还能心情愉快地把听筒强行贴到耳边:“等会儿见,丝吉Q!”
几乎是乔瑟夫刚把听筒放下去,格外刺耳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不对劲,这个电话绝对有问题!
我用尽全力,连身体的重量也一起压上去,把听筒死死按住,不让乔瑟夫抓起来,老头不满地皱了皱眉:“别闹,芭丝特,丝吉Q的电话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我急得口不择言,“你不是战斗经验很丰富吗?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吗?不管怎么样这个电话不能继续接了!给你打电话的人绝对不是丝吉Q!”
镜片后的绿色眼睛极具穿透力地看向我,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快别闹了,丝吉Q接不到我的电话要生气的。”
苍老但有力的大手坚定地拨开我,拿起了听筒靠在耳边。
乔瑟夫的目光在听见对面说出“乔瑟夫,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接我电话?我是丝吉Q,我到十楼了哦。”的瞬间变得柔和。
“对不起,刚有点事情,好,我一直在等你。”
离开了乔瑟夫的怀抱有一会儿了,旁边的静不满地哼了起来,乔瑟夫连忙把她抱起来。
我退后两步,困惑地打量着他——乔瑟夫看起来还是理智清醒的啊?可是他为什么执意要接这个电话?
乔瑟夫抱着静,单手把听筒放了回去,我怀疑听筒甚至都还没有归位,电话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吵死了!这个铃声!
但老头子依然是不假思考地接了起来。
我已经开始观察起了房间内的逃跑路线,打算着等下一有不对劲我就抱起静直接跑路,让老年痴呆的乔瑟夫自己和他亲爱的“丝吉Q”周旋去吧。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这次格外清晰大声:“喂喂,我是丝吉Q,我到门口了哦。”
“好,我马上来开门。”乔瑟夫用眼神示意我去开门。
想什么呢,打电话的人这么可疑,我怎么可能去帮你开门?我哼了一声把头扭开。
乔瑟夫叹了一口气,放下电话准备走向门口,还没走两步,电话又响了,他赶紧转身接起,动作慌乱得都有些滑稽。
“喂喂,我是丝吉Q——”
“我在你身后的说。”
……
话音还未落,甚至可以说电话里的声音仿佛就在我的耳边,我转头惊讶地看过去,发现本来空无一人的房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性。
在看清楚她样子的瞬间,我满头黑线。
搞什么嘛!这个人完全不可能是丝吉Q!
拥有健康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女性大大咧咧地站在房间中央,她的头□□成了淡淡的金色,满头满身都是五颜六色或者嵌着碎钻闪闪发亮的饰品,她有着纤长浓密到了夸张程度的眼睫毛,画着粗重的眼线,却涂着荧光粉色的眼影和口红。
她正大口大口地嚼着口香糖,目光轻佻地把我、乔瑟夫还有静三个人都看了一遍。
“你是谁?你肯定不是丝吉Q!”我警觉地开口,转头向乔瑟夫求证。
乔瑟夫目光沉静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当然不是丝吉Q,”女人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我是玛丽小姐哦。”
玛丽小姐?所以她为什么要装作丝吉Q一直打电话?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像是期待了一会儿我们的反应,结果却让她非常失望,玛丽小姐震惊地慢慢站直,来来回回地把我和乔瑟夫看来看去:“你们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说?你们难道不知道玛丽小姐的故事吗?”
这位玛丽小姐是什么地球上的名人吗?她有什么故事?
我迷茫地看向乔瑟夫,乔瑟夫转头看向他的旁边,发现自己旁边没有人,又低头看向静,发现更不能指望她,最后只能迷茫地看回来,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互相用眼神质问对方为什么不知道玛丽小姐的故事。
“也是,”玛丽小姐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看起来都不是日本人,难怪不知道的说……可恶啊,明明是每个人从小听到大的故事的说,现在显得我这个自我介绍一点都不帅气了的说!”
“所以玛丽小姐的故事是什么呢?”我虚心地请教。
“我干嘛要告诉你,”玛丽小姐对我翻了一个白眼,又转向老头,“乔瑟夫是吧,今天我必须把你带走。”
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Ad lapide!(石化)”我的手在空中大幅度一挥、精准一点,一道光束迅速射向玛丽小姐。
施咒的同时,我不爽地大吼着:“既然我诚心诚意地问了,你就好好回答啊!在这里看不起谁呢!”
再说了,当着我的面就说要把乔瑟夫带走,你要为轻视猫猫的战斗力付出代价。
玛丽小姐动作敏捷地跳开,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地避开了我的攻击。
反而是我收回手,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好奇怪,虽然她一看就战斗经验丰富,身手不凡,躲得很快,动作也很干练,但是……我怎么总感觉定身术确实是击中了她的……
难道是我这边的视角导致的错觉吗?
玛丽小姐的目光紧盯着我:“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从乔瑟夫前几天没有拒绝我替身‘对此说不’(Say no to this)的电话开始,他只剩下了被我带走这一个选择!”
她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接到电话没有拒绝就会被她的替身控制心智吗?这就是乔瑟夫今天这么奇怪的原因吗?
“你知道你中了替身攻击吗?根本就没有什么丝吉Q给你打电话!”我转头对乔瑟夫喊着,“快清醒点啊笨老头!”
“啊……?”乔瑟夫迷茫地抬头看着我。
可恶!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了。
不管怎么说,先攻击替身使者总是没错的!根据经验,似乎大部分替身攻击都会在使者本体受到重创之后消失。
我出其不意地突然右手蓄力挥拳击向玛丽小姐,她果然又反应迅速地后撤闪避,与此同时,我左手快速在她视线死角竖起食指和中指,口中念咒:“Detono! (轰雷)”
顺着我二指指尖的指向,一发雷电从虚空中凝聚成型,射向了玛丽小姐逃跑的后路。
这下她绝对逃无可逃了!
“好精彩的招数!用右手佯装攻击并且吸引注意,其实左手暗中施法封住逃跑路线!”乔瑟夫在旁边像个解说一样大声喝彩。
出乎我意料的是,好像又是一闪而过的功夫,明明必中的雷鸣波似乎又擦着身手矫健的玛丽小姐身侧划过,让她给躲开了。
乔瑟夫说出了我心中的困惑:“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会闪避?”
我也在紧张地思考,她究竟是怎么判断出我的攻击的?声音?气流?
还是说……她也有短暂的预知能力?
这种时候,要是能使用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或者控制法术就好了。
我咬了咬牙,可是这间屋子里有老有小,他们都没有行动能力,我不能施展范围太大、会波及他们的法术。
不管怎么说,人类形态施法必定需要念咒,而这可能会暴露我的意图,我选择丢下一片扰人视线的云雾,心念一动,我变形成为没有实体的风元素执政官,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风元素执政官的身体就是一股气流,我漂浮在空中,精妙地操纵着屋内的气流,让自己变得难以被察觉。
“竟然连气流都可以控制吗?Good!这下任何行动都很难被提前察觉了。”云雾中某处传来老头赞叹不已的声音。
……
……算了,战况紧急,之后再专门吐槽他。
我缓慢地靠近玛丽小姐,她一反之前的自信和从容,正在惊恐又茫然地左顾右盼,看起来对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一无所知。
作为空气的主宰,我愉快地感受到她难以自抑的粗重呼吸融入了受我掌控的气流之中——
我立于她的身后,高高举起执政官专属的闪电链枷鞭,用力挥下——
距离很近,这次我看得一清二楚,鞭子像是插入水中就看起来断裂了的筷子一样,产生了奇怪的变形,闪电链枷鞭竟然自己弯折着,避开了玛丽小姐的身体。
这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心神一荡,我无法再专注于控制气流和自身的隐形,由气流组成的模糊身形逐渐浮现了出来。
“Oh my god!即使是这么好地隐藏了气息和动向的攻击,也被敌人完美地避开了吗?!”乔瑟夫还在大声嚷嚷着。
……
我努力一忍再忍,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还是立马窜上了我的大脑。
玛丽小姐的事情等下再说吧!
我火速变回人形,转换攻击目标,大声喊着:“Te astringo linguam! (我了结你的舌头)”对乔瑟夫用力地丢出沉默术。
玛丽小姐已经不知道借此机会躲到哪里去了,在气势汹汹的我正对面,只剩下还好好抱着静·乔斯达的老头子。
他夸张地做着说话的口型,眉飞色舞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究竟是为什么我战斗的时候你要一直在旁边解说啊?!”
作者有话说:
给猫猫一点简单的JO家人战斗必带解说震撼
歌单时间:
‘对此说不’(Say no to this)出自《汉密尔顿》(Hamilton),出轨的小曲儿
第42章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云雾散去,躲在一旁的玛丽小姐也无处遁形。
她面带讥讽地看着我和乔瑟夫互相争斗,高傲地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连口香糖都不嚼了。
我眯起眼睛, 等下,她这个反应——
我饶有兴致地抱臂转向她,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说:“你别装了。”
玛丽小姐的神色一僵, 瞳孔紧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反驳,却暴露了自己出不了声的事实。
我得意洋洋地摇摇手指:“Non movere!(别动)”, 用定身术取代了刚刚的沉默术。
紧接着,我自信满满地说出:“你的下一句话是——你怎么知道攻击乔瑟夫就是攻击我?”
玛丽小姐喃喃张嘴:“你怎么知道攻击乔瑟夫就是攻击我?”
果然和我预想的台词一模一样!嘿嘿!
乔瑟夫骄傲又欣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已经出师了。”
我帅气地把胳膊搭在乔瑟夫肩上, 竖起一根指头对她指指点点:“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和你可不一样, 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这很明显啊, 你最大的破绽就在于, 有好几次我判断你的逃跑路线和实际上你躲避的方向完全不一致, 但另一些时候又是吻合的, 经过多次试探,我发现你会刻意回避乔瑟夫的方向。”
“你明明显示出很娴熟的战斗技巧,但是在面对我的攻击时,却一刻也没有试图利用根本无法行动或者抵抗的乔瑟夫来掩护自己, 这也太自相矛盾了。”
乔瑟夫不满地抱怨:“喂喂我也没有那么弱吧。”
我完全忽视他的抗议:“前面的战斗倒是可以用你对自己的闪避技巧非常自信来解释, 但是为什么在我隐蔽了身形, 让你感到了茫然和恐惧的时候, 也未曾试图通过乔瑟夫来牵制我, 或者阻碍我的进攻呢?甚至可以说, 你在整场战斗中,对于逃跑方向的规划都很谨慎小心,恨不得离乔瑟夫越远越好,就这么害怕我们的攻击波及他吗?”
“你越不想我做的事情,我越想试试看呢。”
——虽然这些台词看起来确实很酷,但其实我也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让乔瑟夫闭嘴。
准确来说,我是在看见玛丽小姐僵硬地紧闭着嘴,连嚼口香糖的动作都停下了这个后续反应之后,才真正确定下来的。
玛丽小姐脸上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悔恨的表情。
乔瑟夫点点头,镜片后的绿色双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的观察也差不多,只不过我的信息比你多一点——真不巧,我的女儿嫁给了一个日本人,并且从此就在日本生活养育儿子,所以我知道玛丽小姐的故事。”
什么?!乔瑟夫他竟然知道!
我震惊地指着玛丽小姐转头看向他:“你竟然认识她?她有什么故事?这个女人竟然这么有名吗!”
乔瑟夫还有闲心捂着嘴怪腔怪调地嘲笑我:“hoho,你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笨~蛋!”
“玛丽小姐不是指的面前这个女人,是日本的一个怪谈,不懂事的小孩子自从丢掉了从小陪伴自己的玩偶玛丽小姐,就一直接到她的电话,在最后一个电话中,玩偶说自己就在小孩的身后,小孩子一回头,结果自己变成了玩偶,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我忍不住吐槽:“就算这样,强行把怪谈故事和替身技能联系起来也太离谱了吧。”
乔瑟夫点了点头:“所以我也是和你差不多的时间才确定的,首先,玛丽小姐看上去并不是通过战斗强度压制敌人类型的替身使者,为什么要起和自己替身技能如此强烈关联的假名,并且一见面就自信地爆出来呢?”
“我猜测——是为了扰乱敌人的思路,如果被攻击的人了解玛丽小姐的故事,就会发现发生的事情到目前为止都和怪谈的前半部分吻合,自然就会猜测是否和后半部分也有关联——‘难道我也会变成取代玛丽小姐的玩偶吗?’,忍不住这样猜想着,心里反而会更加疑惑——谁会把自己的替身能力这么直白地暴露在敌人面前呢?不但让人感到困惑,甚至说不定反而会往别的方向去思考,谁知道这样恰恰落入了你的圈套之中。”
“只能说很可惜,我们的茫然先让你产生了松懈,竟然让你选择了正面迎战的方式,并且疏忽了要伪装并不在意我这件事情……玛丽小姐,你有发现你心情放松的时候会在句尾加上‘的说’的口癖吗?和你漏洞百出的演技相比,我的‘茫然无知’看起来就很逼真吧?承认我的演技在你的演技之上吧!”
完全没有!这个痴呆老头演得超级浮夸,我为了不当面吐槽他忍得很辛苦!
乔瑟夫的语气越来越嘲讽欠打,玛丽小姐的脸上只剩下了愤恨,看起来恨不得将乔瑟夫手撕八块。
我大声质问:“你既然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命令我攻击你!”
我怀疑乔瑟夫也是像我一样,半真半假地说着一些帅气的台词在装酷。
乔瑟夫眨了眨眼:“这个嘛,一个是我也像你一样,到了最后才真正肯定下来,另一个嘛,让你真情实感地烦躁得想让我闭嘴,也是一种办法,还能让敌人以为我们内部产生了矛盾,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吗——要让敌人产生心理上的松懈,尤其是困惑也会让人防线溃散。”
嘛……他确实这么教过。我悻悻地闭嘴了。
玛丽小姐突然冷静地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开口说道:“大部分是这样没错,但是你弄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我的精神一振,摆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说到关键的地方,女人停下了嚼口香糖的动作:“我叫自己玛丽小姐,只是因为我的替身不愿意叫玛丽小姐而已,偏偏这个替身能力根本就是玛丽小姐的故事啊!!”
……
我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夸张地咳了两声,揶揄地看向乔瑟夫。
——哈哈哈哈,他竟然在这里和空气斗智斗勇了半天。
“不过……”玛丽小姐又继续说道,“你说得也不算错,虽然并非有意为之,但是敌人对‘玛丽小姐’这个名字的反应通常是我在战场上获取的首要信息,我也会因此改变一些策略,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
我凉凉地开口:“别说废话了,快解除你的替身技能吧,别继续控制这个可怜的孤寡老头了。”
玛丽小姐低头笑了两声:“谁说我的替身技能是控制别人了?”
没有控制吗?我困惑地看向乔瑟夫,那他为什么会一直强行要接起看起来如此诡异的电话?就真的这么不舍得错过每一个可能是丝吉Q的电话吗?
这个女人依然嚼着口香糖,用一种让人烦躁的轻浮态度说话:“简单来说,我的替身技能是锁定一个目标,在每次确认对方位置的时候,会缩短我和对象之间一半的距离。”
我好奇地问:“那电话的作用是?”
玛丽小姐自信地勾起嘴角:“电话起到一个烘托恐怖气氛的作用,真正有用的只有第一通电话。”
乔瑟夫也忍不住问:“那如果见面之后还一直发动技能,会有什么后果?”
玛丽小姐困惑地看过来,连口香糖都忘记嚼了:“都到了见面的距离,已经找到任务对象了,为什么还要再发动替身技能?”
乔瑟夫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一言难尽:“可是……你想啊……如果机制是缩短一半的距离,二人之间的距离可以无限切割,但无论这个距离有多短,都可以再一分为二,当两个人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发动替身,岂不是反而变成了一个绝佳的防御技能——对方无论有多接近,都永远无法触碰到你。”
我突然意识到,这么想起来,这个替身技能明明和怪谈故事毫无关系嘛,就是这个女人在强行关联!
玛丽小姐不屑地把视线挪开,不知为何依然忘记嚼她的口香糖,终于正常地说了几句话:“你会这样想是因为你完全不知道我替身的机制,从根本上来说,我在追踪的并非是对象,而是在几天前你接到第一通电话,让我确定位置的时候,我的替身就附身到了你的身上,实际上,我在追踪的是我的替身。”
“可是,”我已经要被他们两个对于替身技能的探讨绕晕了,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这都没有解释为什么我的攻击都击不中你,还有为什么攻击乔瑟夫也会在你身上产生同样的效果?”
玛丽小姐低头沉默了一会,就在我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笑容挑衅:“你猜?”
猜什么猜啊,我头上青筋暴起,准备给乔瑟夫两拳,让玛丽小姐尝尝我的怒火。
还没行动乔瑟夫就在旁边大叫:“Oh my god!冷静!冷静点啊芭丝特!她是故意想激怒你!”
玛丽小姐慢悠悠地说:“不好意思,找到乔瑟夫,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虽然能把乔瑟夫带走是另外的价格,但是目前看来也不值得我冒这个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替身使者总是需要在战斗的开始或者最后向别人介绍自己的能力……”
——等下,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玛丽小姐的目光轮流扫过我和乔瑟夫,露出了一个玩味的微笑:“和你们聊天真有意思,但是很抱歉,我所说的关于自己替身的信息,都是骗你们的哦,才不要告诉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个女人!
正在我刚准备行动的时候,一道虚影迅速地从乔瑟夫身上跳出来,和玛丽小姐融为一体。
她突然能行动了,一边躲避着我的攻击,一边说道:“算算时间下一波人应该早就已经到了,先再见咯!”
几个身形的交错,她就通过对逃跑方向的精准把握,在我攻击的间隙挪到了窗户旁边。
我还来不及阻拦,玛丽小姐就直接跳了出去。
等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去的时候,不管是空中还是地上都没有她的身影了。
这是用替身技能逃掉了?还是躲在了哪里?
窗台缝隙上竟然还夹着一张名片,我拿起来一看,上面竟然写着“玛丽小姐”,下面是一串看不懂的奇怪字母、句号、冒号和斜杠的组合,看起来像是什么联系方式。
这个女人……竟然这个时候还想着扩展业务吗?太可怕了!
乔瑟夫可怜兮兮的抱怨从身后传来:“竟然被耍了,可恶……”
我转身看向他,从抱着小孩的老头目光中读出了他和我一样的苦闷。
……
这时,门开了,我和乔瑟夫一起扭头看去。
是承太郎,他锐利的目光扫了我们一眼,顺手把门关上,有些许困惑地挑起眉毛:“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这个样子?”
