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防止无效婚姻, 比如近亲结婚,重婚之类的问题。芒萨城市太大,彼此都不认识, 但在那种几千几万人的小城市,彼此知根知底,这个公告确实有用。”文森特解释。
“难怪你们法国结婚率低, 真的好麻烦啊!”井弦感慨。他忽然觉得国内真好啊, 领个证也就是半天的事。
“等着吧, 离婚更麻烦!”文森特冷哼一声。
在等待排期的日子里, 井弦每天都焦虑万分,生怕有人反对他们结婚,他每晚做梦都能梦到井云舒指着自己的鼻子破口大骂。
文森特则是跟没事儿人一样, 假结婚办得多了, 就知道根本不会有人反对。
俩人除了等待,还是有很多结婚的事宜要操办的。
在井弦的强烈抵抗下,文森特还是把他拉进了礼服店。
井弦说没必要,反正是假结婚。文森特说太假会被拒发证。
井弦说租一套就行了。文森特说自己洁癖。
井弦说又没让你穿。文森特说看也难受。
井弦最终说出了顾虑, 没钱。文森特说这次不用你花钱。
井弦说只穿一次太浪费了。文森特说又不用你花钱。
文森特给井弦选了一套带着暗纹的珠光灰色礼服,自己是一套黑的, 都是标准的三件套, 俩人穿上去好看得不像话。连见多识广的裁缝老爷子都在一直赞美他俩天神下凡。
买完衣服是买戒指, 井弦心里想反正这戒指是一次性的, 随便去超市买个能戴的凑合凑合就行了, 谁知还没等他跟文森特提议, 弗朗索瓦抢先了一步, 他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里面有两枚结婚戒指。
“拿这个去改一改吧。反正我也没用了, 别浪费。”
这是他当年准备和文娜结婚的戒指。
文森特没说话,默默接过戒指,装进了口袋。
法国的婚礼其实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Mariage civil民事婚礼,另一种是Mariage religieux宗教婚礼。
民事婚礼就是咱们的去民政局领证,在法律意义上结为夫妻。这个过程在市政府完成。宗教婚礼就是中国人眼中的西式婚礼:在教堂里举行的婚礼。
西方文化输出世界最牛逼的案例就是教堂婚礼了。
但现在的法国人很少举行宗教婚礼,因为在教堂结婚的前提是两个人都必须信教,才能去教堂申请在教堂婚礼。一个不信都不行。
所以在法国结婚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只在市政府结婚;另一种是两个都举行,先去市政府登记,然后再去教堂举行仪式。你可以只民事不宗教,但不能只宗教不民事,因为宗教婚礼没有法律效率。
就跟国内结婚逻辑差不多,你可以只领证不办酒,但只办酒不领证没有法律效率。
所以,在法国给绝大部分新人主持婚礼的不是神父而是市长。可见革命老区改革之彻底,不但砍了国王的脑袋,还砍了原本婚姻关系中根深蒂固的宗教文化。
大城市的市长还有点正常市长该干的工作,但那种万人不到的小城市的市长的日常工作几乎就是主持婚礼,随着结婚率的连年下降,他们连这个日常工作也快没了。
民事婚礼的一般流程是新人在市政府被市长主持结婚典礼,签婚书后,新人和亲朋好友一帮人浩浩荡荡从市政府再赶往喜宴现场,接下来就跟大部分西式婚礼差不多了,拍照晚宴舞会什么的。
井弦和文森特是假结婚,自然是没有喜宴舞会的,但亲友团那部分还是有的,不然太假了,怕市长当场翻脸。
千等万等之后,婚礼日期终于排下来了,就在井弦签证到期的前一天。他结结实实松了口气,这样,拿着结婚证就能去申请家庭居留了,自己算是一天也没黑户。
婚礼当天,众人悉数到场,真是够意思,连造假都这么捧场。
弗朗索瓦见到文娜和新老公如胶似漆的样子,眼神很是哀怨。阮佳音就更直接了,翻了那个美国麦克至少五十个白眼。Leo倒是跟美国麦克聊得有来有往的。整个氛围诡异极了。
文森特并不想把他们凑到一起搞出什么修罗场,但没办法,人手不足,今天他们都是带着任务的——Leo和弗朗索瓦是证婚人,文娜和新老公是观礼家属,阮佳音是伴娘,梵高是伴郎。
都是群演。
文森特还煞有介事地给梵高带了个黑色的领结,那傻狗一脸骄傲。
时间到了,白胡子白头发的胖市长带着皱巴巴的老助理走了进来,看到这个阵容两眼放光笑逐颜开——这简直是政治正确的优秀典范,黄黑白齐全,同性恋异性恋都有,光原生国籍就能凑出五个,还有残疾狗。
他赶紧吩咐秘书好好拍照记录,芒萨今年的政治正确宣传月的卖点这不就来了吗,不仅有LGBT还有动保和难民,一次婚礼三重效果,摆拍都没有这么完美的。
婚礼开始了,市长先是宣读了有关结婚双方责任义务的法律条文,然后对着大家问道:“在场的人有没有人反对他们的结合?要不现在反对,要不永远闭嘴!”
下面鸦雀无声。
“新人交换戒指吧。”
文森特掏出戒指盒,把属于井弦的那枚戒指拿了出来,给他的无名指套上了,然后把另一枚交给井弦,让他套在自己无名指上,井弦定睛一看,竟然不是弗朗索瓦给他俩那对儿戒指,而是一对儿全新的戒指,是个很出名法国珠宝品牌的经典款,价格不菲,内圈上还刻了两人的名字。
井弦惊了。
“下面请新人在结婚证书上签字。”
俩人签完名字后,市长和俩证婚人也都分别在结婚证书上签上了名字。
“下面,我以法律的名义宣布,你们正式成为丈夫和丈夫。”市长边宣布,边从助理手里接过结婚证,转交给一对儿新人。
此时,婚礼大厅的阳台门忽然被打开了,市长对着新人说道:“去告诉全世界吧,你们结婚了。”
俩人接过阮佳音递过来的捧花,被迫来到阳台,挥舞着捧花,向楼下的路人挥手。紧接着,就听到市长激动地在屋里大喊:“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这里只有市长和助理不知道是假结婚,是带着真心来给祝福的。
“他说什么?”井弦问。
“说我可以吻你了。”文森特翻译。
“你准备……”井弦话未问出,就被文森特用嘴堵了回去。
井弦浑身上下一下子就僵住了,吓得。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他想挣脱,但后脑被文森特扣得死死的。
如何形容这个吻呢?就是乱七八糟,混乱不堪,毫无章法,横冲直闯。
如何形容这俩人呢?一个情绪十分亢奋,一个大脑一片空白。
别的新人的婚吻都唯美又浪漫,他俩像俩大闸蟹打架,哪哪都不对劲。
这个法式乱吻持续进行着,阮佳音张大了嘴,举起手机开始录像。文娜直接别过脸去,不忍直视。反倒是美国麦克激动地鼓起了掌。
终于,胖市长也看不下去了,一脸不耐地对自己的助理交代道:“把他俩分开吧,要亲回家亲去,下一对新人的预约时间到了。”
助理几步上前,硬是把文森特从井弦嘴上拽了下来。
婚礼正式结束了。
众人一言不发地出了婚礼大厅,各怀鬼胎。
反正没喜宴,来帮忙造假的亲友团们出了市政厅就作鸟兽散了,该上班上班,该开店开店。剩下一对儿新婚夫夫站在原地算账。
“你刚才亲那么实在干什么?”井弦抱怨道。
那毕竟是他的初吻,就这么交代给一个老爷们了,还是有点伤感的。
“市长看着呢!法国人都这么亲的。”文森特解释道,“我也是初吻,你又不亏!”
“借个位得了,还伸什么舌头?疯了吧你!还有那戒指怎么回事?”井弦想想就来气。
“弗朗索瓦的戒指不吉利,都没结成婚,我还他了。”文森特摆摆手。
“咱俩是假的,要那么吉利干什么?”井弦都气笑了。
“哎呀买都买了,戴着吧,要戴好几个月呢,又不要你花钱。”文森特摆了摆手。
又是这句,最近井弦听到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他感觉混血算盘的人设要崩了。为了个仪式买一对儿看上去不便宜的戒指,这个行为匪夷所思。
“为什么要戴好几个月啊?”
“不想戴不戴,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啊你?”
在外人看来,这对儿新婚夫夫在甜蜜地窃窃私语,但谁能知道他们聊的是这些?
文森特带着井弦冲着停车场而去时,被擦肩而过的一个胡子拉碴满目沧桑的中国男人叫住了。
“文森特?”
文森特回过身,站住了:“老台?你怎么在这?”
“交材料啊。”老台指了指身边的一对儿男女,说罢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文森特和井弦的穿着、戒指和捧花,惊呼道:“你跟我要那些材料,是要亲自结婚啊?还是gay婚?”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别说。”文森特觉得他这话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不是,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竟然舍身入局,这么缺钱吗?”老台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讥讽。
“没事少打瞎听。”
“无论如何,最近小心点,风声紧。别怪哥们没提醒你。”老台拍了拍文森特的肩膀,夹着包冲着市政厅而去。
“他谁啊?”井弦问。
第24章 他肯定暗恋我
“专门搞假结婚的, 开了个跨国假结婚网站,资源丰富,你相亲那些妖魔鬼怪, 我就是从他那找的。”文森特如实交代。
“同伙啊!”井弦恍然大悟。
“那叫同行!也只是半个而已。”
“那他生意应该不是很好吧。”想想那些来相亲女性的质素井弦就皱眉。
“生意好得很!别人哪有你这么挑剔?假结婚还要找个天仙!”文森特嫌弃道。
“我不是挑,我是……”井弦解释不出来,硬转了话题:“他为什么那么震惊你假结婚?”
