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绝望的呐喊传入耳中,危宁已然陷入一片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晰了片刻。
他睁开眼,便看见自己仅仅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里衣,五颗盘扣有四颗系在错误的扣眼上。四只手正抓着自己的裤头,两只他自己的,另外两只,则正是苍炽的。
思绪稍转,便理清了目前的状况。
局势很明朗,他脱衣服,苍炽帮他穿衣服。他又要脱裤子,苍炽正在顽强阻拦不让他脱。
苍炽目光坚定,就像是那天捍卫他自己的裤头一样,牢牢守护着危宁的裤头。
二人目前,正在僵持。
靠着仅存的一丝理智,危宁道:“松手。”
一出声,怔了一怔,这低沉沙哑的嗓音,是自己的么?
苍炽发红的耳根颜色又倏然加深了一些。他稍稍松开手指,卸了些力气,却还是没有完全松开手。表情有些犹豫,又有些防备,用不是很信任的眼神看着危宁。好像生怕他一松开,危宁就会唰地把裤子脱下一般。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危宁只好又哑声道。
苍炽将信将疑,将手慢慢松开,一边松手,一边观察危宁的神色,时刻准备着要再次出手。
看到苍炽这幅样子,危宁实在不知道自己方才到底做了什么,才会给这娃留下这样大的心理阴影。
危宁坐起身来,调动体内灵力,试图压制那乱窜的迷情香气。
然而随着灵力快速在体内运转,那股甜腻之气似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道路,搭上了便车一样,片刻间便被运转到了四肢百骸。
一股又一股的燥热直往要害处冲去。
生平从来没有过的巨大冲击。
要了老命了。
危宁咬紧牙关,根本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别无他法,危宁将心一横,正准备一掌把自己拍晕,身体却一阵软绵无力,刚抬起来的手忽又垂了下去,左右一晃,又要栽到。
眼看危宁身形一晃,整个上半身朝自己砸了过来,苍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自发动了起来,伸手便将苍炽接住,半搂在了怀中。
危宁头顶的碎发划过下巴,微微发痒。
苍炽接住危宁滚烫的身体,好似接住了一颗滚烫的火炭,僵了一瞬,又猛地抬手一推。危宁被推倒在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哼,苍炽又连忙探身查看,见他是砸在那软枕之上,又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然而这一瞥,却忽然没能移得开目光了。
危宁乌发散乱于枕上,面色泛红,浅色的瞳仁此刻像是裹上了一层潮湿的雾气,怎么看都看不真切,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眼尾微微向下,带着一丝淡淡的委屈。嘴唇有些干燥,紧紧闭着,像是在努力抵抗着什么。呼吸略显急促,就连那挺翘的鼻尖都透着一抹湿漉漉的粉色。
苍炽喉结轻轻一滚。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了手去。
就在要触到危宁脸颊的一瞬间,苍炽停住了动作,然后猛地收回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传入耳中,危宁已经逐渐散乱的意识忽又得到片刻清明。
他用尽全力,尽量发音清晰地道:“没……没关系。那花苞,我只踩碎了一个,没有吸入多少……那种香气,应该,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好了。你,你不用管——”
“我”字还没有说出口,危宁却猛地将嘴一闭,却还是没能完全拦住那一声羞耻的闷哼。
苍炽猛地后退一步,低头看着地面道:“我、我去给你打水。”
说完转身奔出门外。危宁听到廊上传来一声脆响,那是脑袋撞到墙上的声音。
这心理阴影果然留得足够深刻,这娃都如此慌不择路了,只怕已然将自己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危宁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翻身躺下。倒不是他想躺着,而是身体已经完全没了半分力气。
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只怕都汇聚在了一处。
望着又逐渐开始旋转跳跃的天花板,危宁默默地叹了口气。为什么身中迷情香,和男主共处一室的这种烂俗剧情会发生在他身上?难道两个大男人,还能指望发生些什么吗?
