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来了?!
司予徹看到宁稚的第一眼不是庆幸, 而是害怕。
“……草,你小子,妈的, 老子等下打死你们两个!”
宁稚的子弹打偏了,并没有打中他瞄准的地方, 甚至就连手臂也没有打中骨头。
司景珩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而就在这个时间, 司予徹也咬牙往宁稚那跑去。
“别愣了,站起来躲树后面!”
宁稚看到司景珩手臂上炸开的血肉,整个人僵住了。
之前他只打过靶子,从来没有打过人……他打中人了。
不过司予徹的声音让他一下回了神, 眼看着司景珩爬起, 然后举起枪对着司予徹瞄准, 宁稚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对着朝他而来的司予徹扑了过去。
咻。
子弹没有打中他们, 而是从宁稚的后背擦了过去。
然后两人滚到了一棵树后。
“你干什么!”司予徹反应过来后,心脏狂跳, “你扑过来干什么?”
刚刚那颗子弹差点就要打中宁稚了, 司予徹后怕得脸色唰白,忍不住地声色俱厉。
宁稚看到他,眼泪一下下来了,撇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哽咽得不行。
“……你吓死我了, 你吓死我了!”
司予徹看到他哭, 又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而且此刻根本不是让他们调情的时候, 司景珩赤红着一双眼捂着手臂朝他们走来。
“这么痴情,好啊, 老子等会送你们两个一起下黄泉!”
宁稚迅速握紧手里的枪,对着他,凶狠道:“你再过来,我就打死你!我也有枪!”
司景珩看着对准他的黑漆漆洞口面色阴沉下来。
“小少爷,杀过人吗?”
他虽然停下脚步,但是语气中满是不屑。
“打得准吗?敢杀人吗?”
宁稚的手确实是一直在抖,但他咬紧牙道:“是你先要杀我们的,我这叫正当防卫!”
“行,那我们在这耗着,等我大哥回来,你们都得死。”
听到这话,司予徹知道拖不了了。
刚刚巨大的枪声一定会惊动司景臻,万一他折返回来,宁稚会死的。
而且宁稚不敢杀人的。
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小少爷,怎么可能杀人呢?
可是不杀就会死。
司予徹撑着树干站了起来,他从树后面走出来。
“你恨的是我,这样,你放了他,我接着跟你走,怎么样?”
为表诚意,司予徹主动把双手往前递。
“司予徹!我不同意。”宁稚不可置信地喊:“你跟他走不就是送死的吗?他会杀了你的!”
司予徹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问他:“他说的没错,你敢杀人吗?”
宁稚噎住了,红着眼圈看他。
“回去吧,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跟着警察走。”
宁稚用力摇头:“我不要,我都来救你了,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我们都分手了,你不是恨我吗?这么讨厌我,干嘛还非得跟我一起死?”
司予徹转回头朝着司景珩走去。
“你放过他,刚刚枪响声这么大,等下警察摸过来了,你们也走不了。”
司景珩嗤笑一声,大发慈悲道:“算你识相,过来吧。”
宁稚的唇颤抖着,不愿意相信司予徹会这么选择。
不行……不行,司予徹要是真的走了一定会被折磨死的,他身上还有伤,还在流血…
不能让司予徹出事。
“自己绑上,我跟你说——”
就在这一刻,宁稚突然猛地向前几步,然后闭上一只眼睛,在谁都没有想到的那一秒,对准司景珩开了一枪!
司景珩也没有料到,瞪大眼睛,只来得及后退一步。
砰!
几乎是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在胸腔炸开,但是他并没有当场死亡。
“……那他么一起死!”
他的枪法比宁稚准多了,在中枪后的那一秒就对准宁稚的心脏打去!
宁稚的整只手臂都麻了,面对几乎是瞬间而来的子弹没有一点时间缓冲。
只能眼睁睁看着子弹飞速朝着自己射来。
“躲开!”