“你见过老鸨亲自接客的吗?”文森特叉着腰问井弦。
“你这个比喻……”好难接话啊!
“比喻确实有点奇怪, 但就是这个意思。”
他俩回到阮家后, 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阮佳音去打工了, 弗朗索瓦去上班了,面对此时的独处,俩人忽然都心虚了起来, 彼此不敢对视, 拼命无事忙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尤其是文森特,完全没了刚才按着井弦热吻的豪迈样子,忽然就鹌鹑了起来,坐也不是, 站也不是的。
“那什么,我那边有个客户, 我得去一趟, 别等我吃饭了。”文森特终于想到了借口, 拔腿就跑。
文森特走后, 井弦也松了口气, 他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回忆起今天结婚的各种细节,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那个吻, 哪怕随便想一下都会让人心跳加速热气翻滚的程度。
再串联起之前的种种,井弦得出一个结论,文森特肯定喜欢上自己了。但我又不喜欢男人,我们是不可能的,怎么拒绝他能不让他伤心呢?
井弦陷入了纠结。
井弦不知道的是,礼服是制衣店老板儿子欠文森特的死账抵的,至于那个戒指,单纯就是因为加材料改尺寸费时费工比买个新的还贵。为啥名牌戒指比改款还便宜,假货啊!
假戒指配假结婚,假上加假,简直绝配。
另一边的文森特也在办公桌前发着呆,反复琢磨那个吻:自己确实是因为被市长盯着硬着头皮上的,但井弦的配合也太……积极了吧?他的嘴唇那么软,回应时那么热烈,才让自己欲罢不能的……
不过,感觉竟然有点不错是怎么回事?
井弦看到结婚戒指的眼神,是感动吗?还是惊喜?他不会真的拿那个当承诺了吧?还有之前拍绿幕的时候,他竟然想跟我单独自拍,在户外拍情侣照时也一直冲我笑,还让我搂着他……
所以,井弦肯定是喜欢上自己了!文森特最后得出了结论——我得让他死心。首先,我是直的;其次,我的原则就是不能跟客户搞在一起。
都觉得对方暗恋自己,还都要拒绝对方,这不热闹了嘛!
男人果然是那种“你看他一眼,他连孩子名字都起好了”“你冲他翻个白眼他都觉得你在冲他抛媚眼”的物种。
俩男人效果加倍。
晚饭时分,门铃忽然响了,井弦开门一看,外面站着文娜,一个人。
“走吧,陪你的丈母娘还是婆婆出去吃点东西?”文娜开门见山。
井弦挤出一个假笑:“不了吧,我已经吃过了。”
他吃个屁,他就是觉得尴尬,不想去。
“是我放你鸽子,该逃避和尴尬的人是我,你躲闪什么?”文娜揣着手,一脸不容拒绝的笑意。
井弦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由于井云舒的影响,自己已经完全习惯用讨好型思维去思考所有问题了,一旦出现矛盾,总是自己觉得尴尬,哪怕全都是对方的错。
“行,走吧。那个,不叫上文森特吗?”井弦问道。
“你觉得他现在会想跟我吃饭吗?”文娜无奈地笑了笑。
文娜挑了一家西班牙Tapas餐厅,全是那种一口一个西班牙小食。很适合闺蜜见面拍照聊八卦,小小一个,又好看又好吃,吃起来还很优雅。但完全不适合男人,吃不饱,根本吃不饱,一口一个的小东西,吃饱了就要破产了。
落座后,文娜把服务生叫了过来,照着菜单一顿指,点了一大堆。那些菜井弦一个都听不懂,菜上来了也是一个都不认识。
俩人开始都没说话,低头吃饭,吃得差不多了,文娜忽然开口了:
“首先,我必须为了放你鸽子道歉,这个没什么借口可找,就是一时冲动,把你忘得干干净净,我是坐上回程的飞机看到文森特交代我去市政厅递材料的短信,才把你想起来了,我当时冷汗都下来了。回来后没有及时跟你道歉,完全是因为麦克,我怕他多想。”
“理解、理解。”井弦客气道。
“文森特肯定跟你说了我不少坏话吧。是不是提到我第一次结婚和第二次结婚了?”文娜试探道。
“你怎么知道?”井弦满脸诧异,这娘俩还真是了解彼此啊。
“猜的,说明他很重视你啊。这些事他一般不会跟人说的。”
“是吗?”
“这些事让他对我心怀不满很多年了,每次我们吵架,他都要提一遍。其实根本不是他想得那样,只是,我没办法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文娜有点哀怨地说道。
文娜的第一段婚姻,目标很明确,就是给文森特找个爹。当时住在她家隔壁男人对文森特很好,经常拿着零食玩具来照顾小小的文森特,文娜很感动。
俩人没相处很久,男人就问文娜要不要跟他结婚,他当时的态度很奇怪,不像是求婚,但文娜答应了,她当时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又带着一个孩子,太无助了,忽然有个浮木出现在眼前,她必须抱住。
无助是会蒙蔽人的双眼,让人失去判断力的。
结果,结婚不到一年她就发现那个男人对着熟睡的文森特做出一些恶心至极的动作。她恍然大悟,这个人喜欢文森特根本不是出于对孩子的喜欢,而是因为他可怕的癖好。
文娜当时吓坏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冷静下来后,跟丈夫提出离婚,并警告他离开芒萨,否则她会去警察局报警,她有证据让他身败名裂。
其实她没证据,她就是虚张声势。
那人估计也是新手,第一次作案,害怕极了,当即就跟文娜离了婚,搬去了东南亚,毕竟那里是他那种老白男的天堂,在那他不但是安全的,还是座上宾。
“那次以后,我小心了很多,文森特也慢慢长大了,开始追问之前的邻居叔叔为什么不跟我们住在一起了。我不想让文森特知道自己那么小就被魔鬼欺负过,怕他留下阴影,于是就说自己那时太年轻,不适合结婚。谁知,被这小子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样子,事到如今都没办法解释。
很快,文森特上了小学,他每天回家都会提起自己的一个老师,还会擅自邀请那个老师来家里做客,他很喜欢那个老师,但那个老师似乎是因为我才接近他的,我看出来了,但也觉得没什么,男人嘛,通过对女人的家人好来追求女人很正常,也很合理。
文森特喜欢他,一直在撮合我们,我观察了很久,确定这人不是变态,对文森特没伤害后,才试着跟他开始交往,半年后,他跟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结果,这次比上次也好不到哪去,婚后不到三个月,他就开始打我,那个禽兽很聪明,每次都刻意避开脸、腿、手臂那些能露出来的部位,再加上我的刻意隐瞒,文森特一直不知道。
为什么瞒着他呢?这段婚姻几乎就是这个小子撮合的,如果他知道是他亲手把妈妈塞进了这个禽兽嘴里,肯定会内疚的,我不想他背负这种心理压力。打都打了,又不会因为多一个人知道而改变什么。
我每次跟禽兽提出离婚,他都会变本加厉地打我,还拿文森特来威胁我。我开始想办法对付他,我先是假装服软,讨好他,让他放下戒心,然后暗中开始监视他,
终于,我搜集到了他把违禁的药卖给学生的证据。我拿着证据威胁他,逼迫他跟我离婚,还勒令他辞职,我要让他彻底消失在文森特的世界。
我成功了,那男人离开了芒萨,结果这个臭小子更怨恨我了,觉得我不珍惜身边人,也不在乎他的感受,把他喜欢的人逼走了。
我还是没办法跟他解释啊,难道要说是他导致了我承受了两年非人的家暴吗?他是我的儿子,我最爱的人,我不舍得让他有一丝一毫难过啊。
可能我挑男人没什么眼光,运气又不好,第三次和第四次也都是遇到人渣,但那两次时候文森特已经长大了,他对我的婚姻已经根本不在乎了,甚至连婚礼都不来参加。”
文娜喝光杯中酒,苦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很傻?吃了那么多亏,还不停地恋爱,分手,结婚,离婚,却依然相信会遇到真爱。”
“不傻,一直被情感伤害依然拥有对爱情一往无前的勇气,看过黑暗依然向往光明是一种天赋。你是勇士。”井弦安慰她道。
哪来什么无尽的爱的勇气,就是太缺爱了,不在乎伤害了而已。
“我小时候在国内过得挺好的,真的,父母勤劳恩爱,家庭富足,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来法国,到这里后,我之前所有的幸福都没了。”文娜满眼黯淡。
她只是一场豪赌的牺牲品,十三岁被亲生父母带来法国,寄人篱下生活,十七岁真的成了孤儿,十八岁成了单亲妈妈一个人拉扯孩子,她能不缺爱吗?
“知道吗?那天带你回家,文森特坚决反对我们假结婚的时候,我就有点后悔了,我觉得文森特对这件事的排斥超过了理性,他仅仅是不想你跟我假结婚,把你换成别人,也许他根本不会在意,毕竟我跟人真结婚他都没反对过。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意的是你?”
“不会不会,就是单纯担心你被坏人骗而已。”井弦嘴上否认道。
那当然啦!你儿子就是喜欢我!井弦在心里想。
“我要跟麦克要去美国生活一段时间,我对法国有点厌倦了,在这里几乎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除了我儿子。但他现在似乎也不需要我了。”文娜耸了耸肩。
“什么时候走?”
