峒箫看着张潇晗微微摇头,她不知道老大的含义?将灵宠称呼做老大的,恐怕整个上界也就这么独一份了,再瞧着老大趾高气扬的样子,这一幕是万分的不入他的眼睛,本来指望着张潇晗进入秘境好好战斗几场提升一下修为,眼瞧着这么三个灵宠,怕是不大可能了。
连半仙巅峰都如此轻而易举战胜,本命宝器都没有动用,张潇晗的战斗力非同一般,战斗经验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如此,这一次进入秘境,估计要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了。
见峒箫微微摇头,张潇晗只以为峒箫是回答她的问话,秘境中不会有比老大更厉害的妖兽了,便瞧着老大伸出个大拇指。
“整个秘境你的修为最高,不用你打架,你就这么站在我旁边,估计就没有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来对我出手了,哎,真是高处不胜寒啊,想要个对手都是那么难。”
不知道这三只白狼到底听不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神识中传过来老二、老三的仰慕,老大却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张潇晗不以为忤,反而笑嘻嘻地拍了拍老大的脑袋,白狼将头一昂,躲过了张潇晗的抚摸,张潇晗笑嘻嘻地追上去,非搂着它的脑袋蹭蹭,这是喜欢的表示,不是折辱,不在契约的约束之内,白狼的眼神里满是嫌弃,却也只能忍受了。
人族真是虚伪,喜欢什么非要占为己有,峒箫在心里鄙视了下,把头侧过去。
“前辈,它们修为实力明明都够了,怎么还是妖兽不是妖修?”张潇晗搂抱了一会白狼,侧头问道。
峒箫淡淡道:“秘境内的妖兽都受到规则的束缚,从进入到秘境那一刻起,或者说秘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它们一生都只能是妖兽的存在,作为修士试炼的对手。”
张潇晗“啊”了一声:“那离开这里呢?”
峒箫转头看看张潇晗,想从她的神色中分辨她真实的意图,张潇晗的面色却是单纯的询问,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家的老大老二都半仙之体了,还在太虚秘境里得不到飞升,你以为呢?”峒箫对妖兽到是没有太多的同情,纯粹是不喜欢人族的虚伪。
张潇晗慢慢点点头:“有没有办法解除它们的封印?”
峒箫诧异了,以至于脚步都慢了一拍:“你不是喜欢它们做你的灵宠?”
“是啊,”张潇晗理直气壮道:“当然喜欢它们是我的灵宠啊,前辈不认为身边跟着这三只白狼我很威风吗?”
“那你的意思是……”峒箫觉得他好像琢磨不透张潇晗了。
“如果它们愿意,我还是希望尊重它们的想法的,契约是契约,想法是想法,我就是喜欢它们的样子,喜欢搂着它们打滚玩耍,喜欢它们跟着我我威风凛凛的感觉,其实我真想坐在它们的后背上疯跑起来。”
张潇晗耸耸肩,侧头看看她的老大,然后转头看着峒箫:“可它们也是修炼者的,我这么做就有点欺负它们了,要是我能让它们解除契约后做它们想要做的事情,我觉得嘛,它们可能不介意陪我玩玩的。”
峒箫的眼睛不觉有睁大了些,从进入到太虚秘境之后,张潇晗的表现全都出乎他的意料,先是血淋淋地喝了一个蛇胆,把自己弄得凶神恶煞一般,接着就暴力收服了三只灵宠,可现在却说什么不会欺负自己的灵宠。
这样的张潇晗是真实的张潇晗,还是山洞内闭关八千年的是真实的,还是神识记忆里的那些?
“如果不是我一直陪着你,我真怀疑大名鼎鼎的张老板被夺舍附身了。”峒箫收回吃惊的面色,淡淡地道。
“那是你不了解我。”张潇晗哼了一声:“我这个人,对待朋友一向是春天般的温暖。”
“朋友?”峒箫冷笑道:“你们人修还会有真正的朋友?你逼着它们签订了灵魂契约却说是为了交朋友?张老板,我一向不知道你还有这么虚伪的一面。”
对于峒箫的指责,张潇晗根本不在意:“现在当然不是朋友了,它们是我的俘虏,不过感情都是慢慢相处中培养起来的,我总不能指望我是仙石一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吧,它们会慢慢发现做我的灵宠并不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到时候我也就可以放心地解除契约了。”
“就是你所谓的从*到心灵的背叛?它们会因为契约和你功法的原因,逐渐接受你,也接受你强压给它们的身份,你所谓的友谊所谓的朋友都是这么得到的?”峒箫说完,才觉得他言词有些刻薄,这不是他的风格,他实在是被张潇晗进入太虚秘境之后的所作所为气的。
灵力流转,压下心里的忽然出现的暴虐。
“前辈何必如此气愤?你也不是认识我一天两天了,你常说人族都是虚伪的——好吧你并没有说,可是你的动作你的眼神无时无刻都暴露了你的想法,你认为我收服了它们三位的过程和结论都是虚伪的,好,那么不虚伪的是什么做法?杀了它们?将它们身上的一切炼制成了法器?就像你曾经的对手对你做的那样?”张潇晗嘴角露出微微的嘲讽。
峒箫一下子站住了,这是他离开阴河之下,张潇晗第一次毫不留情地用他的遭遇来讽刺挖苦他。
张潇晗也站住了,眼神里带着挑衅:“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还说我虚伪吗?我应该是残忍。”她昂着脖子,就像一个随时都要战斗的公鸡一样,她知道她眼睛里的挑衅。
峒箫的面色沉得好像要滴出水了,他危险地望着张潇晗,明明只有炼虚期的修为,看着张潇晗的眼神却仿佛比曾经的老大还要阴狠。
可忽然,峒箫却转过脸去,一言不发向前走着,若不是衣衫的下摆微微抖动,真看不出他心情的激动。
张潇晗眨眨眼睛,这都无法激怒他让他出手,这涵养……她耸耸肩,回手就要搂着老大,老大却高傲地上前了几步将她甩下,她哼了一声,就势搂着老二的头,白狼温顺地垂下头,配合地拱着她的手心。
它虽然是妖兽,虽然之前被张潇晗狠狠打了一顿,可是张潇晗亲自为它炼制灵丹它是亲眼看到的,又看到张潇晗再战胜了它仰望的存在,再加上契约的力量,自然对张潇晗是心悦诚服的。
张潇晗抱着老二的头玩耍了一会,为了显示公平,又和老三同样撕磨了会,抑制住跳到它们后背玩一会的愿望。
它们早晚会成为妖修的,利用契约的力量那么做就是欺负它们,当然,契约失效以后,她就更做不到了。
“老大老大,”张潇晗快走几步追上老大道:“这里都有什么宝贝啊,你带我找找。”
冉英和左天翔听不到张潇晗和峒箫的交流,可是看表情动作也看出来了,那女修在试图激怒化身,化身却没有上当。
两个人的眉头都微微蹙起,瞧着白狼真的开始将张潇晗引到秘宝出现之处,都觉得眼下的一幕分外诡异。
“哈哈,”冉英忽然笑起来,“左道友,你没有想到吧,你这个秘境也有被收刮一空的时候,哈哈哈哈,要不要我们赌赌,这个女修会收刮到第几关的时候停下来?”
左天翔脱着下巴思考了一会:“看来只有把云逸安排过去了。”
冉英露出吃惊的表情:“你准备放过他了?”
左天翔露出个残忍的微笑:“你认为呢?”
秘境之内,云逸化作的斑斓大蛇正蜷缩在一个树洞内,蛇身的七寸之处仍然是一道灵光贯穿,他的实力被压制到只有合体初期的修为,但是身体却仍然保留着极为强大的修复能力。
它蜷缩在树洞里等待着身体的完全复原,冰冷的双眼望着树洞外的光亮。
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一会,身体内的酸麻痒痛全都消失了,它的头部慢慢动了下,缓缓向外爬去。
它慢慢地爬行着,并不注意自身的隐蔽,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不断的受伤愈合,不论是以这个蛇形的身体,还是他的本体,从他看到那份契约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他摈除了脑海的回忆,回忆过去只能让他无法面对现实,他操纵着这个蛇形的身体,仔细辨认了下空气中的味道,向正在战斗的方向爬过去。
忽然,它停下来,蛇头微微抬起,露出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身体被牵扯着蜷缩模糊起来,蛇的形体消失,他赤身*地站立在满是落叶的大地上,右手紧紧握着一道灵光。
他站了会,好像还没有适应人形的躯体,稍后,幻化出的衣袍遮住了他的身体,他慢慢地伸手在头上挽了个发髻,将手心的灵光插到发髻上。
神识向周围扩散出去,他根本没有受到秘境的禁制,稍后他脚步轻盈向前走去,看似闲庭信步般,一步脚下就是几十米,他越走越快,很快就来到山脚的石门前。
石门前正在混战,修士、妖兽、精怪、鬼怪混战在一起,他脚步没有停,身体忽然模糊起来,从混战的间隙中穿过去。
一个时辰之后,他站立在一块巨石上,遥望前方,前方的峭壁下又是一座石门大开,其内传来战斗的灵力波动,他沉默地站立着,直到灵力波动完全消失,血腥的味道传来。
等山洞内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他才抬步走过去,数千米的距离几步就跨越,山洞内倒卧着一只巨型的蝙蝠,只有内丹被挖去了,身体的其余部分都还在。
云逸瞧了一眼,脚步没有停,继续向前,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只蝙蝠的尸体,同样只被挖走了内丹。
一眼飘过去,他就对出手的修士做出了判断,出手狠辣,一招毙命,不拖泥带水,极有战斗经验。
到第三只蝙蝠那里脚步微微停顿了下,这一只却不是一招,蝙蝠的身体被数十道风刃几乎切割得支离破碎,出手的修士被惹怒了。
他站下来,忽然伸手打出一道道法诀,法诀落在一处空间内,随着法诀的落下,空间内逐渐出现了一个身影,身影清晰后,竟然是一个面色清秀的女修,她看起来很是年轻,眉眼间却带着戾气,似乎被惹怒了。
她不断祭出风刃,好像要将整个山洞都填满了般,忽然她停下手,眼睛向云逸站立的方向瞧来,即便是知道她瞧的不是自己,云逸还是被她的眼神吸引了下。
愤怒被完全克制了,换上了淡然,她就那么淡淡地瞟过来一眼,好像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看到的这个人一样,接着转过身。
云逸看了一会,待女修身影模糊消失之后,跟了上去。
张潇晗乱七八糟的风刃几乎切碎了那只巨大蝙蝠,才松了一口气,她根本没有想到,即便她与白狼签订了契约,这三只白狼在面对蝙蝠的时候,也没有示警。
她的灵魂契约在这里并不完整,这里另有规则与契约冲突。
奇怪了,难道这个秘境是另一种小世界的存在?
想起峒箫从进入到这里来就没有出过手,她隐约觉得,好像还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里,峒箫一定知道缘由。
踏出洞口,迎面就是热浪袭人,入目处黄沙一片,一直到视野的尽头,洞口没有妖兽让张潇晗颇为奇怪。
空气很是燥热,一成不变的黄沙,走了一个时辰,前后左右还全是黄沙,若不是身后越来越远的高山,张潇晗真怀疑进入到幻境中了。
三只白狼对这样的环境却是怡然自得,还有峒箫,都仿佛周围是青山碧水般,面对一望无际的黄沙没有半分焦躁。
可张潇晗的心里却越发焦躁起来,以至于前方不远处忽然多出来一个人时,她的反应都迟钝了片刻。
不是九域修士。
瞬间她的思维就清明起来。
漫漫黄沙竟然让她的思维都迟钝了,如果这个修士再晚出来一会,她的反应就会更迟缓了,如果这个人趁机偷袭,她说不定就会受制于人。
第1862章 灵识刺
漫漫黄沙中,云逸飘然站立,望着前边惊讶的女修。
合体中期巅峰,却收服了半仙巅峰、半仙初期和大乘后期修为的三只妖兽,身边还有一个看起来飘逸的修士,只有炼虚期,见到他却没有半分惧怕。
张潇晗惊讶地站下了,面前的这个修士她竟然看不出修为来。
碎婴之后每一次修为提升,神识都跟着相应提高,可眼前这个修士,不但看不出修为,还感觉不到灵力波动,只能有一个原因,这个修士并非上界修士,而是来自仙界。
若真是如此,那么峒箫不肯在这个小世界里出手,就可以理解了。
“见过道友。”张潇晗思虑到这,先拱手道,天眼就睁开了,可是天眼这一次也竟然失去了作用,无法看透面前修士的丹田。
云逸慢慢抬手,回了一礼。
张潇晗歪头瞧瞧新收服的三个灵宠,三只白狼都安静地站在身旁,好像没有看到面前这个修士一样,心中一动,面上就浮现出微笑来:“我叫做张潇晗,道友怎么称呼?”
云逸稍稍停顿了下道:“云逸。”
“云道友是住在这里的吗?还是如我一样是到这里历练的?”云逸只是拦在她的面前,没有出手,也没有表示什么敌意,张潇晗也无法看到云逸的真面目,便试探着问道。
“我是来送张道友一样东西的。”云逸瞧着张潇晗,慢慢说道。
张潇晗诧异地扬扬眉毛:“你我素不相识,这是何意?”说着话心中就警醒起来,她当然不会以为只是天上再掉下来的机缘。
“有人要我将这个东西送给张道友,还务必要张道友祭炼到身上。”云逸慢慢说着,伸手在发髻上一抹,黑发飞扬,他的手里多出一道灵光。
峒箫的眼睛眯了下,视线冷冷地落在云逸手上的灵光上,再看向云逸,眼神里露出丝杀意。
云逸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张潇晗,瞧着张潇晗再次露出惊讶的神情来:“这是什么?”
“灵识刺。”云逸轻轻说道,“可以锁住修士的灵识。”
张潇晗眼睛慢慢睁大,摇摇头:“道歉,云道友,你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
云逸点点头:“你无需全都听懂,只要你将灵识刺祭炼了就好。”
张潇晗该发怒的,可是面对这么一个心平气和地说着要自己锁住自己灵识的人,她觉得发怒一点用也没有。
这个修士肯如此心平气和,却还理直气壮地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便是吃定了自己的,只要看着三个灵宠这么安静的样子,便知道他的修为绝对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云道友,你我初次相见,什么原因也不说,就要我祭炼了这个灵识刺,要锁住我的灵识,这个……”张潇晗微笑了下,“瞧道友的架势,势在必得,我也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般,但是总要说个明白吧,就是死,是不是也要给个理由?”
云逸微微诧异地瞧着张潇晗,在他以为,张潇晗该是暴跳起来,或者要出手的,可张潇晗却微笑了下,这份镇静自若可不是伪装的。
“你抓了这三只灵宠,也没有什么理由吧。”云逸慢慢说道。
“有的啊,是它们先要吃掉我的,我可没有反过来吃它们。”张潇晗摇摇头,理直气壮道。
“你闯入了它们的地盘,反倒说它们要吃了你,这个意思就是说弱肉强食也是一种理由,那么,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同样的理由。”云逸向前走了一步,只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了百米。
张潇晗面色微变,急忙抬手:“等等等等,这么急着做什么,你实力比我高出不知道多少,趁我还自由着,咱们先交流几句。”
两个人现在的距离也就二百多米,这二百米不论对云逸还是张潇晗,都是一两步的距离,她必须要为自己争取些时间。
“有这个必要吗?等你祭炼了灵识刺再交流也无妨。”云逸说着,再上前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立刻就再缩小了百米。
张潇晗抬起的右手还没有放下,一团火焰就从右掌中飞出,火焰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倏地就向云逸扑过去。
云逸略站了下,握着灵识刺的手迎向火焰,灵识刺忽的长出来些,与火焰碰撞到一起,火焰便如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来一般瞬间熄灭,只有鸣啼声还在耳畔回响。
仅次于太阳真火的攻击,凰之魂的火焰连半分波澜都没有掀起瞬间熄灭。
张潇晗面无表情,手指轻弹,一朵艳火的火焰从指尖弹出去,紧随凰之魂的火焰。
灵识刺微微一抬,还是漫不经心般刺在太阳真火上,无往不利的太阳真火闪烁了下同样熄灭,只是这一次熄灭的时间稍稍长了那么一点点,张潇晗看到太阳真火内的灵力一闪,没入到灵识刺内。
绝对的实力碾压,难怪到现在峒箫都一言不发,怕是神识传音都会被截获的。
出手两次,试探了两次,张潇晗心内长叹一声,束手站立,她这又是被谁看中了啊,话说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云逸却站住了,淡淡道:“是你自己祭炼了,还是我帮你?”