关键时刻,司予徹几乎是奇迹般地,扭转了身体,猛扑向上宁稚。
砰!
子弹打中了司予徹的背部,他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巨大的作用力把两人带下了脚下的斜坡。
“司予徹!”
宁稚大脑猛地炸开,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司予徹死死抱在了怀里。
感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撞击。
“放开我,放开我,你放开我啊!你会死的……”
司予徹没有放手,而是尽全力地把宁稚包裹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猛地撞到了一颗大树上,然后停了下来。
“司予徹……司予徹,司予徹!”
宁稚拼命从司予徹怀里挣扎出来,却发现男人浑身的血,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司予徹!”宁稚心脏突然很痛,痛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他发了疯地要把司予徹拉起来,“你别死,你别死,我带你回家,你别死啊!”
司予徹被他扯得狠狠皱眉,一开口,先是吐了口血出来。
“你怎么还吐血了?你是不是很痛啊?”宁稚哇地一下哭起来,“你说你干嘛替我挡子弹呢?你都受这么多伤了,我挨颗子弹又不会死。”
司予徹没跟他说瞄准的是他的心脏,只是轻声道:“会留疤。”
宁稚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了……”司予徹倒在树上,看着源源不断的泪水,开始心脏痛起来,“不要哭,我看不得你哭。”
宁稚闭上嘴巴,用力哽咽不发声。
“你先别哭……听我说。”
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的加持,司予徹现在竟然觉得头脑还清晰着。
“等下……等下你就爬上去,你刚刚打中他胸口了,就算死不了他也动不了了。”
司予徹艰难咽下一口血沫,按住自己不断颤抖的手,强调道:“不要真的上去,偏着走,然后看看能不能找一个洞,找到了就在里面呆着,找不到……找不到你就,就咳咳!”
他捂着嘴喷出一口血。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宁稚去擦他脸上的血:“我不走我不走。”
司予徹却抓住他的手,严肃道:“我活不了了,我也没指望活着,但是你不能出事。”
“你怎么就活不了了?!”宁稚不爱听他这种话,豆大的泪珠不断砸在司予徹的身上,“我能救你,我就能带你出去,你不要放弃好不好?”
司予徹不理解了。
“干嘛来救我……很危险你不知道吗?”司予徹说一句话都要喘一会,身上全是血,刚刚的子弹打中了背部,也不知道有没有打烂什么器官……
“你就应该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跟你爸妈去国外……不是说要找外国男朋友吗?不是要忘了……忘了我吗?”
宁稚哭着摇头。
“我不去国外了,我不去国外了。”他抓住司予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我不要忘记你,你别死,我不会忘记你的。”
司予徹叹了口气。
“你是水做的吗?”
怎么能眼泪这么多呢?
“司予徹……司予徹,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宁稚轻轻凑过来,抱住他,浑身都在发抖,语气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恳求:“不要死好不好,我原谅你了,你不是还要跟我结婚吗?”
来哄他了。
为什么呢?因为他刚刚帮他挡了子弹,所以心里愧疚吗?
不过能死在美好的谎言下,也不错。
就在这时,安静抱着的两人突然听到了警鸣声!
宁稚猛地抬起头,望向他们刚刚摔下来的坡上。
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宁稚发誓绝对没有听错!警察估计是听到枪声,所以摸过来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司予徹。”宁稚兴奋地回头,却发现司予徹闭上了眼睛,“不要睡!警察来了,你不要睡!我们马上就得救了!”
司予徹已经开始出气多,进气少了。
“你走吧……我好累啊。”
宁稚咬紧嘴唇,把眼泪擦掉。
“我背你,你别睡。”
说完他就要把司予徹背起来,但是巨大的体型差让他根本背不到司予徹,没办法宁稚只好把他的手架在自己的肩上,用尽全力拖着他往上走。
“你靠着我你靠着我,你不要用力。”
宁稚粗喘着气,带着司予徹一步步朝着声音处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嘶声喊。
“我们在这!救命啊!”