啊!承太郎终于回来了,我转头就忘了被玛丽小姐戏弄的苦恼,心情又雀跃了起来,正准备开口要工资,张嘴说出来的话却是:“承太郎你终于回来了,徐伦怎么样了?”
“徐伦?”承太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脸上的困惑只增不减,“是谁?”
第43章
“你女儿啊!”我脱口而出,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奶乎乎的小女孩,她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漂亮的绿色,扎着两个精致的小揪揪。她信赖地对我伸出双手, 正在口齿不清地发出着“哒哒哒哒”“叭叭叭叭”之类无意义的声音。
等下?我为什么会认识这个小女孩来着?这段记忆的前因后果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承太郎困惑地看向乔瑟夫:“我哪来的女儿?我连婚都没结。”
乔瑟夫吃惊地张大了嘴:“你早就结婚了, 就在你在美国读书的时候。”
“我是在美国读书不假,但是还没有结婚,”承太郎摇了摇头, “先不说这个了, 丝吉Q婆婆的事情解决了没有?她愿意接你电话了吗?”
乔瑟夫茫然地看着他:“丝吉Q是谁?”
“你老婆啊!”我忍无可忍地开口。
【新任务:解决回忆怪谈(0/1)】
今天大家是怎么了?我一会儿看看承太郎,一会儿看看乔瑟夫,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承太郎的表情变得凝重:“是替身攻击吗?似乎又是和记忆有关的能力。”
乔瑟夫也在沉思:“是会让你忘掉最亲近的人吗?敌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承太郎摇了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芭丝特, 你跟我走一趟吧,我们去找仗助, 看看疯狂钻石能不能想想办法。”
“哦。”虽然不知道承太郎想做什么, 但我还是乖乖跟上了。
承太郎步子迈得很大, 我快步跟在他的身边, 忍不住开口问:“你刚刚说‘又是和记忆有关的能力’, 为什么这么说?你经常受到记忆型替身使者的攻击吗?”
“是这样没错,”承太郎目不斜视,脚步也丝毫没有放慢,“似乎有一波敌人一直在暗中试图获取我的记忆, 直接的攻击就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但是这些很好解决, 而记忆类的攻击会比较难察觉, 有时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时候会以为自己穿越回了过去, 结果发现只是敌人用记忆编织的幻境,有时候会发现自己的记忆被别的替身使者画成了漫画……还有人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找上我说是我曾经的伙伴,说是在我遭受记忆类的替身攻击之后被我忘记了……总而言之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这个男人究竟过着怎样可怕的生活啊,怪不得他一直这么谨慎,之前露伴把他的信息全报出来了,他也没有信任露伴。
“你的记忆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去挖掘?”
“太多了,”承太郎侧过头来扫了我一眼,目光冰冷,“全泄露出去说不定可能会导致世界毁灭。”
“嗤。”我鲜明地表达自己的不屑。
太装了,哪有反派会通过掌握了所有海星的种类这种知识来毁灭地球啊。
站在路边等承太郎的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带着Police散步路过的康一。
“欸,是承太郎先生和小芭,你们是去找仗助吗?”
“Police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呢!”我蹲下来抱住亲爱的Police奶奶。
康一刚和承太郎打完招呼,又问道:“徐伦最近还好吧?”
我停下了抚摸Police的动作,好奇地观察着承太郎的反应。
承太郎面色不改,没什么情感波动地说了一句:“挺好的,谢谢关心。”
等到康一走后,我真情实感地夸奖他:“你竟然这么谨慎,连康一都无法信任吗?说起来你的演技可比乔瑟夫要自然多了,完全看不出你根本不记得徐伦诶。”
承太郎冷静地“嗯”了一声,有点无奈地提醒我:“刚刚我们是在室内,现在来到公共场合,敌人说不定正藏在暗处悄悄获取信息,还是不要暴露太多比较好。”
我也可靠地提醒他:“比起这个,我想说的是,刚刚我们遇到康一的时候,我并没有像遇见你时那样有种强烈地想谈论某个人的冲动,脑海中也没有出现奇怪的记忆,看来这个替身并不是无差别攻击。”
“是好事,”承太郎点了点头,“替身攻击的精准度会随着距离增加而下降,如果是这种需要一定精准度的、有选择的攻击,说明敌人起码就在我们身边。”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替身的知识啊?他的博士论文不会是装作研究海星,其实是在研究替身吧?
我又想起由花子跟着承太郎抓了一次替身使者之后,就开始非常地佩服和尊重他,现在有点可以理解她的感受了。
车子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停下了,我刚跳下车,就看见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看起来脾气就很不好的牛排头男高冷脸坐在一个人身上。
被他坐着的那个人已经鼻青脸肿,快要失去意识了,他虚弱地趴在地上,被凶巴巴的牛排头压得抬不起身来。
听见刹车声,牛排头警觉地抬头看过来——
呃,他看起来好凶,也不像什么正经学生。
在我们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愣住了,有些困惑地微微张开了嘴,像是想和我打招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侧脸还有鲜血流过的一道血痕没擦干净,颧骨和嘴角都有擦伤,眉角有个更大的伤口,还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流到眼睛里了,他后知后觉地“■”了一声,眯起眼睛,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大概是纸巾或者创可贴。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刺眼,我难受地别开头,回头吐槽承太郎:“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什么仗助吗?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
承太郎下车,皱紧眉头看向我,看起来想说点什么,马上就被仗助雀跃的话给打断了。
“哇,承太郎先生,还好你来了,我刚刚解决了一个替身使者,正在苦恼要怎么办呢,还说休息一会儿就带他去找你——”
这个牛排头声音还挺好听的,我转头看向他,他现在稍微清理了一下,人也看上去顺眼不少。
“承太郎先生,”他闪闪发亮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这个和你一起过来的女孩子是谁呀?”
承太郎突然顿住了,他轻轻“■”了一声,无言地垂下头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是芭丝特。”
坐在别人身上的牛排头像只热情友善的大型犬一样探头看过来:“承太郎先生?你牙齿不舒服吗?要我用疯钻帮你看一下吗?”
他的重心稍微转移,就让身下的人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声。
承太郎指了指地上的人:“还是先解决这个吧。”
这个可怜人被五花大绑之后丢上了车,承太郎站在路边,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仗助用疯钻尝试了一下,等到承太郎身上的紫光消散,我们期待地看向他,他摇了摇头。
“疯钻无法修复精神类的损伤,我早该想到的,现在想起来,当时我一下子就想来找仗助,应该是芭丝特的原因,怪不得康一刚刚一见到我们,也问我们是不是去找仗助——”
原来是因为我忘了这个叫做仗助的人,所以我身边的人才会一直想起他。
仗助难掩兴奋和喜悦地频频看我。
烦死了,真是让人不爽,我往承太郎身后躲了躲,火速岔开话题:“所以这个替身攻击会同时作用于对象和其身边的人,在对象自己丧失和一个人有关的所有记忆之后,身边的人会被植入一些记忆片段,而且还会主动想提起来。”
承太郎不知为何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没收起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就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不算是特别棘手的的技能,今天早上我很早就出门了,一直在吉良吉影废弃的别墅里收集线索,往返都是私车,没有遇到别的人,目前敌人应该还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报,而这个替身的技能会要求敌人自己也想办法接近我的身边,接下来我们就等敌人现身吧。”
于是在承太郎的建议下,我们又转移到就在旁边的一家WacDonalds,在一个角落坐下,承太郎身上散发出“轰轰轰轰轰(ゴゴゴゴゴ)”的可怕气息,用锐利的眼神逼退每一个要坐在我们旁边的小朋友。
——真是太糟糕的大人了。
“为什么要来WacDonalds啊……”我无力地吐槽。
“毕竟这家WacDonalds就在旁边,我们要尽量减少和路人的接触,而且如果在这种地方,敌人会更明显吧。”仗助热心地回答着,递给我一支甜筒。
谁问你了,我接下甜筒,但是把头扭开,狗这种没有边界感的生物真是太讨厌了。
过了一会,我舔着甜筒悄悄地斜眼回头去看仗助,发现他还在撑着下巴看我。
看见我的视线,仗助笑眯眯地说:“虽然什么也想不起来有点不爽,但是知道了我们是因为关系非常不错才会把对方忘掉的,总感觉好开心,就像是突然中了五千万……不,彩票中奖都没有这么开心。”
承太郎还在旁边诶!这个人的话也太多了吧!我脸烫得恨不得埋进甜筒里面,赶紧挪开视线认真观察起了WacDonalds里的人们。
目不斜视的承太郎似乎也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啧”。
就在这时,一个五官英俊、身材健硕,穿着一身名贵的黑色套装,还带着华丽丝巾领带的男人,身边簇拥着一大堆美女走过来了。
太可疑了,我立刻看向承太郎,发现他们两个也已经坐直了身子,肌肉紧绷。
“谢谢小裕,人家还说突然想吃WacDonalds会不会太幼稚了点~”一个红发波浪卷的美女向着正中间的男人撒娇。
“怎么会呢,”被叫做小裕的男人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做什么都好可爱。”
“欸!好狡猾,我说你不会是故意说想吃WacDonalds装可爱吧!”另一个黑发美女不爽地开口。
男人想开口和稀泥,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蓝发美女拉起了男人的胳膊,食指挑逗地划着圈圈:“那今天晚上是不是该满足我的愿望了呢?小裕~”
另一个金发美女扯住了男人另一边的胳膊,用力将他拉向自己:“别忘了也满足我们啊,小裕~”
仗助小声地嘟囔:“唔,我个人算是纯爱系,完全接受不了这个啊……”
实不相瞒,看见这一幕,我也拳头都硬了。
我三两口把甜筒塞进嘴里,被冰得龇牙咧嘴地低声问承太郎:“怎么办?是哪一个?”
是这个花花公子?还是那个提出要吃WacDonalds的红发女人?
承太郎按了按帽檐:“把他们全都欧拉一遍——”
正有此意!
我热血沸腾地准备开始施法,又马上被承太郎打断了——
“如果是十年前,我会这么选择,但是现在的话,我会说,集中火力攻击那个蓝色头发的女人!”
话音刚落,一粉一紫两个替身一齐冲了出去。
我也不甘示弱地补上:“Confusio!(混乱)”,让蓝发女人心智混乱,无法获取任何信息。
被叫做小裕的男子似乎看得见替身,他下意识地护住了其他三个女人,被孤立的蓝发女人瞪大了眼,承受下了所有攻击。
猜对了!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嘟啦嘟啦嘟啦嘟啦!——”
——还好小朋友们都被承太郎用气势赶跑了,不然看见一个大姐姐突然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不知道会留下什么样的阴影。
承太郎走过去,三言两语赶走了那个看得见替身的花花公子和他花容失色的女伴们,蹲在地上观察起已经中了我混乱咒的蓝发女人。
【任务完成:解决回忆怪谈(1/1)】
记忆逐渐恢复,背后先有一具温热的身体靠了上来,有人依恋地贴着我,庆幸地喃喃自语:“……都想起来了。”
心脏先是空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
我瞪圆了眼,在越来越熟悉的感觉中体认,原来这种心跳加速和揪心,之前看到仗助受伤那种心脏难受的感觉,不是讨厌啊。
等,等下!我忘记的人竟然是仗助,这不是把我的想法全都暴露了吗?!
我手忙脚乱地推开仗助,飞奔到承太郎的旁边,没话找话地对他说:“都,都解决了吧!”
女人已经失去意识了,承太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她的替身就叫‘回忆’(Memory),和我们猜想的差不多,是让心中最珍视、情感最强烈的回忆满溢出来,被身边的其他人被动接受,所以我也不好说,不知道消息是不是已经被泄露或者已经传出去了。”
“是怕别人知道你妻子女儿的存在并且用她们威胁你吗?你现在赶紧赶回去保护她们不就行了。”
承太郎沉吟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不急,我先解决完吉良吉影的事情再说。”
仗助也凑了过来,充满干劲地开口:“别担心,承太郎先生,我们会尽快抓住吉良吉影,让你可以早日回家的!”
“对啊对啊!”我也安慰起了面前这个看起来难以平衡工作和家庭的中年男子,“毕竟也是你的妻子和女儿呢,她们的实力肯定不用担心!”
虽然徐伦现在还是一只毛茸茸的绿色小鹦鹉,但是也会很快成长为虽然有些讨厌不过也会很帅气的大鸟吧!
承太郎正了正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表情:“首先,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孩子跟着妈妈。”
“欸!”我和仗助异口同声地惊呼。
“其次,她们都不是替身使者,或者说,因为替身使者是会互相吸引的,为了保护她们,我一直努力避免让她们接触替身使者,甚至很少在她们身边使用替身……现在看起来……不管我在不在她们身边,似乎都会给她们带来麻烦……真是够了……”
“欸!”这下只有仗助在惊呼了。
我“腾”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大声指责承太郎:“你这个态度也太消极了吧!既然决定成为家人的话,任何事情都要一起面对啊,起码先问问她们的想法吧?不管是瞒着老婆女儿,还是自顾自地替她们做决定,都太糟糕了!你的战斗经验这么丰富,随便教点什么都好吧?像现在这种情况出现的话,她们要怎么保护自己呢?”
“哇!小芭——超帅的——!”仗助带着笑意赞叹。
承太郎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我,这是我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点迷茫,但是他的神情依然很冷静,只是克制地评价道:“或许你是对的。”
一腔热血冷静下来,我默默地蹲下,纠结地盯着地面,思考了半天,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承太郎。
“喏,拿去。”
“什么东西?”看着我手心的金属小鱼,承太郎挑起眉毛。
“是‘箭’啦,”我闷闷地开口,“之前我不是去意大利调查替身使者异常增长的事情吗,我骗你说造成这一切的‘箭’已经碎掉了,其实并没有,我捡走了箭尖那块碎片,本来想留着自己玩的,为了掩人耳目还打磨成了小鱼的形状……你就带着这个回去给你老婆,像之前求婚一样,郑重诚恳地问她要不要成为替身使者吧。”
“我还挺喜欢这个外观的,”承太郎忍着笑意开口,“我女儿拥有我的血脉,她才应该是敌人的目标,这个,对她而言,或许有点,有点……”
他艰难地挑选着合适的词汇。
“幼稚?”我不爽地瞪他,“拜托,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带着这个东西才正常吧。”
“谁说徐伦才四五岁了?”承太郎的笑意都遮不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肯定地论断:“她就比仗助小一点,和你应该差不多大吧。”
“什么?!为什么我刚刚从你身上得到的记忆里,她只是个这么——这么——小的小女孩?”我在自己身前上下左右比划着。
承太郎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眉眼都隐在帽檐落下的阴影里,说出口的话像是一句无声的叹息:“大概是因为我并没有关于她后来长大后的记忆吧,自从离婚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作者有话说:
歌单时间:
回忆(Memory),出自《猫》
第44章
只是短暂地流露出了一点惆怅之后, 承太郎弯腰从我手中拿走小鱼,对我点了点头:“谢谢你。”
我的依旧伸着手,给承太郎看我空荡荡的掌心, 毫不客气地说:“你该给我发工资了。”
承太郎把小鱼收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完全没有被我糊弄过去:“那么,乔鲁诺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我心虚地避开视线,手也没办法张开得那么理直气壮了, 有几根手指不受控制地悄悄蜷缩起来:“……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出于对他的尊重,我不会把评判他的权力交给你那些奇怪的仪器和检测。”
——就像我也不会希望有人把我架在什么台子上, 里里外外观测一通我的生理结构,然后不容置疑地定义我是人或者猫一样。
“那你的判断呢?”即使没有看向他, 我都能感受到承太郎锐利的目光正直视着我。
我几乎都不用思考就能脱口而出,但我还是慎重地开口:“……他继承的是乔斯达家族的意志。”
“这就够了, 任务完成得不错, 我相信你的判断。”
欸?!我吃惊地转头看向承太郎, 发现他脸上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他弯下腰来, 面无表情但是动作轻柔地把我的手指合拢成拳头, 推了回来:“一百万■已经打到仗助的账户上了,让仗助带你去葡萄丘银行开一个账户,扣掉你前段时间的开支,再把剩下的钱转给你吧。”
“等下, ”得到了承太郎的肯定, 我又趾高气扬了起来, “这不公平!我的工资为什么还要分给仗助?”
承太郎站直身子, 神色高深莫测:“如果你想做一只一直被养在仗助家的小猫的话, 那倒也无所谓, 但是如果你想独立的话,还是先从经济上做起吧——再说了,你难道还不信任仗助吗?”
仗助小声地在旁边安慰我:“我是无所谓的啦,根本不需要算得这么清楚,小芭刚来肯定需要一点帮助的……”
我蔫蔫地垂下头,心里面却很明白,承太郎是对的。
而且……他是在为我考虑。
搞什么嘛,自己的女儿不管,在这里教一只小猫咪做人。
……
立在街角的葡萄丘银行从外观上完全感受不到金钱的气息,一整面古朴的砖墙上已经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岁月痕迹,走进去才发现金碧辉煌,光滑的瓷砖上能照出影影绰绰的人影。
仗助递给我一本崭新的存折:“这是小芭的第一笔工资哦——”
我翻开看了一眼,一百万■一分没少。
“很有纪念意义!”仗助喜滋滋地把剩下的话补完。
“不行,”我把存折塞回仗助手上,执拗地直视着他,“就按照承太郎说的那么办。”
仗助垂下眼睫,想了一下,又苦恼地看向我:“可是……完全不记得之前到底花了多少钱了……”
再傻的猫猫也能感觉到仗助是在找借口推辞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我的意愿,我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准备跟他生气——
“不如这样吧,小芭用第一笔工资买一份礼物送给我和老妈,怎么样?”
……
就该是这样嘛!
我很早就想给族长送礼物报答她了,我立刻雀跃地看着仗助,期待地问他:“我想给自己买个像承太郎那样可以拿在手上的电话?怎么样?一人一个好不好?你喜欢吗?族长会喜欢吗?”