张潇晗瞧着云逸,心中升起古怪的念头,这就是现世报?她刚刚就是这么对待三只灵宠的,现在就被这么对待了。
“总要先告诉我后果吧。”张潇晗咧咧嘴,对于自己还能笑出来也非常敬佩,吃惊。
“祭炼之后,灵识刺会锁住你的灵力,如果它的主人愿意,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可以将你变化成任意形体。”云逸慢慢地说道。
张潇晗的眼睛微微眯了下:“是谁?”
云逸沉默地望着张潇晗,没有言语。
“我得罪他了?”张潇晗再问一句,云逸还是没有言语。
张潇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有种要爆炸的感觉。
她这算是流年不利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已经很过分了,还要变成任意形体,还不说出为什么?
“好,你先等一会。”张潇晗还是等不来峒箫的一点提示,心一横,说了这句之后,扭头看着她新收的三个灵宠。
云逸的视线微微跟着转了下,却还是落到张潇晗身上,接着露出不可思议来,只见张潇晗伸手打了几个法诀,这法诀他是认识的,张潇晗正在解除与这三个灵宠之间的契约。
张潇晗动作极快,好不拖泥带水,半空中星星点点灵光飘落,三只白狼忽然一抖毛发,都不敢置信地望着张潇晗。
那两只稍小的白狼都是张潇晗拳头打出来的,即便契约解除了,本能还有些惧怕,那只最大的白狼望着张潇晗,眼眸立时凶光大盛。
张潇晗瞧着最大的白狼道:“本来还想带着你们威风一把呢,不过我自身都难保了,也就不拖累你们了,看在我给了你们自由的份上,我带进来的修士你们就别为难了如何?”
她就那么站在巨狼的脚下,距离距离也就十余米,这个距离,只要巨狼一抬爪,就能把她按在脚下。
巨狼怒视着张潇晗,身上的毛发忽然慢慢立起来,张潇晗就那么站着,平淡地仰视着巨狼的眼睛。
巨狼直立的毛发慢慢平复下来,慢慢后退了几步,向张潇晗低吼了一声,转身跳跃而去,张潇晗的视线追逐了它们一会,才转头望着云逸。
“怎么祭炼?”张潇晗瞧着云逸面无表情道。
“收入识海。”云逸说着手一松,灵识刺便平平向张潇晗飞来。
张潇晗伸手抓住,入手一片冰凉,她不由皱皱眉,收入识海,便是要控制她的神识,元神了?天眼便向灵识刺望过来,微微一惊,这灵识刺在天眼的视线内,竟然是密密麻麻的一堆不认识的类似符箓上的怪异字体组成,每一个字体上都附带着灵光,所以看起来才是雪亮。
这个东西收入到神识中,她感觉便不那么容易清除的了,她连契约都不肯与人签订的,现在要她被这么个东西控制了,绝对是不可能的。
天眼睁开,太乙神术也就运行起来,一个个字符便被分解了般,全落入到张潇晗的神识内,她的眼睛闭闭,在云逸看来就好像被亮光炫目了般,又好像做出决定之前的悲哀,可张潇晗再张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却清冷下来。
“很抱歉云道友,我不大习惯被别人掌控。”她的手上忽然亮出无色透明灵光,如果不是灵力波动,这灵光根本就无法觉察。
“死了也就死了,谁人不死?可是被人控制连死都无法自行决定,却是我不能接受的,更不用说还会被变成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能毁得了它?”云逸才一说完就愣住了,灵识刺在张潇晗的手中忽然开始分解,一个个光点漂浮出来,迅速消散,就在他说话间,灵识刺完全化为了乌有。
大殿之内,左天翔忽然哼了一声,伸手在眉心一点,他的面色黯淡了下,很快就恢复过来,冉英吃惊地瞧着水晶球,再看看左天翔,他的灵识刺竟然被下界的一个女修毁掉了,左天翔还因此受到反噬。
“你没有事吧。”冉英关切地询问了句。
左天翔摇摇头,带着咬牙切齿:“她没有触碰我的神识,只是拆了它。”
冉英眉毛扬扬:“拆了?什么意思?”
“就是拆散了,她找到了符箓关键的位置,直接分解了。”左天翔也说不好怎么解释,但确实只是拆散了灵识刺,他感觉她分明是有意不触碰他的神识的。
“你说她本来可以灭掉灵识刺上的灵识反噬你,却没有那么做?”冉英吃惊地道。
“不错。”其实也不是全没有触碰,想要拆解灵识刺是必须要触碰到其上的神识的,但是她只触碰了最关键的一点,其余的全没有动,所以他的识海只是微微一刺痛,不然在他全无防备之下,就要吃个暗亏。
“做人留一分底线,这个女修很有趣啊。”冉英眼睛转转,再落到水晶球上道。
秘境内,云逸吃惊地望着张潇晗,她竟然能也竟然敢毁灭灵识刺,一时他有些无措。
这根灵识刺本来是刺入到他识海内的,他不止一次想要毁了它,而如今,一个上界的修士轻而易举就做到了他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希望我没有对你造成烦扰。”张潇晗张开手,将灵力收回到体内。
“无妨,如果张道友没有特别的事情,还是尽快离开的好。”云逸深深地看了张潇晗一眼,转身离开。
“我们离开这里,回九域。”云逸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之后,峒箫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神识内。
张潇晗转头看着峒箫,二人的视线碰在一起,张潇晗慢慢摇摇头:“就算我们现在马上回去,也要四五天的时间才会到达秘境的出口,这四五天里,足够云逸的主子杀我十次八次了。”
峒箫静静地看着张潇晗,不得不承认张潇晗说得对。
“奇怪了,我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啊,难道这就是人要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张潇晗自言自语了句。
峒箫沉吟了一会道:“这个秘境是有主人的,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着,你的表现,毕竟与一般修士不同,灵识刺的目的只是在你身上做个记号,你一旦飞升了,就会被掌握。”
“做个记号?”张潇晗无语了一会,“把我内定了?”
峒箫叹口气:“我本来想你在这里历练,提升修为,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之前的历练总是会损失那么多的修士,这里根本就是你毁掉了斗兽场之类的所在,你们在这里的拼杀,就是他人眼中的游戏。”
“那这个云逸又是什么来头?——哎,可惜我三个漂亮的灵宠啊。”张潇晗摇摇头,这两句话都没有指望峒箫回答。
“你不生气?”峒箫没有感觉到张潇晗的怒气,奇怪地问道。
“技不如人,生气有什么用。”张潇晗耸耸肩,“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你们实力都比我强,对了,你们要是因此打起来,我会不会渔翁得利?”
第1863章 仙界如何
张潇晗随口的几句让峒箫再次沉默了。
就知道不能与张潇晗正儿八经地商量什么,不论什么严肃认真的问题,最后都会让她扯到不严肃上。
“接下来怎么办?”见峒箫一直不言语,张潇晗问道。
“云逸肯定还会过来找你的。”峒箫皱皱眉,张潇晗说得也有一点道理,就算直接返回,也要四五天的时间,足够秘境的主人找上来的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潇晗耸耸肩,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还有什么比最后被凰姬取走了自身一切更残忍的?哦,还有被峒箫取走了心脏和魔气?再多一个记号而已,最后完全属于自己的,可能只有这个思维了,烟消云散而已。
“所以啊,现在往回走也没有意义了,峒箫前辈,你还确定跟着我?”张潇晗斜眼瞧着峒箫。
“你要再遇到云逸怎么办?”峒箫一贯会把回答变成反问。
“遇到再说遇到的。”张潇晗表现的完全不在意。
峒箫狐疑地瞧着张潇晗,不明白张潇晗哪里来的镇静,稍微一想忽然有些失笑,这些时间来张潇晗的所为便全有了理由。
一个小小的修士能做到这点,委实不易了。
张潇晗的心里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般不在意,相反,她在意得很,只是越是愤怒,她表现出来的越是平静。
——她才收了三只漂亮的灵宠,还没有来得及威风过,就被逼得解除了契约!
当然,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重要的是,不过是仙界的一个修士而已,竟然也敢肖想她张潇晗。
被凰姬那个与天帝一起定下规则的人看上了,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与峒箫帝子之间,是一个交易,互相利用而已,仙界的一个修士,竟然敢枉顾规则,敢越界欺压修士,还把这个秘境当做是驯兽场之类的地方,张潇晗的心里已经给那个仙界修士判下了死刑。
云逸不来找她,她还要找到云逸呢。
第三关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黄沙,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禁制存在,但云逸离开之后,表面的平静就出现了变化。
黄沙尽头的空气仿佛水波纹一般扭曲,逐渐向近前涌来,这是空气极热的表示,而水波纹般扭曲的空气所过之处,黄沙中开始有东西生长起来。
第三关也是前人进入过的,这般景象做过说明,是说进入到秘境内的修士有三成进入到第三关,便会引发一种极为坚硬和尖锐的草木生长,但现在貌似只有张潇晗自己进入到第三关的。
张潇晗略一站脚的时间,草木就生长到近前,每一根都长有一尺多高,就像一根根一尺长的尖刺扎在黄沙中,而这尖刺还生长着倒钩。
不能飞行,还有这么诡异的东西拦住去路,现在就是想要退回去也不容易了。
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不一定要什么年月了,上一次修士进入到这个秘境,就是在第三关处折损了大量修士,因为这草木不但尖利和坚硬,还有毒,只要触碰到了,哪怕只被轻轻地扎了一下,灵力就会开始流失,只有离开秘境,才会复原,但流失了灵力,再要离开秘境就不容易了,第二关第一关总会有妖兽闻到灵力流失的味道,前来堵截。
如今,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张潇晗和峒箫就被阻拦在同样一望无际的带刺带勾的这种草木中间,好在草木还算稀松,每一株尖刺彼此都有一尺左右的距离,不然,张潇晗和峒箫就要被生生顶在这些尖刺上了,但是行走却十分不便。
望着这些诡异的草木,张潇晗皱皱眉,伸指弹出一点灵火,灵火触碰到草木尖刺的瞬间,“呼”的一声化作红色灵气,眨眼就被那根尖刺吸收了,而就在瞬间,吸收了灵火的尖刺突然就长高了再有一尺,在众多矮小的草木中鹤立鸡群。
张潇晗的神色微微一变,这草木竟然可以吸收法术中的灵力,若是收取了祭炼成法器,岂不是无敌了。
峒箫也“咦”了一声,怕是和张潇晗想到一起了。
张潇晗伸指再一弹,又是一点灵火,还是落到先前的那根尖刺上,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这根尖刺再长了一尺,如今已有半人多高了。
“能吸收灵力这点,以前怎么没有听说?”峒箫问道。
“变异了?”张潇晗想想,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这要怎么走?不能飞,不能被碰到,还不会被烧毁。”张潇晗摇摇头,随手拿出一柄飞剑当做镰刀一般,对着这根尖刺一砍,“砰”的一声,好像砍到精铁一般碰出了火星,手掌一震,一点点灵力顺着飞剑与尖刺的接触流失掉,眼看这根尖刺再长了半尺。
“试试未经炼化之物,不含灵力的东西。”峒箫瞧着张潇晗一样一样地试着,提示道。
张潇晗神识在储物手镯里找了会退出来,摇摇头:“我这里全是可以祭炼和祭炼过的,没有凡人用的东西。”
哪一个修士的储物手镯内也不会放着凡人使用的刀剑吧,更不会放一块顽石在里面的,修士的储物手镯内只有修士能用的东西的,都会蕴含灵力的。
张潇晗说着又是一点灵火,还是对着这一根尖刺,好像恼怒和无可奈何一般,眼看着这根尖刺越来越高,只到有四五米的高度,有手腕粗细终于停下来。
再输送灵力,真要倒下来砸在身上才倒霉呢。
“哈哈。”峒箫瞧着张潇晗身前突兀出来四五米高的刺笑了,这已经不能算作刺了,简直无法形容,四五米的高度,顶尖还是尖锐的,周身还有十几个倒钩,每一个都有一尺多长,张潇晗已经小心地倒退了一两步,正吃惊迷惑地望着它。
听到峒箫的笑声,她歪歪脑袋:“要不您老出手试试?”
口里说着,一道冰焰忽然激发出去,面前那根粗大的尖刺瞬间被笼罩在冰霜之内,虽然冰霜被不断吸收着,但还是被冻住了一寸多高,就在冻住的一瞬,张潇晗伸指一弹,这根巨刺轰然倒地,倒地之后倏地就缩短了,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张潇晗和峒箫都惊讶了下,张潇晗伸手虚抓,这断掉的尖刺却失去了吸收灵力的属性,张潇晗先前还打算收取一批的,却也只能想想了。
“不对啊,这个东西和记载的不一样。”张潇晗研究了一会尖刺道。
“变异了?”峒箫用先前张潇晗的答案回答道。
张潇晗耸耸肩,脚下忽然一发力,灵力顺着脚下向四周扩散出去,以张潇晗为中心的数十米黄沙忽然翻滚起来,扎根在黄沙中的尖刺再也站立不住,七扭八歪地倒下。
张潇晗这一脚极有分寸,她和峒箫站立之处并未受到波折,张潇晗挥手驱散了弥漫过来的黄沙,再抓起一根尖刺,离开了黄沙,这尖刺并没有主动吸取她的灵力,一点灵火弹上去,也没有再吸收长大。
“峒箫前辈,看来这些东西是为你我准备的,这个秘境真如你所说的是被控制的,进入了秘境,便是落入秘境主人的手心里。”张潇晗抛掉了尖刺,对峒箫道。
“秘境中还是有规则的,规则制定了,很难更改,最多是增加闯关的难度,一旦破解了,收获也是巨大的,不过你若是不愿意在这里了,我们就离开好了。”峒箫道。
水晶球外,冉英和左天翔谈笑风生,他们的面前已经摆上了灵酒佳肴。
“这么个玩法,要是将人玩跑了就没有意思了,能把你灵识刺毁了的修士可不多。”冉英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她肯定不是上界本土修士,只有下界飞升修士才有这般魄力狠辣。”左天翔喝了一口灵酒审视着水晶球,“毁了我的灵识刺就白毁了?”