可惜离得太远,那边听不见。
“司予徹不要睡,我们马上要到了。”
司予徹的眉心微微蹙着,但是没力气回话了。
宁稚心里着急得不行,时不时要看一眼他还有没有呼吸。
“司予徹我求求你了,不要睡好不好?”
“司予徹,你理理我,我求你了。”
“司予徹,你不要死……呜呜。”
太吵了,司予徹的眼睛掀开了一条缝。
“命贱……”
他只艰难吐出了这两个字。
命贱,死不了。
“不贱的,也不会死。”宁稚伸手擦擦他嘴角溢出来的血,“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是凤凰命的,我保佑你,你不会死的。”
司予徹很想笑一声,但是没有力气了。
他的意识消失在了宁稚的声音中。
*
“……滴,滴,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司予徹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医院的天花板。
他……还活着?
那宁稚呢?
意识清醒过来了,全身撕裂钻心般的疼痛袭来,大腿,后背上的痛楚让全身都开始冒冷汗。
司予徹皱了皱眉,刚想动一下,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
垂眸一看,发现是宁稚趴在他手心上在睡觉。
他的手掌很大,而宁稚的脸又很小,于是刚刚好就枕在了上面。
司予徹没说话,一时之间也感受不到疼痛了,静静盯着宁稚的脸。
发现他眉骨下有一小处擦伤,不知道是不是背着他摔跤了:眼皮也是又肿又红的,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
“……你醒了?”
这个姿势其实很不舒服,但是宁稚太累了,还是眯了一下。
结果一睁眼发现司予徹竟然醒了。
“你醒了!”宁稚惊喜地爬起来,连忙去按铃,然后跑出去找医生:“医生医生,他醒了!”
很快,司予徹就知道宁稚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因为医生说他的伤势太重了,失血也过多,不一定能救回来。
如果一周内都没有醒过来的话,就不行了。
今天刚好是第七天了。
“很好,既然醒来了就脱离危险了,剩下的时间好好调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宁稚一边掉眼泪,一边鞠躬谢医生。
“你的眼泪怎么这么多?”
宁稚哭哭啼啼道:“你管我,我开心不行啊?”
司予徹被他支了起来,闻言笑了。
宁稚嘴一瞥,眼泪更是掉得厉害。
“你还笑!知不知道我都要吓死了?!要不是……要不是,要不是——”
司予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谢谢你。”
本来他不打算活了,但是有人硬逼着他活下来了。
宁稚咬了咬嘴巴,然后在犹豫两秒后,爬上床,轻轻地缩在了司予徹怀里。
“我会压到你伤口吗?”
太轻了。
“你又瘦了。”
“伤口痛吗?”
肯定痛啊。
“不痛了,所以你别哭了。”
*
到了晚上,宁稚洗完澡后,还是赖在了司予徹的病房里。
“他还是病人呢,你到底是要照顾他还是折磨他啊?”陈希瑶哭笑不得道。
宁稚红着脸,“我就是怕他晚上要是出什么意外怎么办?我要在这看着他。”
“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宁稚垂着头,不甘心道:“给他定的私人房,他的床很大的,我们两个可以挤挤。”
跟病人挤挤吗?还是一个刚刚从icu出来的病人。
“没事,阿姨,他想在这睡就在这睡吧。”
司予徹都发话了,陈希瑶也不好说什么。
“行吧,但是你别太惯着他了,万一扯到你伤口就不好了。”
等陈希瑶走了之后,宁稚站在一旁漂亮的浅灰色眼睛滴溜溜看着他。
“怎么了?”
他小声问:“我会压到你的伤口吗?不行的话,我就叫护士拿陪护床来。”
陪护床又小又硬的,宁稚睡上面今晚是闭不上眼睛了。
他睡不着,司予徹怎么睡?
“不会,上来。”
听到他的话后,宁稚安心地爬上去了。
“真的不会吗?”