“明晚的飞机。”
“文森特知道吗?”
文娜摇了摇头。
第25章 幻想对象挺特别
“你们还没说话吗?他不是邀请你参加婚礼了?”井弦诧异道。
“他让佳音通知我的。”文娜无助地看了看井弦。
关于文娜的“秘密”, 井弦有些矛盾,一方面,他觉得文森特应该知道, 毕竟这件事严重影响了他的感情观,让他自我封闭。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文娜是对的, 不该告诉文森特, 因为可能会影响到他对自己的认知问题, 可能会给他留下巨大的阴影。
拒绝情感日子照样过, 但无止境的自怨自艾日子就很难过下去了。文森特这家伙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实际上比很多人都敏感。比如,同样没爹, 井弦就从来没期待过什么爸爸, 而文森特一直没放下期待。
但无论如何,井弦都会选择缄默,原因是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参与“解决”别人母子之间的问题——你以为的好心,说不定就是别人眼里的搅屎棍。
但是他还是把文娜打算离开法国一段时间告诉了文森特, 他觉得文娜是想让他去“告密”的。
第二天文娜和美国麦克抵达机场准备出关的最后一刻,文森特还是出现了。毕竟母子没有隔夜仇, 而且导致他们矛盾的祸端“井弦”已经被完美“解决”了, 再别扭下去毫无意义。
文森特没跟文娜多说什么, 反而跟麦克“嘱咐”了几句。
说是嘱咐不恰当, 说威胁更合适。只不过他撂狠话时面带微笑和蔼可亲, 文娜根本听不懂英语, 自然不知道自己儿子的中心思想是在警告自己的丈夫, 如果他对自己不好他会去美国打爆他的蛋。
送完文娜, 俩人走到文森特的车边, 井弦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迟到了,这是去搬家了啊——车后座上全是他俩放在阮佳音家的行李,自然还有嫁妆梵高。
虽然弗朗索瓦对他俩住在自己家毫无意见,甚至很高兴,但毕竟是别人家。而且他俩太碍事了——一个一八三,一个一米九,还带着条大金毛,三个人狗一进屋把原本挺空旷的房子占得满当当的,再加上阮佳音和文森特见面就掐,抢厕所抢沙发抢电视抢一切,导致阮家无时无刻都是鸡飞狗跳的。
井弦总能时不时看到弗朗索瓦在偷偷吃阿司匹林。
文森特之前不是没考虑搬回去,但出都出来了,自行回去太没面子,如今趁着文娜出国,他想都没想就把行李收拾好了,准备班师回朝。
想到俩人即将同居,井弦不由自主地担心了起来——文森特会不会趁着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搞什么近水楼台日久生情那一套?如果发生,自己要怎么拒绝才能不伤和气?
小破车一路从机场飞驰到家,俩人的对话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文森特盘算的内容跟井弦差不多,但更具体更深入,比如,井弦要是对自己动手动脚实施强取豪夺,自己该如何抵抗显得比较有礼貌之类的。
到家后,文森特立马对睡觉问题进行了安排,以防被动。
“你睡我妈房间吧,阮佳音的客房还是她的。”文森特想念自己的房间很久了,可算能归位了。
“不然我还是睡你房间吧?”井弦提出自己的想法。
井弦觉得,第一,那是女士的房间,自己一个外男住不适合。第二,哪有客人睡主卧的道理。
“不不不,你就睡我妈那间!”文森特严词拒绝。
他心想,这货迷恋我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非要在我床上……吗?看不出来啊,表面斯文,内里这么猥琐?
最终,井弦还是住进了文娜的房间。夜晚,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睡得特别好,一夜无梦,一沾枕头到了天亮。
但隔壁房间的文森特似乎没睡好,他总觉得自己的床上有一股井弦的味道,那是一种松脂混着木头的香味,让人想起了挂满金丝绒的音乐厅。
第二天,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文森特带着井弦去提交了家庭居留证申请,没过多久,井弦的家庭居留就顺利下来了,他正式拥有了合法身份,虽然只有一年,但足够了。
万事大吉!
按照法律规定,井弦必须在家属的陪同下到芒萨移民局进行体检以及登记长期居住,然后参加法国政府为外国人提供的免费的法语课程。算是一种公民福利,便于他们的外籍配偶更快地融入法国社会,进行生产工作。
他们按照预约时间抵达了Sous-préfecture,相当于国内的区政府办公大楼。他们的排号还没到,工作人员让他们在移民办公室门外等着。
此时走廊的长椅上已经坐满了人,放眼望去,没有一对儿像真结婚的,不是黑白配,就是白黄配,还有老少配。但除他俩外,别人都是男女配。
芒萨的阿拉伯移民占到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很绿,风气还是相对保守的,跟巴黎那种前市长是gay,国会中总理跟外长谈恋爱的先进的LGBT环境完全没法比。
终于快到他们了,但他们的前一对儿似乎不是很顺利,女方从移民办公室里出来时骂骂咧咧,男方哭哭啼啼。
轮到他们了。
文森特牵起井弦的手,昂首挺胸地把他领进了移民办公室。刚进屋井弦就被一股异香熏得鼻子一直发痒。
移民官正坐在办公桌前伏案书写着什么,他看上去四十多岁,长着一张典型的地中海面孔,深色浓密卷曲的头发,短小精壮的身材,一身宝蓝色西装,戴着同色粗框眼镜,头发梳得像牛舔过似的,香味的来源就是他,香味特别,极其浓烈,逆风香十里。
移民官抬头看到进来的是一对儿英俊的gay,忽然就亢奋了起来。
“Oh là là,看看我们今天的小情人们是谁啊!原来是我漂亮的男孩子们。”他站了起来,姿态妖娆,迎着二人用夸张的法语语气说着流利的英文。
这会儿,但凡是个gay就明白了,这是同类在发信号呢!
但不幸的是,这俩货都是直男,他们完全没收到对面发来的信号,反而觉得对方很是奇怪。他俩就那么尴尬地站着,不知道怎么接话。
三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文森特主动用正常的会见方式进入了主题,表示他们是来报道的。
移民官脸色微不可察得一变,回到了座位上,身体向后仰,用一个很傲慢很强势的姿势看着眼前的新婚夫夫。
井弦瞟了一眼他桌上摆放的名牌,上面写着Martin MOREAU,马丁·莫罗。
“你们是假结婚吗?”莫罗盯着二人问道,语气严厉,令人胆寒。
上来的当头棒喝让井弦直接傻了眼,他完全没想到这种问题还能直接质问的。
“不是!”文森特毕竟是职业造假的,在当众撒谎这件事上,他淡定多了。
他说完在凳子下面狠狠掐了井弦一下,井弦才反应过来,跟着说道:“当然不是。”
“真的吗?真的不是假结婚?”莫罗重复了一遍。
“不是!”二人异口同声。
“确定吗?”莫罗又问了第三遍。
“确定!”二人再次齐声答道。
看样子,这个莫罗之前是搞审讯的,无论节奏和语气,都把握得刚刚好,足以让“嫌疑人们”震颤。
别看他就重复了三遍同一个问题,心理素质不好的人,这时候铁定就撂了。
莫罗没有继续强问,忽然软了下来,对二人说道:“我也是gay,不但是gay,还是个同性恋高尚主义者。”
同性恋高尚主义?什么鬼?井弦满脸问号。
莫罗继续说道:“异性恋,就是基因为传宗接代设计出来的谎言,同性恋才是不掺杂任何肮脏目的的伟大的纯粹的爱情。本人极其痛恨任何不尊重同性婚姻的行为,这是我们gay抗争多年得到的世人和法律的认可和尊重,不容玷污,尤其是外国人拿同性恋婚姻骗居留的行为,简直十恶不赦!我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把那些试图利用同性婚姻达到自己肮脏目的老鼠揪出来,把他们扔回属于他们的下水道。”
这番慷慨陈词,吓得文森特和井弦汗都出来了,后背都湿透了,还好是冬天,衣服厚,看不出来。
“说说吧,你们都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gay的?”
莫罗明显比市政厅管民事那帮人更专业,提的问题比之前结婚面试时犀利多了,市政厅的面试官上班简直就是去听爱情故事的,问个问题都满脸罗曼蒂克。
“我从小就发现自己是gay了,12岁吧。”文森特率先侃侃而谈。
一听这个“12岁”,井弦就知道文森特又开始胡编乱造情感史了,他对这个岁数似乎有什么桎梏,感觉绕不过去似的。
“你第一次自己解决时的幻想对象是谁?”莫罗看着文森特问道。
井弦听得虎躯一震,心想,就算犀利,也要有个限度吧?在国家机构问这些,会不会太超前了?
“啊?这个……那个……就是……是……齐达内!”文森特磕磕巴巴地答道。
莫罗皱了皱眉,一脸诧异看了看井弦:“那你的择偶标准和幻想对象,差得挺远啊。”
“幻想是幻想,爱情是爱情。很多人的XP是强制爱,但不代表他们真的想拥有那个经历。”虽然文森特硬拗道,但竟然还挺有道理。
“那你爱他什么?”莫罗追问。
“才华,他第一在我面前拉大提琴,我当时就硬了。还有,你懂的,那个,我们很和谐。”文森特比了个模仿sex的手势后,冲着井弦抛了个媚眼,十分干巴。
井弦强忍着冲动没冲他翻白眼。
“你呢?”莫罗把矛头转向了井弦,很明显,他觉得井弦看起来比较好攻破。
“我不是gay。”
井弦话音一落,莫罗立刻看向文森特,文森特转头看向井弦,俩人显然都惊到了。
第26章 铤而走险
气氛忽然浓重到了极致, 连空气都忽然有了重量,压得文森特感觉呼吸不畅,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维, 尝试挽回局面:“你说什么呢亲爱的?”