“不白毁又怎么样?云逸不会给你出手的,哪怕你以自由交换,他也不会给你出手,替你送一次灵识刺就已经不容易了。”冉英摇晃着手里的杯子摇摇头道。
“哼。”左天翔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奇怪啊,这个上界的女修怎么懂得破解灵识刺的?难道我们仙界有人将这种手段送到上界了?”左天翔忽然道。
“从五界崩塌之后,这规则就改变了许多,得到些机缘也正常,你这叫做九域的地方机缘还不多,瞧着进来的修士都还正常,我下属的那几处,都要翻了天了,有两块大陆干脆为了资源打起来,都打了百年了,飞升的修士都减少,哎,你就偷着乐吧。”冉英烦恼地将灵酒一饮而尽。
“这些上界的修士就是眼界狭窄,一个功法一件灵器就拼个你死我活的,岂不知在仙界到处都是。”左天翔撇撇嘴。
“仙界到处都是,他们也得有本事拿到,这么拼死拼活的,还不是为了飞升,修得金仙之体,要是知道到仙界,先要守千年边关,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拼命了。”冉英讽刺道。
“哎,你说起守边关,我想起一件事,就是这个九域,好像就是这几千年里发生的变化。”说着回头瞧瞧管家,管家立刻躬身道:
“上一次秘境开启还是近五万年前,因为飞升到九域的一个修士修炼到大乘后期,没有急于飞升,反倒集合飞升修士横扫九域,将九域本土修士打压,九域各九域才启动秘境,从其内得到一枚秘宝,靠着秘宝才将那个飞升修士打得魂飞魄散,重新夺回了九域的控制权。从那时候起,飞升修士在九域就是奴仆般的存在,不肯签订契约受制九域本土修士的,便得不到所谓的仙力种子,最多也就修炼到炼虚初期。”
“可是在不到万年前,距今八千年左右,九域又开始出现了变化,对飞升修士的态度开始好转,据说其中原因就是一位被称作张老板的飞升女修,和一个叫做简约的西海修士,先是夺得了九域的控制权,然后逐渐推行一系列改变,先如今,飞升修士几乎有与本土修士同样的地位,却还能被控制在九域各域手里。”
“女修?张老板?左道友,你别告诉我这个张老板还没有飞升。”冉英听完道。
左天翔皱皱眉:“查一查。”
管家答应着躬身退下去。
“不会是这个女修吧。”冉英头向水晶球内歪歪。
“哪一个飞升修士也不会把上界的事情挂在嘴边的,八千年了,按说也该飞升了——冉道友,你的精怪可差不多全灭了。”
冉英无所谓道:“我已经赢一场了,再说,你的鬼物也毁得差不多了,这个赌注我们谁也赢不了。”
水晶球内,张潇晗找到了毁掉尖刺的方法,也就没有客气,将半仙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她所在的第三关黄沙飞扬,地面好像被犁了好几遍一般,所有的尖刺都被连根拔起。
这第三关出现的障碍,本来就是为了让进来的修士知难而退的,却在张潇晗的暴力下全都被破坏掉。
而这个暴力的方法,简直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最有效的。
这些尖刺在生长的时候,就是以灵力为食,无论是法术还是符箓的灵力都能被吸收,甚至法器攻击,也可以通过法器的接触吸收了,只不过自身也会有些微的伤害,上一次修士进入到第三关,就是被这些尖刺阻拦的,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釜底抽薪这招了。
张潇晗毁了这些尖刺,还直叹息,这尖刺一旦离开黄沙,便失去了任何属性,就如一块顽铁,尝试了好多遍,也不能吸收任何灵力。
一想到这个秘境是有主的,便也就明白了,这般逆天的东西哪里能批量这么多出现的,想到秘境主人看到这些东西被毁掉的样子,被监视的不快也少了许多。
“前辈,仙界是什么样子的?”张潇晗瞧着峒箫,神识传音道。
“仙界?不过是另一个上界而已,所不同的,便是可以将修为再提升了,实力强大的便可以为所欲为,实力不足的,只能苟且偷生,哪里不都是如此。”
第1864章 冥伽文
峒箫的话让张潇晗点点头,上界与下界之间若说是有区别,也就是灵力的浓郁、修炼资源的提升带来的寿元增加了,这般一想,仙界与上界对比,也就是如此了。
但对修士而言,寿元增加就是一种诱惑,寿元到尽头之前,自然是要搏一搏的,哪怕明知道飞升到仙界并非就是飞升到了乐土。
“前辈你们那个时代,五界指的是上界了?”张潇晗从来没有询问过任何五界之间的事情,在她以为,实力不足之前,还是安安分分地提升修为的好,不过既然接触到了仙界,有些事情就要提前知道了。
“是的。”峒箫沉吟了一会才道:“下界纷杂,人、神、佛、妖、魔所在被结界分割,但总有修士意外突破结界的时候,但是飞升还是要在原生大陆内,所以突破结界如果不回到原生大陆,往往不得飞升,只能在异地做异类,上界的情况你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如九域这样的所在极多,至于仙界,就是混杂所在了,这些都是上古时期的事情了,五界战乱绝对会影响到仙界,现在的仙界如何就不好说了。”
张潇晗哦了一声:“不好说也要飞升的,四万年的寿元说是长久,也总有到头的时候,一闭关一出关就是接近一万年,说来修士的寿元看着长久,可为了提升修为,真悠闲的时间也不算多。”
张潇晗难得会心平气和地说几句正常的话,说了这几句之后,话题马上就转变了:“我还想找找那几只白狼,早知道我能将灵识刺毁了,就不放它们离开了。”
峒箫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那你为什么先放了它们?”
张潇晗左右四顾着:“万一我毁不了灵识刺呢?我自己倒霉遭殃就算了,我都说过了,我不会勉强它们什么,可要是我自己都做不了自己的主,总不能连累它们吧。”
说着叹口气道:“估计会跑得没有影了,可惜可惜了。”
峒箫定定地瞧了张潇晗一会,侧过头去。
“前辈是不是觉得我很善良啊,与你之前认识的人修全不一样,很被我感动?”张潇晗带着讥笑的口吻道。
峒箫沉着脸没有做声——他们已经向前走了半个多时辰了,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塔的影子,这里该是有秘宝出现的地方了。
“前辈大可以把我看成是故意这么做的,为了博得你的同情心。”张潇晗加快脚步奔向高塔,还不忘甩下来一句话。
黄沙之中孤零零的一座高塔引人注目,走进了才发现,高塔在阵法禁制的包围中,张潇晗围着高塔转了一圈,知道峒箫不会出手,便也不征求他的意见。
“对人族,我不会有半分同情心的。”就在张潇晗刚要出手试探阵法的时候,峒箫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那前辈可要小心了,与我张潇晗接触久了的人,都会不知不觉受到我的影响,前辈不会忘了我修习的功法吧。”张潇晗回答了一句,一指灵光点入到禁制上,天眼与太乙神术捕捉到禁制的弱点,第二点灵光便追踪过去。
“你修习的功法,影响与你一般的修士还可以,不要忘记了,我是帝子,岂能被这般浅显的功法影响了?”峒箫瞧着张潇晗出手,淡然道。
“太乙神术呢?这个功法是仙界的,还是专属于你们帝子之家的?”张潇晗一边攻击阵法,一边颇有余力道。
“你是想问帝子所在与仙界之间的关系吧。”峒箫还是用反问来回答。
“差不多吧,”张潇晗这一次出手已经是十几个攻击位置了,“如果不方便,可以不回答。”
峒箫瞧瞧张潇晗的侧颜,她的眼神专注在阵法上,与他的交谈好像很随意般,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是不方便,是不大好说,仙界的修士等级森严,最高一级的修士,就是被你们称作仙人的,也是我们的座上客。”峒箫想了想道。
“皇室与贵族的关系。”张潇晗再次出手,弹出的灵光已经多达数十个,随着声音的停止,高塔的禁制发出最后的明亮,接着消散在空气中,张潇晗摇摇头,还以为能得到阵法的阵盘,阵盘却是随着阵法的破解消散了。
“你们都那么喜欢把宝物放在塔里吗?在下界就有玲珑仙塔,我的黑瘴山里也有一个会自己长高长大的宝塔,现在这里又是一个,真没有创意。”张潇晗摇摇头,向高塔的正门走过去。
“要是你会放在哪里?”峒箫想要不问,可还是忍不住好奇。
“埋在沙子内啊,你不觉得走着走着忽然一脚踏空,滑到一个地下山洞内,哇,全是宝藏的心情很美妙吗?或者远远地发现一片残垣断壁,其内的古井、某个断了一半的高墙、或者就是倒塌了半边的房间内都隐藏着或珍贵或普通的宝物,便有了寻宝的乐趣。”张潇晗说着就走上台阶,上下打量着推开了大门。
“还有就是,在刚刚发现宝物欣喜的刹那,忽然跳出来一个守护宝物的怪物——啊,还真有啊!”最后几个字带着吃惊。
峒箫跟在张潇晗身后,见到她出手便是太阳真火,在心里叹口气,这就是本能了,从来就不知道藏拙,不论对手是什么程度,上来就是全力以赴。
大门后边蹿出来的妖兽什么样子还没有看清,一指太阳真火便将它烧成了灰烬,张潇晗微微查看了一下,便走进去。
一层塔内略微幽暗,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圈楼梯,中间中空,仰头可以看见最高处悬挂着一座古钟。
张潇晗抬手向上扔了一点灵光,灵光直接飞到二层平台处触碰到禁制熄灭。
“又是禁飞。”张潇晗说了句,“真搞不懂,修士都是会飞的,干嘛还要禁飞,用脚步一步步量,就是为了耽误点时间吗?还是增加闯关的难度。”
“是为了耐心。”峒箫解释道。
二人已经走到了二层,二层同样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张潇晗却仔细瞧了一遍,还点出灵光试探了,才继续道:“修士很少有缺乏耐心的。”张潇晗说了这句,忽然脚步顿了下。
峒箫跟在后边也停住了脚步,打量着四周道:“怎么了?”
张潇晗摇摇头,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今天的话额外多,从见到了云逸,拆解了那根灵识刺之后。
是第三关的影响,还是灵识刺的影响?她的心境似乎出了点问题。
一直沉默着走到最顶层,见到了悬挂在高塔顶部的这口大钟,钟身雕刻着全是不认识的铭文,透着古朴,厚重,却没有半分灵力。
一指灵光轻轻点在大钟上,大钟的表面忽然透出一层灵光,光晕流过,将灵光反击出去,这个攻击只是试探,张潇晗随手将灵光驱散。
防御加进攻,绝佳的一种法器,张潇晗微微一笑,视线落在栓着大钟的锁链上,纯黑的锁链,没有一点点金属的光泽,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锁链一样,张潇晗打出法诀,开始收取大钟。
可是每一个法诀打出去落在钟身上,都被钟身亮起的灵光反射回来,换了数种手法,张潇晗不得不停下来,这般防御在天眼的观察下也没有任何漏洞可言。
围着大钟转了一圈,连其上的锁链也在大钟的防御范围内,这口钟便是所谓的秘宝了,谁得到了它,几乎就会落到不败的境地。
张潇晗的视线慢慢落在大钟的铭文上,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文字,就好像她脑海里从阴河之下岩壁得到的字迹一般,甚至更为复杂,更像是她所绘制的符箓,只知道照猫画虎,却不知道画出来的意义。
她端详着一个有一个趋近于文字的符号,好半天却无奈地承认,她完全看不懂,看不透。
“前辈识得上边的文字吗?”张潇晗问道。
“这是冥伽文,一种古老的文字。”峒箫回答道,“这些字迹无顺序杂乱排列的,你要学吗?”
张潇晗点点头,很是正式道:“还请前辈赐教。”
峒箫便指着大钟上的字,一个个念出来,先是字迹本身的读音,然后是翻译过来的含义,有些字迹并没有合适的词语翻译,好像只能意会一般,两个人慢慢地围着大钟转了一圈,张潇晗便将所有的字迹都记住了。
确实是杂乱无序排列的,任何两个相邻的字迹,都无法组成一个合适的词语。
但也绝对不会是没有任何意义就刻画上去的,这是一个超乎张潇晗想象的法器,张潇晗不认为这般法器上的铭文会真的没有意义。
将所有的文字全都记住了,包括排列的方式,张潇晗盘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推演可能出现的顺序。
神识内也恍然出现了一口钟,钟身雕刻着同样的铭文,钟面渐渐张开,所有的文字都排列成一个平面上。
还是看不懂,看不透。
神识围绕着识海内的大钟,好像无意识般一下下点击着钟面的文字,每点击一个文字,就会将神识反弹过来,张潇晗只是下意识的,忽然,神识点击过的文字第一次没有出现反击。
难道是从这个字迹开始读取的?
“是为了耐心。”峒箫的话忽然出现在识海里,难道这个钟面所有字迹分散排列,也是为了考验修士的耐心。
识海内,张潇晗的神识化作自身形象,十指轻弹,一点点神识化作流光落在不同的字迹上,可除了第一个字迹,竟然没有再出现不曾反弹攻击的第二个字,张潇晗蹙眉想了一下,心念微动。
灵光先落在第一个字之上,然后任意再落在另外一个字上,张潇晗开始用最笨的方法一一尝试着。
很快她就找到了第二个字,而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名词。
她慢慢露出笑容来,还真的是要有耐心的啊。
识海里灵光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一段文字出现在眼前,却是讲解制作符箓的口诀,张潇晗慢慢地读着,理解着,曾经的照猫画虎,在这套口诀的解释之下,豁然贯通。
每一张符箓的每一个笔画,都有其特定的含义,笔画的不同,会改变符箓的意义,并非笔画少,符箓就简单,符箓的威力在于笔画的顺序。
照猫画虎,不论制作出多么高级的符箓,也只能算作录符师,真正的制符师,是可以举一反三,自己创造出符箓的。
原来,符箓的制作也是有其原理的,而这些字符看似无意义的排列,实际上也是一种符箓,将这些字迹雕刻在大钟上的过程,就是制作符箓的过程,只不过这个符纸是一座法器。
张潇晗的脸上挂上了笑容,原来不仅仅符纸上可以制作符箓,还可以将符箓转为阵法般刻画在法器上,真是绝妙的构想。
张潇晗睁开眼睛,伸出手指,一串串灵光落在大钟上,大钟安然不动,表面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反弹的灵光。
峒箫顺着张潇晗的攻击望过去,暗暗点头,果然最原始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张潇晗能一次闭关八千年,自然是有足够的耐心尝试,她也真的能想到这样的笨办法。
水晶球之外,冉英和左天翔的脸上也少了嬉笑,这个女修的表现出乎他们的意料,冥伽文就是在仙界也极少有修士掌握,而掌握这种文字的修士,谁也不会轻易泄露出去的。
而女修最初的表现明明是不认得这些文字,要么是那具化身认得,要么就是纯粹的运气。
两个人都暗暗记下了张潇晗点击大钟的顺序,将上面的字死死地印在识海内。
当灵光落在最后一个冥伽文上的时候,大钟嗡鸣了一声,钟身缩小,脱离了黝黑的锁链,张潇晗伸手一招,一个只有一寸多高的古朴的小钟轻盈地落在手心上。
就在这口小钟落入在手心的一刻,张潇晗和峒箫的脚下忽然亮起,一个传送阵蓦然出现,张潇晗一张手就向塔顶的黑色锁链抓取,在抓住的瞬间,微微一晕。
第1865章 心境
眼前一黑,接着又是一亮,神识极快地释放过去,天眼还在大睁着,与视线重合在一起。
身处在一个幽暗的环境中,上下左右全都是幽暗的空间,什么也没有又似乎什么都有,好像她一念之间就可以创造出一切来。
天眼没有看到任何超于神识与视线的东西,她慢慢环视了一下,微微蹙眉。
低头看看手里古朴的小钟,另一只手里抓着一条黑色的锁链,心念微动,这条锁链缩小,跟着盘踞在左手的手腕上。
好像记忆里有什么东西呼应了下,也是一条黑色的锁链同样盘踞在一个手腕里,而有着这个锁链的人,她好久好久没有记起来过了。
心里才这么想着,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一个消瘦而略带忧郁的少年站在身前,他的眼神漆黑纯净得好像没有半分感情,注视着张潇晗的双眸内甚至反射出张潇晗的影像来。
简约?张潇晗在心里犹豫地呼唤了一声,却控制着自己面部没有带出半分感情,她当然还能记得前一刻她是站在高塔之上收取手里的古钟和栓着古钟的锁链,后一刻便被传送到这里,思维才一想到简约,便见到了他。
八千年了,简约还是如同初见那般,眼神里没有半点感情和波澜,就仿佛是妖兽的眼睛,她的视线向简约的手腕看去,那里被长长的袖子遮掩着,看不到捆仙索的存在。
她淡淡地望着简约,思索着这个空间的来历,似乎可以把她心中想到的人的影像反射过来,或者还带着那人的能力。
刚刚想到这点,就见到简约的手微微一动,她悄然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古钟向上一抛,灵力注入,古钟嗡鸣着扩大,一道同样古朴的光芒笼罩下来,在千钧一发间,弹开了捆仙索。
就在捆仙索被弹开的瞬间,她的识海一痛,好像神识被攻击了一般,还没有来得及思索,视线就看到捆仙索再一次缠绕过来,其内的白蛇欢快地游动着,可是在接触到古钟的瞬间再被弹开。
识海又是一痛,张潇晗恍惚明白不该想到简约,不该想到任何人,使劲地闭了一下眼睛,硬生生将脑海中简约的形象扭曲掉,换上另一个她最为熟悉又最为陌生的影像。
她慢慢张开眼睛,果然是她想到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自己。
一身灰色的长袍,长发的一半随意绾着,另一半就披散在肩上,清秀的面庞透着冷然,双目对视,眼神纯净得看不到半点感情。
就如先前的那双眼眸一般,果然心念中想到的人都是没有感情的。
她的心微微战栗了下,更仔细地观察着心念中的自己,那个被意念构筑出来的人,一定具备她所有的能力的。
先下手为强。
这个念头才一出现,对面的自己就动了一点灵火蓦地出现在指尖,那是太阳真火。
张潇晗的眼睛眯了下,伸指也弹出一朵太阳真火,就在两朵太阳真火接触爆炸的瞬间,手腕一动,黑色的锁链滑出来,蛇一般缠上对面的大钟,而对面的张潇晗也正做出同样的动作来。
爆炸的火焰却没有点亮这个空间,就好像只是影像中的一团篝火,耀眼的一瞬就全都消失了,幽暗的空间内,张潇晗感觉到头顶的大钟好像被什么禁锢了一般。
灵力正汹涌地向古钟内涌过来,张潇晗的心里却从来没有过的清明,自己与自己之间的战斗?面前的张潇晗是心中的念想幻化出来的,只要自己不去想,她就不会出现。
可要想着一个人出现是非常容易的,要不去想一个人,必然要用另外一个人去替换,张潇晗的神识内死死维持着自己的影像,只觉得神识在极快地消耗,对面的张潇晗嘴角正在绽开一抹熟悉而又残忍的微笑。
她的右手正要抬起,手指尖好像有一抹灵光出现,识海之内,张潇晗神识小树上的闪电忽然绞杀过去,一阵剧痛中,张潇晗自身的身影化作灵光消失。
空间内重新只有她一个人,出来剧烈的头痛在提醒着她先前发生发生过的一切,其它没有任何变化,她微微低头,正看到她的右手托着一座古钟,左手抓着黝黑的锁链。
幻象。
她在幻象中重伤了自己的神识。
《修魂》开始运行,温养她受损的神识,她慢慢将手里的两个秘宝放入到怀里,神识受损,她连储物手镯打开的一点神识都不愿意消耗,她的识海内好像出现了两个自己,一个正在备受神识痛疼煎熬,一个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如果是幻象,她的身体应该还在高塔上,现在只要突破幻象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就好。
水晶球外,冉英点评了一句:“心境不稳。”
在他们的视野内,张潇晗还保持着抓住黑色锁链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她的眼睛甚至还凝视着古塔的最高处,可是眼神却是空洞的,而她旁边的修士显然并没有进入到幻象中,正略微担忧地望着她。
“实力高于修为太多,这般实力强行提升上来的修士,心境都会有明显漏洞,越往上,修为提升越不容易,越容易被心魔控制,哦,神识竟然受伤了。”左天翔漫不经心地说道。
“可惜了。”冉英摇摇头,“修为再高,心境跟不上,成就终究有限。”
两个人一边看着水晶球内其他修士的战斗,一边说起其它闲话来,视线只偶尔落在张潇晗那边。
《修魂》运行,张潇晗的头痛渐渐减轻,被困在幻象里,却什么也不敢想,可越是不想思考,越是会出现纷杂的想法,无数次将刚要冒头的想法都掐灭之后,张潇晗的头愈加疼痛起来,每一次掐灭脑海中的想法,便是一次次损伤自己的神识。
《修魂》还在运行,此时张潇晗的思维好像被分裂了若干份一样,一边不受控制的将内心中的隐秘全要释放出来,一边被神识切割成碎片,一边在用《修魂》修补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她一定会在幻境中毁了她所有的神识,她必须要专注起来,忘记她所处的困境。
忽然,阴河之下岩壁的画面出现在识海内,就在一转念中,神识便绞杀过去,破碎的神识碎片却瞬间再聚集起来,高大的被天火燃烧的身影被绞碎再被复原。
峒箫默然地站在张潇晗面前,看着她空洞的眼神,越来越苍白的面色,她右手还捧着古钟,左手牢牢地抓住黑色的锁链,他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进入到幻象中,也知道,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可能将张潇晗从幻境中拉出来。
张潇晗的神识已经受损,他若贸然进入,只怕会损伤得更快,他的面色阴郁起来,想起张潇晗进入秘境后反常的表现,二次修炼,心境竟然还如此不稳。
既然那么惧怕被凰姬夺了一切,便不要用自己来做交易,恐怕与他所做的交易也成了她心魔的一部分,他还是太过高估人修的毅力了。
他慢慢地后退了几步,距离张潇晗稍远些,皱着眉头,除了等待,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张潇晗的神识内,一个巨人的身影正在燃烧着,冲天的烈焰内发出痛苦的嘶嚎,她勉强抬眼,果然幽暗的空间内,同样的巨人正在天火中嚎叫着。
神识拼命的碾杀,可这个身影就是不肯消失,好像要将整个识海完全烧灼掉,神魂被燃烧被切割的感觉充斥在脑海中,她能控制的意识好像越来越模糊。
就这么被自己的神识攻击到成为白痴吗?