“手机吗?”仗助沉思,“老妈已经有了哦。”
“那……帮她订机票和酒店呢?族长好像很喜欢出去旅游。”
“哇,这个不错!真好呢,小芭好用心,老妈一定会喜欢的。”仗助凑了过来,宝石般的蓝眼睛闪闪发亮。
“那你呢?”我自豪又期冀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他。
“我吗?”汪洋一般的蓝色瞳孔温柔地将我包围,“全都——超——喜欢的。”
像是在说礼物,又像是在说我。
我手忙脚乱地后退一大步,一边捂仗助的眼睛,一边捂他的嘴,仗助乐不可支地笑着,一颤一颤的,胸腔发出快乐的共鸣,连带着我的心脏也“扑通”“扑通”,有力地往全身上下都泵送着飘飘然的喜悦。
——好奇怪啊,我已经很清楚自己应该是很喜欢仗助了,可是为什么我的主线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难道是还需要我说出那种话吗?
还需要我诚恳地、直率地、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也,也不是不可以啦,反正不说其实也都知道了,这一切还要怪刚刚的替身攻击……
我拉起仗助的手,深吸一口气——
“先去买礼物啦!”
糟糕,话到了嘴边,完全变成了另外的句子。
……
“小芭好像对电子产品很感兴趣呢。”仗助坐在自己房间的地上,好奇地清点着大大小小的包装袋。
“当然了,毕竟是我之前的世界里没有的东西,感觉就像魔法一样神奇。”我得意地晃着脚,又打开存折把余额数了一遍,竟然还剩那么多,有钱的生活真美好啊。
垃圾系统,完成任务都没有什么金钱奖励,现在我的等级也满了,通关的事情也可以暂缓,感觉又丧失了做任务的动力……
“唔,虽然早就感觉到小芭应该来自别的世界,但是听到你亲口承认还是会觉得很厉害……小芭之前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坐到了地上,贴着仗助,懒洋洋地说:“也没有太多不同吧,就是人和动物的种类会多一点。”
“会想回去吗?”仗助突然问我。
啊?
我慢慢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仗助,他浓烈的五官和锋利的骨骼轮廓,让他可以把神情隐在眉骨和鼻梁的阴影之下,让我看不太清楚,即使这样,我还是能从话语中听出一份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不安。
……啊,这种时候,好像有些话必须得说出口了。
“仗助,其实我……”
我有点害羞地开口——
突然,我顿住了。
大脑“嗡”地一声鸣响,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像是有一道闪电顺着我的脊骨上升,最后在大脑轰然炸开,耳边还残留着爆炸后一阵一阵的尖啸余韵。
【任务完成:布加拉提死亡(1/1)】
“怎么了?”仗助先是期待地看着我,然后神情变成了困惑,最后只剩下担忧。
“啊……我……”我好像连该怎么说话都忘记了,嘴下意识地张合着,从干涩紧滞的喉间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我打开任务列表,一条条地检索布加拉提的任务,没有任何异常,是布加拉提所独有的活跃程度。
但是一直悬挂在最上端,看起来早就被跳过的死亡任务,像是在嘲笑我一般,其中的数字0在刚刚凌然地、坚定地、不容置疑地跳成了1。
这一变化让下方的所有任务都瞬间消失了。
我呆呆愣愣地看着,事实荒谬得让我难以置信,布加拉提怎么了?在意大利发生了什么?除了迪亚波罗还有什么人在攻击他们?乔鲁诺在做什么?
我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突然,像是我刚刚只不过是眼花了一样,我看见数字又从1跳回了0。
【新任务:布加拉提死亡(0/1)】
我:???
系统仿佛只是刚才故障和卡顿了一下,突然又开始源源不断地跳动出和布加拉提有关的新任务。
什么嘛,这个破任务系统果然是坏掉了!
我愤怒地把任务系统关上,这个烦人的破系统,早点坏掉才好,应该给我坏得更彻底点!
“怎么了?”
回过神来,我面前是仗助和疯钻关切的眼神。
怕是我刚刚情绪异常的大起大落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但他只是和疯钻一起保护性地把我圈住,等我冷静下来,等我说完刚刚想说的话。
“没什么,睡觉!”我满脑子都是对任务系统的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
……
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切都没有变好,甚至更糟了。
【任务完成:布加拉提死亡(1/1)】
【任务完成:阿帕基死亡(1/1)】
【任务完成:纳兰迦死亡(1/1)】
三条刺眼的消息突兀地躺在我的任务列表里,嘲笑我昨晚的天真和漫不经心。
没准又是任务系统出错了呢?我带着一丝微小的希望,反反覆复地开关着任务系统,希望看见和昨晚一样的变化。
“叮铃铃——叮铃铃——”
突然,空无一人的家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我沉默地注视着电话,心脏几乎被吓得空了一拍,然后才迟滞地恢复跳动,我几乎可以笃定自己不该接这个电话,因为从我的内心里升起了强烈的不安。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按照自己的节奏固执地响着,像命运轮盘■哒■哒转动的声响。
“喂?”
“喂,芭丝特,是我。”乔鲁诺的声音疲惫得像是有好几天没閤眼了。
“……”我沉默以对。
“我猜你大概已经知道了,依靠你那神奇的能力,我就长话短说吧,我们受到了重创,布加拉提、阿帕基、纳兰迦都死了。”
“发生了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感觉它仿佛比乔鲁诺的声音还要遥远。
“是我们太大意了……以为迪亚波罗从不露面,取代他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迪亚波罗也有自己的亲卫队,他们有某种秘密的联系方式,而且只要迪亚波罗失联一段时间,亲卫队就会立马采取行动。本来迪亚波罗被我和特莉休联手用替身困住,感觉已经万无一失了,偏偏他的手下设法拿到了‘虫箭’,迪亚波罗的替身能力得到了进化,我们经过很惨烈的战斗……依靠‘虫箭’……才取得了艰难的胜利……”
“你都……做了些什么啊……最后什么也没改变啊……这就是你要带他们开辟出来的路吗……”我口不择言地喃喃自语,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指责乔鲁诺,还是在责备自己。
“芭丝特,”尽管沉痛又悲伤,乔鲁诺的声音依然很坚定,是我第一次见他就察觉到的,那种残忍的坚决,“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但是布加拉提在坚持做他认为正确的事,也从来没有畏惧过自己的牺牲,只是我们舍不得他罢了……是我们在替他不舍……”
“你骗人,他都答应我了……”我的声线已经哽咽。
“是的,所以布加拉提走的时候,只嘱咐我要好好跟你解释清楚,他不后悔他的选择,并因此感到满足,‘但是有只小猫可能要不高兴了,乔鲁诺,替我好好向她道歉吧,辜负了她的努力,不过我这最后并不是那么完美的人生,也很圆满并且充满意义了’,他最后是这么说的。”
我泣不成声,艰难地大口呼吸着,依然感觉吸不进任何一口氧气,不知道是系统还是任务还是命运还是责任还是选择还是什么东西反正好像突然都拥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变得越来越渺小,世界却越来越庞大、陌生和冰冷,而我还在变小——变小——
话筒砸在地上,乔鲁诺有些担忧的“喂?芭丝特?你还在听吗?”声音传来——
我浑浑噩噩地垂下头去,只看见自己黑乎乎毛茸茸的爪子。
我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只小猫。
第45章
凌晨, 天空还是一片阴沉的蓝色,微弱的阳光像是从一层厚厚的细纱背后透出来的,带上雾的质感。
我沿着小路前前后后走了几圈, 无聊地试图用脚跟连着脚尖, 走一条完全笔直的线,最后还是跳上一棵最高的树趴着,盯着空气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彻底亮了, 阳光也变得清透,我听见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糟糕, 今天起太早了,好像还没吃早饭。
我伸了个懒腰, 若无其事地跳下树,走到一栋别墅旁边, 几下就驾轻就熟地跳上外墙, 耐心地蹲坐在一扇窗户面前, 看着屋内的人影慢慢趋近。
玲美笑眯眯地拉开窗子:“小芭今天到的这么早啊?”
咳咳, 当然不能说是因为今天我起得早所以饿了。
我亲昵地蹭着玲美的手臂进了屋子, 阿诺德围着我们打转,热情地问好,玲美跟在我的身后一起下楼,我熟练地直驱玲美家沙发上专属于我的那个角落, 踮着爪子四处踩踩, 好好地感受了这让人幸福的柔软之后才原地趴下。
这个位置的风向、温度、坐垫的柔软程度都最适宜, 而且还可以看到大门。
我放慢呼吸, 盯着门发呆, 没过多久就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规律地遵循八分音符的节拍。
浅津铃背着她硕大的贝斯包进门,递过来一袋热腾腾的食物:“小芭吃吗?刚在门口OWSON便利店买的。”
吃吃吃吃吃!我欢快地跳起来,早就在等着浅津铃来拯救我了!
最近的生活大抵如此,早上起床之后就来小巷逛一会儿,无聊了就进玲美家,和浅津铃一起吃饭,看她们玩游戏,等由花子放学过来之后听她们聊天,跟每个人打闹,偶尔也在小巷或者玲美家过夜。
但是妈妈从来没有出现。
不管我等多久,什么时间来,在小巷来来回回走上几圈,多大声地喊她,故意从墙上摔下来,故作委屈地掉几滴眼泪,假装在离开小巷的时候要回头——
妈妈从来没有出现过。
想见妈妈不仅是因为我很难过,也是因为布加拉提的事情让我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妈妈说任务总是会完成的,那如果妈妈也和布加拉提一样,有一个任务就是“死亡”呢?
无所不能的妈妈,是会选择完成这个任务,还是无视这个任务,像她无数次英勇地逃离危险一样,戏弄可恨的死神?
……
浅津铃练习贝斯的声音让猫昏昏欲睡,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浅津铃和玲美在玩桌游,由花子刚刚放学。
由花子锐利英气的眉眼凑得很近,她好奇地打量着我:“变成小猫之后感觉芭丝特总是一整天都在睡觉。”
才没有!是今天早上起太早了。
我把耳朵压在脑后,冲由花子哈气,由花子也不生气,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头。
浅津铃甩甩头发,在摆满花花绿绿棋子的桌上排开三张门票:“我现在要离开去参加乐队排练了,喏——我们乐队马上要在livehouse演出了,这是门票,记得来看哦。”
由花子毫不客气地拿走一张:“肯定会去看啦。”
玲美双手捏着一张门票,开心地举在身前:“谢谢你的心意,铃,虽然去不了,但是我会好好珍藏这张门票的。”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我。
会去的啦!
我叼起门票转头跑了。
我边跑边想,不知道是谁这么多事又多嘴,但是大家好像都知道了,我这次一直维持在小猫形态的原因并不简单。
玲美倒是一直都很温柔,由花子对我也好声好气,铃更不用说了,还专门拿张门票给我,拜托,小猫想进哪个livehouse就直接进哪个livehouse,哪里需要什么门票。
连露伴那个家伙前几天都找上了我——
“你是忘记要怎么变回人了?还是你的魔法不小心失效了?”露伴微微俯身,眼神专注地盯着我,声音是少见的柔和。
“想做猫就做猫,哪有那么多理由。”我打了个哈欠,翻个身背对着露伴。
露伴又绕到我面前,蹲了下来,动作缓慢、轻柔,激不起一点会让猫猫应激或者不适的心理,我眯起眼睛瞧了他一眼,懒得做出什么反应。
他漫不经心地挠着我的下巴,力道适中,态度又若即若离:“但是仗助这个混蛋说你不对劲呢,他哪里惹到你了吗?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是仗助这家伙跟他说了什么吗?我懒洋洋地调整着头的角度,享受露伴的服务:“没有,就是我自己想做猫而已,你不是说过吗?猫这种生物没有感情、不值得信任又不会因为难过流眼泪,做猫不是挺好的。”
露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停下了手:“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吧?”
我不满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嘴上却不愿意多谈,只能模糊地回应:“差不多吧,先等我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也就是和露伴一起晒了晒太阳,然后互相道别而已。
……
回到家里,我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心地把门票放在桌上,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有破损,我放心地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我又忍不住回头,一张门票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看起来好危险,要是有什么风把门票吹走了呢?我思考了一下,准备去仗助的房间叼本书什么的过来压上。
刚进仗助房间,我就感觉到不对劲。
屋子里面昏昏暗暗的,有一个巨大的身影颓丧地靠着床边坐在地上,却整个人都笼罩在晦暗的阴影里,屋子里还有一股怪味——
我吸了吸鼻子,疑惑地看向地上的仗助,这是……酒精的味道?
不是吧,这个不良少年私底下烟酒都来的吗?
听见我进门的声音,仗助摇摇晃晃地去够墙上的开关,屋子里终于亮了起来。
我凑近几步,抬头看见他的脸颊绯红,左眼上方又破了一个伤口,血迹一直流到了下颚。
搞什么,喝了酒又去打架吗?
明明开灯的时候还摇摇晃晃的,仗助却能准确地俯身把我抱起,眼神迷离地看了我半天,突然带着微醺的快乐笑容,慵懒地拖着调子开口说:“嗯——是小芭呀,小芭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终于主动来找我了。”
我在他怀里左扭右扭地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奈地放弃了。
为什么躲着你你自己不清楚吗!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为什么天天要用那种委屈的眼神看着我,而且每次一捉到我就要抱着我说上好久的话,从“学校便利店的炒面面包竟然卖光了”到“今天看见了一朵很像小芭的云”,听得猫思绪也都跟着飞走了,懒洋洋的,大脑里都没有空间去思考沉重的问题了。
牛排头又嘟嘟囔囔地,说着:“今天被胖重的‘收成者’注射了酒精,感觉头晕乎乎的,连怎么走回家都不记得了。”
怪不得承太郎总是把“替身使者是会互相吸引的”挂在嘴边,仗助这家伙怎么总是在和莫名其妙的替身使者战斗,搞得自己伤痕累累破破烂烂的。
说着说着,仗助突然一反之前黏黏糊糊撒娇的态度,自己生起了气来。
他把我举了起来,眼尾红红的,眉头紧皱:“呐,小芭究竟怎么了,嗯?”
我被举在空中,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这个人醉了之后是这个样子吗?怎么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仗助的脸又凑近了一点,脸颊通红,依然是不满地皱着眉头,声音低沉:“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话?嗯?”
带着酒精气的温热吐息喷在我的脸上,像是在灼烧我的脸,我眯起眼睛,感觉自己也快醉了。
仗助已经和我鼻子贴着鼻子了,嘴里却恶狠狠地沉声说着可怜兮兮的话:“嗯?你知道我很难过也很不知所措吧?小芭变成猫之后我就只能从外表上观察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去找了露伴,他不愿意给我写上能听懂猫说话之类的话,为什么‘疯狂钻石’也不能把我们的关系修复原状啊,为什么‘疯狂钻石’也修不好它呢?……”
他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一下,眨掉了一些未成形的水汽,像是受伤的蝴蝶翕动了一下翅膀,又像是被什么刺痛着,仗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小心,和刚刚耍赖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他哑着嗓子说:“……是因为我问了小芭会不会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吗?是因为我让小芭为难了吗?……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什么啊!这个误会可太大了!!你先放开我冷静一下!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一爪子拍在仗助脸上,终于挣扎出了一些空隙,眼看着就可以从仗助的怀里跳出去,没想到仗助不依不挠地要伸手来捞我,结果是他自己先重心不稳,往前倒下,眼看着就要往桌角撞去——
“你是什么大笨蛋啊!明明才受了伤——”我和仗助撞了个满怀,生气地大声指责他。
欸?!!
我瞪大了眼,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人好好地站在地上,接住了醉醺醺往下倒的仗助。
“小芭!”
怀里毛茸茸的牛排脑袋抬起来,清澈的蓝眼睛快活地把我上上下下瞧了一遍,少年轮廓挺立,嘴唇饱满,哪里还看得出一点颓唐的醉意。
仗助站直了身子,两臂一环,用力地回抱我,他的头埋在我的颈侧,鼻尖亲昵地蹭来蹭去,双臂逐渐收紧,耳边传来怜惜又轻柔的呢喃:“小芭……”
我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仗助松开了手,转而揽着我的腰,垂眸看我,眼睛像黏在我身上一样,只是傻笑,又凑过来,“吧唧”亲了一大口我的额头:“小芭小芭!”
“芭丝特。”这是在亲我的眼睛。
“坏小猫。”这是在亲我的鼻尖。
我伸手要去捂他的嘴,仗助把我的手抓住拿开,引着我去搂他的脖子,他的掌心和脖颈都滚烫得吓人,更吓人的是他突然凑上来的柔软嘴唇。
他今天格外霸道,连舌头都缠了进来,一个黏糊的吻,堵住了我准备喊出口的“混蛋”。
不知道亲了多久,仗助还是不愿意放开,小口小口地啄我,眼睛虚睁着,透着深沉的蓝色的光。
我平复了一会呼吸,终于抓住机会向他解释:“才不是你问我回不回去的事情……完全和这个无关!”
“那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仗助看过来的眼神又带上了一点迷离,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刚刚的动情。
我嘴硬地不承认自己前段时间有过的一段悲伤和软弱,小声说:“因为想一个人安静地想明白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想嘛。”
我转念一想,有件事情,说不定仗助还真的可以帮我一起想办法!
我从运动裤的兜里掏出了玛丽小姐的名片,指著名字下面的乱码跟仗助说:“你知道这个要怎么解码吗?我猜大概是她的电话号码或者地址,用了好多方法都破解不出来。”
不管是正着看,倒着看,跳着看,去掉符号看,把符号替换成别的字母看,把字母替换成别的字母或者代码,统统看不出来。
仗助只扫了一眼,就轻巧地随口说道:“这不是一个网址吗?”
“网址?”
“对啦,要通过一个叫做电脑的东西才能访问,可以展示一些东西,也是一个方便沟通联系的平台。”仗助带着“你果然不知道电脑是什么东西”的目光了然地看着我。
我:……
费了这么多心思,竟然让仗助一下子就看出来了,真是让人不爽。
仗助还浑然不觉,好奇地问我:“小芭想找这个人做什么?”
我小心地把名片收回兜里:“我想让她帮我找一下妈妈。”
作者有话说:
歌单:
《ほろよい(微醺)》
第46章
仗助说, 只有他们中学的机房里面有电脑,所以等到仗助放学,我大摇大摆地跳上了葡萄丘中学的围墙。
仗助在围墙的另一端抬头看我, 他伸出双手, 眼睛里映出天空的倒影:“小芭快跳,我接着你。”
我结结实实地跳进了仗助的怀里,他把我藏在校服中, 带着我溜进了机房。
这是一个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房间, 依次排开的长桌上摆满了方形的小盒子,看起来就像是小一号的电视, 但是仗助坐在一个小盒子面前,抓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左点右点了几下,屏幕上竟然又跳出来了一个小框。
仗助熟练地敲着一块长方形的板子, 往里面输了一些应该叫做“用户名”和“密码”的东西, 小框里画面变成了一个小电脑正在向地球发送信号的加载动画, 我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 屏幕上跳出了“连接成功”。
这是在做什么?