井弦满脸淡然地看着莫罗说:“我是来法国遇到他后,才发现自己可以喜欢男人的。那种感觉就是,我曾经为了我的理想伴侣制定了各种条条框框, 但最后发现他根本不在框架之中, 甚至连性别都不符合。那时候我就想, 完了, 这辈子就是他了。刚开始我也抗拒过,但当他第一次吻我时,我发现我无法推开他, 就彻底沦陷了。”
井弦说到这里, 忽然转头看向文森特,握起他的手:“我承认,我有种溺水的感觉,我虽然坐在这, 就在你边上,但我感觉自己快要淹死了。”
一段话下来,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文森特耳根子都红了。
莫罗良久没说话, 然后从一个压迫感极强的姿势中放松下来, 之前犀利质疑的眼神明显软化了一些。
井弦心想, 差不多成了。
“行吧先生们, 今天的面谈到此为止, 我祝福你们结婚快乐。”莫罗放出了逐客令。
井弦这是铤而走险, 来了一招文森特曾经教他的造谣式表述问题——半真半假掺着说。没想到这招用在表白上效果这么好。
俩人过关了。
刚走出移民局的大门, 井弦就低声抱怨了起来:“你不说这个登记很简单吗?那个移民官怎么感觉要吃人似的?”
“我也纳闷呢,之前不是这样啊。”文森特也是一脸心有余悸外加心虚。
他其实根本没搞过假结婚的项目,之前就是介绍点有需求的客户给老台,事成之后抽点佣金而已。之所以假装经验丰富,只是为了显得自己专业,赚井弦的钱更加理直气壮。至于那些流程和细节,他都是临时找市政府的人问的,面试材料是找老台要的。
文森特当即打电话给老台,老台告诉他,这是新增加的对付涉外婚姻的环节,专门打击假结婚,一旦发现猫腻,居留作废,驱逐出境。前段时间刚搞起来的,刚好被他们赶上了。
回到家后,文森特上网查询了相关新闻和政府通告:
根据法国移民局公布的数据显示,法国每年发给希望在该国长期居留的外国人的居留证中,发给法国国民的外籍配偶的居留证占了百分之七十;在每年加入法国籍的人中,通过与法国配偶结婚取得法国籍的比例占了三分之一。法国人的婚姻,近三分之一是涉外婚姻。而离婚案中,百分之八十以上是涉外婚姻。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靠假结婚骗居留的。因此,法国移民局设立一个有关取缔移民和法国人假结婚的特别工作小组,以加大打击假结婚来获取居留证现象的力度。
“所以,你们法国人现在的结婚率不是靠多巴胺,而是靠假结婚啦?我这还算是给法国结婚率做贡献了?”井弦笑道。
“现在是讲笑话的时候吗?”文森特反而严肃了起来。
“不都过关了吗?你怕什么?”
“后怕啊!还好你刚才的话,说得……跟真的似的……”文森特暧昧地笑了笑,“溺水,淹死,嘿嘿……”他是真的觉得井弦在趁机跟他表白。
“什么?”井弦没听清他最后几个字的嘟嘟囔囔。
实际上,那段话来自井弦看过的一个话剧,井弦当时被莫罗盯到发毛,为了避开他的眼神,只能转身拿文森特当道具背出那段台词来救场。
“没……没什么。”
“你刚才干吗讲那些有的没的,什么硬不硬的。”井弦当时都快尴尬死了。
“莫罗先那么表达的,我只是迎合他,而且gay不就是这样说话吗?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你看的是正经电视剧吗?”
“那你说gay什么样?”
“我哪知道啊?”
“那你凭什么说我做gay不专业?”
“不说这个,说齐达内!really?假到不能再假了好吧!就算你性幻想对象非要说足球明星,你好歹也得说个帅哥什么的吧?齐达内?你怎么不说是姆巴佩啊?莫罗问你为什么,你就说《忍者神龟》是你的性启蒙。完美闭环!”井弦想起刚才文森特的陈述就很无语。
“我是第一次当gay,没经验啊!谁知道gay会对着谁撸。”文森特转念一想,“不对啊,你也不是gay,你怎么知道gay不喜欢齐达内?”
“我不是gay,但我会算数!齐达内2006年就退役了好吗!你那时候才七岁!”井弦无语了。
“是吗?也没差几年。我可以从七岁就喜欢上了,到12才开始撸。”文森特强势辩解。
井弦看着眼前这个傻子,不想再说话了。
按照移民局的规定,井弦要开始去上法语课了。上课的地方有点远,文森特要送他,他不肯。
头一天上课,井弦起得很早,刷洗穿戴后查好了线路图就出门了。临走前还是被文森特叫住,说要送他,但依然被他回绝了,他是真的不想“麻烦”文森特一星半点,免得被忽然记账,让人猝不及防。
井弦其实不乐意坐地铁的,味道太大了,但路途太远,除了地铁没有别的交通工具了。
他一边往地铁站走,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但很快,他就没这个烦恼了——地铁罢工了。
井弦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拨通了文森特的电话。文森特牙刷到一半撂下牙刷火速赶到现场,头盔盖还没打开,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从那以后,每天早晨,文森特都开摩托把井弦送到语言学校,然后去中心上班,到了中午放学,再去把井弦接回来,俩人一起在中心待到下班。
“你最近都没什么业务吗?”井弦觉得文森特最近太闲了。
“嗯,最近警察罢工。”
“警察也能罢工?”
“多新鲜啊!警察也是人民群众,是人民群众在法国都能罢工!阮佳音还罢过工呢,你敢信?”
“跟美甲店还是跟你?”
“美甲店?那她不敢,老板娘会打爆她的狗头。自然是跟我,诉求是涨薪,但被我无情武力镇压了。”
“你就没别的业务了?”井弦看不得他这么闲,天天在眼前晃。
“现在不是入学季,没人找房子找学校,也不是毕业季,没人找枪手写论文,更不是旅游季,没人找翻译找导游。必须得开展点新项目了!”文森特严肃地表示。
当天晚上,文森特的新项目就来了——他把井弦“卖”给了一家Club,表演小提琴。
“我同意了吗你就替我决定面试?”井弦惊了。
文森特拿出井弦签署的欠条,指着上面“债务人需配合债权人进行各种营业活动赚取回报用于归还欠款”。
井弦再次惊了,那字小得跟微雕似的,当时他根本没看到。
“你这算欺诈吗?”
“算吧,但我拥有最终解释权。”文森特指着更小的一行字“债权人拥有最终解释权”说道。
“你把我卖去当鸭我也不能反抗是吗?”
“那不会,那个是犯罪。擦边和犯罪的区别我还是懂得把握的。”文森特洋洋得意。
Club开在老港,叫蓝岸,说是Club,但其实22点之前是餐厅,22点之后就把中央的桌子一收,灯一关,音乐一放,就变成Club了。简陋但豪迈,有种90年代国内大排档伴着路边卡拉OK的粗粝质感。对于芒萨这种没什么夜生活的欧洲城市,这已经是顶配了。
老板之前把22点到24点时间段细分成表演时间,需要乐手。吃完饭就蹦迪,有点尴尬,放不开,需要个喝酒时间进行心理缓冲和酒精浸泡。这时候需要有人用音乐打开客人们的心扉了。
文森特冲着正在忙碌的老板招了招手。老板远远看到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而来。
当她走近见到井弦那一刻,竟然流露出了跟杨林凡和Leo一模一样的那种神情:“卫东?”
井弦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又无奈又惊异——无奈是因为自己这种赝品般定位的脸,惊异是因为面个试也能遇到认识卫东的人。
“这是卫东的儿子,叫井弦。”文森特帮井弦解释道。
“天呐!太像了!”老板感慨道。
老板叫阿lin,是香港人,四十岁左右,不是传统美人,但风情万种,大气潇洒,有点龙门客栈金镶玉的意思,感觉天生就是做这行的。之前来留学的,毕业后就留下开店了。
“你怎么会认识卫东?”
“我还是留学生时,卫东在我打工的酒吧驻唱。”阿lin说着一口蹩脚的港普,但并不耽误理解。
“那还真有缘分啊。”文森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爸爸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琴弹得极好,而且,长那么帅,竟然不近女色。”阿lin用难以置信地语气说道。
“啊?”井弦愣住了,这跟他认知中的那个是女人就行的渣男卫东,似乎不太一样啊,“你怎么知道?”
“我当年追过他,好几个月呢!勾引的招数都用了,他看都不多看我一眼。”阿lin遗憾地说道。
“应该是因为……尊重你。”井弦硬拗道,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话太难接了。
“想知道我怎么勾引他的吗?”阿lin微微一笑。
第27章 你们有点激烈啊
“不了吧。”井弦汗颜婉拒道。
听自己父亲和别的女人的情感瓜葛八卦, 有点太超前,井弦接受不了。
“难怪那么多女人追他都没见成功过。”阿lin盯着井弦,忽然间满脸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原来他结婚了,有孩子了。”
“呵呵, 大概是吧。”井弦不想解释, 感觉无比尴尬。
“面试吧咱们。”文森特似乎看出了井弦的尴尬, 插话道。
到了生意部分, 阿lin忽然换了面孔,严肃了起来:“虽然你是卫东的儿子,但流程也是要走的, 标准也是一样的, 毕竟我是做生意的,没问题吧?”