这个念头终于出现了,她却平静下来,看着识海内神识小树上闪电模样的叶片几乎全都消失,她真的平静下来。
有些东西是躲不过去的,不论她怎么压制,内心里她还是惧怕死亡的,尤其是如魔族帝子那般的死亡,被天火燃烧,或者被迫交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也许,这么死亡也是一件好事,不用再苦苦求生数万年,在最辉煌的时刻被打落尘埃。
谁人无死呢,也许死就是生的开始,至少,不用再去纠结未来了。
想到生,她忽然想到了来自岩壁的字迹,慢慢地抬起手来,在虚无的空间中慢慢描绘出那个生字。
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将代表“生”的含义的字迹描绘出来,其实死不是可怕的,可怕的是走向死亡的过程,哪怕知道死便是生的开始,对生命的留恋还是本能地化作对死亡的恐怖。
她慢慢描绘着那个生字,慢慢回忆着她记忆中的一切,一个个记忆碎片纷乱地从识海内划过,唯有被天火燃烧的巨人不灭。
她的手指慢慢触摸过去,落在被天火燃烧的巨人身上,神识都仿佛战栗着,她凝视着燃烧的巨人,看着自己的内心,她怕的不是死,而是走向死亡的过程,她畏惧的不是生,而是缓慢的成长。
识海里忽然再多出好多字来,代表着生的含义的第一个字忽然巨大了起来,接着炸开,星星点点的灵光没入到璀璨的识海星河中。
第二个字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她审视着这个字,抬起的手慢慢触摸着,一笔一划地印上去,好像要将这个字刻画在识海中。
她没有注意到识海忽然安静了,也没有注意到识海内燃烧的巨人消失了,她全副的注意力都在这第二个字上,一笔一划地摩挲着,体会着这第二个字的含义。
好像看到黝黑的土地上一株嫩绿的小芽钻出来,悄悄地探出小小的一片绿叶,审视着这个世界,渐渐的,小芽全都探出来,尖尖的,嫩嫩的小芽卷屈着笔直向上,就在完全探出地面的一刻舒展开来。
仿佛春天到来了般,黑土地上一株株小芽钻出来,欣喜着,雀跃着,舒展着,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这嫩绿的小芽,它们争先恐后地呼吸着,将自己的叶片尽力地托举起来。
长,这是第二个字迹的含义。
眼前的小芽欢快地摇晃着,就在它们的叶片全都伸展出来之后,临近黑土地的地方,再次出现一点点幼芽,幼芽才一出现,就迫不及待地向上努力着,接着,第二个叶片也尽情展示开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识海内的神识碎片悄然聚拢起来,重新回到神识小树上,就如黑土地上的一点点绿芽一样,也在茁壮成长。
一股纯净的灵力从元婴内流转而出,就仿佛生长的绿芽一般沿着经脉向上游动着,一种懒洋洋舒适的感觉从经脉游走到全身,好像所有的生机都回到了经脉内。
经脉饱胀着,似乎无法承受住这般力量,又似乎感受到磅礴的生机,一株株绿芽忽然极快地成长起来,绿意铺天盖地弥漫整个世界。
“啪!”的一声轻响,好像有一层看不到的屏障破碎,暖洋洋的感觉充斥全身,张潇晗临摹着字的手忽然停下来,她惊讶地看着面前,她的右掌托着古钟,左手抓着黑色的锁链。
经脉内灵力饱胀,神识内的痛楚也完全消失,卡在合体中期巅峰的屏障消失了,她的修为进阶到了合体后期。
神识还是那么清明,识海内神识小树茁壮着,闪电般的叶片也好像多了很多,神识受到的伤害好像是一场梦境。
她的内心深处仍然惧怕走向死亡的过程,可却有一丝希望在生长着,这点希望虽然很小很小,但是已经破土而出。
“恭喜张老板,不破不立。”
张潇晗慢慢转身,凝视着峒箫,在幻境里,她看到的是帝子燃烧的身影,却不曾看到峒箫的存在。
是因为在她潜意识里,峒箫已经不是威胁了吗?
“你,看到了我的幻象?”迟疑了下,张潇晗问道。
“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张老板是怎么摆脱心魔的。”峒箫淡淡地道。
“没有摆脱,只是暂时压制了。”想起天火下燃烧的帝子,想起愤怒的嘶吼,她的心好像还在悸动,这一幕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心魔,除非她成长到超越帝子的存在。
第1866章 羞辱
“我为什么会进入到幻象里?”对突然出现的幻象张潇晗很是疑惑。
“心境不稳。”峒箫道。
“心境不稳?”张潇晗狐疑地瞧着峒箫,“我又不是修炼进阶,怎么会出现幻象?”
峒箫沉吟了一会:“这件法器上刻录的阵法,会反噬攻击,你收取它的时候动用了神识,你还没有祭炼它,它自然也会反过来攻击你的神识,而你心境不稳,自然就进入了自己的幻象中。”
张潇晗瞧着手里的古钟楞了一会,抬手将这两样东西都收进了储物手镯内。
水晶球外,瞧着张潇晗和身边的男修走上了返回的路程,冉英和左天翔再一次露出诧异的表情。
“那个化身有问题,不会是我们仙界的哪一位到上界玩玩去了吧。”冉英皱皱眉。
“换你,肯进入到谁的小世界不?”左天翔乜斜着冉英道。
“当然不会——进来了,你还打算放他离开不曾?”冉英笑道。
“不知道是哪一位分身又如此雅兴。”左天翔冷笑声道。
“那个女修资质不错,我打算直接契约了,等到飞升后就做个司炉的如何。”冉英道。
“好啊,化身归我。”左天翔打出一道法诀落在水晶球上,水晶球表面忽然出现一道光晕组成的漩涡,左天翔站起来一步就走进去,冉英跟着走下来,水晶球表面的漩涡立刻消失,大殿内只留下管家沉默地注视着。
秘境内,张潇晗和峒箫沉默地往回行走着,进入到秘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张潇晗突破了合体中期巅峰进入到合体后期,还得到了两件秘宝,直觉中他们都认为该返回了。
忽然,天空中好像出现了一个漩涡,又好像有一双大手撕裂了空间般,灵力急速向天空的裂口狂涌过去,张潇晗和峒箫脚步一顿,张潇晗望着天空迷惑不解,峒箫的面色立时就变了。
“有仙界修士进入,有可能是小世界的主人。”峒箫神识传音道。
张潇晗懵懵懂懂地“啊”了一声,峒箫急切的声音继续落在识海内:“有可能是冲着我这具化身而来,我先躲到你的簪子空间内,你分过来一缕神识,做你的身外化身。”
张潇晗刚听明白峒箫的意思,就见到峒箫的眼神忽然一空,神识不由向簪子内看去,峒箫的身影就在簪子内。
她忽然明白过来,极快地分离出一缕神识进入到化身的识海内,回头望望头顶合拢的天空,秘境内的灵力开始稳定了。
她这才转过头来,看看自己的分身,视野里传来自己的影像,神色还算镇静,表面一言不发,与分身一起继续向关口走去,神识进入到簪子内问道:“仙界的修士可以随意进入到上界?”
“不会的,但可以进入到他创下的小世界里。”峒箫回答道。
“这里不就是给上界修士历练的吗?难道我得到的这两件秘宝惹到他们了?”张潇晗觉得小世界的主人亲自下来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
“或者是因为冥伽文,冥伽文是上古文字,不该是上界修士掌握的,是我疏忽了。”峒箫平静的声音中带着杀意。
“如果这个小世界的主人在他的小世界里陨落了会怎么样?”张潇晗回头再看看天空,天空早就复原了,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以由另外的修士认主。”峒箫沉默了一会道,“实力相差悬殊,你没有机会。”
张潇晗“哦”了一声,便退了出来,如果进来的修士真的是冲着峒箫的身体来的,大概距离就不远了。
忽然她站下来,不知道何时,前边忽然出现了两个修士,只一眼她就判定出来,绝对不是九域修士。
两个人的服饰极为华美,其中一人眼眸水波滟潋,望过去就好像要迷失到那双眼中,另外一个人狭长的凤目中带着些挑剔和欣赏望过来,好像在望着属于自己的物品一样。
他们分别望着张潇晗和峒箫,落在张潇晗的眼里却全是望着自己,一个是审视,一个是占有。
两人大踏步走过来,明明没有释放威压,瞧着面前两人的从容不迫,张潇晗的心里却出现一种压迫感。
“我是冉英,仙界金仙修士,我们签订一个契约,等你飞升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以直接接你到我冉家。”冉英打量着张潇晗,满意地点点头。
“抱歉,我没有明白你的意思。”张潇晗面无表情道,实际上她已经听明白了。
“灵魂契约,你只要将精血和神识祭出来就可以了。”冉英理所应当地道,伸手打出法诀。
张潇晗深吸了一口气,瞧着面前出现的灵力契约,不觉有些发笑,本来是她的台词,全被面前这个人抢走了。
“还是抱歉,”张潇晗淡淡笑笑,“我从来不收陌生人为契约奴仆。”
张潇晗话音刚落,冉英和左天翔就全吃惊地睁大眼睛,冉英失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来不收陌生人为契约奴仆。”张潇晗放缓了语气道。
从峒箫放弃化身躲进簪子内的时候,张潇晗就知道她将面临的是什么可怕的存在,金仙修士,能够创造出这般小世界的修士,不是她所能反抗的,实力相差如此巨大,她反而感觉不到恐慌了。
退无可退的时候,真就没有什么惧怕的了。
冉英的面色一沉,灵压慢慢压过来:“你知道你在与谁这么说话?”
张潇晗眉毛挑挑,干脆道:“你说你是金仙修士,可据我所知,金仙修士生活在仙界,不可以随意到上界来,更不可干涉上界秩序,所以,你是不是金仙修士,与我何干?”
张潇晗这话没有说错,仙界修士不可以随意进入上界,更不可以干预上界秩序,不然任意一个金仙修士下界,对下界修士而言都是一成灾难。
但小世界还是略有不同的,小世界毕竟是仙界修士所炼制创造出来的,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就相当于天帝的存在,自然可以随意改变小世界的规则。
冉英眉毛一立,右手一抬,就在他肩膀才微微一晃的时候,张潇晗心念一动,古钟就祭了出来飞到身前,冉英一指灵光正正好好击打在古钟身上。
“咚——”钟声回荡,一指灵光向冉英反弹过去,冉英挥手驱散灵光,眼神中怒气上涌,半空中蓦地出现一只大手,铺天盖地向古钟压来。
张潇晗伸指点在古钟上,灵力上涌,古钟华光忽现,其上字迹仿佛被灵力点燃了般,散发着光芒迎了上去。
“咚——”又是一声悠扬钟声,张潇晗身居古钟之下,只被这声音冲击的神识一荡,面色一白,头顶的大钟将攻击反噬过去,却也因为实力的巨大差距向下坠落。
还没有等张潇晗补充灵力支撑起古钟,一道神识忽然向张潇晗识海冲击过来,识海内神识小树上的闪电叶片蓦地飞起来,识海内仿佛挂起了神识风暴一般,入侵的神识忽然退出去,张潇晗猛然一惊,与古钟的联系一下子被切断了,正好看到冉英收回的右手抓着古钟,古钟在他的手里逐渐缩小。
“米粒之光也敢于日月争辉?”冉英抓着古钟嘲讽了一句,二人这一争斗,半空中书写的契约渐渐化作灵光消失。
“果然是金仙修士,好威风。”张潇晗淡淡地回应道。
冉英的面皮一下子红了起来,只觉得手里的古钟分外烫手,要是张潇晗被激怒了跳起来大骂或者出手,他还可以借题发挥,可一句“果然是金仙修士,好威风。”简直是往仙界修士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也就是他与左天翔的关系,换做别认在左天翔的小世界动手,左天翔直接就能翻脸。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左天翔拦住了话头,好像没有听出张潇晗的讥讽之意。
“一介修士而已,当不得两位金仙前辈垂询。”对冉英没有好感,对同来的另一个修士自然也没有好感。
左天翔皱皱眉,却还是心平气和道:“这里是我炼制的小世界,冉道友是仙界的炼丹师,因为见到道友炼制灵丹,一时生出爱才之意。”
“哦,请问仙长如何称呼。”张潇晗转向左天翔。
“左天翔。”
张潇晗点点头,眼角微微眯了下:“有一位叫做云逸的前辈拿来的灵识刺,可是左前辈的?”
