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常通知。
危宁松了口气,躺回床上睡觉。
既然现在的任务是和男主培养情谊,想来只要不与男主决裂,便就不算脱离此任务的范畴。
至于男女主阴差阳错将彼此错过这件事……危宁也只能当作无心之失,就此翻篇。
直到第二天睁开眼,危宁起身坐在床上,才忽然意识到事情出了问题。
按照原作剧情,在男主与女主相遇相知相许余生之后,紧接着男主就会获得第一件宝物,也就是取得第一个金手指。
只是这件宝物,却与女主息息相关。
也正是本作的第一个倒霉蛋男配上线的时候。
原作中,这个被安排上线的炮灰男配名为碧衫郎,是一条蛇妖。修为颇高,却没什么屁用,莫名其妙落入陷阱之中,又恰好碰到旧伤复发,逃不出去,被人美心善的女主路过搭救。
碧衫郎却脑子抽风,误会女主好意,情急之下将女主咬伤,导致女主中毒。害得男主心疼不已,迫不得已每日都要与女主缠缠绵绵方能一缓毒性。
这碧衫郎事后反应过来,得知自己误会女主好意,在感恩和愧疚的双重压力下,忽然爱上了女主,又擅自找了过去,偷偷摸摸给女主缓解蛇毒。
结局显而易见,在这样唯我独尊独霸天下的男频文中,但凡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觊觎任意一位女主的男的,哪个能有什么好结果?能活过三章都已经算是作者仁至义尽了。
这碧衫郎被男主拨皮抽骨,开膛破肚,取出内丹,磨圆穿孔制成吊坠系在身上,可辟世间万毒。
可以说,在这样的男频爽文中,女主的存在,其实只不过是作者给男主的一种奖励,或者是用来给男主带来其他的奖励——比如金手指的一个媒介。
说白了,虽然被称作女主,但其实不过是和自己、和这倒霉男配一样,别无选择的工具人而已。
所以当看到李亦蝶迈步远离男主,迈向自己全新的人生之时,危宁心中其实是有些不可名状的欣慰的。
只是现在女主已经潇洒跑路。没了女主这个中间人作为媒介,接下来男主获宝的剧情要怎么推进下去?
就在这时,系统也很不合时宜的发来提醒:【请协助男主获得「辟毒蛇珠」。】
看系统的意思,女主可以不和男主相爱相知相许余生,毕竟后头还有的是各路女主们举着爱的号码牌排着长队。但这蛇珠却是非取不可了,否则男主身上便少了一根亮灿灿的金手指。
危宁试着挣扎了一下,向系统道:“既然男主已是百毒不忌的体质,再取那辟毒蛇珠是否多此一举?能不能……跳过这一段剧情?”
系统的回答很明确:【不能。】
危宁想了想,其实二者也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对于男主来说,毒物对他来说虽不致命,但也还是会中毒,毒发的痛苦一分不少,只不过不会死而已。
只有有了这辟毒蛇珠以后,男主才算是正真意义上完成终极进化,达到百毒不侵的效果。
一声轻叹,危宁重新躺下,认真替自己掖好被子。
很显然,对于目前已经开始严重偏离原定轨迹的进程,危宁的选择是,先睡个回笼觉再说。
要拿到辟毒蛇珠,就必须先找到碧衫郎——那条倒霉的蛇男。
原作中,女主搭救碧衫郎的地点只说是在渺渺宫周边密林。
然而仰头看着摆在面前这座连绵不断的巨型山脉,危宁心中实在茫然。这不无异于大海捞针?
站在茫茫密林的空隙中,举目看是参天巨树,放眼看是成片树林,危宁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由树干围成的巨型牢笼,颇有一种捉襟见肘的无力之感。
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也毫无捷径可走,好在时间充裕,危宁便带着苍炽日日在这密林之中徒步行走。
“你一天到晚在这山上瞎转什么?”
如此过了五日,苍炽似乎终于憋不住了,出声问道。
危宁拿手中捡来的树枝戳了戳脚下泥地,沉声道:“养生。”
苍炽沉默下来,危宁继续往前,一边走一边念:“你看,这山上的空气多么的清新,多么的有益身心,你多出来走动走动,爬爬山,锻炼锻炼身体,多好。你体质这么的虚弱,动不动吐血,身板又瘦成那样,我有的时候都在想,会不会一阵风都能把你能刮倒……”
说了半天,身后却没了半点动静。危宁停下脚步,忽然听到“咔嗒”一声,顺着声音回过头去,只见苍炽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开着盖子的黄绿色竹笼。
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音,一截碧绿的蛇尾飞快隐入树林。
苍炽抬起手,指尖两枚深红血洞。
危宁心中咯噔一下。
回到客栈,危宁神情有些复杂地执起苍炽的手,对着烛光,仔细看了看那深深的两个血洞。
苍炽耳根微红,将手抽走,硬邦邦地道:“死不了。”
“我看到咬你的那条蛇的半截尾巴了,碧绿碧绿的,是条毒蛇。”危宁看着苍炽,温声问道:“十指连心。很痛吧?”
