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死吗？
没管太多，她听着季银兰的话，慢吞吞地站起来了。
也由于她的语出惊人，教室里现在都是鸦雀无声的，连窗外的蝉鸣声变得异常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了，无限放大了教室里的尴尬。
王庭香还在带着困惑的表情，与季银兰越凑越近，就差面贴面，嘴贴嘴了。
季银兰变得不一样了。
他原本是很立体的长相，这时候不知为何落在她眼里的却还有些青涩。他原本眼型偏长，瞳孔颜色浅淡，此时大大睁着，倒是一副平时极为少见的稍显稚嫩的表情，眨了眨。
老公，你变得好年轻啊。
我发现我的面膜老是少，是不是你在偷偷用？
于是，她的手还没有松开，反倒抓得更紧一些。
季银兰：“……”
在季银兰的眼中，女孩子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睁着，水汪汪的，小巧高挺的鼻尖只在只在毫厘的位置停下，就快要碰到他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眼睛落在了她嫣红的嘴唇上，干脆闭上眼睛。
***
王庭香眼前是季银兰轻抿的嘴唇。
好想吻上去，好想咬上去，好想舔上去……
有个习俗说是，婚礼前一天双方不能见面，王庭香昨天憋了一天，婚礼当天又憋了一天，现在有点火大。
气氛有点僵持。
她看着季银兰飞快蹿红的脸颊、闭上后跟着身体轻颤的睫毛、和不知所措与她十指相扣在一起举在半空的手。
王庭香又一声“老公”，差点脱口而出。
理智在这时回笼过来，她想明白了。
不管用多少片面膜，季银兰都嫩不到眼前这个，怕是才刚长出毛的年纪。
于是紧要关头她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才没有使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不该说的话，没有伸出来舔他健康的嘴唇，只是愣愣地用眼睛看着他。
老师手里的课本都砸在了地上，哐当一声。
饶是再资历深厚，见多识广的老师，也将在这一刻大跌眼镜的。
然后，老师手指着外边，对于王庭香种种扰乱课堂纪律的行为，做出了处罚：“王庭香，你给我站到外面去。”
还犹嫌不够地补充：“今天的课文，你罚抄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你什么时候放学。”
王庭香：“……”
她才松开季银兰的手，指尖分离的时候，她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于是课桌下鞋子，不舍地轻轻在他的鞋上碾了一下。
季银兰：“……”
王庭香没看他是什么反应，才依老师的话往门外走。
此时正是午后，王庭香在屋外站了片刻，然后低头，缓慢张开五指。
夏日的热风，从她的每一根指缝里穿过去时，和深夜的海水是截然相反的温度。
直到手掌被她再度收紧，她才缓慢地确定了这个事实。
她这是重生了。
王庭香看向身后的班级，现在是她高三，十八岁这年。
她回头，通过窗户往里望。
季银兰就坐在那里，他脸上的红已经褪去了，此时看着课本，很是认真。
……
王庭香盯着他半晌，眼睛眯了眯，才从移开目光，把头扭正，
他看起来，好乖巧的样子。
王庭香想着她老公
公认地待人温和，性格善良好说话。
但在一起五年，王庭香对他有一些不一样的看法。毕竟王庭香知道自己不是啥好人，季银兰这都能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不说他也到达了道德沦丧的境界吧，那心理，或多或少肯定有点变态的。
三伏天气，王庭香在走廊站到了满头大汗，下课的铃声才打响了。
而几乎在老师刚离开教室的那一瞬间，教室里就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庭香料想到是在笑什么的，仿佛牙疼，嘶地抽了一口凉气。
背后的窗户被猛然打开了，一个圆脸的男同学对着她爆笑道：“王庭香，你有病啊，把李华叫老公。”
王庭香：“……”
跟你们这些没死过一次的高中生说不明白。
迈开站得不太听使唤了的腿走进教室，在无数异样的目光中，王庭香下意识地又望向座位上的季银兰。
他正收拾课本，桌面上还摆放着一本中文字典。
因为那个巨大的厚度，简直是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圆脸男同学凑到了他桌边，手撑在桌面的字典上。季银兰眉毛微微皱起，看起来有些不耐。
“李华，你跟王庭香还有这种关系？”
“等等，你知道老公是什么意思吗？”
王庭香不太明白，为什么同学们要叫季银兰李华，直到她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她和季银兰高中的时候根本不认识！
王庭香脚步猛一顿住，顷刻间人就傻了。
他们相识，不是在彼此大学的时候吗？
而那边的“李华”，经过同学们一阵中文英文混在一起的解释，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王庭香看到他惊诧的表情。
他的皮肤比周围人都要白一些，所以脸红了十分明显。
再看向王庭香时，眼神变得飘忽不定。
王庭香：“……”
圆脸男同学见她来了，更是起哄了，指着她对季银兰道：“你要叫她老婆。”
若不是有点修养，季银兰的嫌恶就不止从表情露出来的那一点了。