左天翔已经将这件事情忘记了,被张潇晗提醒起来,心里微微恼火。
“不错——”
“呵呵。”张潇晗冷笑了声。
她只冷笑一声,冉英和左天翔就全都明白了张潇晗的意思,她分明在表示对仙界修士的鄙视,因为灵识刺和灵魂契约。
左天翔的面色爷沉下来。
“上界修士不敢打扰仙界仙长,这就告退。”张潇晗和化身才要动,可脚下的黄沙立时一沉,好像有一道吸力将张潇晗和分身牢牢地吸附在地面上。
“这位道友不愿意签订契约,那就留下了印记吧,等到道友飞升,我们照顾起来也方便。”左天翔慢条斯理地说着,冉英已经抬手向张潇晗一指,一点灵光向张潇晗右肩飞过来,张潇晗似乎要躲却没有躲开,灵光倏地没入到右肩内。
“冉道友看中了你,是你天大的福分,一介上界女修还想逞口舌之利,比你实力强大的女修在仙界比比皆是,以为卖弄两句不怕死的言论就可以被高看一眼?若非你还懂得些许炼丹技巧,冉道友还缺一个司炉,伸伸手指就能将你捏死。”左天翔不屑地对张潇晗道。
转过头面向冉英,斜着瞧着张潇晗的眼睛还带着鄙视:“既然她的名字见不得人,你就赏给她一个名字好了。”
“好啊,做了我冉英的奴婢,自然也要主人赐名,以后****与丹炉为伴,就叫丹奴吧。”冉英眼睛里的嘲讽与左天翔的不相上下,下界女修而已,他们屈尊降贵地下来,不过是看到一个有趣点的玩物而已。
“丹奴?这名字不错,既彰显了身份,又摆明了价值,丹奴,还不过来谢谢主人的赐名之恩?”左天翔歪歪嘴角,头微微抬起,眼睛向下瞟着,将居高临下与藐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实力相差的巨大,自然可以将对手玩弄于掌股之间,张潇晗之所以入了左天翔和冉英的眼,便是修为与实力的差异,收取古钟的轻易,还有对冥伽文的认识,最主要的就是她竟然很快就突破了心魔,提升了心境,借此还将修为提升了一小层。
期中一定有特别的功法,跟随张潇晗的身外化身自然是最让人怀疑的,打压张潇晗只是顺手为之,上界修士的傲骨在他们眼里什么也不是。
张潇晗的面色在他们轮番羞辱之中已经变得冰寒,她的眼神也变得极为冷锐,多少年了,还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仙界的修士又能如何,她张潇晗都能敢直面凰姬的威胁,如果面对仙界修士的羞辱都不敢言语,便也不是张潇晗了。
冉英一点灵光带着神识烙印落在肩头,她未必不能躲开,只是身在小世界中,对上左天翔便如在九域对抗天意,因此她只是用太阳真火将这个印记封住,就好像倒扣的小钟一般,与身体的其它部位隔开,在冉英的感觉中,印记便是烙在张潇晗的身上。
但是冉英和左天翔欺人太甚了,这般羞辱要是忍下了,她的心境便永远得不到提高。
太阳真火扑过来,烙在张潇晗右肩上的印记瞬间化为乌有,冉英只觉得神识一痛,留在张潇晗身上的神识烙印忽然消失。
一团鲜红的火焰从张潇晗的身上绽放,她就如同一具燃烧的火把一样,带着满身的烈焰向左天翔扑过去。
彼此距离不过百米,张潇晗这一扑便用上了缩地成寸,一步便已经站到了左天翔的身前,伸手的右手带着燃烧的烈焰抓向左天翔的喉咙。
同时神识汇集成一束,带着天意雷劫中的闪电,毫不犹豫地向左天翔的识海内扎去。
第1867章 风水轮流转
就在左天翔与冉英言辞羞辱张潇晗的时候,峒箫便知道了,张潇晗宁肯现在就拼个魂飞魄散,也不会容忍这般欺凌的。
能够忍得下明目张胆的神识烙印,已经是张潇晗的极限了,如此以丹奴来羞辱,张潇晗立刻就会爆发。
张潇晗身形一动间,峒箫便知道了张潇晗的打算,机会只有一次,面对金仙修士,张潇晗的神识还不够用。
他也将神识汇集成一束,可就在他将要出手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
他好像头一次认识张潇晗一般,简直不敢相信张潇晗会如此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张潇晗一步便站到了左天翔身前,伸出的右手转向他的喉咙,这一步却是虚虚实实,她根本没有指望能捏住左天翔的喉咙。
金仙修士若是被一个半仙实力的修士突破护体屏障,那就是笑话了,她最强大的攻击并非是灵力攻击,而是神识攻击。
碎婴之前,她的神识境界掉落到了合体期,但是重修灵力,她的神识进阶仍然高出她的灵力实力数倍。
炼神术本来就是极为强大的修炼神识的法术了,峒箫改良过的《修神》功法,更是让张潇晗在神识进阶中如虎添翼,数次天劫降下的雷劫闪电全被吸引到识海中,化作神识小树的叶片,如今全力一击,张潇晗的目的便是要毁掉左天翔的识海,重创左天翔的神识。
他惹到她了。
先是灵识刺,接着又是烙印,如今还要以丹奴来羞辱她,便是小世界的主人又如何,既然奉行强者为尊,那么就要尊崇实力至上的规定。
燃烧的右手在距离左天翔喉咙还有寸许的时候被阻拦了,但是神识上的攻击却如入无人之境,元神还控制着张潇晗的身体,凝聚几乎如实体的闪亮神识没入左天翔的眉心。
眼前忽的就是一暗,视野内是左天翔周身亮起的青色护罩,是他怒气上涌的愤怒的双眸,他伸出右手正向张潇晗的右手拧过来。
他的动作该是很快了,可对比神识的速度,就好像放慢了百倍般的慢镜头,神识撞进了左天翔的识海,看到的是滔天的巨浪,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央,一座小小的岛屿上一株茁长成长的绿树。
便是仙界仙人又是如何,连天意都敢违逆的张潇晗,从来就不曾惧怕过任何人。
识海被外来者闯入,掀起了滔天巨浪,巨浪中,那株茁壮的绿树忽然无风自动,唰啦啦的响动中,所有的叶片忽然脱离绿树,汇聚成一柄青色飞剑,剑尖闪着凛冽的光芒,似乎又带有一丝生生不息之意。
闪电迎过去,张潇晗的神识迅速与包裹的闪电分离,神识推动着闪电向前,在闪电与青色飞剑撞击的一瞬,只留下小小的一点,其余全离开了左天翔的识海。
而此时,左天翔的手距离张潇晗燃烧的右手还有半尺之遥,张潇晗全身燃烧的太阳真火忽然一变,化作极为凛冽的冰焰汇集在右手上。
右手几乎接近了左天翔的青色护罩,左天翔眼神里的愤怒与不屑忽然有片刻失神,转向张潇晗的手微微停滞,瞬间,甚至只要瞬间中的一瞬就足够了。
极寒的冰焰顺着左天翔的护罩侵蚀过去,就在他双目失神的刹那,护罩忽然放弃了保护身体,一层寒霜迅速爬满了左天翔的身体。
冉英惊诧中才一抬手,便看到张潇晗的右手已经扼住了左天翔被冰冻的咽喉,他被冰冻的身体极为脆弱,仿佛一敲便会粉碎。
张潇晗便在这极短的时间中控制住了左天翔的身体,推着他的身体转了半圈,他惊诧地看到左天翔眼睛中的失神,这失神的目光太熟悉了,他的神识竟然正在受到攻击。
身外化身?
冉英身形一动,张手向化身抓去,一抓之下,化身轻易就落入到手中。
“你……”冉英不敢相信地望着张潇晗,这具化身此刻分明就是一具无主的躯体,他的识海空空,没有神识掌控的身体如此脆弱,一捏就可以捏得粉碎。
视线再一次落在左天翔的面上,被冻僵的面部眼神还是空荡荡的,让他愤怒的表情极为诡异,他并不知道,此时左天翔的识海内巨浪滔天,闪电肆虐,张潇晗积攒的所有雷劫闪电全激发在他的识海之内,将那株青色飞剑绞成碎片。
他不是这个小世界的掌控者吗?他不是在这个小世界内仿佛天意的存在吗?识海被毁,神识不在,他还拿什么控制这个小世界?
青属木,木代表着生生不息,青色飞剑被闪电绞得粉碎,却在绞碎的碎片中焕发出勃勃生机,无数青色的神识碎片在识海内闪烁着青色微光,急速要汇合在一起,只要汇合成功,便重新成为强大的神识。
宽广的识海在肆虐的爆炸中翻腾,疯狂卷起的识海不受控制的掀起巨浪,闪电一击而下便化为璀璨的光芒,将识海映得雪亮。
张潇晗的视野内是冉英惊诧略微不知所措的身影,留在左天翔识海内的一点神识极力躲避着爆炸与滔天巨浪,她的唇角嘲讽的微笑却化作凝重,如此雷霆一击打散了左天翔的神识,他却竟然还能降神识拼凑起来。
“送我进去。”识海内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张潇晗微微一愣,立刻就明白了峒箫的意思,唇角讽刺的笑容再次加深。
一束光点悄然从身后没入到左天翔的头颅内,左天翔的识海内青色光点分散在识海中正在聚拢,就在这时,一簇墨黑的光点闯入到识海之内同样炸开,竟然与青色光点等同的数量,飞速追上所有的光点,包拢过去。
就在墨黑光点包拢住青色光点的一刻,识海风平浪静,最中间的小岛正在坍塌,其上的神识小树迅速枯萎,而闪电炸裂形成的璀璨也显示出最后一丝光芒后安然熄灭。
“你……你怎么敢?”冉英的眼里闪烁着惊惧与愤怒,手下用力,分身顷刻化为飞灰。
“有何不敢?”张潇晗冷冷地瞧着冉英,神识最后再看一眼左天翔的识海,识海中,一株墨黑的大树正在茁长成长,伸展的虬枝好像要抓住上苍。
神识收回,识海内那株神识小树上是一片片透明的叶子,这一次她倾力一击,将集聚的所有劫雷之力全都激发,却也只是打散了左天翔的神识。
看着自己的神识小树,她略微有些失神,与峒箫的神识相比,她还是太弱了。
手忽然一震脱离了左天翔的咽喉,左天翔身上的寒冰悄然消失,冉英的眼睛再睁大了些,看看左天翔,再看看张潇晗,一个让他恐怖的念头忽然出现在心里。
“张老板真是好手段啊,幸亏我一直没有把你当做敌人,哦哦不对,是你没有把我当做敌人。”略微赞叹的语气是峒箫的,声音却不折不扣是左天翔的。
“你是谁?”冉英戒备地注视着左天翔,不详的念头越来越深地出现在神识内。
“就当我是左天翔好了,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张潇晗张老板。”左天翔懒洋洋地笑着,向冉英伸出手。
“什么?”冉英楞了下。
“古钟,哦,确切地说是摄魂钟,真是一个难听的名字。”左天翔的手还是伸着。
冉英犹豫了一下,将摄魂钟抛给左天翔,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一个上界合体后期修士,和一个莫名出现的身外化身,竟然将金仙修士夺舍了,不,还不是简单的夺舍,是吸收了全部记忆的占有。
峒箫将摄魂钟扔给张潇晗,转过头对张潇晗道:“也许我们之间出现了更好的解决方案。”
见张潇晗若有所思,他笑着摇摇头,一举一动与左天翔无异:“魔气给了我,紫气估计会独占你的元婴了,又会回到从前,你还是先留着,别忘了,还要为我寻回其它不死之身。”
这些话是神识传音,接着对张潇晗道:“还是留下我的神识印记如何?仙界的状况嘛,飞升之后有个熟人还是好的。”
“我的朋友你会照应吧。”张潇晗皱皱眉,却没有反对留下峒箫的神识印记。
峒箫扔出一枚玉佩:“飞升之后捏碎了,我就会去找你——那个你就放心好了,这个左天翔,呵呵,很有趣的。”
张潇晗接过玉符和摄魂钟一起收起来,瞟一眼冉英,却对峒箫道:“仙界到底是什么状况,是不是也该让我知道一二,还有这个秘境内的秘宝。”
冉英面色很是不好看,眼神在张潇晗和峒箫之间来回逡巡。
“你若是要九域修士进来历练,就随时进来好了,至于秘宝,你确定九域修士得到的越多越好吗?”峒箫挑着眉毛道。
“我要那三只白狼。”张潇晗理直气壮道,“你把木槿找来,你不喜欢欠我人情吧。”
峒箫凝视了张潇晗一会,才无所谓地点点头:“好吧,我会与木槿商议一个合适的方案。”
接着转向冉英:“冉道友,你陪着张老板一起再转转?张老板喜欢那三只白狼,可估计着她不会舍得再动手,你帮帮忙,劝说一下它们,再把契约签订了。”
冉英的面颊抽搐了下:“道友就不怕我趁机挟持了张老板?”
峒箫耸耸肩,无所谓道:“随意啊,反正你也离不开这里,不过我要是你,就不会得罪张老板。”
冉英瞧着峒箫,再看看张潇晗,咬咬牙。
“冉道友不会还想着给左天翔报仇吧,”峒箫忽然皱皱眉,“要不,我们也签订一个契约,你放心,契约的目的就是为了我的安全,也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不会借助契约力量要你做任何事情的。”
冉英的眼神中忽然怒火中烧,张潇晗则在一旁放声大笑,这段话她实在是太熟悉了,完全是照搬她的原话好不好。
“欺人太甚!”冉英眼眸一立,灵压陡然浮现在体表。
“冉道友稍安勿躁,”峒箫摆摆手,根本就没有把冉英的愤怒放在眼里,“你瞧瞧我啊,前车之鉴,你不想布左天翔的后尘吧,粉碎了你的神识,读取了你的记忆,对我和张老板而言轻而易举,这个秘境内也不乏修士,读取了你所有的记忆替代你到仙界,想必很多修士会愿意放弃自己的肉身的。”
冉英愣住了。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签订了契约,你我之间也就无所谓秘密了,作为左天翔为数不多的朋友,我接受了他的记忆,自然也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但是现在我们还是敌对的,我怎么敢这样就带你回去呢?嗯,以左天翔的秉性,要是在这里与你翻脸,似乎也说得过去,左天翔喜欢美人,争风吃醋……”
张潇晗瞪大眼睛看着峒箫,简直不相信这么无赖的话是从峒箫口中说出来的:“咳咳,前辈,你接收了左天翔的记忆,不会连他的秉性也接收了吧。”
峒箫忽然沉默了,眼神渐渐锐利起来,他的语气也变得淡然,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要么魂飞魄散,要么签订契约,我不会勉强你。”
这才是峒箫,张潇晗所熟悉的。
“冉道友,这位前辈已经答应了你不会利用契约之力要求你做任何事情的,不过是为了彼此的安全,签订了契约,最坏的后果就是身死魂飞魄散,不签订,现在就魂飞魄散,既然早晚都是死,为什么不先签订了契约,了解了前辈是什么样的人,不留遗憾地死呢?”张潇晗正色道。
“我保证,你在知道了前辈的身份之后,会有与现在不一样的想法。”张潇晗接着加重了语气道。
“我的耐性有限,冉英,除非你自爆,不过,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恐怖的威压从峒箫的身体蔓延出来,冉英从来不知道左天翔真正的实力,而现在,威压中似乎还有一种他看不明白的力量。
他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恐惧,并非对生命渴望的恐惧,而是对强大未知力量的恐惧,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他忽然变得渺小了。
第1868章 小宝呢
张潇晗如愿以偿重新与三只白狼签订了契约。
张潇晗觉得,对她而言的福源厚泽,对她的对手来说就是灾难。
在她的朋友看来,她是福星,在对手而言,她大概就是一颗扫把星。
金仙修士,能够炼制出小世界的,该是怎么样的大能存在啊,可是遇到了她,就没有任何悬念了,她总是有合适的功法克制住对手,比如说这一次,积累的雷劫闪电直接粉碎左天翔的神识。
峒箫没有料到她面对金仙修士也敢出手,左天翔也没有料到,更没有想到会有雷劫闪电直接攻击到识海内,她算是占个先机。
当然,与左天翔雄厚的神识相比,她的神识还不够强大,但是有峒箫啊,三十万年的时间峒箫除了修炼神识什么也做不了,他的神识只能用深不可测四个字来形容。
也是她出其不意先一步粉碎了左天翔的神识,不然,左天翔只要一个念头,小世界里相当于天意的存在,就算峒箫神识再强大,大概也会是另一个后果吧,
再有一个原因,就是左天翔和冉英的恶趣味,他们明明可以利用天意来压制她,可偏偏却跑进来,明明是游戏的设计者,旁观者,却偏偏要参与到游戏中。
不作不死die,至理名言。
还有就是她这个最大的变数,合体后期的修为,大约半仙巅峰的实力,还有出其不意的神识攻击——原来仙界仙人们都修炼出来识海,也可以在识海内神识化形,大约也可以在识海中化形战斗。
木槿与峒箫在商议什么,张潇晗一点兴趣也没有,她本来就不善于宗门管理,迫在眉睫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接触得越多,眼界越高,能够放下的事情也就越多。
与三只白狼玩耍了一会,老大不愧是老大,脾气臭臭的,与张潇晗二次签约大概让它的心情很不爽,不论张潇晗怎么搂着它,它都高抬着头部,摆出一副忍无可忍不得不忍的架势。
倒是老二和老三不计前嫌,和张潇晗在黄沙上翻滚在一起,假模假样的互相扑击,不亦乐乎。
冉英板着面孔站在不远处,进入到小世界内发生的事情还像梦一般,前一个时辰他还和左天翔品着灵酒有说有笑指指点点,后一个时辰左天翔竟然魂飞魄散,而他却莫名其妙地签订了灵魂契约。
他背对着张潇晗,张潇晗轻快的笑声和白狼的嘶吼声却不断传来,回头看看张潇晗孩童一般的笑脸,再看着顶着左天翔面皮却不知何人的那人与木槿认真地商议着什么,一瞬间只觉得生无可恋。
他怎么会同意签订了灵魂契约?