“你这么轻,在我身上跳都没事。”
宁稚瞪他一眼。
“干嘛又瞪我?”
宁稚不说,只是又轻轻抱住他,趴在他的身上,听着他的心跳。
“司予徹,那天我以为你真的死了。”宁稚轻轻开口,“我都听不到你的心跳了。”
他还是很害怕。
“别怕,都结束了。”
司景珩确实没有死成,等警察找到他的时候还剩下一口气。而司景臻,他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根本就没打算跟司景珩一起走,他拿了样本之后就自己跑了。
不过幸好让他们警惕的那阵动静其实是宁稚弄出来的,而他运气差劲地正好碰上了搜救进来的警察。
然后原地被捕。
而根据后续调查,其两人手里握着一条巨大的国外贩毒线,甚至司氏的大部分利润也是通过这条线,洗出来的。
或者说司氏就是他们洗钱的手段。
……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宁稚仰着头看他,“我不是质问你,我就是有点好奇,想知道你的事。”
司予徹问:“我不说,你会生气离开我吗?”
宁稚摇头,爬起来亲他一下。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司予徹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开口了。
“其实没什么,很简单的一些事。”
*
其实很早司予徹就发现司家在做毒品这条道上的生意。
刚开始他想报警,甚至他报了警,但是——没有用。
他没有证据,甚至后面被司家两兄弟几乎打死。
而后,他被逼着上了毒品这条路。
可能是司家人认为,一根绳上的蚂蚱就不怕他背叛了。
“把这个打到宁稚的身体里。”
某一天,司景臻丢给了司予徹一只很小的针剂。
“……为什么?”
司景臻笑道:“宁啸寒最近在经手国外的生意,他们触碰到了我们的利益,给他儿子打一针,免得他不知好歹。”
司予徹没接,他抿着唇不肯动。
于是上一秒还笑着的司景臻猛地冷下脸来,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脚踹过去。
司予徹吃痛倒地,却不能反抗。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要以为父亲随便给你了一条无关紧要的线,你就也算他的儿子了,我的话你就不用听了?”
司予徹捂着肚子,眼前一黑,一时之间竟有点起不来。
“我告诉你,你就是我们司家的一条狗,我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有你后悔的,听到没?”
针剂丢在了司予徹面前,但是让他动手的那个晚上,他依旧没有动手。
司景臻气得不行,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种让司予徹生不如死的想法。
“当初让你舔着脸跟宁家攀关系你不肯,说什么厌恶他。竟然这么讨厌他,干嘛不给他打?”
司予徹抿紧唇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针剂递出来。
“妈的,真是给你脸了。”
司景臻一把拿过药剂,随及决定自己动手。
那场宴会上,宁稚根本没有对他起疑心,甚至说,宁稚身边本就有无以计数来恭维宁稚的人,司景臻的靠近并不让他意外。
于是司景臻很顺利地得手了。
不过……时间过了很久,宁稚也没有一点变化。
“你敢换我的毒?!”
司予徹被踩在脚下,承受着司景臻怒气的一脚又一脚。
“你真可以,你太可以了。”
司景臻火气上头,把司予徹绑起来了。
既然你非要护着他,行啊,那你替他扛吧。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司予徹看到那个针剂瞬间慌了。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他拼命想要挣扎,疯狂求饶:“我错了,你不要给我打!”
晚了,司景臻没有犹豫地将针剂扎在了他的手臂上。
“放开我!”
司予徹的挣扎没有用,只能绝望地感受到针剂被推入身体的冰冷。
这一年来,因为司家,他看到了无数因为毒品而毁了的人,看到了他们渴望毒品时的病态,看到他们沉迷幻想时的可悲……
“你在干什么?!”
有人进来了,一脚踹开了司景臻,脸色凝重道:“你给他打的什么?”