他眉毛再度皱起来，看起来很是反感。男同学伸手来揽他肩膀时，他侧身躲开了。
默不作声往那边看了一眼，原来那个表情不是对她露出来的。
不过依旧是一个过于糟糕的会面了，王庭香面对季银兰时，不太理直气壮。
她的座位靠后，王庭香走下过道，自然而然把一边头发拨到耳后，脸型流畅漂亮，露齿朝周边同学们笑了一下，然后从季银兰桌上拿起那本中文字典，握在手里掂量。
男同学还在说：“李华，怎么了，叫不出口吗？你们不是都已经同居了吗？……”
王庭香猛地一抬手，那本字典啪得打在了男同学的下巴上。
男同学这才住嘴了，两只手掌捂住嘴巴，应该还咬到舌头了。
“你……！”男同学惊恐地望着王庭香，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边动静不小，教室里的空气再次戛然而止一瞬，然后才恢复窸窸窣窣。
王庭香则轻轻把字典放回了季银兰的桌上，平淡地说：“再吵我让楚菏揍你啊。”
说罢，反而是男同学脸色就更加难堪了。
王庭香没再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同桌的季银兰很安静，把字典也装进了书包里。
王庭香注意到身边陆陆续续已经有同学背着书包走了，这是最后一节课。
一台手机推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你刚才是做梦了吗？】
季银兰用翻译软件，将英文翻译成了中文，问她。
王庭香点了下头。
季银兰倒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了，又开始打字翻译：【我刚刚听到你说了“楚菏”，那你今天也要和他们去玩吗？】
王庭香眨眨眼，手心撑着脑袋，思索了一下，说：“no。”
在她说完这个单词后，季银兰明显眉目更加舒展了。
王庭香摸了摸鼻子。
虽然她还没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似乎已经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这个十八岁的季银兰也喜欢她。
她又眨眨眼睛，把他的手机拿过来，输入：【你不喜欢我和楚菏玩吗？】
她把翻译的话给季银兰看，季银兰坦然地点头。
那正巧，二十六岁的王庭香也对楚菏厌恶不已。
她笑嘻嘻打字：【你不喜欢楚菏，那我以后都不跟他玩了。】
这次将手机拿到他面前时，季银兰脑袋偏了一下，仿佛见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文字。
王庭香没有高中就和季银兰认识的记忆，只记得在她高中时候，她整天和一些不良少年厮混在一起。
对于二十六岁的王庭香来说，跟一群不良少年断了联系反倒清净。
季银兰脸上的不可思议，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他眼睑低垂着，不久之后问：【又在骗我吗？】
王庭香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没有骗你……算了，反正你会知道的。”
见季银兰起身了，王庭香也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压根还没完全把自己代入到高中生里，胡乱往书包里塞了几本书就完事了。
收拾好，王庭香才让开，她拿过他的手机打字：【一起走吧。】
季银兰回话当然，但表情有些疑惑。
他弯下腰，在王庭香乱七八糟的抽屉里摸索一阵，把一个屏幕裂开好几条缝的手机递给她。
“你的。”
王庭香：“……thankyou。”
俩人从彼此手中换回手机，然后一起走出学校。
路上有不少同学向王庭香打招呼，王庭香大多不记得脸了，但都礼貌回应着。但她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回应的时候，季银兰脸色都不好。
王庭香很快了解了原因。
像她这种人，要么跟人关系很好，要么就是很差劲的，人缘根本不会好到来个人就跟她打招呼的。
这些人全是她刚说了不来往的不良少年！
王庭香想明白了，于是再有人打招呼，她都视作空气了。
走出校园，她就看到马路对面围坐着一群人。
那些五颜六色的脑袋，王庭香看都懒得看。除了被簇拥在正中间那个，眉目十分俊朗的，长手长脚搭在一辆崭新的摩托上，气质十分出挑。
让人一眼望过去，很难不注意到。
王庭香一出校门，大老远听见他们七嘴八舌冲王庭香喊着，诸如“一起玩去”“就等你了”这些话。
少年的楚菏，笑起来十分阳光明媚，抬手喊道：“王庭香，这边。”
王庭香默默从他身上收回目光。
她文静地迈着步子，转弯了。
少年楚菏，疑惑地微微偏头，“咦”了一声。
王庭香的身后没有那些琐碎的声音了，她一抬眼，恰好是季银兰也偏头过来。
【你和楚菏吵架了吗？】季银兰试探地问。
王庭香摇摇头，好听的话顺手就打出来了：【没有呀，我不是说了吗？你讨厌楚菏的话，我就不跟楚菏玩了。】
“……”
季银兰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王庭香的话，因为他给出的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你今天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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