仗助把他叫做“键盘”的板子挪开, 又用“鼠标”点开了一个小框:“好啦,现在这台电脑已经连上网了,我们现在就输入名片上的网址,看看有什么东西吧。”
我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这样就可以联系上别人了吗?感觉和电话一样神奇。”
仗助不用看着键盘都能把那些符号给敲对:“和电话差不多, 用的是同一个线路, 但是比电话还要厉害, 电话只能传输声音对吧?通过互联网的话还可以看见文字、图像、视频这些。”
听得我眼睛越来越亮。
好, 好厉害……
我又想要了……
等了好一会儿, 屏幕上才显示出东西来:是一个黑乎乎的页面, 最上面有一个绚丽夺目、花花绿绿的粗体标题,写着“玛丽小姐的事务所”,下面的图片是一个诡异的玩偶娃娃,眼睛的位置是巨大的纽扣,再下面写着一串长长的介绍:
“玛丽小姐的事务所致力于提供高效、可靠、严格保密的专业服务,秉持高度的职业道德和严格的保密原则,以确保每位客户的隐私和权益。本人经验丰富、训练有素,擅长处理各类复杂的调查任务,包括定位和寻找特定人员、婚外情调查、秘密收集证据等。无论您面临什么困境,玛丽小姐都将竭诚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帮助您解决问题。请通过网页对话框联系我,了解更多详细信息。”
仗助默默地看向我:“小芭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事务所的?”
“说来话长,你快点点开这个对话框啦!”我着急地拍他。
仗助点开对话框,随手发了句:【您好。】
对面火速回覆了:【您好: ) 请问是想咨询哪方面的业务呢?】
仗助信手敲下:【想找一个人】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的,感谢您联系并且选择玛丽小姐事务所。我已经注意到您位于[日本杜王町],请问您想要和我进行进一步沟通,以了解业务细节和价格吗?】
仗助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于是他回覆:【是的】
【好,请您稍候片刻,我将会尽快与您见面取得进一步联系,预计时间为[20 分钟]。期待为您提供高效且可靠的服务: )】
仗助吓得手都从键盘上缩了回来:“哇,感觉她确实有点厉害,她是怎么发现我在杜王町的?通过电脑的IP地址吗?”
IP是什么东西?我皱着眉头说:“应该是替身吧,都说了她很厉害啦!说不定真的能帮我找到妈妈。”
仗助慢吞吞地关掉窗口,收拾着键盘和鼠标,突然挑起眉毛看了过来:“小芭,要不要来和我一起上学呢?可以和由花子、康一、亿泰他们做同学,还可以学到很多知识,连怎么用电脑上网这些知识都可以学到哦。”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动心了,主要是真的很想学会使用这个神奇的电脑。
但是我还是大声拒绝:“别骗人了!我又不是没藏在书包里跟你一起去过教室,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那里听老师讲无聊的东西罢了,我才不要上学呢!”
“这样啊,”仗助失望地把头扭了回去,小声嘟囔着,“还说想做小芭的同学或者学长的说。”
我的眼角抽了抽,这个熟悉的口癖,让人想起了马上就要过来的另一个女人。
正想着,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嚼着口香糖的声音:“你们好~我是玛丽小姐,刚刚是谁联系我呢?”
“哇啊啊啊啊!”仗助吓得猛地往后窜了一步,身下的椅子滑行出长长的距离。
我冷静地回头,看见金发小麦肤色的玛丽小姐,默默举手:“是我。”
仗助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简直就像是从空气中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我推开仗助的头:“你先走啦,我有事情要和玛丽小姐聊。”
“哦——”仗助把失望的腔调拖得长长的,蹭着我的手心眨了眨眼睛,“那我在家里等你。”
我火速收回手,真是的,又说这种话!
等着仗助随意地把背包往背后一挎,挥了挥手,潇洒落拓地出门,我发现有一道虚影突然从他背后跳了出来,钻入了玛丽小姐体内。
看来和我猜想得差不多,我眨了眨眼睛,面前的玛丽小姐已经自己拖来了一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交叉着手指问我:“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也摆起了架子:“在请你帮忙找人之前,我们先解决一下上一次见面的遗留问题吧。”
“还有什么问题?”玛丽小姐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手后面的嘴还一动一动地,嚼着口香糖。
这个轻浮的态度真是让人不爽。
“当然是关于你的替身啦,玛丽小姐。”我自信地抬起下巴,像猫一样眯起眼睛。
玛丽小姐坐直了,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
我点了点自己的大脑:“非常不好意思,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好,那天你走之后没多久,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乔瑟夫说得没错,你说话时有个小习惯——”
“那个什么我心情放松的时候会在句尾加上‘的说’口癖吗?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这是我故意演出来调戏你们的,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业务了吧?”玛丽小姐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我把手指伸到她的面前摇了摇:“谁说我要说的是这个了?都说了我记忆力很好,通过反覆地回想,我终于发现了,你的习惯其实是撒谎的时候会嚼口香糖,说实话的时候反而会停下来!”
玛丽小姐的瞳孔都收紧了:“怎么会……”
“所以,”我掰着指头跟她数,“因为替身能力所以叫自己玛丽小姐是真的,追踪目标是通过替身先行附身,然后实际追踪的是自己的替身这句话也是真的,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会有只有攻击附身目标才会攻击到你的效果,但是想必也和你的替身附身了别人有关,你刚刚能找到这里,也是因为替身刚刚附到了仗助身上吧?”
玛丽小姐沉沉地看着我,收起了她一贯轻佻的态度,半晌,才把口香糖吐在了纸上,一边小心地用纸巾包好,一边笑着说:“嘛,虽然很不爽这么被你看出来了,也想再演点什么糊弄过去,不过也感觉没有必要了,你说得没错,我的替身机制大概就是这样,作为奖励,这一单就算你免费好了,说吧,你希望我帮你找谁?”
被玛丽小姐戏弄的大仇得报,我满意地说:“希望你帮我找到我的妈妈。”
“哦,”玛丽小姐了然地点点头,“你妈妈是因为什么抛下了你和你爸爸的?你大概知道她现在会在哪个位置吗?无意冒犯,只是我的能力需要知道这些信息。”
我超级不爽地撇起嘴:“我的妈妈才不是抛弃我,她是迫不得已离开我的,而且……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别开玩笑了,臭小鬼头,”玛丽小姐翻了个白眼,“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替身的前置技能是能确定大致范围内所有人的位置信息,但是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感知到过地球以外的人,更别说什么死人、幽灵了……”
“我知道,”我打断了她,“只靠你自己是不可以的,但是加上我的能力就不一定了,我可以增强你的替身能力。”
玛丽小姐惊讶地挑起眉毛,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我坚定地注视着她,希望她能够信任我,虽然我们不过才两面之缘。
也是在之前和乔瑟夫一起的练习中,我发现了我的增益法术可以增强他人的替身能力。
比如乔瑟夫,他的替身“隐者之紫”每次发动需要破坏一个相机,如果我给他丢一个增益法术——
他就可以不使用相机,而且照出画质更高清的图片!
——可是他念写的东西往往都是一团黑影,黑影再怎么清晰也不过就是一团高画质的黑影罢了。
果然没用的替身再怎么增益都很没用。
又是慎重地思考了一会,玛丽小姐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开口:“好吧,我愿意为你试试,因为我也很好奇你说的增强替身技能会是什么样的……但是……我不能保证效果。”
就等这句话!
我大概地介绍了一下我原来的世界,又隐晦地暗示玛丽小姐我的妈妈可能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可能得去到灵魂存在的外层位面找她,之后立刻施法:“Maior,fortior!(更大,更强)”
祝福的光环都落到了玛丽小姐身上,她还有闲心转头过来问我:“你确定我跟你妈妈直接提到你的名字她就会同意我们去见她吗?我是说真的,我的替身需要对方表示“同意”,才能附身到她的身上,如果你们有什么隐情的话,我们可以在说辞上想一些办法,诱惑她同意见面。”
我险些维持不住对法术的专注,想要对这个浸润在金钱和狗血八卦世界中已久的成年人来上一记“亲情观念修正拳”,我也白了她一眼,大声说:“是真的啦!只要能找到我妈妈,说我想见她,她一定会同意的!”
玛丽小姐把手指按在了太阳穴上,默默闭目专注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半是难以置信,半是陶醉地喃喃自语:“天啊……替身技能加强后……世界突然变得好庞大……好多信息一齐涌来……我能看到一个人过去、现在和将来的虚影重叠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世界之外还有世界……时间之外还有时间……我……这……这太震撼了……”
“找一找我的妈妈……”我小声地提醒她。
“不行……你说的那什么外层位面……根本不存在……或者不在我的雷达范围内……找不到……找不到……啊!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了……不对……不是她……还是找不到……”
我咬了咬牙,也不知道这个提议有没有用:“我妈妈是很强大的德鲁伊,你要不试试大声喊她,看看她会不会回应你吧。”
玛丽小姐抿了抿嘴,又皱紧了眉头,我想象她应该是正在无数脆弱的时空间隙中大喊“芭丝特妈妈,芭丝特妈妈在不在,你的小孩走丢了!她想见你!麻烦回应一下!”,突然还觉得有点好笑。
玛丽小姐突然猛地一颤。
“怎么了?”我急切地问她。
她闭着眼睛,声线颤抖:“有双眼睛……有双猛兽一样的眼睛……金黄的瞳孔……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好像可以穿透一切……好吓人……也好震撼……她说话了……你在哪个时空?……她问我……来找我……她说……她叫你去找她……说就是现在……”
玛丽小姐遽然睁开双眼,茫然地眨了眨,似乎还不适应眼前这个简单、清晰、稳固、信息量有限、时间稳定地单向朝着未来流动的现实世界。
她呆呆地看向我:“我附身不了她,但是她说让你去找她,就现在。”
我的鼻子一酸,明白了是不知道哪个时空的妈妈,或许是正巧进入了不同空间之间阻隔最脆弱的连接处,正在进行着空间跃迁的妈妈,向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的意识,在她没头没尾的请求下,依然允诺了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来见她的女儿。
那她一定会来的!
我迫不及待地变成了小猫,向着巷子的方向飞快地跑过去。
玛丽小姐后知后觉地在我身后大喊:“喂!我说你!能力这么强,要不要来我的事务所工作啊!我们可以一起赚大钱!”
“以后再说吧!”我大声喵喵回应着,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第47章
几乎是前脚刚迈入小巷, 我就看见了妈妈。
依然是巨大又充满力量的枭熊形态,在这条小巷外面的人行道上,日常嘈杂的声音还未完全消散褪去, 恍惚间我好像有了一种错觉——这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小巷, 而妈妈只要走几步跨出来,我就能带着她好好了解一下我现在生活的世界。
可是当妈妈那欣慰又悲伤的眼神低头看过来,我就什么都懂了。
“芭丝特, 你长大了很多呢。”
在另一些时刻听到这句话, 我可能会开心地围着妈妈上蹿下跳,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 我突然开始觉得“长大”并不是什么好词。
“哪里长大了?!”我压下耳朵,粗声粗气地反驳。
妈妈仔细地上下看了我一眼, 肯定地说:“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什么眼神?”我努力地皱起眉头,把眼睛立成凶恶的倒三角眼, “这种眼神吗?”
“噗哈哈哈哈哈。”妈妈忍不住朗声大笑, 熟悉又活力十足的笑声几乎把我拉回了从前。
“妈妈……”我垂下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喃喃开口, “你和爸爸不是都会死者复生术吗?为什么你还会……”
“能在自己的使命未竟之前, 获得死神耶各的豁免,只不过是自然之父西凡纳斯的宠爱和庇护罢了。”妈妈也微微垂下头,神情肃穆。
“什么狗屁自然之父西凡纳斯啊!他的神恩竟然是想给就给,想收回去就收回去吗?也太小气了吧!”一股愤怒攫取了我的大脑, 让我忍不住喵喵叫着, 破口大骂。
“芭丝特, ”妈妈不赞成的目光看过来,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德鲁伊所信奉的理念吗?”
没有忘记, 这四个字总是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大脑里, 被无数次反覆提起。
我睁大了眼睛,不服气地瞪着妈妈:“不就是‘一体制衡’。”
“再具体点呢?”
我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艰难地开口了:“我们不信仰善,不信仰恶,我们只信仰自然。”
“是的,”妈妈严肃地点点头,声音却是少见的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我们德鲁伊致力于维持世界的平衡,有的德鲁伊会选择驻守在一片固定的区域,也有的德鲁伊像我和你爸爸一样四处游历,还有的德鲁伊终其一生都在观测抽象元素位面的波动,以法术制衡风、水、火、土四类元素。”
“西凡纳斯洞察万物并且以绝对中立的态度平衡一切,这其中当然就包括调节生命与死亡,如果我们作为神的信徒和使者,如此去平衡和裁决别的生命,却认为自己就可以获得命运的豁免,这未免也太傲慢了。”
“可是……”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无所不能的妈妈,强大的妈妈,英勇的妈妈,无拘无束的妈妈,她确实有这个傲慢的资本,“妈妈你难道就这么屈服了吗?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你就没有……没有……”
妈妈静静地看向我,突然压低了声线,无奈地开口说道:“傻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尝试过呢……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为什么要和我的女儿分开?”
妈妈宽阔的翅膀轻轻拂了拂我的头顶。
啊……
我惊愕地张大了嘴。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妈妈在带我进行空间跃迁的时候,没有叼稳嘴中的我,不小心松开了口,才导致我掉落到了这个世界……
原来妈妈早在那个时刻就已经看见了命运的最终宣告了吗?
枭熊是凶猛不可控的战斗形态,现在只是以枭熊形态出现的妈妈,是因为变身成为枭熊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吗?
我呢?我会不会原本也在妈妈预见的死亡命运之中?
太多的疑惑在脑海中打转,让我的喉咙堵堵的,我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问出一个最要紧的问题:“妈妈……这个系统……这些任务……到底究竟是什么?”
妈妈蹲坐了下来,屈起前肢,看起来是准备花点时间好好解释一下这个问题,我也凑了过去,窝在妈妈毛茸茸的爪子旁边趴下。
“系统,简而言之,就是西凡纳斯赋予我们的责任和恩赐。”
“哪有什么恩赐……这个系统烦死了……全是做不完的任务……”我小声嘟囔着。
“世人梦寐以求的神力、术法和与自然的亲近力,还有百般变化的自然物种形态,只要通过履行使命就能够逐渐习得,在我们眼中,万物的真名会以文字的方式浮现其上,而我们不用学习别族的语言就可以互相沟通和理解,这些都是系统给予我们的,这就是恩赐。”
凡是说起和德鲁伊神圣天职相关的事情,妈妈都格外严肃。
“相对应的,我们也要履行职责,维护世界的平衡。”
我悄悄打开了任务列表查看,正巧妈妈解释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芭丝特有发现任务系统里存在着两种任务吗?”
我皱着眉头划上划下:“是说主线任务和普通任务吗?”
妈妈顿了顿:“……这倒也是一种分类,但是妈妈和爸爸的任务里面从来没有出现过主线任务,我想‘主线任务’应该指的是对这个世界的进程、或者对芭丝特自己而言有着巨大影响的任务吧。”
“我想说的是,你有发现有一些任务有明确的主语,有些没有吗?”
“是这样没错!”我惊奇地瞪大了眼,任务出现的规律和妈妈说的分毫不差,“有些任务类似于‘岸边露伴获得新的漫画灵感’,‘空条承太郎找到东方仗助’一样,像是别人要完成的事情却出现在了我的任务列表里,有些任务却只是简单的‘解决阁楼怪谈’、‘解决回忆怪谈’,像是在命令我去完成这些事情。”
“那就对了,在我们的任务系统里,不仅有自己的命运,别人的命运,还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会扰乱平衡的‘异常’,需要我们去解决处理,以维持世界的均衡和稳定,这就是‘任务’的本质。”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头又往爪子里埋了埋,闷闷地说:“感觉都没有差别啦,就算之前不知道任务的本质是这种东西,当我努力想去改变点什么的时候,也阻挡不了任务总是会自己完成的。”
“是啦,”妈妈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毕竟我们只是命运谦卑的侍从,只能在它凌然不可阻挡的进程中起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协助作用,尽可能地去完成它的旨意,在某些神话体系中,活着的意义就像是把终将掉落山底的石头一遍又一遍地推上山去,我们也在履行着类似的修行。”
我悄悄用爪子遮着脸撇了撇嘴,对这套信仰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恶心和厌烦:“谁说只要活着就要给命运做牛做马的……是在我还没有来到这里的时候……在我还只是小猫的时候……我几乎就没有什么任务。”
妈妈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和你爸爸原本猜想,芭丝特因为只想做只小猫而逃离了命运的锁链,爸爸不是经常说吗?‘芭丝特一直做小猫也可以度过很快乐的一生,说不定还要更快乐一点’,但是现在想起来,可能只是因为属于你的命运原本就不在费伦罢了,芭丝特是注定要来到这里的。”
我捂着脸悄悄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淡定的妈妈,好奇地问:“那妈妈……妈妈也是很早就知道我们今天要在这里见面吗?”
“是啊,”妈妈也转过头来看我,“在很早的时候,我还在无所畏惧地满世界横冲直撞的时候,就曾经在使用空间法术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遥远又急切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我,我的女儿会在未来的一个异次元里想尽办法到处找我,希望能和我见上一面。”
啊……没错!那是玛丽小姐的意念!
在被我的法术增益之后,多亏了妈妈强大的洞察和感知神力,这其中或许还有我和妈妈之间血缘和法术的亲和力,再加上妈妈刚好位于空间阻隔最薄弱的虚空连接处,让玛丽小姐可以穿越时空,定位到了年轻的妈妈,也让妈妈听见了她的意念!
等下等下!
我扭捏地问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出生了吗?”