“没问题。”
井弦试拉了一段,今天依然没犯病,不但没犯病, 而且还多少感觉到了愉悦。
他很高兴,阿lin也很高兴, 她对井弦那是相当满意, 当即给他排了班, 让他今晚就开始工作。
井弦万万没想到, 被自己挂在神坛上一辈子的圣物, 如今竟然成了自己还债的工具。
但他竟然觉得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严格意义上讲, 不是井弦主观认为, 而是他为了迎合井云舒而强迫自己认可的圣物——井云舒认为, 高雅的乐器就该出现在音乐殿堂, 在别的地方表演就是亵渎。
然而她自己也曾经去酒店大堂弹钢琴养活卫东,她却不记得了。或许根本不是不记得,而是通过表达和传递这个观点,来篡改和否认自己狼狈的过去。
“你有自己的琴吗?”阿lin问道。
井弦刚才拉的琴是跟别的来面试的乐师借的。
“没有。”井弦摇了摇头。
阿lin神色稍变,文森特连忙在一旁插嘴道:“他会有的。”
面试结束,文森特直接把井弦带到了Leo那里,让他选一把小提琴。
井弦觉得他很好笑,就那个兼职,兼职几年也肯定凑不够钱买一把自己平时拉的琴,但他没说,他挑了一把很普通的琴,普通到很多初学者可能都看不上。
他有点想把圣物拉下神坛,亲手。
Leo开始不准备收井弦的钱,但得知是文森特付账后,照原价收的,一分钱没打折。
晚上九点,文森特就带着井弦带着琴去了蓝岸,俨然一副经纪人的架势。其实他的主要目的是保护——他总感觉阿lin似乎想吃了井弦似的。毕竟,在爹身上没完成的夙愿,在儿子身上实现一下也未尝不可。
井弦的演出被排在第一个,阿lin的目的就是要用顶级的音乐抓住食客们的注意,诱导他们留下来喝一杯,再喝一杯,一杯又一杯,不就财源广进了吗。
当晚的表演对别人来说如何不知道,但对井弦来说简直大获成功,这是他这辈子拉过最差的琴,但是他这辈子拉过最快乐的琴。就像他预感的那样,那种神圣感一旦没了,自由就来了。
自由卷着音乐钻进井弦,在他的禁锢中横冲直闯。
文森特在下面看得目不转睛,他觉得拉琴时的井弦真的很有魅力,是一种他从未见识过的人格魅力,他周围没人有的魅力。不单单是才华的夺目,还有一种曲高和寡的风情,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一种高岭之花的脆弱。
其实这份兼职的初衷根本就不是赚钱还债,如果真的是为了钱,文森特能想出一万个压榨井弦且利润更高的办法。他只是想让井弦上台,他不能让他的才华埋没在自己手里,他觉得他就该站在舞台上,哪怕舞台小了点,简陋了点。
音乐是井弦的光芒,耀眼到让人睁不开眼,这份耀眼不能被任何人掩盖,包括自己。
然后,井弦就过上了早晨上课,下午上班,晚上卖艺跟赶场子一样的“幸福”婚后生活。
到了周日,不用去语言学校,终于不用早起了,井弦在房间里睡得跟猪一样,文森特把早饭做好叫他起床他也不起。
正当文森特思考还要不要继续叫井弦时,门铃忽然响了,他觉得奇怪,这周日早晨,谁会上门,就算不是周日,这年头谁会不请自来?
当文森特打开门那一瞬间,他的汗毛刷一下全部立了起来——外面站着一个认识但并不想见到的人。
“莫罗先生?!”说出莫罗两个字时,文森特声音都是带着颤的。
“早上好啊文先生。”莫罗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但就着当下的情势,这彬彬有礼看上去反而阴阳怪气的。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文森特略微紧张地遮住了没穿衣服的上半身。
“来做家访。”莫罗似乎对他的漂亮的肌肉线条不感兴趣,一门心思往他身后猛看。
“呵呵,家访吗?原来是家访啊。”文森特依仗身高优势,一边语无伦次,一边不断遮挡着莫罗的各路视线,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文先生,家访的第一步,是要先进入你的家。”莫罗停下了探究的脖子,死死盯着文森特。
文森特卡在那,一脸为难,他根本不想放他进去——他跟井弦是分房睡的,这人一进去就露馅了啊!
但莫罗哪里会受他控制?人家代表着法兰西政府,有执法权!莫罗二话不说直接撞开了文森特牌人肉护盾,闯进了屋内。
文森特直接傻了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文森特的注视下,莫罗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客房房门,里面整洁一片。
在文森特绝望的注视下,莫罗毫不客气地推开了自己房间虚掩的门。
完了!
文森特闭上了眼睛,选择不面对接下来的惨烈下场。
只要床品是乱的,床是空的,就能充分证明他跟井弦是分床睡的状态,那一切都完了。新婚分床睡,在哪个国家,哪种性别看都不合理啊!而且,文森特是不叠被子党,睡过的床永远乱七八糟直到下次再睡,根本不可能收拾整齐。
谁知,闭眼闭了半天,耳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文森特赶紧睁开眼,看到莫罗人已经进去了,但并没出来质问什么。他赶紧跟着进去,只见床上依然乱七八糟,但并不是空无一“人”——梵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间,呼呼大睡,很没狗样。
“这是狗的房间。”文森特赶紧看图说话。
“你的狗单独有个房间?和床?”莫罗颇为诧异道。这个配置对爱狗家庭来说也算是高高高配了。
“要知道,我们不能生出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我们又反对代孕,觉得那是对女性的剥削,于是,狗就是我们的孩子。”文森特晓之以理,动之以女性主义和动保。
“很合理,很有爱!”莫罗边赞同,边走出“狗屋”,直冲主卧而去,文森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他也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莫罗推开门后,他俩一起看到了满地的纸巾,衣服,润滑油,套套,以及只穿了条裤衩趴在床上睡觉的井弦。
文森特赶紧冲过去,企图用被子遮住了井弦的身体。由于距离太近,把被子拉起来的时候,井弦光滑的皮肤,后背的曲线和清晰的腰窝小小地“扎”了文森特一下,让他一瞬间感觉鼻腔里有点发热。
该谈个恋爱了,单身太久,看个男人都眉清目秀的。文森特心里念叨。
文森特给井弦盖完被子,翻身下床,大剌剌地捡起自己散落满地的衣服裤子,当着莫罗的面套上,证明这些都是自己扔在这儿的。
莫罗皱起的眉毛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你们……有点激烈啊……”莫罗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羡慕。
“欲罢不能。”文森特道。
“屁股确实不错。”莫罗不由自主地跟他讨论了起来。
“你看见了?”文森特惊呼。
“没有、没有。”莫罗矢口否认,他毕竟也是gay,这么堂而皇之赞美别人伴侣的屁股确实不妥。
“宝贝,怎么了?”此时,井弦假装醒了过来,然后假装睡眼惺忪地看到莫罗,又假装被他吓到,最后假装受惊钻进被子。
“他害羞。”文森特解释道。
莫罗这才意识到自己该出去了。
情况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就要感谢莫罗先生那个生化武器般的香水了。
文森特一打开大门,井弦就闻到味道了,那味道太特别了。井弦立刻意识到谁来了,以及问题的严重性,赶紧把脚边睡着的梵高赶到文森特的房间,让它上床继续睡觉。然后回到主卧快速布置了犯罪现场。最后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子,趴在床上装睡。
但凡莫罗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地上那瓶根本不是润滑油,而是梵高的宠物沐浴露。
莫罗走出卧室后,并未离开,而是开始满屋子到处视察,逐一盘问。很快,井弦就穿好衣服出来了,文森特见状一把拉过井弦,扣在自己怀里。
“抱太紧了。”井弦用中文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这老登细致得很,你不想被他看出来吧?”文森特用中文低声回答。
有加密语言就是好啊。
正巧此时莫罗回了头,看向他俩,井弦一个不知所措,就狠狠地捏了文森特的屁股,文森特差一点没叫出来。
莫罗进入主卧卫生间时,发现只有一把牙刷,问道:“你们两人不用同一个卫生间吗?我刚才看到公共卫生间里也只有一把牙刷。”然后回头用疑惑的神情看着二人。
“他睡得晚,起床也晚,我怕在卧室这边洗漱吵醒他,早晨的时候都会去公共浴室洗漱。”文森特极致“温柔”地揉着怀里的井弦的脸说道,最后还不忘掐了一下,报仇雪恨。
“井先生在这里的生活痕迹不明显啊。”莫罗环视一周后,最终总结道。
“我本来就是个东西不多的人,追求断舍离。而且住在这里也没太长时间,所以没什么东西。”井弦赶紧抢答。
确实,他除了一把牙刷和一条浴巾,几乎没什么私人物品了。
莫罗觉得不对,但又问不出太多破绽,于是回到了客厅,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掏出一个小本子,对着上面的问题问了起来,当他问出第一个,井弦和文森特同时慌了——是结婚面试时的问题,看来这人是准备让他们再答一遍,如果是撒谎,那十有八九跟上次的答案不一样。
他们猜对了,莫罗就是这个策略,为了这个目的,他专门去市政厅调取了俩人结婚时的全部档案和资料。
文森特和井弦都担心对方会出纰漏,但奇怪的是,他们都把答案记得牢牢的,一点都没答错。莫罗把一些之前问井弦的问题拿来问文森特,文森特竟然也对答如流。这让莫罗很是意外。
通常情况下,文森特是法籍,是出卖方,按理说应该是购买方对这件事更上心,所以,井弦熟练掌握文森特所有资料都不奇怪,但出卖方熟练掌握购买方的所有信息和故事,那就不多见了。
文森特的完美答案让莫罗实在找不出任何破绽,转向到审查情侣合影上——那些在结婚面试中根本没怎么被问到的双人合影。
“喜欢旅行?”莫罗翻看着俩人到处游玩的合影,若有所思地问道。
“喜欢!”俩人异口同声。
“还没去度蜜月吗?想去哪?”