“张老板,接下来我觉得该是我与你形影不离了。”木槿与峒箫商议结束后,二人一起向张潇晗这边走来,看到张潇晗慵懒地靠着白狼,好像陷在一大团棉花上一扬,木槿笑着道。
“为啥?”张潇晗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木槿真实的含义。
“让我算算啊,蓝优、楚清狂、峒箫前辈,哪一个与你在一起没得到过你的机缘?最不可能的事情都会出现预想不到的后果,化危机于福禄,这天下怕是只有你这么一个能给别人带来福泽的人吧。”木槿叹息着道。
“是这个啊,”张潇晗扶着白狼站起来,“可我总是倒霉啊,和蓝优在一起,差点被简约给灭掉,与楚清狂在一起,差一点被他发疯拍死,和峒箫前辈,就不用说了,我被关在破山洞里足足八千年啊。”
越说张潇晗就越觉得她倒霉,差一点就眼泪汪汪,简直全是控诉:“为什么明明是我的福泽最后全被他们得到了?峒箫前辈,你欠我一个人情。”
峒箫淡淡道:“这一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要什么补偿。”
张潇晗眉眼立刻就弯起来:“老大不开心,要是能够化形,我想它肯定会高兴起来。”
峒箫疑惑地看看高傲地站立在一旁的白狼,再看看张潇晗:“你确定你是想与三个英俊潇洒的妖修在黄沙上在草地上打滚?”
这话一出口,张潇晗一下子就愣住了,望着三只白狼,立刻就脑补出来三位英俊潇洒白衣飘飘的妖修,与他们在黄沙草地上打滚?她差一点被脑补出的画面吓着了。
好像不止她一个人在脑补,木槿忍得肩旁都一动一动的,峒箫的眼眸里也出现些奇异的光彩,只有冉英还背对着他们孤寂地站着。
张潇晗侧头使劲地瞧着峒箫和木槿,再看看三只高大的白狼,不由深深地叹口气。
“我回去了。”峒箫点点头,转过身去的时候,唇角也露出一丝微笑。
“等等。”张潇晗忽然想起了什么,峒箫转过身的时候,面上重新恢复了冷淡。
“我怎么进入其它几界,还有,我要是遇到姊旖了呢,她可是恨我要死。”不死之身的其余部分必须要找出来,可显然其它的部分不会出现在人界和魔界的,以前有峒箫在身边,姊旖那个麻烦她从来不用考虑,现在不一样了。
“以你现在的实力,姊旖不能把你怎么样,她若是有把握杀了你,早就找上黑瘴山了,我给你一滴精血,这滴精血能够帮你感应到其它不死之身的位置。”峒箫说着,眉心飘出一点黑色精血,直接没入到张潇晗的额头呢。
张潇晗看着识海内多出的这滴精血叹口气,峒箫转身向冉英走过去,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忽然灵力涌动,半空被撕裂开来,须臾便合拢了,一切依旧。
张潇晗这才与木槿对视一眼。
虽然太虚幻境内还可以再停留半个多月,张潇晗却失去了兴趣,和木槿先行离开,不过却没有回到黑瘴山,就守在太虚秘境入口处。
太虚幻境之内的所谓秘宝,就是仙界修士炼制的法器,还有些是上古传下来的,不能完全发挥本身功效的,比如张潇晗收取的摄魂钟,这个古钟便是上古时期传来的,可以反射法术攻击。
按说这样的法器在仙界也是仙器的存在,可摄魂钟有一个显著的缺点,就是容易诱发心魔,左天翔在得到这口古钟之后不久,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便将这个古钟放入小世界内。
峒箫与木槿之间到底商议了什么,木槿既然不说,张潇晗便也不去问,若说在整个世界中还有谁值得她信任的,除了小宝就是木槿了。
等候的半个月,张潇晗便拿出古钟细细揣摩,这样的古宝本来应该作为本命法器的,可张潇晗已经炼制了五行飞剑,再加上这口古钟上诡异的冥伽文,可以诱发心魔,张潇晗便也不敢随意祭炼,只是越揣摩上边的文字,心里便越产生些额外的想法。
按照最笨的方法组合出来的顺序,讲解的是制符的原理,但这个顺序本身呢,想起灵力划过古钟上所有字体的顺序,会不会是这样的笔画顺序形成的符箓诱发心魔呢。
张潇晗却不敢轻易就尝试这样的符箓制作,能够诱发心魔的符箓,制作的过程中也会将制符师的心魔诱发出来。
张潇晗的心魔还在,前一次只被悟出的“长”的功法压制了,并非驱散。
什么时候她能直面凰姬,什么时候心魔才会消散。
绑住古钟的锁链,也是一种类似捆仙索的东西,这根锁链只要困在修士身上,便可让修士体内灵力凝滞无法运行,但也是有一个显著的缺点,便是无法祭炼,就好像一块顽铁一般,扔出去如果没有困住对方,便等于将之送给对手一样。
真就只能当做捆仙锁,捆住修士的绳索,这么个鸡肋般的东西只有放在黑瘴山了,当过个刑具使用。
这一次太虚秘境之旅,进去的修士们或多或少都有收获,因为张潇晗先将守护通道的妖物击杀了,所以修士损失也很少,以往只有三分之一的幸存,这一次损失不足五分之一,这五分之一中的绝大多数还是在进入到传送阵之后被突然袭击杀灭的。
但收获最大的还是张潇晗,别的不说,单单是三只伟岸的白狼,就足以吸引所有修士的眼珠,张潇晗宠爱白狼有佳,自然不肯委屈白狼缩小身形。
张潇晗得到的是三个强有力的保护,放眼九域,张潇晗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一个月之后,张潇晗和木槿就在三只白狼的护送下站在了荒域的深处,穿过一片古树,便能到达妖族在九域的立足之地了。
这一路,自然是将缩地成寸的法术教给木槿了,算作与张潇晗在一起的福利,其实若不是被困在洞府内,这个法术早就教给木槿了。
距离小宝如此近了,张潇晗面上却一点开心的神色都没有,从结束闭关之后,她神识内就再没有感觉到小宝的存在了,而到了这里,还是没有任何感应。
她是碎婴重修,神识也受到过伤害,但不会连与小宝之间的联系都消失了,与小宝的这种联系,是小宝一次次进阶之后赋予她的,怎么会消失呢,除非小宝不在这里了。
在古树之上飞行了半个时辰,前来阻拦攻击的凶兽有白狼老大就全都打发了,杀掉一只凶兽就直接在空中分吃了。
妖兽本性就是如此,虽然半空中撕扯凶兽很是凶残,不过要是被凶兽撕扯了却更是凶残,这般飞行了有一个时辰,撕扯了数只飞行的凶兽,前边远远出现山脉的影子,便是小宝所提到了妖族所在了。
按说飞行到这里,该有妖族前来阻拦了,可是远远的,只看到山头中隐约飞行的凶兽,不见半个妖族修士前来,难道妖族全都离开了?
再不到一刻钟,张潇晗和木槿就站在了山脉的最高峰,遥望山脉内侧,层层叠叠的群山内,一座座石屋组成的村落影子还在,但村落安安静静的,每一座房屋周围都是草木茂盛,显示出这里已经荒废了很久很久了。
神识释放过去,惊扰了栖息在石屋内的妖兽,凶兽,却不见一个妖修,人修,除了石屋,所有妖修人修生活过的痕迹全都被抹杀了。
“没有战斗过的痕迹,不会是被入侵了。”两个人加三只狼巡视了之后,木槿道,“从上一次小宝离开到现在,九域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修士猎杀凶兽的事情。”
张潇晗点点头,九域修士真要对妖修出手,木槿不会不知道的。
“会不会是他们找到了回到妖界的方法,离开人界了?你有没有细看小宝送给你的东西?”木槿沉吟了一会道。
小宝送给张潇晗的储物戒指,其上有他的神识烙印,就算没有,木槿也不会私自打开的,张潇晗得到了储物戒指之后,并不曾将所有的物品都翻检一遍,只是看到里面藏有的天材地宝很是珍贵而已。
闻言将储物戒指从储物手镯内取出来,再细细地看了一遍,其内物品摆放有序,灵药、炼器材料、妖丹都整齐地归类在架子上,是张潇晗熟悉的方式,一看就知道是小宝和火狐的手笔,其内并没有玉简也没有纸张。
神识退出来,张潇晗摇摇头,对木槿所说的妖族回到妖界的说法有些相信了,小宝送给她的这些物品中,还有些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存放在小宝空间内,如今也都整齐地摆放在戒指内,除了小宝要离开了,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做的理由。
她和小宝的东西从来就不分彼此,小宝却将这些东西还给了她,那就是不便保存的意思,自然是准备离开了。
心内忽然就有些酸楚,空落落的。
就这么将小宝丢掉了,八千年前,她和简约走遍了九域,却偏偏没有走到小宝所在之处,她不想让峒箫知道小宝所在,可现在,她来找他了,却失之交臂。
她无法形容她的心情,这种好像再也见不到小宝的酸楚只让她一想就要透不过气来,好像心内的某一处丢失了一大块。
她甚至找不到小宝曾经居住过的痕迹。
第1869章 占卜
张潇晗慢慢地坐在屋顶上,微微仰头看着木槿:“帮我护法吧。”
木槿定睛地瞧了张潇晗一会,忽然就点点头,身形不动,就向后飞去,落在另一座屋顶上,张潇晗摸出一枚玉简来,摩挲了下,抵在额头。
其内的所有早就深深印在识海内了,可是她再看了一遍,这是人族的功法,逆天改命,会给施法者带来反噬,她得到之后并不以为她有用得到的一天。
对她自己,她一向以为“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可她不能对小宝的失踪无动于衷,若说在这个世界里她还有牵挂,便是对小宝,她只是想要知道小宝现在可安好。
在小宝与她自己的生命选择中,她宁愿小宝安心快乐,他就像是她的孩子。
将功法细细思量了一遍,减寿百年与她漫长的寿元比微乎其微,但是施法之后对自身肢体的反噬,不论距离多远,也都可以转移到黑瘴山的分身上。
张潇晗并不认为此举有何卑鄙,分身是她分离过去的一点元神,错就错在她诞生了自己的神智。
张潇晗思量好久,才决定下来,静心盘坐,灵光汇聚在右手的食指上。
食指仿佛透明了般,五行灵光星星点点出现在半空中,随着张潇晗手指的移动,符文逐渐出现。
占卜术,需要消耗占卜者的寿元,并在占卜结束之后被占卜之力反噬,但是之前,还要用灵力书写符文,占卜的事务不同,书写的符文最后的内容也不一样。
灵力的多少,只是支持占卜术完成的标准,符文的流畅,才是占卜术的宗旨,占卜术其实不但可以占卜百年内发生的大事,也可以将之前的事情占卜出来,但不论是之前还是之后,对占卜者的反噬都是相同的。
所以,很少有占卜者去占卜过去,毕竟,以减少寿元反噬肢体作为牺牲,得到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莫不如反推百年,将还没有发生的过错弥补上。
但张潇晗却不是占卜未来,她所要知道的是现在,小宝现在在何处。
半空中的符文密密麻麻,每一个符号的最后一笔连着下一个符号的第一笔,由外到内的书写,在最后居中,便是要占卜的内容。
张潇晗的食指忽然停下来,书写的符文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又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扭曲着,忽然化作符文轻烟直冲云霄。
瞬间,符文轻烟的顶端便不见了踪影,还来不及仰视,半空中耀眼灵光一闪,符文的末端还连在张潇晗的手指上,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溜走了般,紧接着,符文倒转,急速地没入到张潇晗伸出的食指上。
神识内出现了一副慵懒的画面,一个俊雅的青年正仰躺在一根树枝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身上,斑斑驳驳,画面忽然远去,露出青年所在的一棵参天大树,然后是茂密的丛林,接下来是群山,群山之中依稀有城池出现,然后是一片陌生大陆的俯视图。
这个大陆无边无际,视野不断拔高,一直到云雾将所有的一切遮住,也没有看到大陆的边缘,但就在云雾遮住所有一切的刹那,从云雾中射|出来一道视线,四目相对,虽然张潇晗看不到目光的主人,可是她感觉到了,那是小宝,小宝正在望着她,他知道她回来了。
画面陡然扭曲,接着缩小,汇聚成一个黑点,从神识中直向下落,丹田之内,透明灵力忽然涌出来,想要包裹住这个黑点,可是黑点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太阳真火忽然燃烧在体内,向黑点再一次包裹过去,可黑点还是轻易穿透,张潇晗陡然明白了,她的手还僵直地伸在空中,意识便向黑点附着过去,但黑点的速度超过了思维的速度,或者这个反噬的力量根本就不是用时间来计算速度的。
神念一动,张潇晗的视野忽然变了,她好像正坐在幽暗的空间内,四壁狭窄,只有一颗荧光石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她的身躯里是一种极为纯净的力量,仿佛能洗涤一切罪恶的念头,张潇晗的神念一落到这个躯体上,便仿佛在被灼烧,好像要将神念中的一切罪恶全都烧毁般,只一瞬间,她的神念便逃离出去。
这一瞬间便足够了,张潇晗满头冷汗忽然清醒过来,内视之下,黑点果然不见了,可是心内却说不出的烦恶,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充斥内心,仿佛她便是罪恶的根源一样。
冷汗涔涔,她却不知道她此刻面色发白,好像才逃离了极为恐怖的一刻,木槿落下来,半蹲在张潇晗面前,伸出手握着张潇晗还伸在半空中的手指,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到张潇晗的经脉中,张潇晗方才顾得上灵力流转,将烦闷驱除出去。
抬头看着木槿安和的面容,张潇晗轻轻吁了一口气,摇摇头:“我没有事。”
木槿点点头收回了手。
张潇晗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忆起神念与分身合为一体之时的感觉,犹是心有余悸,那就是神族的神光吗?忽然心脏的跳动加快了些,若那便是神族的神光,岂不人修的克星?