过不多时,脚步声急匆匆响起,苍炽端着个铜盆,一路淌着水冲进房间,然而才跨入房中,那铜盆又“咣当”砸在了地上。
危宁衣衫大敞,满身汗珠,赤着半边上身,正侧身躺在地板上。
怔了片刻,强迫自己移开落在某处的视线,苍炽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危宁却赖在地上,不愿起来,口中喃喃地哼:“这里凉,这里凉。”
“就是凉才不许躺在地上。”苍炽一边应着,一边去拉他胳膊。哪知危宁虽然神智不清,身体本能的反应却又还在,看起来软绵绵的一条人,左晃一下,又避一下,竟都躲开了苍炽的手。
捞了半天捞不到这条滑溜溜的鱼,苍炽似乎也被激发出了某种斗志,将袖子用力往上一撸,恶狠狠地扑了上去。
瞄准时机,快准狠地出手,两手同时锁住危宁两只手腕,将危宁双臂反绞至后背,紧接着向上一提,将他拽了起来。
“痛……”危宁忽然轻呼一声。
苍炽当即松手。
危宁却根本没有力气站着,苍炽手一撤走,危宁整个人便柔弱无骨地倒靠在了苍炽身上。方才还气势满满的苍炽忽然就僵直住了。
像根木头一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方才去外面吹了冷风,苍炽身上尚且带着一些凉意。危宁凭着本能感受着那一点凉意,不由又朝苍炽贴近了一些。为了寻找支撑,将下巴轻轻搁置在苍炽肩头,半眯着眼,满足地蹭了蹭。
危宁滚烫的脸庞和柔软的发丝轻轻拂在脖颈上。苍炽整个人不由一颤。接着腰间倏然收紧,苍炽低头一看,危宁一双手已经悄悄地环上了他的后腰。
“要掉下去了。”危宁轻轻嘀咕一声。
透过衣衫,苍炽几乎能感受到那滚烫的体温。
那燥热的体温,几乎也同时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热气上涌,苍炽紧紧盯着房间的墙壁,连眼角余光都不敢看危宁的脸。耳根红得就快要滴出血来。
手指屈伸几下,苍炽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他不知道那渴望是什么,他只是凭着本能,抬起双手,朝着危宁后腰缓缓伸了过去,指尖无意划过危宁紧实的腰侧。
危宁忽然发出轻轻一笑,“痒……”
恰好此时窗外一阵凉风扑在脸上,苍炽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将手缩了回来。深深吸了口气,苍炽俯身将危宁扛起,放回了床上。
认真把危宁里衣的扣子一粒粒扣好,又替他将被子盖上,掖好,苍炽站起身,道:“我重新去打水。”
危宁蠕动身体又从被子里把上半身钻了出来,瘪了瘪嘴,显得十分委屈:“热……”
苍炽又俯身将被子掀开半边。转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道:“你不要再躺到地上去了。”
危宁半睁着一双迷茫的眼,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懂,反正总归是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苍炽这才捡起地上的水盆,快步离开房间。
才将危宁上身仔细擦拭了一遍,那才打上来冰凉的井水就已经微微发温了。苍炽拧干帕子,搭在肩上,正要再去院里打水,起身的时候,手腕却被突然握住。
“我好难受啊……师父……”
危宁干燥的喉咙几乎快要不能出声,只能轻轻的发出呢喃一般的细语。
苍炽转身,垂眼看着床上那人的脸庞。他弯下腰,轻问:“要怎么样才会好受些?”
危宁轻哼:“背……”
苍炽又再凑近了些。
危宁嘀嘀咕咕:“师父背……师父背……”
苍炽掀开被子,将危宁轻轻背了起来。危宁将头垂靠在他肩头,原本紊乱的呼吸总算开始变得平缓了一些。
“走呀师父……”过了一会儿,危宁忽然小声催促道。
苍炽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然后侧头,问:“走……去哪儿?”
“游乐园……”危宁道,“师父带我去游乐园,好吗?”
苍炽没有回答,危宁又不停的开始念叨:“好吗……好吗……好吗……?”
“好。”苍炽应声,然后道,“游乐园……是什么地方?”
“老糊涂啦。”危宁头枕在苍炽肩上晃了晃,“游乐园就是……游乐园啊……”
“好。我一定带你去。”
苍炽感觉到危宁似乎笑了一下,接着又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瓮声瓮气地响起:“说好了,不能骗我。不准拐个弯,又把我领到图书馆去了。我真的不想看书了师父……我想玩,我想玩啊!”
苍炽柔声道:“好。不看书,玩。”
“真的?”危宁问。
“真的。”苍炽答。
“拉勾好吗?”危宁又问。
“好,拉勾。”苍炽继续回答。
“骗人是猪。”
“嗯,是……猪。”
危宁喉咙里含糊发出了一个满足的音节。苍炽嘴角极轻地向上勾了勾。
又等了一会儿,背上已经没了动静。
危宁呼吸逐渐平缓,一双手却仍紧紧锁在苍炽胸前。
打更的更夫在外面街上晃了五圈,苍炽一直站在原地。
窗外泛起灰亮,苍炽的双腿已经从最初的发麻到此刻麻木到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仍一动不动。
直到天色完全亮起,客房门外忽然响起均匀的三声敲门声。
背上的人轻轻一动,苍炽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赶人,房门却被径自推开。
一个面目爽朗的蓝衣青年迈步走进房中,手中折扇一打,抬眼看向趴在苍炽背上的危宁,微微笑道:“小师弟,你这是在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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