妈妈意味深长地笑着,诚实地回覆:“并没有呢,那个时候我和你爸爸满世界乱跑,哪里会想要带上一个幼崽作为累赘呀?更何况我比较擅长变身动物形态战斗,如果怀孕,到了后期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变身,这简直就意味着要放弃一段时间的冒险和战斗,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定居下来。”
“我才不是累赘呢!”我有点失望地抱怨。
“芭丝特当然不是啦,”回想起往事,妈妈声音中的疲惫和沉重都轻了不少,语调变得轻快明朗起来,“在我和你爸爸不小心误入了欢愉女神夏芮丝的那个像是会所一样的神殿之后——你应该还记得夏芮丝是芭丝特在费伦大陆的名字吧?——在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之后,在看见命运的终点之后,在这条小巷第一次见到你之后,我就逐渐明白这一切了。”
“芭丝特你对我而言也是命运的安排和馈赠,虽然我最后也憎恶它,恐惧它,尝试反抗它,但是我始终对它安排了我们母女的缘分心存感激——但是妈妈也会害怕有命运的意外发生,害怕在赴这最后一场的命定之约以前就失去了足够留在人间的执念,导致灵魂消散……”
“所以对不起啦,之前不是刻意不准你来见我的,只是担心自己早早地看见芭丝特已经成长为这么能干的大人,就对世间没有牵挂了,万一在这次芭丝特想要见我的时候,我赶不过来,那可怎么办啊……”
我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了妈妈温暖的羽毛里面,清楚地知道这一次之后就是真的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不管再怎么撒娇,再怎么呐喊,再怎么想尽办法利用法术和替身的力量,再怎么茫然无措,都没有办法再见到妈妈,听到妈妈温和又坚定的声音了。
等下!只要让妈妈心中还有着牵挂……
我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地开口:“可是……妈妈……万一我以后也不断地遭遇死亡的命运呢……这可怎么办啊……我还什么都不会……我今天才知道了任务系统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
妈妈轻轻往旁边推了推我,让我抬头看她充满信任的眼神:“妈妈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因为妈妈已经尝试过并且失败了……但是我觉得……如果是芭丝特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
我满脸问号地歪了歪头,该说不愧是亲妈吗,对女儿的自信心也太充足了!
妈妈暧昧地眨了眨眼睛:“毕竟连冷漠的死神耶各都曾经为了得到猫之女神夏芮丝的垂青而和其他神只争锋相斗,最后夏芮丝还出现并且奚落了他们一顿呢,我想,大概连最笃信宿命的死神,也会忍不住对可爱的小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放过她的吧。”
我满脑子都是刚听到的女神威风往事,忍不住欢呼起来,完全忘记了刚刚的低落:“夏芮丝干得好哇!这就是猫猫应该做的事情!狠狠地奚落他们!”
“好啦……”妈妈满脸怜爱地看着我,突然有两枚戒指“当啷”一声掉在了我的面前,上面浮现出我在这个世界许久都未曾见过的文字说明——【精金戒指】。
精金……是最为坚硬和珍贵的金属,用它制成的武器天然可以忽视其他武器和防具的硬度……用来做戒指……真是暴殄天物……
但是,这好像就是妈妈和爸爸之前一直戴在手上的那一枚戒指。
“芭丝特在这个世界似乎也已经有了很在意的人呢……我和爸爸觉得是时候把这个交给你了,毕竟我们带着也没什么用,这是用同一块精金的碎料打造的,虽然没什么增益,但是寓意不错,精金是最锋利和坚硬的金属。”妈妈温柔地用爪子把戒指往我的方向拨了拨。
“嗯?”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爸爸已经找到妈妈了吗?”
“是啦,就算是地狱爸爸也会陪妈妈一起去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我生气地皱了皱鼻子:“可是爸爸却不来见我。”
妈妈又促狭地笑了:“别生气啦,爸爸也想见你,可是没有办法啊,毕竟芭丝特的命运是和妈妈紧紧绑定的,芭丝特一定是妈妈的女儿,但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是另外一个爸爸了。”
妈妈又在拿爸爸开玩笑!我努力地往下压着嘴角,但还是忍不住坏笑着看向妈妈——
突然,我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妈的身形在我面前越来越淡,好像轻轻吹来一阵风都会让她消散。
我茫然地开口:“妈妈——”
妈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无奈地说:“看来时间还是比我想象得要短上不少。”
“妈妈,”我急切地开口,感觉还有好多话没有讲完,“我现在能变好多形态,也能用好多法术,你还没有看过我变成人,还没有……”
妈妈只是安静地听着,满目欣慰地看着我,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小,最后只是恳切地看着她——
“不管芭丝特是什么样子,在妈妈心里就只是芭丝特而已。”
最后这一句话被风托着送了过来,拂过我背上的毛,像是妈妈轻柔的抚摸。
等这一阵风过去,小巷又变得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地上的两枚戒指了。
作者有话说:
orz先行滑跪!最近太忙了太忙了太忙了,忙到连取消申榜都忘了,虽然趁着周末总算是艰难地赶完了榜单字数,但是七月份之前可能都没有时间再更新了
到这一章应该已经解释了前面的很多设定和伏笔,欢迎留评讨论,虽然不更新但是会继续出没在评论区里吹水(你!
顺带一提给本文配了几张角色卡(我要悄悄更新角色卡并惊艳所有人!),高清大图丢wb了
(救命怎么会在刚好要咕咕的时候看见这个id↓↓↓我罪不至此!)
第48章
戒指上有名字, 说明是我背包可以识别的道具,我默默把两枚戒指收回背包里。
妈妈曾经没收过我想放进背包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爱玩具,最后只留下两个破烂戒指, 我瘪了瘪嘴, 把眼泪憋了回去,转头走了。
魂不守舍地走到巷口,在模模糊糊的视野中, 有双熟悉的大手伸了过来, 手掌厚实,骨节分明, 温暖又熟悉,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但是我在原地停住了, 倒不是说真的想回头永远地留在这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很抗拒就这么离开, 甚至脚还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这双手又凑近了一点, 拢住我的腰, 想把我直接从地上抱起来。
我固执地把四肢爪子都摁在地面, 顺着他手的力道,腰越拱越高,拱成一座还在不断增高的小山。
头上传来一声轻笑,“要找未启隆把他的外星人飞船开过来帮忙才够把你抱起来了”, 这么说着, 腰间的手又往上抬了抬, 直接把我抱进了怀里。
我把头埋进他的臂弯里, 知道仗助可能听不懂, 但还是喵喵地问:“不是说在家等我吗?”
他用手背轻轻拂过我的脊背, 心领神会地解释:“那个玛丽小姐看着怪怪的,我就一直在楼下等你,然后又看见你走进了这个小巷……”
一定不是仗助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嗓音和他抚摸我的动作太过温柔,而是眼部受到了挤压,所以才会溢出几滴眼泪,打湿了眼眶边上的毛,我悄悄在仗助的制服上蹭干净,耷拉着耳朵蔫蔫地又和他贴得紧了一点。
仗助把我往上托了一托,发出气沉丹田用尽全力的声音:“喝——啊!”
搞什么嘛!我抬起头来,不爽地大声喵他。
仗助也乐呵呵地把我的头摁在他的肩上,顺手狠狠薅了两把:“走吧,我们回家。”
“喵喵!”
牛排头边走边惊奇地看着路边店铺,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地和我说话聊天:“哇,OWSON竟然出新品了,这个鸡肉串看起来真不错诶,下次一起来尝尝怎么样?今天倒是要回家吃饭了,老妈说不定都在家等着我们了。”
不怎么样,赶紧回去啦!“喵!”
“说到新品,那个Café Deux Magots咖啡厅最近推出了夏季限定的雪顶咖啡,味道不输Rainbow冷饮店的冰淇淋哦,下次就和由花子约在那里见面吧?”
真的比Rainbow的冰淇淋还好吃?“喵喵?”
“唔……突然想起来忘了跟你说了,老头子有几张之前的照片,虽然念写不出清楚的人脸,但是背景却超级清晰,承太郎先生发现照片中吉良吉影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个木构板房,这种廉价又隔音差的房子在小镇上可并不多见了,我们已经大概锁定了吉良吉影的位置,明天就可以一起去捉住他!”
看来老头子被我加强后的替身拍出来的那几张照片还是有点用的嘛!承太郎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也勉强能让猫满意吧!“喵喵喵喵!”
我激动地立起身子,爪子拍了仗助好几下。
“哈哈哈哈哈。”仗助后仰着大笑。
他护住我的背,不让我往后倒去,很是轻快地走了好几步,脚步又突然慢了下来。
仗助侧头轻轻把下半张脸埋在了我的毛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小芭,我听说这是个能看见幽灵的小巷,而且出来的时候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就会被拖进亡灵的世界——”
“喵喵喵?”他问这个做什么,我疑惑地想侧头看他,却被挡住了。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嘛!
仗助依然不肯抬头,本来只是轻轻护在我背上的手摁得紧了一点,又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他才开口说:“——有那么一瞬间,我会害怕你更想留在那个世界。”
“喵呜——”我从喉咙间发出痛苦的呻吟,原来刚刚他扯东扯西的,说了那么大一堆,还是在怕我离开啊,这只不解风情的蠢狗究竟是有多严重的分离焦虑……
我的身形拉长,变回了人。
突然增加的重量让仗助往前踉跄了两步,他瞪圆了眼,张大着嘴看过来——
还好我的手臂死死搂住了仗助的脖子,还好仗助腰腹力量不错,火速调整好了重心,托着我腿弯和背部的双臂肌肉绷紧,稳得惊人,只是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他又往后撤了一步,才稳住了身形。
我抬头看着仗助凸起的喉结,硬朗的的下颌线条,还有因为惊诧而微张的下唇。余光扫见路人因为这段骚动投来的好奇目光,他们又以为这是小情侣间的打闹,宽容地笑着摇摇头,把视线挪开。
“喂!”我把右手按上他还在用力起伏的胸膛,贴住他侧颈的左手手臂还能感受到剧烈跳动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我望进那双惊惶未定的蓝色瞳孔里,肯定地大声宣布,“我不会离开的,你也不准离开我。”
我认真注视着的那双蓝色瞳孔只是因为这句话就慢慢放大,变得闪亮又喜悦,他抱紧我三两步拐进了无人的小巷,终于松手把我放了下来,却把我圈在墙边。
他手臂撑着墙面,俯身压下脖子,俊朗的眉眼越凑越近。
呃,背部紧贴着坚硬的墙壁,我真的无处可躲,虽然也不想躲开就是了。
柔软的双唇只是在刚贴上来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两丝理智,马上就变成了粗重的碾压和撕咬,仗助手臂屈折着抵在墙上,把我这个人罩住,像是恨不得把我连人带骨头一起吞吃入腹。
眼前的人侧头,纤长浓密的睫毛翕合虚张,一道不满的蓝色视线射了过来,在墙遮蔽的阴影下发出危险的幽光,我们的双唇终于分开了一瞬,他凶巴巴地说:“你倒是把眼睛闭上啊!”
才不!我睁大了眼瞪他,倒也不是不可以闭上眼,只是他这么一说,我就偏不肯这么做。
温暖干燥的手掌于是罩住了我的双眼,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只能勉强看见透过手掌而变得暗红的光。
在黑暗中其他的一切都很清晰——巷外行人来来往往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喘息,又贴上来的唇舌,这个角度亲完,蹭蹭鼻子又换个角度继续亲,还有他黏糊不清的话语:
“我真的好开心……”
“好喜欢……”
“这么舒服吗,都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咕噜声了……”
“小芭也很喜欢我,对不对?”
我被亲得四肢簌簌发软,只能跟着嗯嗯啊啊地应和,听见最后一句话,我警觉地停了下来,扯下他挡住我的手:“才没有喜欢。”
——叫你捂我眼睛。
重见光明了,眼前也只有一个仗助,他微眯起双眼,嘴角痞痞地上扬,尾音沙哑地问:“那就是爱咯?”
“更不可能!”我一把扯下他的手,大力牵着仗助大步往外走,往家的方向前进,“先回家啦,刚刚你还说族长已经在家等着我们了。”
仗助两三步就跟了上来,并排走在我的身边,用力捏了捏我的手,我侧头看他,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侧颈,咧着嘴傻笑着看过来,怎么看都是在喜滋滋地冒着傻气。
可恶,被他说中了,这样子都喜欢,那就是真的好喜欢。
*
半夜下了很久的雷雨,我照例睡在仗助床上,被窗外突然炸开的雷声吓得猫毛倒竖。
我烦躁地在床上翻来翻去,把耳朵盖下来,把头埋进一切能埋藏的地方,半梦半醒的仗助安抚地抱住我轻轻拍了拍,但是雷声和雨声还是往耳朵里钻,每个响雷都能让我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猫猫实在是太敏感了!
困得迷迷糊糊的,心下烦躁,我忍不住变成了人,钻进仗助的被窝里。
仗助翻了个身,把我的头按在了怀里,睡得倒是规规矩矩的。
但是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的一条腿和一条手都沉沉地搭在我身上,占有欲超强地把我紧紧困住,奇怪的是这并不让人讨厌,有些重量压在身上竟然让人更加放松,甚至我们都一起睡过了头。
我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习惯性地快速浏览起了任务列表,带着愉悦的心情发现:
【新任务:东方仗助重伤吉良吉影(0/1)】
【新任务:吉良吉影死亡(0/1)】
哈哈,今天就是吉良吉影这个变态的死期,我开心地推了推仗助:“今天几号哇?”
仗助揉了揉眼睛:“唔……今天?7月15,啊不,7月16了——”
“糟糕!”仗助突然翻身而起,紧贴着我的热源遽然离开,让我马上就感受到了一阵难受的空缺,我也从床上支起身子,看着仗助一边手忙脚乱跌跌撞撞地穿起了衣服,一边跟我解释,“今天和承太郎先生他们约好了去抓吉良吉影的,已经迟到了!小芭你也快起来!”
好吧,我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扶着床沿把脚塞进床边的拖鞋里,突然脑后划过一道闪电:“你说今天几号来着?”
“7月16。”仗助困惑地看过来。
我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今天是,铃的演,演出。”
仗助停下动作:“那很好啊,今晚一起去看吧。”
我飞快地跳下床,也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仗助“刷”地一下红了脸,背过身去,我着急地跟他解释:“演出就在上午!我也要迟到了!”
“哪有演出在上午的啊?!”
“铃说因为上午的场地最便宜啊!”
仗助毫不犹豫:“那你放心去看吧!等我们抓了吉良吉影就去找你!”
“好好好!”
我和仗助一个开门,一个提裤子,连滚带爬地出了门,突然两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我们旁边,东方族长的手正放在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上。
听见声音,她惊讶地抬头看过来,神情瞬间变得更加震惊了:
“你们——”
坏了!我着急得舌头和牙齿都要打起架来:“啊啊啊不是我们没有——”
“来不及解释了!老妈!晚上回来再说!!”仗助手忙脚乱地扯着我进了洗手间,没过多久,我们又争先恐后地冲出了门。
东方族长叉着腰站在客厅试图拦住我们好好聊聊:“等下!你们急着去哪里?去医院吗?我和你们一起!”
“啊啊啊啊不是啊晚上回来再解释!!”我和仗助异口同声地大吼着,出门之后就赶紧把门关上,族长依然锲而不舍地从窗户探出身来,看起来也在收拾着东西准备往外冲:
“别都想着自己处理啊!我很开明的!这种事情还是和成年人商量一下比较好吧?”
转过一个街角,我就变成乌鸦飞上天空,直接朝着门票上指示的那家livehouse飞去,留下仗助焦头烂额地去应付看着马上就要追上来的族长。
在知道“任务”就是“命运”之后,我确信今天吉良吉影一定会被仗助打败,那当然是不在任务列表中的铃的演出更加重要。
等下,任务列表中真的一点和铃的演出相关的信息都没有吗?或许有些零星的人物和信息被我错过了?
我不放心地又打开了任务列表,往上翻了翻,突然顿住了——
好奇怪,任务怎么好像重复了。
只是往上翻了一点,我发现了之前已经完成的任务和待完成任务,但这些任务的内容和今天新出现的任务们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是今天的任务基本都还未完成。
但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任务,不管前面完成了没有,都再次重复出现在了任务列表当中,所以总共出现了两遍!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一振翅飞得更快了一点。
——不会是昨天骂西凡纳斯被他听见了,今天任务系统就出故障了吧……
昨晚下了一阵雨,早上起床天还是阴阴的,现在天小小地晴朗了一会儿,我优雅地停在一个小巷里,抖抖羽毛,变回人,通过门票堂堂正正地进了门。
一进门我就看见由花子皱着眉倚在墙边,她瞥了我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可算来了,算你好运,虽然迟到了,但是乐队好像有人的设备出了问题,所以演出还没开始。”
呼,那可太好了,我压下忍不住得意地翘起的嘴角,连命运都不忍心让小猫错过好朋友的第一场演出。
刚高兴没多久,我打了个寒颤,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是猫猫感应吗?这里有危险?我警觉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只在角落发现了一个全身纯黑,戴着帽子和口罩遮掩面孔的可疑身影。
我心下疑虑,抬脚向这个人走去,几乎是刚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那个人就敏锐地发现了,不但马上紧张地抬头看向我,还赶紧往相反的方向移动。
这也太可疑了。
我加快了脚步,那个人张皇地左右张望,发现空旷的场地里终究是无处可躲,最后竟然选择拔腿往门外跑去,我自然也是加快了脚步追上。
“喂,你要去哪?”由花子也赶紧跟了上来。
“抓住前面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我边跑边指给由花子看。
由花子遽然暴长的头发毫不费力地马上就捆住了前面的瘦小身影,不管那个人怎么奋力挣扎都无法挣脱,我走上前去,这因惊慌和恐惧而圆睁的眼睛让我突然感到熟悉……
“……方■牧子?”
“你认识她?”由花子也凑了过来,看向牧子的时候,她锐利的眉毛皱起压住眼睛,看起来很是凶狠,“说!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牧子看起来已经快抖出幻影了,我不忍心地替她开口回答:“如果是牧子的话……她大概只是又想看演出,又害怕别人跟她说话吧。”
眼前的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哈?”由花子不爽地抬了抬上唇,正准备再追问句什么——
我先看到的是由花子惊恐的双眼,和她瞳孔中倒映的反光。
也几乎是同时,我的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大地在剧烈震动,一片恍惚间,我的视线只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由花子的脸上,她张大了嘴在叫些什么,面目狰狞,看起来那么急切,但我耳边只有刺耳的尖啸声,连许多大大小小碎块重重砸在我背上的钝痛都让人无暇去顾及。
我死死咬住牙齿,痛苦地捂住耳朵,由花子的长发灵活有力地伸过来,把我和牧子狠狠地甩向后面安全的地方,在空中我旋身回望,看见不远处的livehouse火光冲天——
啊!是那里爆炸了,铃!铃还在里面!!