她怔了怔,还是敛去了内心的疑惑,将她所看到的和感觉到的讲给了木槿,关于小宝所在大陆,他们全都未曾看到,唯一觉得欣慰的便是小宝确实安全。
“你可与分身交过手?”张潇晗说完感觉问道。
木槿点点头:“在你失踪的那一次,我突然出手控制住了分身,分身没有任何抵抗,应该是我出手速度很快的原因。”
张潇晗皱皱眉:“现在还有修士贡献信仰之力吗?”这才是最关键的。
“有。”木槿再次点头,“信仰之力的供给一直就没有停过,但也没有再增加,边海飞升之后,该不会再提供信仰之力了。”
“我说不好那种感觉,我的神念进入到分身之后,好像被灼烧,又不完全是,若不是我逃得快,也许就会被……”张潇晗费力的思索了下,体会着那种感觉,寻找着合适搭配的词,忽然她怔住了,怔怔地望着木槿:“净化?”
张潇晗不知道这个名词是怎么想到的,突然间就跳到了脑海里:“是的,是净化,好像我是邪恶的某种东西,神光正在净化我。”
木槿眉头微微蹙起:“是烧灼吗?”
“不不不,”张潇晗摇摇头,“就好像是炼丹炼器时候的第一步,剔除杂质。”
可接着张潇晗就再摇摇头:“也不完全是,剔除杂质的灵药还是灵药,不改变灵药的本质,但这个感觉,说不好。”
“如果你没有及时离开,被净化的后果呢?”木槿追问道。
“不知道,说不好,时间太短,可是一定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我可能不再是完整的我,我会丢失掉一部分,丢失掉所有的……恶念吧。”张潇晗不能完全说明那种感觉。
“好像真的只有净化这个意思才合适。”木槿沉吟着,“信仰之力看来和我们修习的灵力很不一样,不过在你们从冥界带回来的玉简中,并没有提到这点。”
“占卜术以后不要施展了。”二人都思索了一会,木槿道,“不论为了谁,让自己受到损伤都是不应该的。”
张潇晗苦笑着:“得到占卜术也只是好奇,真心以为我不使用的,造化弄人吧,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天意了,冥冥中自有主宰,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天意天威之下。”
“天帝?”木槿道。
“不,是天意。”张潇晗纠正道:“天帝可以创下世界,可以主宰万物生死,但天意并非天帝,是冥冥中不可违背的规则,是善恶终有报,是一切终归到原始,是不以任何意志为转移的。”
“这些话,我在哪里看到过。”木槿眉头再次蹙起,跟着就笑了,“我想起来了,在佛界那些枚玉简上有类似的话。”
张潇晗眼睛瞪了瞪,忽然觉得这话好像该是佛修才说的——这就是被净化的后果?
从屋顶站起来,运转《修魂》,脑海中先前的念头慢慢被抹去了。
“小宝既然没有事情,我们先去神界看看吧,我感觉,峒箫不死之身的其余部分就在神界——我忽然不喜欢神族起来,要不要我再占卜一下……”
“潇晗,”张潇晗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木槿责备的语气打断了,“我说过,不论为了谁,让自己受到损伤都是不应该的,占卜术不要再使用了。”
张潇晗微微仰视着木槿,忽然才发觉,历经万年,木槿的眼眸中早就脱去了年轻时候的写意,留下的全是深沉与责任。
“好。”张潇晗微微侧头,回避了木槿的视线。
“你都已经快一万岁了,有时候行事还是那么冲动。”木槿笑着道,“幸亏你身边时时都会有人提点着你,先是小宝——那么小,还是小小的神兽,都知道照顾你,也不知道你闯个多少祸,都是小宝替你善后的吧。”
“哪里全是我闯祸啊,是祸奔着我来,不闯就只好后退了,你知道我先前得到天族传承,其中就含有一个功法,一旦出手便无法后退,所以只好全力以赴了。”张潇晗耸耸肩,招呼着白狼向外飞去。
“我正要问你,在秘境内那么危险,你也不祭出紫气吗?”木槿侧头道。
“从碎婴之后,紫气就被隔离出来,与魔气保持平衡,我担心一旦使用紫气,会破坏与魔气的平衡,会重新回到碎婴前的状态中,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真的遇到了凰姬,我便将紫气完整地还给她,也许我还会成为完整的我。”张潇晗很是轻松地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找到不死之身的其余部分之后,你用什么来承受?”
张潇晗摇摇头:“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我都不去想,我已经出现心魔了,想得太多,心魔就会越多,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知道我福源厚泽。”
“神界我会陪你一起去,但是我还要闭关一段时间,缩地成寸和修炼识海这两种功法还需要时间研究。”木槿道。
“我也要巩固修为,我也要进阶大乘之后再去吧。”张潇晗在心里叹息一声,只有进阶大乘,才有可能再吸收雷劫闪电补充到神识攻击中去,可进阶大乘,不但需要极为恐怖的灵力,还有一点就是克服心魔。
张潇晗对缩地成寸已经完全掌控了,如果修为到了,甚至可以做到撕裂虚空,一步万里,但眼下,木槿还达不到如此程度,还有三只白狼,张潇晗便和木槿一人一只坐到白狼的后背上,木槿参详法术,张潇晗便再拿出摄魂钟琢磨起来。
黑瘴山瀑布之后的禁止内,张潇晗的分身静静地盘坐着,她等待了很久很久了,只可惜张潇晗就与她一样行事果断,虽然张潇晗神念降临的刹那她净化了她,但时间太短了,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在张潇晗的神念上刻上她的印记。
她慢慢地伸出右腿,视线落在右脚的拇指上,雪白的脚趾中只有拇指漆黑丑陋萎缩,她试着用信仰之力净化了好多次了,却还是无法将丑恶驱除。
她淡淡地收回脚,缩回到鞋袜之内,张潇晗,我的本体,你还会再来的。
时间推前,峒箫与冉英离开水晶球回到大殿,管家还安好地站在大殿内,见到左天翔和冉英微微躬身,视线不免在左天翔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水晶球内的一切他只看到了前半部分,看到左天翔与那个女修交手,然后水晶球便被迷雾笼罩着,直到刚刚左天翔和冉英回来的前一刻。
他并没有怀疑左天翔的实力,猜想左天翔遮蔽了水晶球,只是不愿意让他看到一个小小的上界女修也该冒犯天颜,敢对金仙修士出手。
左天翔当然能够反败为胜,不过那个女修到底有没有掐到主人的喉咙呢?这个念头一直徘徊在心中,以至于在左天翔和冉英落座的刹那,他的视线再次移到左天翔的喉咙处,没有注意到冉英坐下之前些微的犹豫。
第1870章 心魔
“将云逸带回来,继续锁在后山。”峒箫漫不经心地吩咐着,管家躬身答应着退后离开。
峒箫对那个云逸并无好感,当然也无恶感,接受了左天翔的记忆还没有好好捋顺,他不会单纯因为好感恶感就马上改变左天翔的做法,至于云逸是否在整个过程中遭遇多大的痛苦,对他而言也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他所要做的就是将一切不安定因素都扼制了。
见管家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离开之后,峒箫的眼神在水晶球上瞟过,然后落在冉英的身上:“冉道友,你想要知道什么?”
峒箫的眼神里带着些审视,还有猜想,关于左天翔与冉英交往的点滴开始出现在脑海里,这是一个炼丹师,对炼丹痴迷却又带着些傲气,可却不是傲骨,若是张潇晗,哪怕就立刻死了,也不会签订契约的。
冉英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一个契约主人会以这样的语气对契约奴仆说这样的话,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这么说,虽说他许诺了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情,可那只是许诺,有契约的力量,他无须强迫。
峒箫安静地等待着,这个等待的时间内正好可以将所有与冉英有关的记忆翻阅一遍,随着翻阅,他心里微微有些感慨,真的算作是朋友啊,还有先前的赌注。
“左天翔他……怎么样了。”冉英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要问的问题,虽然峒箫说过他粉碎了他的神识,吸收了他的记忆,占据了他的身体,可是元神呢,左天翔的元神是不是还在?
“他的元神沉睡了。”峒箫漫不经心地道,“如果我愿意,可以粉碎掉他。”
不是夺舍。
冉英的眼神晦暗不明了下。
“前辈是……”冉英终于问出了最该询问的问题。
“你最好还是忘记这个问题,如果非常想要知道,我会在你神魂俱灭之前告诉你。”即便有契约的力量,峒箫也不会冒任何风险。
“明白了。”冉英瞧着熟悉的面孔说着陌生的言语,不得不选择屈服。
现在,按照左天翔的习惯,该是要唤来歌舞了,峒箫嘴角微微弯弯,将水晶球收起来。
女仙翩翩起舞,灵酒灵餐灵果至于身前,峒箫眼神迷离地望着起舞的女仙,一口一口抿着醉人的灵酒,三十余万年了,他终于有了真正的身体,虽然这个身体与他原本的差距很大。
他在脑海里仔细阅读着左天翔的记忆,哪怕是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仙界真的出现了变化啊,呵呵,简约、楚清狂、还有楠白语,既然身处仙界,这几个人还是要帮一把的,只是茫茫仙界,想要找到这三个飞升修士,不是那么容易。
他乜斜了冉英一眼,冉英一杯一杯地灌着灵酒,面色因为灵酒的作用涨红,他转了转手里的酒杯,随意挥挥手,女仙们躬身后退出去。
仙君?
脑海里渐渐出现一个俊美绝傲的面庞,慢慢再出现了一个谦卑温顺同样美丽的身影,然后是一个闪耀着嗜血光彩,即便残忍也掩饰不住他的绝美的容颜,慢慢的,三个形象合为一体。
颜卿!
面容的微笑渐渐消失,换上的是冰寒。
有三只白狼,其中还有两位半仙修为的,再加上木槿的岁月功法,张潇晗专心坐在老三的身上飞行,将摄魂钟上的制符方式揣摩得差不多了。
说来她很久很久没有制作符箓了,而上一次使用符箓还是在修罗试炼场内,修为进阶过快,九域符箓的作用对她越来越小了,摄魂钟上的口诀无异于雪中送炭。
符箓、符宝、灵符,每提升一个等级,都要有相应的修为,但最主要的还是要有制符的手法,图形,难怪狄小言被称作制符大师,就是因为她可以独创出更为高级的灵符。
参详了摄魂钟上的口诀,张潇晗觉得手痒痒的,想起在玄真派制符的那些时日,依靠符箓赚取了大量贡献点,还大杀四方,忽然觉得那时候虽然一直提心吊胆的,可是与现在比起来快乐得多了,只要关起门来,便是自己的小天地,除了制符修炼,心底单纯得什么也不用考虑。
可是现在,哪怕她强大如斯,哪怕她可以藐视这一界几乎所有的修士,哪怕她也在笑,可是心底却总是沉甸甸的,越是走在路上,越是看不到路的尽头。
漫长的寿元,此时竟然成为了沉重的负担。
这便也是积存在心底的心魔,不可避免的,因为前世今生的经历,她想到的要比寻常修士想到的多得多,可换来的却是对未来的一次次迷茫。
白狼的飞行速度忽然减慢,张潇晗猝不及防,差一点被摔下去,心神一震,木槿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张潇晗愣愣地缓过神来,缓缓呼吸了下,她盯着摄魂钟时间久了,又一次被放大了心魔。
苦笑一下,收起摄魂钟道:“难怪这个古宝如此强大,左天翔却还扔到秘境内,差一点我又沉迷进去了,心魔越来越深,以后的进阶不会容易了。”
木槿专注地瞧着张潇晗,好像要从她的面容上看出来她的心魔程度,想想道:“你可以炼制压制心魔的灵丹。”
张潇晗摇摇头:“现在压制了,也会在飞升的时候反噬回来,并且心魔已经开始影响我的思维了,就比如我现在与你交谈的时候,就感觉到我的身体内有两个我,一个在平静地与你交谈,另一个在绝望地等待着末日。”
说着张潇晗耸耸肩:“我能够感觉到两个不同的我的不同的道路,一个淡然地做一切该做的事情,另一个悲观绝望地目睹着,并想要将现有的一切都毁灭掉,既然最后的她是毁灭,莫不如现在就毁灭了,谁也得不到。”
木槿惊讶地望着张潇晗,他从来不知道张潇晗坚强的外表下竟然还有一颗逃避绝望的内心,也竟然不知道张潇晗的心魔已经严重到这般,竟然要化形出来。
“你还能控制住心魔吗?”木槿的面色严肃起来。
张潇晗体会了一下:“还可以,不过说不好哪一天我从入定中清醒过来,就被心魔占据了这个身体。”
张潇晗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玩笑,可是话音落下来之后,忽然觉得很有可能,她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
木槿拍拍身下的白狼,两只白狼飞行靠近了些,他的神情明显带着担忧:“我们尽快回到黑瘴山,这中间不要修炼。”
张潇晗缓缓点点头,与木槿这般说着,她心中也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九域该有克制心魔的功法吧。”想想她问道,却并不对这个抱有希望,她闭关修炼八千年,自己的状态峒箫全都看在眼里,在秘境内她被心魔困住,勉强脱困,峒箫也清清楚楚,他得到了左天翔的记忆,自然也知道摄魂钟有放大心魔的作用,可是他没有留下任何破解的功法,就说明,心魔无法靠外力解决的。
“没有相应的功法,据我听说过的,解除心魔的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完成心魔的心愿,另一种是战胜心魔。”木槿沉吟着道。
“完成心愿,呵呵,要是能完成,谁还会有心魔出现啊,战胜心魔这点,就是从心理上压制心魔了?”张潇晗摇摇头,这两种方法都不适合她。
“不,心魔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以镜像方式出现,战胜心魔就是战胜另一个自我。”木槿解释道,“我在下界的时候得到很多秘籍,当时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只觉得有趣,修士要有分身出现很容易,可是心魔以镜像形态出现,秘籍里说得就很含糊了。”
木槿眉头微蹙着,秘籍上记载的并不多,当日他还当做野史杂谈看待。
张潇晗却楞了一下,想到了在太虚秘境高塔内进入幻象时候发生的事情,先是看到了简约,难道在她心底一直有一个要战胜简约的念头吗?
接下来她看到了自己,当时只以为是幻境,现在看来,幻象中的自己便是所谓的心魔了,而镜像的意思,便是心魔仿佛就是镜子反射出来的另一个自己,拥有自己所有的实力,战胜心魔,便是要战胜镜像反射出来的自己了。
“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我没有战胜心魔,反而被心魔打败了,会是什么后果。”张潇晗不想问,可不得不问。
木槿沉吟了好久,张潇晗也一言不发地等待着,终于,木槿缓缓说道:“你已经惧怕了心魔吗?”
“不知道。”张潇晗的回答很快,“我知道我必须要战胜她,但我也想要知道失败的后果,不是畏惧失败,只是想要知道而已。”
“你还是你,但也不是你,你是你的心魔。”这话说得很矛盾,但张潇晗听懂了。
嘴角露出了一个没有意义的微笑:“如果说某一天我性情大变,那便是心魔控制了我,哈哈,我到真的想要知道,心魔控制下的我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潇晗,真的到了那么严重的程度?”木槿轻轻道。
张潇晗扬扬眉毛,嘴角的笑容在加深:“我已经见过心魔了,并且也交过手了,我以为那只是我的幻象,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
木槿呆住了。
张潇晗瞧着木槿摇摇头:“我以为我是不会出现心魔的,哪怕全九域的修士都出现心魔,我也不会出现,你看我平日所为多淡然啊,我已经有了四万年的寿元,并且一定能够飞升,还会再增加四万年的寿元。”
张潇晗说到这叹口气:“以前常听说人生苦短,而现在,我的寿命要比凡人的寿命长出来不知道多少倍了,这么长的寿元,还有以前不敢相信的修为,可以为所欲为,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当然最后免不了一死,但有生就会有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没有理由会因为死亡在数万年甚至十几万年之后到来而出现心魔的,可我还是出现心魔了。”
木槿望着张潇晗沉静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潇晗是坚强的,他从没有见过如张潇晗这般坚强的女修,这样的她是不需要任何虚假的劝说。
可她内心也一直有脆弱的一面,对未来竟然怀有如此焦躁恐惧,一想到她闭关的八千年中,时时刻刻都是在这般恐惧中度过的,他的心微微抽搐了下。
八千年来,陪伴着她闭关的便是要夺走她生命的人,她所有的努力,一次次进阶,最后全是为了要被人夺去,她一个人,竟然孤独寂寞地挨了八千年。
“细细想来,出现心魔也是必然的,所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修士的一生就是逆天而行的,是困难万分的,可我呢,从我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福源厚泽,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帆风顺了,并且还心想事成,呵呵。”
张潇晗自嘲地笑笑:“从我在张家开始,一个小小的庶女便能成为制符师,张家老祖守了一生的灵果能被我意外得到,玄真派的掌门和大弟子对我青眼有加,还得到了上古神兽陪伴保护,便是整个玄黄大陆百年才可一进的仙农洞府也归属我,此后更是机缘不断,不但我的机缘逆天,连我身边的人都能跟着获得机缘。”
她侧头望着木槿,白狼飞行带来的风吹着她一头秀发向后飘扬,宽大的衣袍也向后鼓起来,微笑着:“木槿,是不是因为天意要夺了我的一切,我的修为,寿元,甚至是神魂,所以便提前补偿给我,不论我遇到什么凶险,都能化险为夷?”
