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姣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接话。
坐在对面的秦守宁看出她的迟疑,主动起身离开。
秦守知见状,也跟着站起,“大哥等等,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两人一起往楼上走,秦守宁问,“什么事?”
秦守知“嘿嘿”两声,压低声音道,“大哥,你平时在部队都穿军装,能不能把这件衣服借我穿两天啊?我保证,一定好好爱惜。”
秦守宁脚步一顿,“不行。”
“别啊!”秦守知连忙解释,“我真不是为了显摆,下周有个辩论赛,我也要参加的,这不是想准备得更周全吗?”
这种显气质的大衣,不适合秦守静,但秦守知认为自己也是能穿出来的。
秦守宁闻言,无意识地抬手在衣服上按了按,指尖感受着布料的触感,犹豫片刻,还是道,“不是不愿借你,我也有用。”
“诶?”秦守知虽然想不出秦守知能有什么场合需要穿这件衣服,但也没怀疑秦守知的话。
万一是部队里要搞联谊活动呢?
“那好吧。”他恹恹地应道。
秦守宁看了他一眼,道,“我房间里有以前的旧军装,可以借给你。”
“真的?”秦守知立刻又精神起来,在大学校园里,穿军装登台比赛无疑也是非常抢眼的。不过既然是旧衣服,他眼珠一转,追问道,“大哥有几套啊,我们辩论队有四个人……”
两人逐渐走远,声音也听不到了。
叶姣这才看向秦守静,“你有什么想法吗?”
秦守静拿着厚厚的存折,在手心里拍了拍,嘿嘿笑道,“我们现在有钱了,可以直接找工厂采购、下订单,是不是就不用再找那些裁缝包工包料了?”
八千块的订单虽然不算大,但也不小了,大厂或许看不上,一些效益不好的小厂却会抢着接。要是能谈成分阶段付款的合同,先预付定金,交货之后再付尾款,那就算大厂估计也会心动。
只要能拓展到足够的客源,将到手的货卖出去,一次就能赚到足够的资金,盘活局势。
之后再想做什么就容易了。
叶姣看着秦守静,“你是这么想的?”
她好像有点明白原著里秦守静的第一次创业为什么会失败了,不可靠的朋友固然是个隐患,但他这种激进的发展策略,显然也带来了极大的风险,稍不留神就会崩盘。
秦守静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赞同,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干咳了两声,改口道,“也不是,我们找裁缝下订单,主要是团结他们,避免有人在背后使坏,不完全是钱的事。要不就折中一下,我们找订单、出原材料,让他们赚个加工费?”
一样都是加工,给工厂做和给这些裁缝做都一样。
当然后者会麻烦很多,可能还要少赚点,但考虑到他们的战略价值,还是有必要的。
他的语气怎么听都透着点勉强,但能那么快反应过来,且主动更正,叶姣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头铁就好。
见秦守静试探地看向自己,她便笑道,“其实也不一定要做取舍,我们可以选择都要。”
“怎么说?”秦守静凑近了一些。
“我正要跟你说呢,刚才看到新娘子,我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叶姣说,“不管是谁结婚,新衣服总是要做的。这种衣服,比起工厂批量生产,还是裁缝量身定制更合适。”
秦守静听得直拍大腿。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工厂可以走量,将价格压到最低,迅速铺货占领市场,而裁缝则可以精益求精,接一些要求比较高的私人定制,这样两边都不会落下。
“那咱们肯定是全都要。”他毫不犹豫地道。
叶姣说,“但真要这样,你会很辛苦。”
她之所以选择跟秦守静合作,固然是因为他大方、可靠,又有这方面的才能,但更多的是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事必躬亲。
将在外面跑流程和跟人打交道这些自己不喜欢的工作都交给秦守静,她就能把精力都放在设计和缝纫上。
这样更轻松,也更纯粹。
在秦守静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叶姣可以帮忙出谋划策,但不会参与具体的工作。
“没问题。”秦守静信心满满,“你都已经把方案想得这么周全了,我也就是跑跑腿,要是还办不好,也不好意思拿这么多股份了。”
……
秦守静是个坐不住的,拿定了主意,当天晚上就出去跟他之前打电话找的人吃了一顿饭。
他现在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那些哥们儿了,干脆在外面找人。
反正他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这些人虽然办不成什么大事,但帮忙打听一下城里有名的裁缝,或是哪些人家马上就要办喜事,帮个忙牵线搭桥,还是没问题的。
以后工厂铺货,也能用得上他们。
他在外面跑了两天,处理这些琐事,叶姣也在家里忙了两天。
白天是接待林桂枝拉来的客户们。
这就是第一批高端定制的客户了,只要她们满意,不仅自己会成为老客户,也能带来新的客户,叶姣自然也不敢怠慢。
晚上又要继续画图。
这个是叶姣一直在做的工作。
八十年代的裁缝是没有图纸的,也不需要,基本上就照着街上最流行的那些款式做,顶多根据客户的要求做一些微调,或者裁缝自己有巧思的,会加上一些小的装饰。
他们想要脱颖而出,除了质量之外,新颖的款式才是最大的底牌。
所以叶姣打算做一本图册,到时候可以拿给客户挑选。
其实别说是现在,就是后世,很多人买衣服的时候也根本说不清自己的需求,更别说光靠描述想像出一件衣服应该是怎样的了,对着图册会好沟通很多。
不过现在,还要再画之后交给工厂生产的图纸。
好在这些工作叶姣都已经很熟悉了,很多图纸早就存在大脑里,只需要复刻出来,所以画起来也不难。
又过了一天,姜天雪终于轮休了,叶姣和秦守静请她吃饭。
不愧是百货商店的售货员,消息十分灵通,听说两人要做服装生意,姜天雪既不惊讶,也不像林桂枝那样忧心忡忡,反而笑着调侃道,“你们这动作够快的呀!”