我仓皇地看向由花子,大脑晕乎乎的,耳朵依然在鸣响,但由花子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把我们甩开之后就立刻逆着逃窜的人流冲向livehouse狭窄的入口,我也一撑地面站了起来,紧跟其后。
由花子的头发缠上了已经坍塌变形的大门,她目眦欲裂地扯着门,但是变形的门被坍塌的建筑死死压住。
我的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通过这个方式努力压抑住胃里翻滚想吐的不适,快速地思考着:
——不能用粉碎音波,因为不知道门后面有没有人,同理也不能变身成枭熊直接把门一巴掌拍碎。
——由花子的头发拖不开这个变形的门,那我的藤蔓可能效果也差不多。
——不能变成小动物或者化身成气雾钻过去,因为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危险。
转瞬之间,我心里就有了主意:“Aqua piora!(水落!)”,涓涓水流从空气中凝聚成型,宛如有生命一般钻入了缝隙,自动寻路,很快就无缝不入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看见眼前的奇观,由花子惊讶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对她点了点头,她收回了自己的头发,我立刻补上:“Glacies!(冰冻!)”,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冻结成冰,冰的体积膨胀开了,以一种温柔又坚定的方式把门挤压出来。
我专注在法术的维系上,用肉眼观察着水的变化,小心地控制着冰块膨胀的速度,只听见旁边传来由花子一声响亮又痛苦的干呕。
我茫然地抬头看去,大脑“轰”地一声——
里面的景象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虽然是早晨,来观看演出的人并不算多,但是布满断壁颓垣和钢筋碎石的场馆废墟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糊和尘土味,只是粗粗一瞥,就能看见一些明显的残肢碎片……
法术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无法自己维持住形状的水流顺着重力蜿蜒流淌过来,沾湿了我的鞋底,我低头看去,耳边依然嗡嗡的,感觉眼睛前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大脑混混沌沌地想着,铃,铃还在里面吗?我是不是该赶紧去找仗助?对!应该第一时间去把仗助带过来!
身后响起了消防警铃的声音,但是也像是隔着一层膜,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我感到自己的脸上全是液体在流淌,但是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一定都是雨水吧,我脸上的液体。
我完全来不及在意有没有人会看见我变身,一挥手臂就变成乌鸦振翅飞上天空,雨水让羽毛格外沉重,我奋力挥动翅膀,努力在混乱的气流中快速穿梭,在阴沉昏暗的光线和细密的雨雾中急切地搜寻自己的目标。
就在一条街角,我看见了仗助的身影。
太好了!承太郎康一亿泰他们都在!承太郎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办法,我欢喜地飞向他们——
像是被困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我看见他们的身体齐齐从中间裂开,然后炸裂成了火花。
也就是一瞬间,一阵烟雾之后,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好像我刚刚只是因为雨水而眼花,好像仗助他们都是我绝望中幻想出来的幻觉……
我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这是替身攻击……说不定正是吉良吉影的替身……
怎么会……连确定的命运都能……
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席卷而来,我也像是被这无情的火花包裹住,撕心裂肺地燃烧着,切肤至髓的痛觉钻入大脑,心脏也跟着碎成了一片一片。
时间像是停止了一瞬,我几乎忘了该怎么扇动翅膀,该怎么呼吸,该怎么眨眼。
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
我直直地从空中坠落,快要坠地的时候,我才恍然惊醒,奋力扇了几下翅膀,才又升入了空中。
不……不对劲,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或者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因为任务都还没有完成……
是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新任务:东方仗助重伤吉良吉影(0/1)】和【新任务:吉良吉影死亡(0/1)】一直都显示没有完成,还重复出现了两次……任务系统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仗助他们的人生都不止于此……在此之后还有很多他们还未经历的“命运”。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我得想办法……给自己留点线索……还得快一点……我不知道我还剩下多少时间……
但我目前可以倚仗的……只有这个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任务系统……
我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了起来——
……
【新任务:山田健一学会做炸虾天妇罗(0/1)】
……
【新任务:东保有香寄出给母亲的信件(0/1)】
……
【新任务:中村一郎销毁易燃易爆危险药品(0/1)】
……
【新任务:田中惠修理好电影院的爆米花机(0/1)】
……
来不及仔细挑选了,我直接飞到了山田健一的家里,这个秃头大叔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下雨了连窗户都不关。
我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一把冰刃抵上了他的喉咙,阴沉又凶恶地开口:“去给我做一盘炸虾天妇罗。”
秃头大叔吓得抖了一下,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靠,努力想远离我手中的冰刃,带着哭腔开口:“有话好好说!把刀放下!好冰好冰好冰!问题是我也不会做炸虾天妇罗啊!!”
“那就现在给我学!”我不耐烦地摁了摁,冰刃贴得更紧了一点。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学!马上学!你先把刀拿开!”
我转而用刀抵住他的背,把他逼进了厨房,山田大叔发愁地取出厨具,左摸摸,右摸摸,像是拿不准该用什么材料,具体是个什么流程——
“动作快点!”我的焦虑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恨不得自己帮他做,只是我也啥都不会。
大叔又被我的声音吓得一抖,连声应好,他每做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回头看一眼我的脸色,像是在观察我满不满意,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做对了没有,只能绷着脸恶狠狠地瞪他,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一碟热腾腾的炸虾天妇罗出锅了。
山田恭敬地双手捧着盘子递上,我确认了任务已经完成,在他困惑的神情中,头也不回地从窗户跳走了。
片刻之后,我又出现在了东保有香的面前,干练的职业女性从电脑前抬起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你是不是要给你妈寄信,把信给我!我帮你寄!”我气势汹汹地冲她伸出了手。
“你怎么知道——”
“闭嘴!快给我!Impero tibi!(我命令你!)”
在法术的作用下,东保有香的视线变得恍惚,她沉默地地打开抽屉,从底层取出一封看起来就封存已久的信件,交到了我的手上。
……
“叮铃铃——叮铃铃——”
族长在外面懒洋洋地扯着嗓子叫,“仗助,快起来,应该是你的电话!”
紧贴着我的身体动了动,然后坐了起来,慢吞吞地开门往外走。
昨晚下了雨,虽然我半夜就变成了人躲进仗助的怀里,但总而言之并没有睡好,早上还有点微凉,我的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张嘴不满地哼了几声。
没过多久仗助就打着哈欠耷拉着拖鞋回来了,又靠在床头坐在了我的旁边。
我莫名地突然很是依恋他温热的身体,像是曾经失去过那般不舍,双手一圈,紧紧抱住了他,也被传染了打着哈欠问:“这么早,是谁啊?……”
仗助迷茫地眨了眨眼,声音里有着深深的疲倦:“不知道啊,接起来不管怎么问都只说‘不是,你打错电话了……’什么什么的,明明是他打过来的电话啊,声音听起来倒像个小孩子,大概是个恶作剧吧。”
哦。
我缩在仗助的怀里,虽然感觉很累,像是一整晚都根本没睡一样,但是横竖是再也睡不着了,天色还阴阴的,今天起得太早了,我只能懒洋洋地翻起了任务列表——
【新任务:东方仗助重伤吉良吉影(0/1)】
【新任务:吉良吉影死亡(0/1)】
我的眼前一亮,好耶!
带着喜悦又往上翻了一会,我又瞪大了眼睛——
欸?
怎么回事?!
任务列表中出现了大片重复的任务,还重复出现了三次?!
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仗助把下巴靠到了我的肩上,披散的头发垂到了我的胸前,但是他的手指只是正在轻柔地梳理着我睡了一晚翘起来的头发。
他今天也莫名地格外亲昵粘人。
我沉默地又把任务系统仔细翻看了几遍,刚刚发现吉良吉影要被制裁了的好心情消失殆尽,我心虚地想,不会是因为我昨天骂了西凡纳斯,他就小心眼地要收回神恩,今天任务系统就开始出岔子了吧?
等下,仔细一看,任务也并不是简单的重复,这其中也有一些变化……
有那么几个任务,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待完成的【新任务】状态,但是第二次出现的时候变成了【任务完成】,然后在今天的新任务中又重新出现了。
……
【任务完成:山田健一学会做炸虾天妇罗(1/1)】
【任务完成:东保有香寄出给母亲的信件(1/1)】
【任务完成:中村一郎销毁易燃易爆危险药品(1/1)】
【任务完成:田中惠修理好爆米花机(1/1)】
……
【新任务:山田健一学会做炸虾天妇罗(0/1)】
……
我一字不漏地读了几遍,发现这些任务怎么都和什么“爆”什么“炸”有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宇宙或者是命运什么的东西,在通过这些文字给我传达什么暗示吗?
从妈妈口中知道了命运的实际重量,我不敢轻视这些突然出现的异常,左思右想,只能转身把仗助从我身上扒下来,求助地看向他:“今天几号啊?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仗助点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今天是7月16号?我们约好了和承太郎先生他们一起去找吉良吉影的。”
“啊!”我后知后觉地小声惊呼,“那今天也是铃的演出,马上八点半就开始了……”
“哪有演出在这个时间开始的……”仗助小声嘟囔着,苦恼地看了下闹钟,“怎么办,和承太郎先生他们约的也是八点半,那……小芭你去看演出吧……我们可以搞定的!”
说着说着,仗助又雀跃起来:“说不定把吉良吉影抓起来了我们还能一起去找你,演出应该没那么快结束吧?”
怎么时间刚好重合?
我紧张地咬了咬下唇,无论如何现在都得马上出门了,去哪一边?我却突然犹豫了起来,但是必须马上做出抉择。
系统究竟在暗示我什么?我该选择哪一边?按理来说吉良吉影死亡是已经被书写好的命运,应该不用太担心……
但是……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反覆出现的“爆炸”字眼,究竟在指什么?可恶……
要是我会空间系法术就好了,这样就能通过空间之间的异次元通道瞬间转移到不同的地方……但是这类法术非常精妙,还没有人带领我尝试过,我根本不敢轻易使用,不然找不准通道也就算了,到时候身体被切割得四分五裂,散落在不同的空间或者裂隙里,那就麻烦了……
懊悔着还没有来得及向爸爸妈妈学习空间系法术,我突然回忆起昨天妈妈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啦,就算是地狱爸爸也会陪妈妈一起去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我一把抓住仗助的手,期待地看向他:
“仗助,和我一起去地狱吧,你敢不敢?”
仗助湛蓝清澈的眼睛毫不躲避地直视我,眼神缱绻又信赖,男高中生硬朗的轮廓还带着青春张狂的锐利,在他的身侧,窗外阴沉的云层终于慢吞吞地挪出一个小口,让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
他咧嘴勾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弧度,声音和眼神一样通透明亮:
“好呀,说说看,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补丁:
设定似乎是炸弹一发动时间就会回溯但是给猫猫开了点小挂
第49章
得到仗助肯定的回覆, 我也信赖地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出门。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 我的猫猫感应突然启动了一下, 让我不由地停下了动作。
我猫猫祟祟地把耳朵贴到门上,确定了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族长还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才放心地把房门打开。
仗助在身后嘟嘟囔囔地小声调笑着“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是这么谨慎……”, 气得我连踏在地上的脚步都重了一些,暗自愤愤地跺了几脚泄气。
哎呀, 傻狗不懂,猫猫感应一定有猫猫感应的道理。
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梳洗出门, 我边跑边和仗助讲解计划的要点:“今天,不知道是吉良吉影还是浅津铃那边, 可能会发生和爆炸相关的、非常不好的事情, 甚至严重到命运都出现了异常, 对我提出了警告。”
仗助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皱眉点了点头。
在仗助面前我已经懒得遮掩我的能力了:“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吉良吉影会死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们要争取尽快解决他,然后去找浅津铃,这两个事件的时间刚好撞一起了, 让我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为了避免赶不上出现什么意外, 我们需要利用空间法术来瞬移。”
仗助的声音夹杂著跑步的喘息一起传来:“那……这和去地狱有什么关系呢?”
愚蠢的低维生物人类, 竟然连这种关窍都想不通!
我尽力简单明白地给他解释清楚:“空间法术是最精妙的法术之一, 通常来说只有法师才会使用, 而且基本还需要借助一些魔法装置,我们德鲁伊大多都不会……但是就连能最娴熟使用空间法术的法师也经常有被卡在位面之间的情况,需要路过的好心人搭把手把人拔出来,这还是最乐观的下场了,无助地被人把手砍掉,或者直接在位面之间永远地迷路,或者身体在不同空间的交界处四分五裂,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这么大一段话,仗助只是小声地重复:“德鲁……伊?”
语调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我假装没听到这句话,尽管事态紧急,但我还是忍不住炫耀了一下:“我的爸爸就很会使用空间法术,而且我的妈妈虽然不会法术,但是她可以变成相位黑豹,也可以穿越空间。”
妈妈可是经常变成相位黑豹叼着我到处跑的,虽然我目前只能变成普通的黑豹就是了。
我紧接着马上回归正题:“虽然空间法术很难,但是杜王町恰好有一个大门敞开的空间通道,还刚好是可以去往外层位面的通道,外层位面就是……哎呀,总而言之空间是很复杂的概念,没有办法被我们观测或者理解,但是简单地来想象一下的话,你看,随时随地都会有人死亡对吧?所以外层位面其实可以通往任何地方。”
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我们就来到了“不能回头的小巷”入口,来来往往的路人们在巷口目不斜视地走过,只是在旁边的OWSON便利店停留,坐在靠窗的桌椅或者站在便利店门口快速地解决早餐,却无人把游离着打量街景的目光驻留在这个宽敞的入口上,仿佛这里根本就不存在着这样一个巷子。
仗助却蓦地有些迟疑,他沉默地低头,每次他心里有别的想法的时候就会这样,眉眼都陷在阴影中……
打住打住!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从完全不理解仗助、总是对他的行为感到困惑、经常对他的狗脑和狗言狗语感到无语……变成了现在他这一个低头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样子!
没让我纳闷太久,仗助向来是有话直说:“……我也听过一些关于这个小巷的传闻,大概……也并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么简单的事情吧……”
“安心吧,”我从背包里掏出两枚戒指,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不经意地开口,“喏,给你发个有用的道具。”
为了表明这个戒指真的很不重要,我还故意从空中抛给他。
仗助手忙脚乱地去接,戒指调皮地在他左右手之间弹跳了好几下,终于还是被一只手稳稳攥住了。
只是我的心也跟着戒指在空中上下翻飞的节奏一抽一抽地发紧——这可是精金啊!最珍贵和坚硬的金属,更重要的是,这还是爸爸妈妈留给我的,要我留给最重要的人……
但是这些千万不能告诉仗助,一是见不得他误解了什么那副喜上眉梢的样子,二是我总觉得他一旦知道了戒指的意义,就会想方设法地耍赖要留下……
所以我只是含糊地说:“这个圆环的材料很特殊,而且出自同一块金属,等我进入通道后,大概五分钟之内没有回来,你就对戒……圆环使用疯钻的能力,我会变成重量轻的动物,让你把我拉回来。等我找到路了,我就自己出来告诉你,之后你再对圆环使用疯钻,这个时候我会变成重的动物,就是你来到我的位置。我们先尝试一下用通道去承太郎他们那边,看看这个通道可不可行,如果确定可以使用的话,等吉良吉影死亡的瞬间,通道肯定还会再次打开,我就带上你去找浅津铃和由花子她们。”
听着我说话,仗助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摆弄着这枚戒指。
有那么几个瞬间,这个圆环好像都要套在他的手指上滑进去了,看得我眉角狂跳,恨不得自己用手按住,或者不由分说地把戒指夺回来。
仗助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这……是个戒指?”
“谁,谁说的!这就是个随随便便的铁环!什么特别的意义都没有!”我话赶话地一口气说完,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努力补救地拉下脸来,不管面部的肌肉如何抽搐,都梗着脖子不去看仗助若有所思的目光。
“哦——”仗助拉长了调子应了一声,单手玩着戒指在指间翻了个花,终于还是没尝试戴上去,只是帅气地抛向空中又一把抓进手心,“我明白了,我们开始吧。”
刚一进入小巷,玲美就迎了出来,她困惑地看着我们:“这么早……小芭……你这是……?今天不是有铃的演出吗?”
我匆匆留下一句“仗助你来解释!”就赶紧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去,然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我跃跃欲试过那么多次,这次是真的要回头了。
我回头,先是看见玲美和仗助担忧的目光,耳边还有阿诺德急切的狗叫,疯钻已经出现在仗助身后了,仗助的额角挂着一滴豆大的汗珠,他的手掌不自然地虚握着,全身紧绷,似乎已经准备着随时冲上来。
并没有给我留出任何时间回应他们的担忧,因为几乎是我回头的瞬间,面前就展开了一个漆黑的入口,和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传送门都不一样,从里面飘出来的是冰冷的死亡气息。
啊……
我后知后觉地想,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能够去往所有外层位面的通道,这是一个特殊的、终点固定为死亡的通道……
那么危险系数更大了……如果放任自己随波逐流,会被引力牵扯入永恒的死亡之中……
无数双惨白的手争先恐后地从黑暗中伸出来,贪婪地涌向散发着诱人生命气息的我。
这是我第一次亲密接触死亡那种凌然、不容抵抗、碾压和终结一切的暴戾和威压,让人不禁想起妈妈无奈的叹息和留恋的目光。
我被震慑得如同石化了一般,无法行动,甚至还有点簌簌发抖。
一双双手抓上了我的脚踝和手腕,扯着我全身上下能抓的每一处地方,把我粗暴地拖进黑暗深处。
被黑暗完全包裹的一瞬间,我打了个激灵,奋力睁开了眼。
面前是手臂组成的牢笼,它们都不顾一切地从虚空中涌过来,想要离我更近一点,尤其想要贴近我呼出生气的口鼻。
它们互相之间仿佛有生命或者某种秩序一般灵活地穿梭交织着,缠绕得越来越紧,在我眼前组成了肉壁的牢笼,又像是一种特殊的万花筒图案。
我镇定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化作一阵雾,从缝隙溜了出去。
突然失去目标,手臂们停顿了一瞬,而后缓缓地散开,消隐在了黑暗之中。
上下左右都是广阔的黑暗,我能感受到任何方向的尽头都是死亡。
在更深的黑暗中,虽然并不能用目光观测,但是确乎有一些庞大的、不可名状的巨物,是远古巨兽和神只尸体形成的浮岛,超越死亡权柄的神力让他们身陨之后无处可去,只能永恒地漂浮在这些位面的缝隙之中。
我又打了个寒颤,收回无处着落的目光,闭目感受起了空间流动的结构。
没有那么难的,我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比起爸爸那种对法术原理的深入了解和精确掌控,还是妈妈那种动物性的直觉更适合我。
不能被理解和观测的东西多了去了——人为什么能完全变成动物或者元素呢?放在桌子边缘的杯子为什么就那么有诱惑力呢?动来动去的小东西怎么就那么吸引猫呢?