司景臻被踹倒在一旁,看到是谁后,又只能咽下这口气。
“爸,是这小子先不听管教的。”
司老爷子冷眼看着他。
“你别忘了他有什么用!”
司予徹是司老爷子的血包。
“他要是死了,你就替上他的位置。”
“来人,带他去医院。”
司老爷子来的还算及时,针剂只推进去一半,再加上去医院稀释后,并不会特别严重。
但还是成瘾了。
那刚好是一个暑假。
别人可能在兼职、在学习、在旅游、在玩。
只有司予徹在戒毒。
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每天都承受着毒品成瘾的痛苦。
好几次他真的很想直接死了,但是醒来之后发现他还在这里。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他硬生生扛过来了。
而他的病也是那次的后遗症。
而对宁家下手这件事,是在司老爷子病情加重后,交给他的。
“上次你不肯对宁家那小子下手,是我保住了你,不然你哥真的会要你的命。”司老爷子苍白着脸咳了几声,“现在你要证明给我看,你的能力。”
司予徹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沉默了。
“你不会想再一次被迫吸毒的,你还能戒的了下一次吗?”司老爷子静静威胁着他,“就算你不做,我也会交给你两个哥哥去做,宁家这次必须出局,他们很可能已经查到我们了。”
几秒后,司予徹接过来那些东西。
“很好,具体怎么做,你可以请教你的哥哥们。”司老爷子欣慰地笑了笑,“其实我并不是很在意血脉的正统,我的遗产想要给有能力的人,但是司景臻太唯利是图,而司景珩又太过莽撞,你……也太过心软。”
司予徹打断他,主动表明道:“父亲,我不心软,当初我只是怕被抓,因为大哥是想要害我,毕竟我跟宁稚关系不好,要是对方真出了事,第一个就会怀疑我。”
“好,那你证明给我看。”
于是司予徹证明了。
他真的把宁家搞破产了,甚至让宁啸寒入狱。
之后获得了司老爷子的一丝信任。
这一丝信任体现在,在司老爷子病情严重到必须去国外医治的时候,司予徹的毒瘾复发了。
犹豫之下,司老爷子决定带着他一起出国。
再过一个月,司予徹毒瘾好了,而司老爷子病逝,并且在死前更改了遗嘱。
*
司予徹三言两语讲了自己此生最痛苦的几年。
“就这样,没什么好讲的。”
宁稚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祖宗,这有什么好哭的?”
宁稚哭得停不下来,抱着他的脖子,亲他。
“我好难受啊,我的心脏好痛啊,司予徹,你怎么这么惨啊?”
司予徹勾了勾唇,“可怜我了?”
宁稚松开他,泪眼婆娑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之前不跟你说,是不想让你可怜我。”
当初的他觉得,宁稚是被自己强行绑在身边的,是因为他有钱有势,所以被迫选择了他。
但是如果宁稚知道自己其实很惨,那是不是就不会再觉得他有能力?那是不是就会离开他?
所以司予徹一直在宁稚面前都表现得游刃有余,表现得很有手段。
但是他错了,哪怕这样宁稚还是会离开他。
司予徹在快死的那天突然想通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肯告诉我了?”
“因为我想要你的可怜了。”司予徹搂住他的腰,吻上去说:“如果可怜我,能让你留在我身边,那就可怜我一辈子吧。”
*
司予徹的愿望变了。
他之前希望能把宁稚困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但是现在希望宁稚能够可怜他一辈子。
但是结果都是希望宁稚不要离开他。
不过他似乎觉得自己好像又错了。
*
司予徹的伤很严重,几乎是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才恢复了大半的精神。
而他已经向学校办理了一年的休学。
这半年来,宁稚一边上学一边来看他。
最开始那段时间来的特别勤,每天都回来,几乎是只有上课的时候才会恋恋不舍地走,上完课又会立马跑过来。
司予徹虽然心疼他总是折返,但是不得不说他十分享受。
直到——
最近他发现,宁稚已经开始找各种理由不来了。
隔几天才回来看他一次,他们现在都是手机上聊天。
【骗子:老公,我好想你呜呜。】
司予徹冷着脸回复。
【那你今天来不来?】
【骗子:我来不了,今天有事,老师非要我主持一个比赛,时间太紧了,我赶不过来。】
【哦。】
司予徹很烦躁,因为这种例外太多了。
宁稚已经用过无数理由拒绝看他。
主持比赛。
参见比赛。
来的时候看到小猫受伤了,他带着小猫去医院忙忘了时间。
甚至四次都用羊霄、维玻里斯和他们妹妹的生日当理由!
