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后果会是什么。
五条悟会相信吗？
他是咒术界御三家之首，各方面都是顶尖中的顶尖，他真的能接受自己的情感被一个普通人操控吗？
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会死吗？还是会被抓去研究？
乌荞又觉得有点后悔了。
他可以接受死亡，因为他知道自己死亡后可以前往另一个世界。
但他害怕疼痛，也害怕连死亡都被控制的生活。
各种各样的想象让乌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气势也不由自主的弱了下来。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强忍着不安看向了五条悟。
但是——
为什么...他怎么能什么反应都没有呢......？
靠在绘着浮世绘的墙壁上，那双苍青色的蓝瞳安静的注视着他，脸上的笑容仍旧是亲昵平和的。
为什么？
他都不会感到气愤吗？
他萌生出的那些情绪都是假的，都是因为能力而虚构出来的，他所说过的话也是被操控的。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真实。
他不应该变成这个样子，只有乌荞消失，他才能回到从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
乌荞怔怔的望着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开始往上蔓延，最终侵袭了他的全身。
...好恐怖。
......他在看什么为什么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笑？
为什么——听到那些话后会笑出来...？
为什么他的反应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
“嗯...因为荞实在是太可爱了。”
猝不及防的回答，乌荞惊悸的睁大眼睛望向五条悟，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问出了声。
银发蓝眼的男人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他的笑容毫不掩饰，那种愉悦的满足感尽数充斥在他的脸上。
伸展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冰冷的光。
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冲着乌荞袭来。瞬间的猝不及防，他向着五条悟的方向扑去。
乌荞惊慌失措，他看到五条悟张开双臂，随后，自己便倒在了对方的怀里。
嗅到的沉香气味变得浓郁起来，似乎是因为体温的原因，这股香气也似乎染上了一丝暖意。
腰腹位置的手臂如藤蔓般拥住他，乌荞被迫趴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单薄的里衣能让他清楚的感受到灼热的体温和心跳声。
他正想挣扎，一双温热的手掌抚在他的脸颊。
无法感知到的力量促使乌荞变换了姿势，他被动抬起头，和同样低头看他的五条悟对视上。
“所以为什么，荞为什么要这么可爱呢？”
五条悟垂首，冰蓝色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疑问又像是在询问原因。
“又为什么会认为，只要说出来原因，我就会让你离开呢？”
或许他的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乌荞没有管现在过于亲密的动作，而是结结巴巴的开始解释。
“因为...因为是假的，”乌荞的声音绷的发紧，身体也打着哆嗦：“你并不喜欢我，只要让我离开，你会恢复正常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坚定起来：“没错，你相信我！”
“只要让我离开，这种虚假的情感一定会消失的！”
在六眼的注视下，乌荞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黑发黑眼的青年伏在他的怀里，明明身体都怕的一直在发抖，可却仍然试图说服他。
那因为害怕不停收缩的瞳孔、蜷起来的手指、不规则的心跳声以及微微发白的嘴唇......
可怜又可爱。
“唔...这么一听，荞说的似乎也对。”
五条悟认真的表示赞同，在乌荞刚因为希翼露出微笑的时候，他又凑近了几分。
“但是，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黑色的瞳孔瞬间缩小，乌荞错愕无比，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荞，我喜欢你。”
五条悟轻飘飘的吐出爱语：“就算是虚假的，我也很爱你。”
捧住脸颊的指尖抚摸着他的唇瓣，指腹缓缓下压：“只要离开，这种感情就会消失对吗？”
“也就是说，只要荞不离开，那么这种感情永远也不会消失。”
脸上的笑意加深，五条悟拉长了尾音：“荞，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
他到底在说什么？
这个疯子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自己突然听不懂？
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乌荞惊骇的、难以置信的和他对视。
“...你是故意的吗？”
乌荞笑的很是勉强，嘴角扬起的肌肉僵硬无比，“抱歉，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会影响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怀着恐惧，眼神茫然。
“悟，你应该不喜欢这样，我向你道歉，你让我离开好......？”
他听到五条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怜爱的、包容的、温暖的拥抱。
“荞永远都不需要向我道歉。”
他的双臂用背后揽住他，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嵌入怀里。
“能够遇到荞，我真的很开心。”
“所以不要在担心了。”
五条悟的下巴轻轻放在他的肩膀，温热的吐息在耳后回旋着。
“荞，以后也要好好的待在家里哦。”
“...不......我不要......！”
眼泪无意识的流下，乌荞双眼发红，从未有过的惧怕在他的身体里流窜，从骨骼到血液，再到各处神经脉络，那种感觉让他难以呼吸。
“...我求你，......悟，你让我离开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
乌荞也不想这么没用的哀求，可他又能怎么办？
五条悟只是稍微放出咒力就能压的他无法动弹，他又如何反抗呢？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他一无所有。
“唉，怎么又哭了呢？”五条悟心疼的皱起眉，白色的羽睫下压着：“明明不想让你流泪的。”
虽然青年无论什么样子都好看的让人心动，但是这种类型的眼泪，还是不要更好。
乌荞仍旧抽泣着，黑色的眼睛被泪水冲刷的晶莹水亮，连睫毛都变成一簇一簇的。
“...让我离开，悟...”
他的嗓音都开始沙哑，漂亮的双眼中带着祈求与恳切：“你之前说过的。”
“只要我提出要求，你就会满足我。”
空气似乎变得厚重凝滞。
乌荞脊背发凉，他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大概率会让五条悟生气，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否则的话，或许直到死亡他都会后悔。
眼角的泪水被温热的指腹轻轻拭去，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的用手指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
耳边变得很安静，乌荞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荞好像，总是想要惹我生气呢。”
五条悟终于开口了，但是轻飘飘的口吻并没有听出来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还有种宠溺。
随后，他话音一转，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想知道，荞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乌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至极。
不等他回答，五条悟继续往下说：“那个国家查不到你的信息，但是荞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呢。”
“还有奈良神社，我也派人去查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吐字也总带着规律的韵味：“但是，那天因为要祓除咒灵，神社附近是不可能有普通人的。”
“所以荞是怎么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呢？”
乌荞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都嵌进肉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一时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不止如此，荞你很多时候还会说一些我没听过的东西。”
“游戏？歌曲？电影...？”
五条悟微笑着：“这些，是在未来才会出现的吧？”
“所以荞，你所熟悉的世界，是这个世界的未来，还是——”
“另一个世界的未来呢？”
“告诉我吧，荞。”
“......”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呼吸堵在喉咙，因为恐惧更是导致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乌荞低着头，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你，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乌荞才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一开始哦。”
五条悟伸出手，掌心托住他的下巴促使乌荞抬起头来：“因为荞的灵魂，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样，就连六眼也看不清呢。”
六眼...？
乌荞茫然的望着面前的这双眼睛。
这双美丽的，如同浩瀚晴空，又似破碎冰河的双眼。
...原来还能看透灵魂吗？
他扯动嘴角，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有点傻。
现在要怎么办呢？
原本这个geass的能力就和咒术界不同了，现在又被知道了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会待在家里的。”
乌荞说出了五条悟想听到的话。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那些话都只不过是用来警告他的。
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彻底的看透，这种被抽丝剥茧的感觉，乌荞根本不敢反抗。
“太好了。”
五条悟满意的笑了起来，目光温柔的看着他。
“虽然很想和荞住在一间房，但是现在还不行。”
“举办婚礼的当天，我们才能同居呢。”
他幽幽的叹气，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他凑近了些，掌心轻轻放在他的后颈：“十二月七日，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那天也是我的生日哦。”
“那么，晚安。”
“荞。”
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了乌荞的敛起的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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