猫才不思考这些,猫想要就去做,世界会按照猫猫的意志来运行。
几个深呼吸之后,我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我睁开眼,面前已经打开了一道传送门,门背后的场景朦朦胧胧,只是可以看出来是一个成年男性身形的人躲在什么东西后面,正在跟踪一个小孩子。
虽然传送门的边缘不稳定地剧烈颤抖着,像是有一股巨力一直在强行想要把这个破洞合上,但是总有另一股力道抵抗着,突然猛地发力把口子撕得更大一点,之后颤颤巍巍地抵抗一会这股收缩的强力,休整几下,又突然再度发力撑开。
我成功了!
我无形的身躯转身飘向另外一个显然更加稳固、永恒的传送门,门外就是小巷的出口,半个身子刚飘出去,我就迫不及待地变成人,想要向他们宣告这个好消息。
惨白的手臂像是猎犬一样又寻味追上了我,排山倒海地从虚空中涌来,我几乎已经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触上了我的衣角或者鞋底——
也就是此时,我看见仗助如临大敌地看着自己握着戒指的拳头,疯钻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发动了替身能力——
一股强大的吸力带着我向仗助飞去,仗助也没有料到反作用力的影响,自己往前踉跄了几步,被我扑入怀中之后又向后倒去——
在玲美的笑声和阿诺德急切的吼叫声中,我撑着身下的仗助骄傲地抬起头宣布:“我找到路了!快走快走!”
仗助古怪地用拳头撑着地面支起上身——
我心虚地斜眼悄悄瞄了一眼他的手,糟糕,他怎么好像真的很爱惜这个戒指,还攥着不肯松手了。
仗助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玲美大概已经听仗助讲了我们的计划,向我露出了信赖的微笑:“加油哦!”
嗯!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是今天!今天我们一定可以完成玲美的心愿!
我再度重复刚才的流程:被抓进黑暗中——变成雾气逃脱禁锢——召唤传送门——
几乎是传送门刚刚勉力撑开自己,我就变成巨大的枭熊,不管不顾地脚踏着虚空往门外飞奔。
能将人拖向死亡的阴尸手臂又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我只能一边用力咬住甩开就在眼前的,一边使出全力奔跑。
不能停顿,不能回头,只能相信仗助一定能跟上我。
也就是一个呼吸间的功夫,我跃出了传送门。
外面下着绵绵细雨,路上根本没人,我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下,然后身上又是一重,我感觉到仗助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我的毛里,又警觉地马上抬起了头观察四周。
我变回人,还来不及管哪个倒霉蛋被我坐在了屁股下面,反正地上是湿的就给我垫一垫吧,我清了清嗓子,又是装作毫不在乎地摊开手心:“那个,铁环,还给我……”
等下说不定要打架,还是我先收着,这么珍贵的戒指可不能乱丢。
仗助站着弯下腰,慢吞吞地把拳头挪到我的手心正上方,我屏住了呼吸,心脏也悬在了空中,他却坏心思地停顿了好久,突然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我的心脏伴随着落回手心的戒指回到了胸腔中,我连忙把戒指收回背包中,爬起来无辜地看着仗助:“快找一找吉良吉影在哪里,他肯定就在附近。”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小孩,他惊恐地指着我的身后,张着嘴但却说不出话来。
我茫然地回头看去,先是看到仗助神色凝重地盯着地面,然后看见地下躺着一个西装革履的路人,显然是被我砸得不轻,双目紧闭,嘴角涌出一大摊血液。
我怎么这么强大和健壮啊?!
“吉良吉影?”我迟疑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该问谁,只好又看向面前莫名成熟的小孩。
小孩古怪地把嘴紧闭起来,满头大汗,眼神中透露出“一切都完了”的绝望和懊悔,仿佛这个名字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又仿佛说出口之后马上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们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半天,他才突然想起来该怎么呼吸,猛地到抽一口气,得救般地张大着嘴,像是从什么噩梦中醒来,又像是被人刚刚从海里救了上来,叫着我听不懂的话:“取消了!他取消了!他收回去了!我战胜了命运!”
嘛……这小孩说的话让人听了还莫名蛮开心振奋的。
小孩像是憋坏了一样,大气也不喘一下地疯狂输出:“吉良吉影有一个特殊的能力只要有人询问发现他的身份就会爆炸时间就会重置但是我刚刚让他受伤了你又突然从空中砸了下来他一定收回了能力去保护自己……”
时间……在一遍遍重置?
这就是我任务重复的原因吗?
那些我以为是命运的暗示的奇怪任务,其实是之前的我给未来的自己留下的吗?
所以我之前是怎么选择的?是去看了铃的演出?还是跟着仗助一起去解决吉良吉影了?我大概率会选择演出吧?毕竟吉良吉影死亡可是“确定的命运”啊!
那么在铃的演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我如此绝望地留下了这么多和“爆炸”有关的信息?
我的脑子一团乱麻,仗助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反应过来,疯钻大力地挥拳向地上的男人揍去——
拳头并没有落到他的身上,熟悉的粉色大猫用手臂挡住了一切攻击。
仗助沉默地垂目看他,阴雨中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紫色,闪着无机的光,冷冷发亮,他紧抿着嘴往下继续施压,带着一种让人陌生的狠厉。
这是……仗助不曾在我面前展示的另一面。
几乎已经默认自己就是吉良吉影的男人从地上站了起来,苦着脸检查了一下身上已经沾上污泥的衣服,抬起眼睛阴沉地说:“我只不过是想过平静的生活,你们为什么总是要纠缠着我不放?”
“平静的生活?”仗助面色不善地扬起眉毛,看起来更加凶狠了,“如果不是你盯上小芭想对她下手,我们哪会追着你不放?又怎么会发现你家中的罪证?”
杀手皇后和疯钻还在互相对抗,吉良吉影不耐烦地搓了搓手指,又正了正领带:“本以为换个身份就能回归平静的生活,看来现在有不得不杀掉你们的理由了——”
从远处疾驰而来一辆跑车,在我们旁边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试图停下,但还是滑出了好长一段距离。
同一个方向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边朝着我们狂奔,一边大吼着什么的亿泰和康一,亿泰看起来是如此地急切,一边跑还一边用替身能力疯狂地削除着面前的空间,以加快他们的速度,甚至都快要赶上跑车了。
车上也下来了两个人冲过来,是承太郎和露伴,承太郎面色比天空还要阴沉,他看了一眼我们,肯定地说:“怪不得仗助刚刚没来,我们刚从吉良吉影现在的家里搜查完过来,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川尻浩作就是吉良吉影。”
看见我身边的小孩,露伴也紧跟着开口:“这个小鬼就是川尻浩作的儿子,川尻早人!”
我看见吉良吉影猛地握紧了拳头,放弃抵抗,转头就跑。
不好!这就是他的逃跑路线吗?
我马上变成黑豹跟上,仗助他们也紧随其后,亿泰已经在比划着要削掉空间把吉良吉影给拉回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吉良吉影只是捡起了地上的包,就转头迎向了我们。
我谨慎地停下了脚步,旁边的亿泰也被康一拉住了。
我感到吉良吉影的目光诡异地划过我的爪子,正当我不寒而栗,毛发直竖猜测着他目光中的含义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空气中有什么突然爆炸,我回头看去,离吉良吉影第二近的亿泰腹部被炸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总是满脸凶狠的亿泰竟然露出了脆弱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表情也马上就凝固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巨吼,仗助马上会心地回应:“别担心!我马上治好他!”
早人被高大的承太郎护在身后,他探出头来冲我们解释:“他像发射子弹一样发射空气,并且把空气变成了炸弹!”
什么?跟我玩空气?!
早人话音未落,我就变成风元素执政官消散在空中,尽管下着雨,气流比平时复杂了许多,但是经过之前的多次练习和实战,我已经很熟练了,立刻就感知到了一团能够自主移动的诡异气流。
我的突然消失明显让吉良吉影警觉了起来,但我知道他依然在面色从容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操纵着一团空气,往承太郎和早人的方向靠近。
我制造出另一团空气来迷惑他,取代了这团据早人所说已经变成炸弹的空气,又悄悄控制着炸弹回到吉良吉影自己身边——
“轰”地一声,空气再次炸开。
可惜的是,吉良吉影就像是提前预感到了什么,在爆炸前的一瞬间就往旁边飞扑,恰好躲过了这团炸弹的波及范围。
杀手皇后锐利的猫眼在空中扫视着,敏锐地在我漂浮的那一块位置多看了好几眼。
我甚至无心应对这只粉色大猫机敏的视线,只是全身心集中地监测着空气的流动,担心吉良吉影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了一个空气炸弹。
果然,又出现了一股奇怪的气流,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在空中前进,我赶紧操纵空气——
奇怪,这股气流,竟然不受我的控制?
我想去凑近看看是什么情况,一边继续尝试着操纵这团空气,一边跟着飞了过去,从绵绵的雨雾中,我终于看清在空中移动的——
只是一团纸?
纸张展开,露出一个老头“中计了吧?”的邪恶微笑。
几乎是同时:
——一道雷直直穿过我的身体,劈在了我身下的可乐广告招牌上。
——白金之星把什么东西往空中扔去,这个绿色的东西竟然在空中引起了一阵爆炸。
——一声巨响,又是一个空气炸弹,露伴带着惊恐的表情四分五裂。
巨大且不受控制的电流在组成我形体的气流中横冲直撞,让我疼得仿佛身体被无形的巨刃剖开,内脏都全都翻到了外面去,翻来搅去,骨头被碾成了细细的碎末,我胡乱地变换着形体,试图减轻痛苦,但我只是直直地从空中坠落,重重摔落在了不知道那栋建筑的天台边上,身体像是麻痹了一般动弹不得,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原来这才是……自然的力量啊……
我们所掌握的……简直只是沧海一粟。
还是说……这是……命运的力量?
一片模糊的视线里,仗助及时把露伴救了回来,他两边一手扶着一个意识不清的伤员,努力找地方遮蔽他们,康一和承太郎依然在想办法对付着地上坚定前行的炸弹小车……
他们好像还没意识到我这边发生了什么,也对……毕竟我刚刚只是无形的气流而已。
我迟缓地眨着眼睛,感受着雨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身上,甚至难受地飘进我的眼睛里,大脑和身体的沟通却完全断开,我连控制肌肉去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在仗助怀里。
雨还在下吗?
我依然眨不动眼睛,但是能发现挡住视线的液体是红色的,仗助脸上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的液体在重重地、一滴一滴地砸在我的脸上。
我的全身都在持续泛着疯钻的紫光,却依然无法动弹。
仗助浑身湿漉漉地跪在地上,声音在抖,身体也在抖,全身都是一点也没处理的新鲜伤口,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但他只是执拗地紧盯着我,眼睛里失去了所有光芒。
他先是用手指把他掉在我脸上的血液擦掉,又是颤抖着把嘴唇贴上来,抖得像是置身冰窖,他却仿佛失温的人是我一样,紧紧攥着我的手,摩挲着,用力搓揉着,无助地一遍一遍地喊我:“小芭,小芭,小芭……”
我模糊地感觉自己应该没事,被劈中的时候我是风元素执政官的形态,本来就有对雷电的抗性和亲和性,再说我当时几乎可以说是一团气流,总而言之虽然中计被引到了雷电那里,却承受住了这必死的一击。
但是自然生成的闪电毕竟威力巨大,我还是得麻痹上好一会儿。
大脑放空地让仗助呜咽着拱了我好一会儿,空中突然缓缓升起一个承太郎。
他轻盈地落在我们身边,面色沉痛中带着一点不忍,按了按帽檐,张口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无声地把嘴合上——
等下,可恶!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被鸟这种东西看扁了啊!!
身体里涌现出一股不服输的豪气,我用尽全部意志力,总算从背包里用意念掏出了一个最轻巧的东西,戒指飞了出来,“咚”地一声砸在了仗助额头上,又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弹响。
仗助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地上的戒指。
你懂我意思吧!仗助!快告诉承太郎!我还没有被打倒!我还有意识!!我还能操纵着从背包里取东西!!
想不到仗助竟然更加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半晌,他呼吸破碎地、抽痛地、艰难地、声音沙哑地、绝望地问承太郎:
“小芭她……她是不是……也……救不回来了……她……她……她都爆装备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爆你全家的装备!!!!!!
一股急火攻心,竟然让我全身上下都涌现出了力量,我一巴掌呼向仗助这张可怜兮兮的傻脸——
手在空中就被截住了。
仗助抓着我的手,呆呆地看向我,抿着嘴的下巴轮廓坚硬,但是眼部的肌肉松弛了不少,有那么一瞬间我都要怀疑他刚刚其实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故意这么说来逗我的。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他竟然自己抓着我的手,重重地往他脸上扇去。
这一下力道可不轻,仗助的脸上马上浮现出了红印,连我的手都开始一胀一胀地肿痛。
他怎么又恢复这让人难以理解的狗脑了,我白眼一翻,准备不管不顾地就地倒下,仗助才如梦初醒般地把我抱进了怀里,紧桎得让我呼吸困难。
这个时候他倒是一句气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重重地呼吸着。
我眨了眨眼,还是抚上了他后背紧绷的肌肉,拍拍摸摸,吃力地说:“好啦……没事的……我就是被雷劈麻了动不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承太郎又像坐着透明电梯一样识趣地默默飘下去了,仗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到处找你……你睁着眼睛,眼神涣散,僵硬地倒在这里,一动不动,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不管疯钻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我以为……我都以为……”
别说了……你刚刚还以为我死得透透的爆装备了……真是一想起来就要生气。
“吉良吉影呢?”我发现了任务依然没有完成,岔开话题。
仗助稍微松开了我,让我往楼下看去,下面的马路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全是重力、爆炸和打斗的痕迹,吉良吉影躺在路中间,被重力禁锢得死死的,此时远处竟然开来了一辆正在鸣笛的救护车,就在他的旁边停下。
我急得就要往下跳:“不行!不能让救护车带走吉良吉影,这就不好杀掉他了!”
仗助的胳膊把我框了回去,疯钻温柔的力道带着我们缓缓从空中飞去。
“还我。”我舒服地躺在仗助怀里,但是马上把手摊开伸到他的面前。
“什么东西?”仗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冷笑着又把手往前凑了凑:“我看见你悄悄捡起戒指了。”
“什么戒指?”仗助张着嘴巴装傻,“地上不是只有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小铁环吗?”
我又气又笑,但是看见他眼睛终于恢复了神采,又亮晶晶地看着我——
算了……我们来日方长……以后再找他要回来……
我扭头刚好看见地上的吉良吉影拉起护士的手,面色陶醉又迷离地说着什么,只是好好停在旁边的救护车突然一个后退,就这么把吉良吉影压在了车底。
【任务完成:吉良吉影死亡(1/1)】
哈?就这?
来不及对这峰回路转不走寻常路的命运进行吐槽了,已经开始熟悉空间异动的我立刻感受到那个熟悉的通道正在打开,拉扯着吉良吉影的灵魂要去另一个世界——
“跟上我!仗助!”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遮掩行踪,奋力挣开仗助,钻进了扭曲着露出一道缝隙的通道。
这次的入口不是那个“不能回头的小巷”,仗助全然盲从地跟着我,竟然也成功挤了进来。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先跑再说!”我连头都不敢回,一进入这片空间,就强撑着迈开双腿往前疯跑。
……我好像……是一时冲动了点……
身体还很虚弱,大脑和身体的链接还是钝钝的,我不敢贸然变形,仗助倒是两三步就跑到了我的前面,一双有力的大手回伸过来,紧紧拽住了我,让我借力跟着他跑。
我不用回头的知道,在我们的身后,有着数不清的手臂从黑暗中伸过来,罔顾一切地紧追不舍,这些都是这个空间把人拖向死亡的引力。
我真是……太冲动了……这样子根本没有办法去找出口……我和仗助的状态都不好……再这样下去……结局只是我们逐渐丧失体力……被拖入永恒的死亡和黑暗之中……
……
“小芭!”
前面好像有什么温柔又清脆的声音在喊我。
完了完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想着自己已经大脑缺氧到开始出现幻觉了。
但是这个声音清晰又坚定:“小芭!仗助!你们在哪里?”
仗助茫然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突然调整了一下方向,带着我往黑暗深处跑去。
我沉默地跟着,觉得命运已经如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只能被动地承受,实在是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和未知的敌人战斗了。
可是沉寂的黑暗中逐渐有豆大的亮光,我瞪大了双眼,越接近光源,光源就越来越大,光的形体也越来越清晰——
是玲美!
玲美漂浮在虚空中,像是一颗人形恒星,她全身都笼罩着珍珠白色的微弱亮光里,圣洁又美丽,但是在这样的黑暗中,即使是这么一点温和的光芒也很耀眼,甚至让我的眼眶发热,大概并不只是光芒太过刺眼的原因。
玲美也在全速向我们接近着,身后跟着同样带着温暖光芒的阿诺德,会合之后,她飘在我身边和我并行,手虚虚地搭上我另一只空闲的手——只能虚搭做做样子安慰我,因为她只是一个幽灵,已经没有了实体,无法触碰。
我不敢停下脚步,玲美简略地向我和仗助解释:“我看见了吉良吉影的灵魂,知道他已经死了,所以特地来这里看看,怕你们出什么意外。”
仗助调整着呼吸,替完全说不出话的我开口:“现在我们要找到去由花子和浅津铃身边的入口。”
玲美依然轻盈地飘在空中,很是可靠地笑了一下。
她拍拍身侧阿诺德脖颈:“好孩子,带我们去找由花子和浅津铃。”
阿诺德响亮地叫着:“好的没问题!”
明明作为幽灵的他也可以飘在空中前进,但他还是笨笨傻傻地驱动着四肢在虚空中做出跑动的动作,只是跑了几步,他突然一个急刹,对着右前方的虚空狂叫:“这里!这里有不一样的气息!”