“瑞士!夏威夷!”俩人异口异声。井弦喊的瑞士,文森特喊的夏威夷。
“看来是口供没对好哦。”莫罗似笑非笑,十分吓人。
第28章 露馅了
“瑞士和夏威夷。”文森特打了个很不怎么样的补丁。
“你们之前每次出去游玩, 天气都一样不错啊。”莫罗指着每张照片中的蓝天白云晴空万里说道。
“地中海吗!很正常啊,365天有300天晴天,咱们Provence-Alpes-Cote dAzur不是浪得虚名的, 呵呵呵。”文森特尬笑道。
文森特说的那个Provence-Alpes-Cote dAzur翻译成中文叫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蔚蓝海岸大区,简称PACA,就是大家口中的那个南法。这个大区东接意大利, 南邻地中海, 是法国气候和景色都最好的地方, 尼斯、戛纳、梵高咖啡馆和薰衣草, 都在这里。
地中海气候特色就是不爱下雨,冬暖夏凉,天天阳光灿烂, 唯一的毛病就是风大, 那妖疯,吹得南法姑娘都不怎么穿短裙的。
PACA是每个法国人都向往的养老度假胜地,跟东北人眼中的海南差不多一个地位。
但法国人都是夏天去PACA度假,然后把自己晒得黢黑, 证明自己是个有钱人——对,在法国, 皮色越深越有钱。
这个逻辑是这样的:穷人因为没钱去南法度假, 所以白皙, 富人即便没时间度假, 也会花高昂的价格去照灯, 所以, 富人必须是焦糖色的。
整个蔚蓝海岸地区的夏天的海滩, 全是巧克力大爷大妈。
“300天都是一样的云彩?”莫罗微笑着拿起其中两张照片, 晃了晃。
井弦赶紧接过照片, 顿时傻了眼,果然,有两张“不同日期”拍的照片,云彩形状是一模一样的。
p图时p错了!
正当井弦cpu都快烧冒烟了也没烧出解决方案时,文森特就极富松弛感地把照片拿了过去:“我看看,您看错了吧?”
要说这面不改色的说谎,还是得看文森特,谁知他瞄了一眼后,用脚轻轻踢了一下梵高,用中文低声说:“吃了。”
卧着的梵高瞬间弹跳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对着文森特手里的照片嗷呜就是一口,把照片硬生生吞进肚子,然后翻着肚皮“昏”了过去。
井弦看傻了眼,文森特则是演技浮夸大呼小叫着扛起梵高就出门找兽医去了,剩下井弦和莫罗两人面面相觑。
莫罗知道有猫腻,井弦知道莫罗知道有猫腻,但井弦知道莫罗没证据,莫罗也知道井弦知道自己没证据,于是两人的面面相觑比一般的面面相觑更微妙,其中还带着一份暗中较劲——保持目前的姿势和笑容,一动不动,谁先动谁就输了。
终于,莫罗败下阵来,毕竟是在客场,不好发挥,而且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继续家访下去了,调查对象都少了一个。
莫罗临走时用力握紧井弦的手,慢慢说道:“那么,我们下次见,井先生。”
这“下次”吓得井弦一个哆嗦。
这还有完没完了?!
莫罗走后没几秒钟,文森特和梵高就回来了,这一人一狗压根没下楼,而是躲到了楼上,时时观察着楼下的一切。
“牛逼啊!”井弦亲热地把梵高搂住,不断地赞美着它。
梵高一边咧嘴笑一边砸吧嘴干呕,看样子是真的吃得不太舒服。
“真不用带它去看看兽医?”井弦十分担心。
“它吃过的奇怪的东西多了去了,也没见这个反应过,就是在演给你看呢!”文森特给梵高下了诊断。
“……”井弦感觉文森特在吃醋,吃一条绿茶大狗的醋。
“我就说它听得懂中文吧!之前就是跟我装傻!这狗的智商比阮佳音可高多了!”文森特还是给了梵高一个肯定,毕竟要不是靠这条狗,井弦明天说不定就卷铺盖回国了。
“什么比我高多了?”阮佳音叉着腰站在门口问道。
白天莫说人,半夜别说鬼啊!阮佳音的出现吓了二人一跳。
“祖宗,你来得刚好啊,我们这里要完蛋了!”文森特看到阮佳音,一改刚才的傲慢,瞬间怂了,摆出一副求人该有的样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
“慢慢说,慢慢说。”阮佳音踱步进屋,放下自己的小书包,在沙发上坐下,掏出保温杯,开始喝茶。
听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描述完情况,阮佳音仔细思考了一下,安排道:“首先,把所有的照片的背景都改了。”
“他都看到了,来得及吗?”文森特觉得有点晚了,但他此时不敢忤逆阮佳音的权威。
“他有原片吗?他看到的那两张不是被梵高吃了吗?”阮佳音一脸淡然。
“原片那倒是没有,他手里的还是我们打印了送到市政府的。”井弦说。
“那怕什么?死无对证!法国政府遣返也要讲证据!”阮佳音身上散发着一种即便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的岿然之美。
亏得法国政府热爱纸质文件,导致现在确实死无对证了,就算莫罗能证明梵高是被人操控着去吃这两张照片,但证据都没了,指控必然不成立。
“对啊,没了证据,什么都是莫罗自己说说而已。”井弦忽然就放心了下来。
“年轻人还是不够沉着啊!”阮佳音一副老干部的姿态说道。
“你最近在看什么国产剧?怎么这个调调说话?”文森特皱着眉问。
阮佳音咂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回答道:“《人民的名义》。”
“……”
“说正事!接下来,把家里布置成情侣住的地方该有的样子,自从文娜走后,你家怎么看都是个青旅,确实惹人怀疑。”阮佳音一脸嫌弃。
“情侣住的地方什么样?”文森特真诚提问,井弦也竖起了耳朵。
“就是情侣睡衣情侣鞋,情侣牙刷情侣杯,最好连手机电脑都是情侣款的。”
“这个简单。”文森特拿出手机记事本,记了下来。
“接着,你俩要住在同一个卧室。”阮佳音下令道:“今天能侥幸过关,但不代表每次都能。”
“这不好吧?”文森特扭捏道。
“总比每天被那个老gay登吓得一惊一乍好。”井弦赞同了阮佳音的提议。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感觉自己一大早眼没睁开就演了一出《谍中谍》,心好累。并且他以为的睡一个房间,是一个人睡床一个人睡地板。他不知道的是,文森特以为的睡一个房间,是睡同一张床。
“行吧。”文森特妥协了。
他答应完后看了一眼井弦,眼神复杂,内心道:你是巴不得跟我一起吧?是要趁机对我做些什么吗?强制还是诱惑?这么快就忍不住了?看不出来啊,表面禁欲系,内心这么……那啥。
井弦也注意到了文森特看自己奇怪的眼神,心里顿时忐忑起来:完了完了完了,我把他觊觎我这事儿忘了,这可如何是好?
“最后,是最最最重要的问题,你们要把上次去移民局报道的从进入办公室到出门的每一个细节告诉我,我帮你们分析一下问题到底出在哪?为什么他会盯上你们了?”阮佳音严肃道。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盯上我们了?难道不是所有家庭都要做家访?”文森特诧异道。
“这里是法国哎!大哥!你第一天认识法国人?第一天了解法国政府的办事效率和风格?第一天接触法国公务员?他们怎么可能给每一个家庭进行家访?必然是你们哪里露馅了,成为重点关怀对象了好吗。”阮佳音一脸无奈。
她猜对了,根据新颁布的打击涉外假结婚的新政策,移民局可对可疑个案进行深入调查,例如通过家访抽查以收集证据和旁证和当事人单独面谈、取得承认假结婚的招认等。
调查人员可从众多渠道搜集信息核实当事人是否存在配偶关系,可通过询问配偶关系细节、核对婚礼和结婚礼物细节、查询配偶间特殊时刻的记忆、要求提供照片和视频、观察共同生活的痕迹等办法找出证据。
当两人把那天的情况重新描述一遍后,阮佳音眉头紧锁道:“你们进去的第一步就露馅了。”
“怎么可能?”夫夫二人异口同声。
“莫罗开始站起来,用十分妖娆的姿势迎接你们,并说了一些很亲密的话语,对吧?其实,这就是gay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当然也需要你们用gay的方式回复他。你们俩跟个木头似的尬在那不就是告诉他你俩都是直男!是假结婚!”阮佳音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就这?一个招呼就断言我们是直男了?”文森特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万全的准备怎么就输给了一个老gay的招呼?
“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号称靠察言观色吃饭的。怎么这会儿蠢成这样?”阮佳音忍不住给了文森特的职业自信一脚。
“隔行如隔山,我的经验不适用于这个情况。”文森特略微尴尬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gay达吗?”井弦问。他听说过这个东西,但一直没人确切地描述出来这到底是个啥。
“当然不是gay达,你们都用不到那么高级的直觉,尤其是文森特,辨别他性向造假不用靠直觉,他那个样子就是铁证。”阮佳音捂着嘴笑了出来。
当初得知他俩要假结婚时,阮佳音完全没有“磕到了”的反应,满脑子都是“太好笑了”。
阮佳音说得不错,如果说井弦是gay,大家都会恍然大悟一下,然后觉得合理,毕竟他温文尔雅,清秀漂亮。但说文森特是gay,就十分勉强了,这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直到不能再直的气息。
“那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井弦虚心求教。
“什么问题?”文森特问。
“解决你不像gay的问题!”