秦守静反应极快,“上面有什么消息吗?”
姜天雪含糊道,“我们最近开会,也一直都在说调整呢。”
至于更具体的,肯定是不能说了。
不过秦守静和叶姣都心领神会,将话题引向了请她帮忙介绍可靠的货源和工厂上。
姜天雪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别看她只是个小小的售货员,但是买方和卖方都能接触到,结识的人脉是外人难以想象的。像这种给人帮忙的事,她和同事们也不是第一次做——当然忙肯定不是白帮的。
不过这次姜天雪坚决不肯收费。
“又不是外人,我拿了这个钱,成什么人了?”她说。
秦守静听到“不是外人”四个字,就光顾着傻乐了,根本想不起来要劝。
叶姣只得自己出面,“俗话说得好,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小雪姐你有情有义,我们更不能含糊了。要不这样,就当是你投资我们了,也给你分一股,大家一起赚钱?”
虽然很看好他们的生意,但在1980年,要是让姜天雪放弃自己的工作,去跟他们一起干,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只是参股的话就没问题了。
姜天雪笑道,“行,既然你那么爽快,咱们也别推来让去的。我这几年也攒了几百块,都投给你们!”
她的身份变成股东,那很多话就好说了。
叶姣和秦守静也比较详细地讲了讲她们接下来的规划。
姜天雪先否定了秦守静那个先预付定金,出货之后再付尾款的想法。不过她的角度跟叶姣不一样,不是觉得这样风险大,而是,“这么大的订单很容易引人注意,现在上面的政策还没完全明确,我们的步子也不能迈得太大。”
接连被否认,秦守静有些蔫,但不论是叶姣所说的风险,还是姜天雪指出的隐患,确实都说服了他。
尤其是后面这一条,以秦守静的家境,在这方面不会缺乏敏感度,之前纯粹是被刚到手的大笔资金冲昏了头脑。
然后姜天雪又肯定了他们让利给裁缝的想法,并且提出了更进一步的建议,“还可以招收一批返城知青为我们工作。”
前几年,下乡的知青想要回城,要么考上大学,要么城里有单位愿意接收,才能办理手续。但这两年已经完全放开了,像叶姣就是没有工作直接回来的。
这么多的年轻人回城,城里却提供不了足够的工作岗位,他们只能待业在家、闲散度日,不管是物资供给还是社会治安,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上面也在为了如何安置这些人发愁。
如果他们能吸收一批知青,哪怕数量不多,那也能稍微缓解一些压力。
到时候直接去找街道谈,请他们帮忙安排,说不定还能得到官方背书,那样这门生意就更稳妥了。
叶姣和秦守静听得大受启发。
他们一个是穿越者,对这个时代的政策完全不了解,一个出身军人家庭、工作也早早落定,同样很难从这个角度来看待和思考问题。
这股份给得真值!
姜天雪这么靠谱,叶姣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有她陪着秦守静去谈合作,也不用担心他一时上头做出不理智的决策了。
所以吃完饭,她就留下两人交流后续的日程,自己则直接回了家,继续画图——总不能他们那边谈好了,进度却卡在自己这里。
正忙碌间,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吓了叶姣一跳。
家里的电话时不时会有人打,但基本都是在秦振邦和林桂枝在家的时候,不用她管。
但现在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叶姣只能起身去接,“你好,请问是哪位?”
秦守宁是特意挑这个时间打电话回家的,明知道家里很可能只有叶姣一个人,但当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时,他还是莫名生出了几分紧张,连声音也变得干涩,“是我。”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两个字太过含糊,根本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
正准备再加上名字,就听电话那头传来叶姣有些惊讶的声音,“大哥?”
她听出来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