不愧是狗鼻子!
来不及多加思考了,我和回头看来的仗助交换了一个互相信任的眼神,就和阿诺德一起努力撑开这片空间通道的薄弱之处。
而仗助已经拽着我朝这个方向坚定地跑过去——
脚下一轻,我感觉下方的空间突然裂开,而仗助正带着我往下掉落。
好吧……好像还是有点误差……
我努力抬头,用尽全力大吼:“玲美!你不要在这里待太久!你也会被抓走的!”
幽灵才不是应该留在主物质位面的东西,所以更吸引那些手臂的我和仗助一旦离开,它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玲美和阿诺德。
“我知道!”头顶传来轻快愉悦的声音,“我马上就走,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我要让吉良吉影连灵魂都完全消散!”
一声闷响,我和仗助掉在了地面上,这次换仗助被我压在身下。
我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面前的由花子挑了挑眉,又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空中:“你们逃票的方式还挺别致的,算你们好运,虽然迟到了,但是乐队好像有人的设备出了问题,所以演出还没开始。”
仗助惨兮兮地抬手打了个招呼,由花子的目光才落在他的身上,皱起了眉头:“你们做什么去了?怎么伤成这样?”
我无力地挥挥手,已经没有力气解释来龙去脉了,只能挑着最要紧的事情说:“走走走,我们先去看看铃,这场演出很有可能出问题,大概率是和爆炸有关。”
看我们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由花子也沉下脸来,我们沉默地向后台走去,我心下不宁,悄悄按了按胸口,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忍不住在担忧,还是猫猫感应在警示我。
除了过去的我留下的“爆炸”这一信息,我对铃的命运一无所知。
然而吉良吉影已经死了,时间不会再循环,接下来我们不能有一点失误,才能打出大家都快快乐乐如愿以偿的HE。
没走两步,仗助又是紧紧贴了过来,和我十指相扣,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他的手干燥、温暖又坚定,我突然意识到今天也是他从无能为力拯救他人的梦魇中得救的一天,失去至亲至爱的悲剧总算没有再一次重复。
他小声地说:“别担心,不管要发生什么,我都会把你们救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荒木画其他部:你嘎,你也嘎,你长得帅嘎,你受欢迎也得嘎,你是主角?你也给我嘎
荒木画第四部:(除了外公胖重■彩……)你不能嘎,你也不能嘎,你可以变石头变景点但是你不能嘎,你不能嘎你进监狱去吧,你变成怪物了也不能嘎,你嘎了?不行你是仗助的好兄弟给我回来,你是大反派必须嘎?好吧但不能是可爱的主角团动手
第50章
场馆不大, 因为小而显得更加拥挤的舞台上堆满了乐器和其他设备。
浅津铃站在台上,眉头紧皱,和另一个陌生人在讨论著什么, 乐队鼓手在后面好声好气地劝。
陌生人看起来很无奈:“现在场馆比较空旷, 外扩听起来是会有点不一样的,等之后人多起来了、凑过来了就正常了,你要相信我们的经验……”
浅津铃摇了摇头:“不是场馆的问题, 这个声音就是不正常, 低频很差,监听的声音也不对。”
鼓手也跟着劝她:“不能再拖了, 我们为了演出准备了这么久,姑且先开始吧, 有不完美的地方就当是积累经验了,下次注意。”
虽然他们看起来在讨论正事, 但是因为有更紧急的事情, 我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铃, 在今天来看演出的人中, 有哪个人让你觉得不太对劲的吗?”
浅津铃疑惑的目光扫了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的, 买票的人也不多,很多都是老粉丝,我们早都基本互相认识了——”
她突然停了下来,想起了什么似的, 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指了指场馆的角落:“还真有, 那个人就不太对劲, 她来买票的那天我也在, 也是这样全副武装遮遮掩掩的……”
我顺着铃的指尖看过去, 对上了黑色帽檐和口罩之间一双惊慌躲闪的双眼。
这双眼睛……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我去看看!”由花子二话不说,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我默默收回了想拉住由花子的手,好吧,去看看也行。
“小芭,”仗助在台上晃晃悠悠四处看了一圈,凑了过来,低声在我耳边说,“我用疯钻都检查了一遍,发现有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下了雨,有些设备短路了,现在我都恢复好了。”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用更加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之前说的爆炸,会不会就是短路引起的?”
没听懂“短路”是什么,为什么会引起爆炸,我眯起眼睛看着仗助。
仗助叹了口气,转向铃和调音师:“刚刚好像有些设备出了问题,我都修好了,现在再试试看调音吧。”
所有人都非常迅速地回归了自己的位置,按照顺序依次试音,这次铃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演出可以开始了。
“那是不是代表爆炸已经被解决了?”我懵懵地抬头问仗助。
他紧盯着舞台,神情严肃:“短路可能只是引起爆炸的一个原因,不能放松警惕,接下来还是要打起精神好好警戒,放心吧,有疯钻在,就算有爆炸也能救回来。”
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舞台,他才侧头瞥我一眼,揭我的短:“小芭刚刚没听懂短路是什么意思吧?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有必要来跟我一起上学了?这些都是课上会学到的知识哦。”
又在这里骗人,我把头扭开:“才不去。”
由花子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的预感果然没错,这个人就是穿梭在杜王町和那不勒斯之间的方■牧子!
由花子在我们旁边站定,才转头对着牧子恶狠狠地说:“别害怕!你就在这站着,谁来找你搭话,我就用眼神把他吓走!”
喂喂……怎么看都是你比较吓人吧……
更让我摸不着头脑的是,牧子竟然信服地点了点头,很是依赖地贴着离由花子又近了一点。
……
乐队的介绍很快结束,铃的替身浮现出来,低频贝斯音温柔地响起,像一层厚实的基底,托住了整段旋律。
只是听着,就感觉刚刚战斗的疲惫完全消散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杜王町真是好啊,有人通过吃饭治愈大家,有人通过音乐……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突然意识到——
糟糕!由花子把牧子带过来了!这是她的能力发动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我住在一个安静的小镇上,爸爸妈妈都在,我每天去镇上唯一的中学读书,和后桌的仗助斗嘴打架,放学了就和由花子一起去玲美家玩……
最后我是被一阵热烈的掌声、口哨声和欢呼声惊醒的,还吓得抖了一下。
身边传来一阵衣物摩挲的声音,我抬头看过去,仗助也刚好低头看过来,我才发现自己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睡着了。
灯光昏暗,耳边是大家此起彼伏地喊着“安可”,要求乐队再来一首,仗助也没说话,深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着用嘴型笑话我:“小懒猫,竟然差点站着就睡着了。”
人群欢乐的气氛,睡饱了的餍足感,还有被仗助这样静静地看着,我好像还没有从梦里那种幸福的感受中抽身出来,只是呆呆地转头去看面前的人群。
演出已经结束了,稀稀落落地有人往外走,我们旁边的大门开开关关,大家的表情里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和意犹未尽。
我眨了眨眼睛,这就结束了?
没有爆炸,没有意外,一场完美的演出,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铃神情中也满是自豪,她不知怎么就和我的眼神对上了,一撑台子跳了下来,背着光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玲美……”
我却忍不住喃喃自语,还在回想梦里的结局——我和由花子放学后去玲美家玩,阿诺德激动得在客厅里跑酷,我们刚坐下没多久,门铃响起,玲美开门,我看见了浅津铃和牧子……
“什么?”我身边的大家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投来疑惑的目光。
“玲美吗?”浅津铃重复了一遍,“小芭是想说玲美没有听到这场演出很可惜?不用担心,其实我们昨天晚上就专门去她家演了一个小场,我骗成员们这是我的朋友,他们完全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劲哈哈哈哈。”
虽然很为铃的细心感动,但是我却更加不知所措了:“不……不是的,我是想说……玲美是幽灵,她在未竟的心愿完成了之后,就会从人间消失……现在吉良吉影已经死了,我们来livehouse之前玲美还说她计划要粉碎他的灵魂,既然她连铃的演出也都已经听过了……那么……她应该……更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
“快走!”由花子一声令下,语气急促,“我们去小巷!”
赶到小巷的时候,我发现大家齐齐整整,心有灵犀地都赶来了,露伴、承太郎、乔瑟夫、康一、亿泰……
玲美背着手在巷口站着,温温柔柔地笑着,在和康一说话。
太好了!玲美还没走!
“玲美!——”我急急忙忙地冲过去,“让一让让一让,我借用一下小巷!”
“等下,”露伴一把抓住了我宽松的运动服外套,“你要借用小巷干什么?”
“我要回家去取一个东西!”
露伴皱起眉头:“去你家又不走这条巷子。”
我抓住他的手往下扯,用眼神示意仗助他们赶紧来帮我,一边试图说服他:“哎呀,你不懂,如果在小巷里回头的话,可以从这条小巷去往地狱,那条通道算是一个捷径。”
“不行!”
听了我的解释,这次表达不赞成的人反而更多了,仗助心虚地把视线挪开,消极地表达着他也不赞同。
“这太危险了。”连承太郎都开口阻止我。
康一缩了缩脖子:“我曾经就在这条小巷不小心回过一次头,那些手臂……太可怕了。”
反而是乔瑟夫的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悄悄向我眨了眨眼睛,无声地表达对我的赞许。
我忙着疯狂向仗助使眼色,让他帮我说服他们:“我今天都已经用过这条通道好多次了,保证没有问题的!”
仗助左看右看,一副视力和听力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玲美轻柔又冷静的声音响起:“我作证——”
我难掩惊喜的目光看向她,还得是玲美呀——
但是玲美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如此残酷无情:“这个方式绝对不是没问题,小芭今天差点就出意外了。”
说完,她又抱歉地看向我:“不好意思啊,小芭,我现在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我再进一次那个空间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亿泰恍然大悟地开口:“所以,之前小芭和仗助突然在马路上消失,就是用了那个通道吗?”
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我默默腹诽,亿泰怎么看起来有种大智若愚的感觉……
由花子的眼神闪了闪,突然意识到了我和仗助为什么会从天而降,更加不赞成的一记眼刀迅速射了过来。
我这才发现牧子竟然也扯着她的衣角,默默跟过来了。
众叛亲离的我,耷拉下了脑袋,低着头疯狂进行头脑风暴,思索着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迅速回家取我早就准备好的、给玲美的道别惊喜。
大不了……趁着大家不注意,直接冲进去猛地一回头吧,一气呵成。
因为现在的时间太宝贵了!玲美已经快没有时间了啊!
玲美很是通情达理地问我:“小芭是为我准备了什么东西吗?”
我埋着头,小幅度地点了点。
“那你回去拿吧。”
我呆呆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玲美。
玲美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回去拿吧,用飞的也好,跑的也好,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不过还是要尽量快点哦。”
“好!”
我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回家取了之前用工资买的相机和三脚架,售货员向我极力推销,说这可是最新的数码相机,轻便又素质惊人像素飙升。
玲美诧异地看着我展示给她看的黑色小机器,有些为难地开口问我:“小芭是想跟我拍一个合影吗?……之前试过……相机也是拍不出我来的……不管是数码相机还是胶片机都不行,最多只有胶片相机能拍出来一点模糊的影子。”
我执拗地摇了摇头,把相机架好,大手一挥,指挥起了同样看起来很迷茫的大家:“你、你、你、你、你、还有你,站过去,站到这里。”
“搞什么啊?”有人疑惑地小声嘟囔,但所有人还是顺从地听着我的指挥,把玲美簇拥了起来,留出了我的空位,阿诺德也好奇地跑到了玲美脚边。
我摆弄着相机的位置,从取景框里看见玲美无奈地看向我,但她还是乖乖站在了中间。
“现在大家伸出手来,贴着玲美的身体边缘摆好!”
有几声恍然大悟的惊叹,每个人都贡献出了至少一只手,小心地贴着玲美的轮廓悬立在空中。
大家的手为玲美圈出了一个空间,指示出这里有一个我们都爱的,也爱着我们的人。
我设置好倒计时,飞快冲向大家为我留好的空位蹲下,调整了一下手掌,勾勒出玲美位置的同时,也圈出了她脚边的阿诺德,同时嘴里大喊着:“现在!倒计时十秒,都给我开心点!笑!”
十秒很快也很漫长,相机的红灯一下一下地闪烁着,我听见亿泰小声地吐槽:“怎么还没拍,我脸都笑僵了。”
就在此时,“■嚓”一声,我们的表情定格。
我飞快地取来相机,调出预览的图片,玲美也好奇地把头凑了过来——
这是一张奇特的照片,人群的正中心空着,露出后面的小巷,但是大家用手掌组成的线条框出了一个人形,在我负责框出来的位置,人形还往外凸了一小块,因为这里还有一只幽灵小狗。
亿泰正好在说话,搞笑地嘟着嘴,眼睛还闭上了,康一和仗助满脸严肃、如临大敌地维持着两只手掌稳定一动不动,承太郎依然要单手插兜,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乔瑟夫怀里抱着婴儿,也只贡献了一只手,露伴的姿态很舒展好看,但他垂目,视线落在了玲美身上。
而最靠近玲美的,是铃、由花子、牧子和我,我们四个姿势竟然不约而同完美地对称上了,像是什么合体技。
嘛,虽然有点遗憾,但也很生动完美了。
玲美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我开始忐忑地觉得她是不是不满意,是不是还在遗憾自己没能出现在照片中时,她突然笑开了:“谢谢你,小芭,很特别的惊喜……我很感动……这下……我真的是一点遗憾都没有了……也总算可以离开了……”
可不能这么说啊!
我大惊失色,捧着手中的相机,一时不知道该给谁还是就地放下,想要制止她。
可是已经晚了,玲美带着了然的神情抬头看过来,果不其然,她的身形越来越淡,人也似乎越来越轻,和阿诺德一起缓缓往空中飘去……
“小芭,认识你真的很开心……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世界上最好的。”
“同意!同意!”阿诺德汪汪大叫着。
玲美和每个人都好好说了道别的话,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露伴身上。
她突然调皮地笑了,这个时候她又像一个只有16岁的女孩子了,对着只有几岁的弟弟熟稔地开着玩笑:“不知道小露伴会不会因为我的离开感到寂寞,而嚎啕大哭呢?”
露伴脸上的肌肉僵硬了起来,他扯起嘴角,硬撑着死装着说了几句违心的“开什么玩笑!”“别傻了!”“你明明早就死了!”然后默默在大家的死亡目光中住了嘴。
“好啦!最后就说几句真心话吧!会!我会很寂寞!也希望你不要离开!”
玲美笑中含泪,满足地挥了挥手,和阿诺德一起越飘越高,直至仿佛和空中的云朵都融为了一体——
耳边传来一声遥远的:“再见了大家……”
大家又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一句:“散了吧。”,其他人也零零散散地应和着,我们就这么四下散开。
仗助懒懒散散地走着,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欠说:“感觉今天好累啊,总算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我脑子中想着别的事情,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仗助马上凑了过来,不依不挠地追着我问:“小芭你在想什么?”
边说,他还在观察我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只要我说个因为玲美走了很难过,他就随时准备着把人从上到下舔个遍。
我有点迟疑,很多情绪撞在了一起,自己也没太理清脑中芜杂的思绪,只能支支吾吾地讲着我最想不明白的部分:“我在想……你看……我已经确切地知道了今天会遇到很多危险,因为被过去的自己警告和提醒了,但是我还是去了,因为想拯救我的朋友们,仗助也知道会有很多危险,但也还是跟着我来了……”
仗助歪了歪头,“嗯”了一声。
我感觉脑子里面更乱了:“但是其实大家后来知道了有多危险之后,全都在阻止我……因为他们也不希望我遇到危险……”
这简直就是在翻来覆去地说废话嘛!偏偏仗助还这么认真地听着,他专注的眼神好像在示意我接着往下说。
我搜肠刮肚地把心中隐隐约约的感悟转化为语言:“我曾经因为有人不听从我对他命运的警告而生气,还对没有劝住他的人生气,但是其实,我现在也好像知道了,有些事情,就是冒着再高的风险,也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不做反而会后悔,就算是已经知道了命运的结局,也……”
仗助对很多事情有一套他自己的逻辑,比如殴打伤者不太好,那么就用疯钻把人治好了再打就没问题。
现在也是,听完了我这段语无伦次的话,不知道他总结领悟出了什么,总而言之最后他一锤定音,很是轻松地说:“那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好了,是命运的安排也好,想反抗命运也好,反正有我在你的身边,不用怕有什么危险。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还有大家的。”
……
回家后仗助去补觉,我选择进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待着。
计算了一下时差,现在是意大利的早晨,我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乔鲁诺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乔鲁诺的声音又低沉了不少:“喂?”
“喂……”
“芭丝特?”
“喂,乔鲁诺……”我捏紧了手机,“你最近还好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了窸窣的声音,像是舒服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了:“还行吧,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你听我说,我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好……好像还指责了你……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
乔鲁诺的声音懒懒的,又带着一丝控诉:“我知道的,所以我没有怪过你,比起这个,你后来不接我电话才让我比较伤心……”
当然不能跟乔鲁诺说我难过地变成了小猫还变不回人了吧,这可太逊了,毕竟被我视作同类的乔鲁诺可是在努力地坚强地收拾着烂摊子……
我含糊地支吾了几句,突然回忆起上一次打电话时,乔鲁诺疲惫得仿佛随时要晕过去的声音……
“很疼吧?……”我小声地问。
“嗯?”听筒对面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很疼吧……你的替身能力,要让血肉硬生生地重新长在一起……还有那么多人都离开了……布加拉提,纳兰迦,阿帕基……你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去整顿组织……我还不接你电话……”
我在慢慢地长大,身边有好多朋友和老师在耐心地教我很多事情,即使是这样,我也时常感受到一些隐秘的疼痛,乔鲁诺的成长好像是更加迅速的,血肉模糊的……
那他应该更疼了。
这次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好像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语气:“是啊……好疼的……”
我也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对不起啊,我当时太难过,太自责了,那个时候我甚至在怀疑,是我先不知轻重地把命运的结局告诉了布加拉提,才导致他坚定地走向了这一步的……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我不是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啊……’,其实不是在指责你,是在质问我自己……”
“我知道,”乔鲁诺嘟囔着,听起来很是不满,又让人想起了他总是很坚定的眼神,“你也太小看布加拉提还有我了。”
这个语气,让我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消失了,我也忍不住笑:“是啊,我也太小看你们,太小看人类了。”
作者有话说:
仗助:“我喜欢小芭……还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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