司予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偏偏宁稚人不怎么来,但是每次都发消息腻歪得不行。
【骗子:老公,我明天肯定来看你!我太忙了,我真的好想你,你想我没有啊?】
司予徹冷着脸回。
【想。】
【骗子:亲亲(* ̄3)(ε ̄*)】
*
越往后面,宁稚来得越少,司予徹内心怪异的不安感也越来越大。
直到——
他在宁稚的包里,发现了护照。
是去国外的护照。
“办好了,你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司予徹不动神色地把护照给塞回了宁稚的包里。
“回家了回家了回家了!”宁稚开开心心地跑进来,一下抱住他,“医生说回去再调养一下,就没问题了!”
司予徹扯了下唇。
“是吗?”
宁稚垫着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两下。
“老公你真棒,这么严重的伤都好了!”
司予徹内心毫无波澜。
“你今天是参见什么活动了吗?穿正装呢。”
宁稚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解释道:“没呢,但是你不觉得很好看吗?联名款,最近可火了,我还给你买了一套!你快换上。”
司予徹臭着脸:“我不想换。”
宁稚扯着他的手扭:“换嘛换嘛,你穿这个肯定很帅,求求你了,老公~”
司予徹换了。
*
但是他心里还是有着强烈的不安,特别是看到那张护照之后。
证明宁稚要出国了。
这段时间都是骗他的,因为愧疚,因为可怜他。
但是可怜并不能把宁稚困在他身边一辈子。
宁稚还是要出国,不要他了。
“我不想回去。”
宁稚还躺在他怀里玩他的手指,闻言疑惑地看他。
“怎么了?”
司予徹再次道:“你是不是回家要跟我说什么?”
宁稚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就知道。
夜晚,车内没有打灯,司予徹脸上自嘲的笑容没被宁稚看见。
“非得今天说吗?”
他才刚出院,就迫不及待地丢下他了吗?
宁稚点头:“必须今天说。”
司予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抿着唇没说什么了。
等到真到了之后,司予徹开始恐惧。
“你快下车啊,快点快点。”
宁稚看了看手表,催促道。
而司予徹并不想下车,甚至用了很蹩脚的理由。
“我……我腿有点疼,可能还没好,要不再住院观察一下吧?”
宁稚一下慌张道:“腿痛?怎么腿痛呢?那我们……不对,你的腿早好了,医生都跟我保证了,又没伤到骨头,你后背上的伤都没痛,腿怎么会痛?”
司予徹顺坡直下。
“哦,那就是后背的伤痛了。”
宁稚:……
“你耍我呢?”
宁稚不满地拍了拍他,然后道:“快点快点,走了。”
司予徹心不甘情不愿的下车了。
回到家里,并没有他想象中准备好的行李。
也对,宁稚住在他妈妈那边,或者他爸爸那里,都不可能回来住。
行李也只会在那边。
“你等我一下下!不要进来哦。”
一回到家,宁稚就直奔房间去了,一进去就关上了门。
司予徹僵在原地,脑海里不断浮现宁稚会怎么样离开他的画面。
待会他会拿什么出来?
护照?
还是给他一张银行卡,跟他说很感谢他做的这些事,但是自己还是决定出国,以后就别联系了。
还是……
“好了好了,我给你看一个东——”
“宁稚。”司予徹打断他的话,眼神慢慢变得危险压抑起来:“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宁稚愣了愣:“啊?”