苍炽愣了一瞬,垂下眼睛,嘟囔一句:“还好。”
“你可……看清了那条蛇的样子?”思忖片刻,危宁试着问道。
苍炽的回答很简洁:“绿色,倒三角的头。一条小青蛇。”
“眼睛呢?”危宁又问。
“……挺大的。”苍炽道。
“眼睛是什么颜色?”危宁继续问。
苍炽忽然想起来,这条小蛇确实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道:“粉色。”
危宁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苍炽解开竹笼,救下的那条小蛇,正是碧衫郎。
也就是说,男主走了原本属于女主的剧情。
先是女主与人私奔,又是女主莫名其妙看上自己,再是男主把女主剧本拿了自己走了起来。
事态似乎开始朝着一个十分离谱的发展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
次日一早,蛇毒果然开始发力了。危宁看着面色已经隐约开始发绿,却还和他一起坐在客栈大堂吃饭,一副过于云淡风轻的模样的苍炽,试着道:“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就回房间休息。不用勉强。”
苍炽面无表情地道:“没有勉强。”
危宁只好又默默吃了几口饭,抬眼看见苍炽嘴唇已经一片青紫,只好又道:“真的没有勉强吗?”
苍炽淡定自若:“多管闲事。”
危宁无法,又再吃了几口。直到发觉苍炽的嘴唇都已经开始由紫转黑了,只好放下筷子,正要再说。
丁零当啷一通乱响,碗筷跌落在地,砸了一地瓷碗碎片。苍炽整个人从饭桌上滑了下去。还好危宁有所准备,闪身接住了他就要砸到尖利碎片上的脑门。
热,无穷无尽的热,仿佛置身于燃烧的火炉之中。
苍炽用尽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一团高温下的扭曲形状。
猛地摇了摇头,视线终于清明了些许。
苍炽看到一双白净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边缘光滑。是一双看起来,十分令人心安的手。
只不过那双手,却正在解开自己贴身的里衣的最后一颗扣子。
意识瞬时清醒,苍炽猛然抓住那双手,低吼一声:“干什么?!”
这小瘦身板,力气却是意料之外的大。
危宁手指关节被捏得有些发痛,将手抽了回来,道:“脱衣服,降温。”
“我不脱!”苍炽继续怒吼。
危宁道:“你在发烧。”
“我不热!”
苍炽哑着喉咙,发出老鸭般的一声大喊,急急忙忙要把已经解开的扣子扣上,奈何头昏眼花,一通手忙脚乱,连扣眼都没摸到在哪儿。
看着苍炽犹如猪肝一般紫红紫红的面色,危宁默默拿来一面镜子。
看到镜中人的模样,苍炽顿住了动作。
危宁把镜子放回去,重新站到苍炽面前,语重心长:“你知道吗?你看起来,都快熟了。”
衣衫褪下,身上果然也是一样的颜色,手臂、脖颈,甚至凸起的两道锁骨四周,条条青筋暴起,汩汩跳动。
这蛇毒当真非同一般,竟然如此刚猛。
不知这孩子体内又是如何的翻江倒海,痛苦不堪。危宁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去脱苍炽的裤子。
然而那条裤子却如同一道铜墙铁壁,任危宁如何上下其手,偷袭、强攻,都无法得手。
苍炽死死守护着裤头,虎视眈眈紧盯危宁。如此戒备,仿佛他是世间最可怕的洪水猛兽。
额头隐有汗珠冒出,危宁将手一摊,放弃与这头倔驴周旋。一指房中才从井里打来的一桶冷水,“那你便穿着裤子泡吧。”
苍炽迈步跨入水桶之中,却一味站在桶中,迟迟不肯坐下。
见他表情茫然,意识模糊,却还有些踌躇的样子。危宁忽然记起,苍炽怕水。
小时候在青楼,只要犯了错,管事的管家就会把苍炽的头摁入水中,用作惩罚,非得他面色发青,几近窒息才肯松手。
危宁走到水桶边,道:“我就在这里,眼睛不会离开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片刻都不会。”
苍炽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下来,整个人脱力一般跌坐下去。
再睁开眼,苍炽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窗外黑沉沉的,不知已经是几更了,喉中有隐隐的铁锈味,干燥、刺痛。额头上的湿帕传来微微的凉意,身体被擦拭过留下的水痕也还未完全干透。
床边一盏烛台被特地剪过芯子,跃动的微弱烛光下,危宁的半边侧脸若隐若现。
危宁趴伏在床边,双目轻阖,呼吸清浅,手里还握着一条半湿的棉布。
体内有如万千道烈火炙烤,苍炽却一动不动,直至天明。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