第29章 接吻这么上头吗
“很简单, 去观察一下gay是什么样的,如何跟人接触,待人接物。其实吧, 伪造亲密关系这种事,只要当事人不承认,根本无法证伪, 他总不能蹲在你俩床下证明你俩没关系吧?你们只要装像点, 不露出破绽, 不被抓到明显的把柄, 就能蒙混过关,日子久了,他就懒得理你们了, 毕竟公务员工资也没那么高。”阮佳音说道。
阮佳音走后, 俩人收拾了收拾也准备出了门,目标是超市,他们需要购买证明伴侣关系的一切。
当他俩走出房门那一刻,文森特手机忽然收到了阮佳音的微信, 上面是一张偷拍莫罗的照片,写着:是他?
——就是他!你在哪拍到的?
——他在你家楼下转悠好长时间了, 我刚上去的时候他就在, 好像是在随机询问邻居认不认识你们。
文森特汗都下来了。
——问到了吗?
——感恩吧, 你家楼下全是阿人小崽子, 法语都说不清。你们出门小心点吧, 这人看样子就不好对付。
文森特赶紧回房间, 从自己衣柜找出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丢给井弦一件:“穿上。”
“情侣装!不是两件一样的衣服啊大哥!”井弦笑了出来。
“一样的不就是情侣装吗?”文森特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小时候穿一样的是双胞胎, 大点穿一样的是校服和工作服。情侣装是那种有一个相似元素的不同衣服。”井弦解释道。
“愚蠢的爱情!”文森特满脸写着不耐烦。
最终, 俩人选了两件相似的衣服出了门,到门口时,文森特猛然想起什么,搂住了井弦。
他们一路搂着走,一路被阿人小孩丢小石子。毕竟同性恋在这帮孩子的祖国是要被施以石刑的。
果然,没走几步,井弦就在后视镜中发现了莫罗跟在两人身后鬼鬼祟祟的身影。
“来了来了。”井弦提醒文森特道。
俩人在莫罗前面装模作样,一会儿贴贴,一会儿搂搂抱抱,亲密度几乎无懈可击,就是表情很是别扭,还好莫罗在后面,看不到俩人抽搐的面部神经。
三个人终于前后脚来到超市,这对儿夫夫顿时被眼前的问题难住了,异性情侣配色一般是蓝色粉色,那同性情侣配色是啥?总不能买彩虹色吧?太晃眼太刻意了。
最终俩人决定都用蓝色,一个深蓝一个浅蓝。然后,他们买了几乎所有的情侣配色的日用品,从牙刷牙缸,到毛巾拖鞋,从杯子餐具,到睡衣袜子,买到最后,井弦看到蓝色都快吐了。
重新买情侣电脑手机造价太高,俩人最终一致决定,只买俩情侣手机壳。
逛完超市,顺带在超市的餐厅吃个饭,主要目的也不是吃饭,而是吃给莫罗看——俩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把周围的客人全恶心走了,最终遭到了店员的驱逐,说他们违背公序良俗,造成了其他客人的生理不适。
回到家,把整个家布置完后,俩人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他们不知道真的情侣关系是如何的,但假的着实让人身心俱疲啊。
“所以,咱们去哪观察gay的行为举止?”文森特问。
“我哪知道?问佳音吧。”井弦答。
半分钟后,阮佳音的消息发了过来,俩字:gay bar!
当天晚上,俩人就“盛装”去了gay bar,说是盛装,其实就是把衣服穿整齐了,皮带带上了,球鞋换成皮鞋。
文森特的衣柜真的就是如此贫瘠,井弦也几乎没带什么衣服来法国,俩人总不能穿结婚礼服去泡吧吧?
好不容易排队排到了,门口的保安仅仅看了一眼,就把他们赶了出去,确切地说,是文森特一个人。
卫门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他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文森特惊了。
门卫咧嘴一笑后,不再理会他了。
“他是不是瞎?竟然不让我进?为什么你可以?我这辈子第一次被夜店拒之门外好吗!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我号称夜店小王子,竟然!竟然!……”文森特站在夜店旁边的小巷里跳着脚骂。
他又在吹牛,他的时间都拿来赚钱了,去夜店不是去工作,就是进去找人开展工作。
“他大概是嫌弃你那个工人阶级的装扮。”井弦努力憋着没笑出来。他知道门卫就是看出他不是gay才不让他进去的。
“他有什么资格嫌弃工装?嗯?这个世界都是工人阶级创造的。”文森特振振有词。
“说这些有用吗?还是想想办法怎么进去吧。”井弦笑到停不下来。
一转眼,俩人扛着个梯子就长驱直入了,从gay bar的后门。
果然,全天下最好的通行证就是梯子,没有任何一个严密的保安系统能抗拒梯子的进入。
后门是连接厨房的,俩人把梯子放在后门旁边,从厨房往里走,穿过一道门,就是吧台,吧台前面就是舞池。
舞池很小,比蓝岸还简陋,但欧洲人似乎不在乎,但凡有点音乐有点酒,巴掌大点地方他们都能嗨起来。
十分随遇而安。
舞池侧后方是一个小小的舞台,上面有一个乐队在即兴表演,爵士乐。台下的客人每人举着个酒瓶子在欣赏。
“你懂jazz吗?”文森特问道。
“略懂。”井弦谦虚道。
“你觉不觉得,某些jazz表演总给人一种乐队各干各的感觉,谁都不服谁,谁也不看谁,激烈起来根本不像个乐队,像个装修队。”文森特皱着眉看着台上卖力的表演,一脸无法理解。
文森特的形容让井弦笑出了声,他喜欢纯外行的真实评价,这种评价其实才最本真,最去伪存真。其实,越是懂行,往往离出发点越远,而出发点才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
“想喝什么?”文森特听不下去了,问道。
“不喝了,躲在角落观察观察得了。”井弦觉得,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喝酒误事。
“还是喝点吧,不然空着手站在酒吧里太尴尬了。”文森特还是去了吧台边买酒。
但不到半分钟,他就空着手回来了。
“怎么了?”井弦问道。
“莫罗。”
“好好地提他干什么?晦气!”
“莫罗在那边!”文森特指了指吧台另一边。
“他怎么会在这?”井弦简直花容失色,这比在网吧看到班主任还要惊悚,“没这么巧吧?他是不是跟踪我们?”
“首先,他是gay,其次,芒萨只有这一个gay bar。”文森特倒不觉得被跟踪了。
“你们不是大城市吗?就一个gay bar?”井弦表示难以置信。
“那跟大小无关好吗!你去中东,一个国家可能都找不出一个gay吧,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芒萨号称北非真正的首都吗?”文森特表示他少见多怪。
“别说这些废话了,怎么摆脱他啊?想到跟他共处一室我都心慌。不然咱们溜吧?”井弦冲着后门方向就走,但被文森特一把拉住了,他看着井弦,故作神秘地说道:“撞都撞见了,何不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彻底相信我们是真的。”
“怎么搞?”井弦满脸狐疑。
文森特微微一笑,二话不说,直接搂住了井弦的腰,“没发现换音乐了吗?舞曲。”
“你干吗?”井弦惊呼道。
“热舞!”文森特神秘一笑。
“你会吗?”井弦表示怀疑。
“不会,但这玩意根本不需要会好吗!”文森特指了指周围的人。
井弦发现所有人都是借着跳舞的由头,抱来抱去,摸来摸去,十分狂乱。不仅如此,角落里还有些限制级的画面连描述都不能描述。
井弦目瞪口呆。
“Welcome to 资本主义世界的腐朽和堕落!”文森特在井弦耳边轻笑道。
“你别抱那么紧。”井弦试图向后缩一缩,结果一脚踩在身后一个穿着全亮片的男人的脚上,井弦慌忙转身道歉,那人不但没生气,还跟井弦攀谈起来。
聊了两句,亮片男挽着同伴的手邀请井弦和文森特去旁边喝一杯,文森特想拒绝,但井弦答应了。
“咱们必须跟别的gay打成一片,一旦拒绝,会让莫罗起疑心的。”井弦在他耳边说。
确实,直男对gay的排斥几乎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能克服这个,就成功了一半。
文森特听了听,觉得不无道理,搂着井弦跟着亮片男走到了旁边卡座。
井弦酒量向来不怎么样,两杯酒下肚,就开始晕晕乎乎了,他站起来想去厕所,忽然被亮片男一把拉到自己腿上,在他耳边问道:“玩吗?交换游戏。”说罢,还冲着文森特抛了个媚眼。
“什么?”井弦一脸震惊,酒都醒了一半。
亮片男一边重复,一边把井弦往自己的同伴怀里推去,那同伴刚伸开手臂,就搂住了山一样的文森特。
“玩你妈,滚!”文森一把推开那个鸡崽子,大声恫吓道。
亮片男也是识时务,翻了个白眼,拉着自己的同伴走了。走时还不忘小气巴啦地撞了井弦一下,井弦一个没站稳,跌进了文森特怀里,砸了个结实。正当文森特考虑如何处理这个醉猫时,忽然用余光喵到了莫罗盯着自己的犀利眼神——他在看他的反应。
文森特想也没想,一不作二不休,搂着井弦吻了起来。井弦也是喝多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文森特亲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了,他双手拼命抠住文森特的后背,不让自己倒下,那虚软的动作此刻更像撩拨,扒拉得文森特浑身肌肉紧绷,燥热无比。
此时的井弦是半醉的,脑子里一片浆糊。他知道文森特在吻自己,但无力反抗。总体想法就是,他想亲就亲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此时的文森特倒不糊涂,但被多巴胺冲击得也不是很清楚了:他果然是喜欢我,这也太热情了。这接吻的感觉这么上头的吗?结婚那天也没今天上头啊。我怎么不早点找个人试试。亲女孩也是这种感觉吗?