“是你非要我活着的,是你答应我要陪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总是反悔呢?”
情绪涌上心头,司予徹的眼睛变得赤红起来,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被抛弃的结局。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珍惜,是你非要回到我身边。”
他抓住宁稚的手,把人按在墙上。
“我放过过你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了,我当初给过你去国外的机会了,你不肯走。”
“现在想走没用了。”
他太过用力了,宁稚皱眉想要挣脱。
“对,我可能现在还没办法阻止你去国外,但是你摆脱不了我,我不会给你找别人的机会,我会死死缠着你。”
司予徹盯着宁稚,语气偏执道。
“你不爱我没有关系,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一辈子没有关系,但是我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了。”
“除非我死。”
宁稚被这个死字刺痛。
“你再说什么啊?!你弄疼我了。”
司予徹下意识地松了力气。
然而下一秒客厅里的时钟响起。
咚的一声,示意到了第二天。
“砰!砰!砰!”
各个房门猛地被打开,四面八方散下了无数的礼带。
“恭喜恭喜!”
“答应他!答应他!”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看着突然走出来的羊霄、维玻里斯甚至还有许秘等人,司予徹大脑一下空白了。
“恭喜什么啊!我还没求呢!”
宁稚几乎要哭了。
他精心布置的这一切,毁了!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
意识到自己出来早了的众人,相视尴尬笑了笑,然后试图退回去。
“哈哈,你们就当没看见我们,我们晚点来。”
“礼炮还有备用的吗?”
宁稚:……
司予徹不可置信地看着宁稚,声音有些心虚地问道:“你不是要告诉我你要去国外了,要跟我分开?”
宁稚气死了,凶凶瞪着他。
“都怪你!”
“那你要干什么?”
没办法了。
虽然都被司予徹突然搞这一下毁了,但是宁稚还是打算硬着头皮继续。
他掏出刚刚准备给司予徹的东西。
是一枚戒指。
“这是我花了很多时间做的,比你之前那一枚好看。”
宁稚吸了吸鼻子。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没有安全感,但是我觉得可能是我之前很少对你说一句话。”
司予徹僵硬了一下,对上他的眼睛。
“司予徹,我爱你。”
这一刻像是在做梦。
“如果你爱听,我以后可以每天跟你说一遍,直到你愿意相信我不会离开你为止。”
“之前说好的结婚,但是因为那些事给耽误了,我之前说不想跟你在一起都是骗你的,是气话,你不要再记着了,现在记着新的事。”
不仅仅有戒指,宁稚还掏出了两张机票。
他仰着下巴,像是有些骄傲。
“国内我等不及了,所以这些天我去国外看了看,决定跟你在那边结婚,今晚的机票,明天就结婚。”
原来这些天总是找理由不来是在忙这件事吗?
宁稚突然就有些紧张起来,他舔舔嘴巴,期待地看着司予徹。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愿意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司予徹的呼吸都断了好几秒,半天没有动作。
这下可给宁稚急坏了。
“哎呀,你什么意思啊?你说说话啊,我第一次跟人求婚,你不要不给我面子。”
半响后,司予徹嘶哑出声。
“我不是做梦吧?”
宁稚用力掐了他一下。
“疼不疼?”
司予徹笑了一声。
“痛。”
“那你答不答应?”
司予徹没有回答,而是控制不住地吻了上去。
“等等,唔!我还没给你戴戒指呢!唔——”
宁稚下意识搂住司予徹的脖子,有些害羞地提醒。
“我爸妈还在后面看着呢……”
下一秒,他尝到了一点苦涩。
司予徹好像哭了。
“宁稚,谢谢你。”
“我也爱你。”
司予徹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不离开他的人。
或许他之后还是会质疑对方会不会离开自己,但是在此刻,他内心充斥着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满足。
他的愿望实现了。
——正文完结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