文森特企图幻想自己亲的是女孩,可是他竟然代入不了任何一张女人的脸,他最喜欢的女明星也不行。
但无论他闭着眼还是睁着眼,眼前都是双颊绯红的井弦。
第30章 乘人之危啊禽兽
莫罗盯了多久, 两人就亲了多久,越亲越热,越亲越不对劲。直到莫罗走了, 文森特才放开了井弦。
“走吧,回家。”文森特架起晕乎乎的井弦往门外走去,出门时还挑衅般地看了一眼刚才不让他进去的保安。
到家后, 文森特把井弦扔在床上, 自己躺在了他旁边。文森特并不知道井弦在心里给他自己安排的位置是在地铺。
文森特躺在床上回忆那个吻, 企图再试试幻想跟姑娘接吻, 结果还是失败了。
肯定是因为我头一次接吻就是跟男人导致的认知障碍!文森特咬牙切齿地想。
在无尽的怨念中,文森特睡着了。睡到一半,他忽然惊醒, 发现井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着井弦,觉得有点好看。
正当他盯得出神,井弦忽然醒了。
“你干吗?”井弦这一嗓子吓得连梵高都蹦了起来。
“没……那什么……我……都是误会,”慌乱了半天, 文森特终于从语无伦次胡说八道中捋顺了思路,开始推卸责任, “你自己钻进我怀里的, 我被你吓醒了才看着你的。”
“哦是吗?”井弦淡淡一回。
文森特此时很困惑, 不对啊, 井弦不是暗恋我吗?按照电影里演的, 这种情况他肯定要趁机吻上来再……那什么啊。我这样盯着他, 他应该兴奋啊?这么冷淡是怎么回事?哦哦哦, 明白了, 欲拒还迎!
井弦表面云淡风轻, 内心万马奔腾:这厮果然没忍住,动手了动手了!准备乘人之危了!禽兽!还好我及时醒过来!必须立刻马上分开睡,不然太危险了,假结婚再把自己搭进去,赔了欧元又折我,绝对不行!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
说时迟那时快,井弦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找出一床被子,准备弄个地铺。
“那你也不用睡地上吧?”文森特看到井弦的地铺,有点傻眼,这件事是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他坚决认为睡在一个房间=睡同一张床。
“还是睡地上好点。”井弦坚持。
“莫罗来了怎么办?”文森特不依不饶。
“他按门铃的时候,把这个一卷,扔进衣橱,很方便。”井弦演示了一遍。
“万一莫罗用无人机从窗户那边偷看呢?”文森特问完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但他就是想阻止井弦睡在地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拉窗帘啊!”井弦说完,没再理他,准备睡觉。谁知道文森特把他从地铺上拉了起来,逼他上床:“你睡床,我睡地板。你是客人,客随主便。”
“行吧。”井弦实在太困了,他想了半秒就答应了,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秒睡。
第二天早晨,井弦被闹钟吵醒后,发现地上早已经没了文森特的身影,他捶着宿醉的头走进卫生间洗漱完毕出来后,发现餐桌上摆满了一桌子的早餐,对,一桌子。
如何形容呢?中西合璧,兼容并包。好不好吃不知道,卖相跟酒店自助早餐似的。
“都是你搞的?”井弦拎起一片培根塞进嘴里。
“是的。”文森特满脸洋洋得意,并意味深长地看着井弦。
“什么意思?”井弦一脸探究。难道这货要表白了?用早餐表白……嗯,还挺特别的。
“我昨天睡不着,就注册了一个ins,你猜怎么着?今早我发现,莫罗关注我了!”文森特神秘地说道。
井弦一听,赶紧打开自己的ins,果然,莫罗也在粉丝列表里狰狞地“看着”自己。他冷汗都下来了,赶紧翻了一遍自己发出的一个字,每张照片,幸好没有什么破绽。
他注册这个账号,初衷是当个日记本用。他觉得来法国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很奇妙,而且回国后这种生活就会彻底消失,想记录一下,又不想被国内的亲戚同事看见,ins是最好的选择。
“我感觉这个事情,可以利用起来,作为我们表达作假的一个窗口。”文森特显然很兴奋,慷慨激昂地说。
“会不会适得其反,反被其累?”
“那不会的,拍拍照上传而已,能多累。你是想他亲自跟踪你,还是通过社交媒体监视你?”文森特反问道。
“我都不想。”井弦狂摇头。
“必须选一个。”
“那还是社交媒体吧。”
毕竟用社交媒体造假,镜头后还是可以喘口气的,如果总那么近身跟踪,井弦估计自己还没见到卫东就精神崩溃了。
“那你是不是可以搬回自己房间了?”井弦试探道。
“不行!两头都要防!两头都要硬!”文森特一口回绝。
“那你这个社交媒体策略意义何在,不是多搞了个麻烦给自己?”井弦十分诧异,不是二选一吗?怎么直接全选了?
“用大量的信息让他在短期之内绝对相信我们,之后就完全自由了。你越不让他看,他不是越怀疑,拖拖拉拉没完没了。哎呀你听我的没错,赶紧坐下,我拍你吃早餐。”
说罢,文森特两步上前,用手开始揉井弦的头发,顺便还解开他两颗纽扣。
“你干什么啊?还要露啊?我不拍啊!”井弦捂住领子,一脸贞烈。
“头发弄乱点,衣领低点,你现在样子太整洁了,不像刚睡醒。”
在文森特的摆布下,井弦的ins第一次有了第三视角的人脸照,很做作,但很好看。
照片发出去后,下面瞬间就有了两个赞——阮佳音和莫罗。
文森特和井弦同时露出欣慰又不爽的表情。
今天的法语课程井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早晨的场景,他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新奇,同时陷入疑惑——这是不是正常情侣每天的生活啊?好像挺繁琐,但也挺甜的。
课间的时候,文森特的电话打了进来,询问他的护照号码。
“你问这个干吗?”井弦异常警惕。
“卖了你!”文森特在电话那端说道,“哎呀你快点,我这边赶着要。”
“我护照不是被你扣下了?你自己看啊!”提到这个,井弦就一肚子火。
“我现在不在家,护照不在手边。”文森特为了防止井弦偷护照逃跑,把护照锁保险柜了。
最终井弦还是在不知原因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护照号码报给了文森特。但当天中午回到家,他就知道答案了——他们要去度蜜月了。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假结婚不用这么面面俱到吧?就算真结婚也有不少人不度蜜月啊。”井弦无语了。
“你记得莫罗来那天吗?专门问了咱们关于蜜月的事情,我之后翻来覆去地想,总觉得这又是个坑,必须得填上。”
“我没钱!”
“原来你担心这个啊?又没说让你花钱。”
“你是谁?从文森特身体里出来!”井弦夸张地站起来,对着文森特大喊,同时做着怪异又幼稚的“魔法”姿势。
“别闹!你有点良心好吗?我最近跟你算过账吗?”
文森特这话导致真的让井弦反思起来——确实没有哎,他甚至都记不得最后一次被“敲诈”是什么时候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等着我?我在国内也没财产。”井弦更警惕了。
文森特气到冒烟,扔下订好的滑雪套票就转身回梵高的房间了。
井弦捡起来看了看,这不是他说过的蜜月目的地瑞士吗?
现在正是雪季,过几天就是圣诞节,旺季中的旺季,阿尔卑斯随便一个雪场的价格都高到离谱,更何况瑞士境内最好的雪场。
这货这么下血本,肯定有猫腻,井弦嘟嘟囔囔道,但他又无法抗拒瑞士的诱惑。毕竟是个在亚热带海边城市长大的人,对雪,对山,对雪山都毫无抵抗力。
井弦拿着套票磨磨蹭蹭地推开了“狗屋”的门,此时梵高趴在床上,文森特坐在书桌前,一人一狗同时转头看向井弦。
“可是……我不会滑雪。”井弦略微尴尬地说道。
这是主动示弱的表现啊,文森特看到井弦的态度,心情大好。
“去了就会了,雪票我都买好了,房子也租好了,不去也得去。”文森特觉得人会走路就应该会滑雪。
“租房子?”井弦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我们要过完新年才回来啊,不租房子住哪?”
“那么久?”井弦诧异了,他以为去滑雪跟去海边游泳似的,白天去玩玩晚上就回家了。
法国人热爱滑雪,瘾特别大,根本不满足早去晚归那种玩法,都是在雪场附近租个房子爽上几天或者一周。
“我要带什么?”
“带上腿?”
出发那天,井弦拎着自己的行李走到楼下,看到文森特那辆雪铁龙脑袋上用绳子捆着一个单板。
“交警不管吗?”井弦知道,这种造型在国内铁定上不了高速,在国道被交警看到,也得给你拦下来。
“只要不被看到就不管。”
俩人上了车后,梵高也就位了,文森特刚刚启动车子,只见一个人影划过,直接扑倒在了车前盖上。
两人一狗同时傻了眼。
这老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也有碰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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