木槿愣住了,他从没有想过这些,从没有想过张潇晗的福源厚泽是补偿。
她看到的是张潇晗逆境中的坚强,面临险境的果断,悍不畏死的心念,从来不曾想到这些是天意补偿。
“所以说呢,心魔我绝对会战胜的,天意豢养了我这么些年,给了我这么多的福泽,如果我轻易就死掉了,天意是不是就赔了?”
第1871章 无惧
木槿定定地望着张潇晗,她用极为平和的语气,说着对自己最残忍的话语,如果不是她说出现了心魔,他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天意要的是你的修为,或者是你的身体,至于是你还是心魔控制的,对天意来说是无所谓吧。”木槿还是沉静地分析道。
张潇晗簇簇眉,思索了一会才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呢?是的,我本来不该有这么深的心魔的,在闭关之前……”
张潇晗的神色有些飘忽,什么时候种下的心魔呢?
在地下阴河处?她得到了至今不理解的传承后?还是见到了峒箫后?
是了,就是离开魔界重回人界之后,她以为没有签订契约,天意便不可能知晓,怎么可能呢,峒箫是帝子,哪怕他余下精魂,他仍然是帝子。
从那时候起,她的秉性也在改变,她开始不甘起来,不论是将心脏奉献给峒箫,还是未来被凰姬夺走一切,她都不情愿起来,或者她本来就没有情愿过,但遇到帝子之后,这一切都被放大了。
然后是八千年的闭关,她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考虑过去未来,她以为她会想得很明白了,其实不然,就是这八千年的闭关,她的心魔才一点点加深。
她的心内所有不甘的戾气便是她的心魔,只因为她知道她无法战胜天意、凰姬,也无法战胜峒箫,她认命了,她以为她认命了,只要活在当下,但实际上她从来没有认命。
所以,在心魔出现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是简约,或者因为当时她正收取捆仙锁,下意识在与简约的捆仙索比较,而最真实的原因,便是简约是她所接触的最强大的修士,简约已经成为她第一个目标,如果不能战胜简约,将来又怎么能战胜凰姬。
她好像看到意识深处的另一个自己,正隐藏在内心深处窥视着自己,等待着自己懈怠的那一刻,夺取了这个身体。
不,她忽然摇摇头,她的心魔怎么会是不甘的戾气?她内心里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认命,她从来就没有以为她会心甘情愿地将一切奉献出去,不甘的是她自己,心魔才是懦弱的一面。
若是她被心魔控制了,大概就会醉生梦死吧,再遇到左天翔那样的修士,也绝对不敢用生命去牺牲,她只会好好地享受现在,然后等着被养肥了,再割伤一刀。
张潇晗慢慢地笑了,这可不是她的风格,心魔也就只敢与她争夺这个身体的控制权,因为心魔惧怕的是死亡,是随时而来的死亡。
所以心魔才会化身为简约,只有简约才有能力战胜自己的。
“我忽然觉得,心魔也不是那么可怕的,我倒是期待与心魔一战。”张潇晗舒展一下双臂,脸上重新出现笑容。
木槿摇摇头:“你总是对什么都不在意,连你自己都不在意,所以,我没有想过你会出现心魔。”
“我也没有想到啊,我也以为我不会有心魔的,还好,我只需要打败我自己就好,真是奇怪了,自己和自己打,怎么会输怎么会赢呢,明明是两败俱伤的,木槿,你觉得你要是与你自己打,能赢吗?”这个问题张潇晗有些理解不了。
“我没有想过,不过真的要和自己打起来,我觉得,我的肉身大概要不存在了。”木槿思虑着道。
“哈哈,”张潇晗一拍手道:“不错,你的岁月功法一点,便要夺去你自己的寿元,说是与心魔战斗,但是不论是心魔受伤还是本体受伤,最后真正受到伤害的都是这个身体,这个身体的神识,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谁舍不得这个身体。”
木槿定定瞧着张潇晗的眼睛里忽然闪现出光彩来,他忽然明白了张潇晗的意思。
可张潇晗随即再皱起眉来:“我想到了,心魔自然也能想到,而向自己的身体出手逼迫心魔,好像有些……猥琐了。”
木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回到黑瘴山,到要好好找找关于心魔的玉简——木槿,如果我不是我了,是心魔的我,你会怎么办呢?”
张潇晗忽然转变的话题让木槿有些猝不及防,一怔之下,真的认真地思索起来,张潇晗瞧着木槿思索的样子大笑起来:“木槿,我要是你,就把这个被心魔控制的张潇晗干掉。”
“为什么?”木槿问道。
“难道你愿意看到一个胆小怕死喜怒无常的张老板?你愿意张老板三个字被生生毁掉吗?愿意看到有朝一日被你守护的张老板将灵魂与身体全都心甘情愿地奉献出去吗?你不会愿意的吧,因为你知道我也不会愿意的。”张潇晗收起笑容,认真地道。
“好。”良久,木槿终于点点头。
翠绿的荒域上空,三只白狼乘风而行,威压释放出去,鸟兽纷纷躲避,其上一男一女两位修士端坐着,如此画面安静祥和,谁又能想到他们交谈的内容竟然是死亡呢。
风呼啸地刮过耳畔,青丝飞扬,鼓起的衣袍猎猎作响,木槿侧头凝视着张潇晗,她沉静地微笑着,好像即将面对的不是死亡。
“答应我,在你与心魔交战之前,告诉我。”
张潇晗微微侧头,然后轻轻地点点头。
回到黑瘴山,木槿便忙碌起来,张潇晗几次从洞府出来,都不见木槿的身影,与她相熟的修士们几乎都飞升了,很多时候,她都沉静地坐在水潭边,望着满池的莲叶,满池的花苞。
莲花化形之后,本体还留在这里,人却经常地离开,张潇晗几次回到黑瘴山,都与莲花插肩而过,感觉中,莲花在有意避开自己,张潇晗想见到莲花的心思就淡了。
碎婴之后修为进入到合体后期,在提升修为就困难多了,张潇晗更多的时间在修习神识,并且开始一次次揣摩阴河岩画悟出的字迹。
生已经完全消失了,长字还在,便是她并没有完全领悟,只能在识海内,一遍遍临摹着,用神识,用神识化形出来的自己。
她完全感觉到,在她临摹这个字的时候,还有一个自己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内默默地打量着她,偶尔她会侧头凝视着心魔,心魔便退去了,隐没在本来就看不到的黑暗中。
被心魔注视着多了,也就不那么在意了,更多的时间,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功法上,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悟出长的真正含义。
但她很少开始回忆了,过去终于真正被她遗忘了。
她不再回到洞府内,仿佛黑瘴山内偌大的水潭,旁边那一点点的草地就是她的洞府。
偶尔,她会翻检出一些妖兽的皮毛,亲手炼制成符纸,却不曾在符纸上制作出一张符箓,心绪不安静的时候,她也会停下参悟,淬炼炼器材料,但同样的,她只是一次次地剔除材料的杂质,不去真正炼制。
时间好像很快就过去了,唯一能让她停下一切的,便是月唌的到来,每到月唌到来的时候,她都会默默地凝视着,看着月上头顶,看着皎洁的月光,好像那月光就沐浴到她的身上般。
她知道宋辰砂时常站在黑瘴山的山顶遥望,也知道有几次他的身边还有另外的人,但她的心仿佛静如止水,好像将过去的一切都忘记了般。
她不再刻意修炼,但就在默默临摹、制作符纸、清除材料杂质的过程中,身体也在吸收着灵气,只是太过微弱了,微弱到她根本就觉察不到。
她沉静了许多,不是被压抑的,而是真正的沉静,以往急切的想要提升修为提升实力的念头都在沉静中消退了,她只是着魔在长字中。
终于有一天,她从识海中退了出来,不是制作符纸,也不是锻炼材料,而是默默地望着满池莲叶,满池花苞。
她的视线在水潭内细细地寻找着,看到了水面上将将露出的一抹嫩绿,那是一点点的嫩芽,只露出水面一点点。
她不知道在看着嫩芽的时候她笑了,她看不到她温柔的笑容,瞧着那点嫩绿、那点嫩芽时候的温柔,她的视线再寻找着,便看到了更多的嫩芽。
还有一株莲叶已经完全钻出了水面,整个莲叶却合拢在一起,那般娇羞可爱的样子,让张潇晗不由痴迷了。
她默默地注视着它,等待着她完全展开的一刻,那一刻一定是极为庄严的时候,对于一张莲叶来说,也是极为辉煌的时刻。
她望着莲叶,这一刻完全忘记了其它,也忘记了在黑瘴山的山顶,还有另外一个默默注视她的身影,而在那个身影之后,还有一个同样孤零零的身影望着他。
识海深处,另外一个张潇晗也在注视着她,她注视她好久了,她本来就是她,她也是她,她生于她,但她又不是她。
红日落下,月上中梢,浅浅的月光倾泻到水潭内的时候,那株合拢的莲叶忽然悄然张开,顶端的一点点,随着月亮的移动,渐渐展开。
好像生命也舒展开来,那般娇嫩、娇绿的一张莲叶,就那般羞怯地拥抱月光,微风拂过,满池莲叶飒飒,好像也在为生命这一刻的绽放而庆贺,张潇晗痴迷地注视着她,这一刻,她的内心极为安静,只有那一株嫩绿的莲叶不断展开的过程。
一个熟悉得已经铭心刻骨的字迹旋转着出现在神识中,慢慢地与展开的莲叶重叠在一起,忽然炸开成璀璨的灵光,“啪”的一声轻响,好像身体内有什么桎梏同时破碎,水潭上空忽然卷起巨大漩涡,漩涡在向上,一直高高升到黑瘴山的山顶,接着扩大开来。
无数灵气被卷入漩涡,在漩涡内飞速旋转着,然后如漏斗般垂直地落下来,而在这漏斗的尽头,便是沉静如水的张潇晗。
她并没有专注在吸收灵气上,甚至都没有做出修炼的姿态来,她正着迷地望着新出现的字体,这一次出现的是两个字。
整整一夜,黑瘴山方圆数千里的灵气全都被席卷到这个巨大的漩涡中,然后笼罩到张潇晗周身,直到月色渐去,漩涡才慢慢消失。
这一夜,整个黑瘴山所有闭关的修士全都停止了修炼,都离开洞府望着巨大的漩涡,有人飞临到黑瘴山山底,但被黑瘴山开启的防护阵法阻拦了。
很久很久,张潇晗没有这般畅快地吸收过灵气了,即便是坐在聚灵阵中,灵气也总是不够饱满,不够浓郁,待到灵气消散,她才清醒过来,这一夜,身体在吸收灵气,而神识却在临摹着新出现的字体。
体内积聚的浊气似乎一扫而光,经脉内饱胀的感觉格外舒适,灵力还在经脉内游动,缓缓纳入丹田,没有例外,三分之一被紫气吸走,三分之一壮大了魔气。
她抬起头,望着高高的黑瘴山山顶,黑色的瘴气阻拦的视线,但是她仍然看到了一个正在退去的身影,良久,她收回了视线,望向面前的莲叶。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展开的莲叶,满池莲叶还是葱葱郁郁,生机勃勃,但分明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便是上古功法了,夺天地间灵气为己用,也是天意赐予的福泽吗?
不,阴河之下哪里还有天意,这一切并非天意赐予,这世界,天意的力量正在减弱。
回视识海,在看不见的所在,她仍然感觉到一双眼睛在窥视着她,她迎上去,光明坦然,便是心魔又如何呢?
她必然要强大,必然要直面未来。
窥视隐去,却不是消失,她在强大,心魔何尝不是如此,她感觉到心魔甚至更为迫切地希望她强大起来,希望在她最强盛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这一天不会太久了,她甚至也同样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手拂过储物戒指,一张张符纸出现在面前,伸手执笔,饱蘸朱砂与兽血混合在一起的溶液,灵力灌注在笔尖,龙蛇飞舞,一气呵成。
一张张灵符被书写出来,然后轻飘飘落在身边,体内灵力极快地流失着,她却好像着魔了一般全不顾及,终于,她停了下来,不是因为灵力即将耗尽,而是因为地面之余一张空白的符纸。
第1872章 直面
这张符纸,取自凶兽的皮毛,是张潇晗所有炼制的符纸中承受力最强的一张,在炼制这张符纸的时候,张潇晗就知道这张符纸最后会被制作成什么样的符箓,她一直等待着这个时候,但真的只余下这张符纸的时候,张潇晗却犹豫了。
她行事一向果断,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也会去尝试,去赌一赌,她的性格里面早就不存在退缩,只是真的面对这最后一张符纸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她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把握。
手慢慢拾起符纸,轻轻摩挲着,符纸的表面还带着凶兽毛孔的痕迹,即便是张潇晗,也抚摸不出来,也正是这些被炼制了极为细小的毛孔,才能更好的融入附笔所带的灵力。
轻轻摩挲了一会,张潇晗挥手收起所有灵符,半晌之后,将这张符纸也收了起来。
盘坐在水潭边,她慢慢开始恢复灵力,两天两夜之后,灵力恢复到鼎盛时期,这一次她拿出来的却是精炼过的炼器材料,祭出灵火,开始炼制起来。
灵火在五行之间转换,五系材料,分别可以炼制属性不同的灵器,她炼制的还是飞剑,样式都是相同的,属性却不同。
她又回到了那日的状态,身体里好像有两个她,一个专注在炼器上,另一个站在隐蔽的角落,默默地注视着。
这一次,她感觉她就是那个默默窥视的自己,犹如虎狼般等待着时机。
她看到了她的安静,沉稳,看到了她的专注等待,蠢蠢欲动。
时光如驹,岁月如梭,每个月圆之夜,来吸收月唌的修士都会看到草地上盘坐的孤寂的身影,她已经将被黑瘴山包围的水潭当做了洞府,甚至没有再布下禁制。
有时候她是在炼器,身边已经横七竖八散乱着十几把飞剑,飞剑上流光闪烁,分明是极为难得的灵器,有时候她是在静坐,能感觉到黑瘴山周围灵力疯狂地向她涌过去,也有时候,她抱着膝盖坐着,在瀑布的撞击声中,沉静地注视着水潭。
每一个到此的修士都不敢惊扰了她,这位黑瘴山的创始者,九域传奇般存在的人。
每个月圆之夜,宋辰砂都会站在高高的山顶,默默地注视着,他守护了黑瘴山、张潇晗近万年了,可从来没有觉得与张潇晗的距离是这么远。
木槿也回到了黑瘴山,张潇晗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好像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无法让她动容。
可谁也不知道,在这沉静的外表内,张潇晗的识海内竟然再出现了一个无法看到的身影,那个身影隐没在真正的暗处,正在注视着张潇晗的一举一动。
终于有一天,张潇晗停止了炼器,而她的身边,横七竖八竟然有数十支飞剑,她环视着飞剑,挥手卷起来。
一支支飞剑被投掷在半空中,好像在用飞剑勾画出奇怪的阵法,如果峒箫在这里,必然会认识这个阵法的,一连串排列下来的,赫然便是摄魂钟上字符的排列。
这既是制符的根本原理,又是一张以天地为符纸,以飞剑为媒介的摄魂符,而在这张可怕的符箓最中心,张潇晗盘坐所在,赫然是张潇晗的本命宝器,五行透明飞剑。
就在符箓成形那一刻,黑瘴山水潭上空,突然晴天一声霹雳,以水潭为中心,再次出现一个极大的灵气漩涡。
这些灵气竟然以五行灵气的形式出现,五种不同颜色的灵气从水潭内、莲花中、黑瘴山的山石,还有遥遥上空忽然出现,缓慢而又急速地汇聚在黑瘴山深潭上空,旋转着,聚拢着,形成一团极大极厚的五彩灵云,最后将整个水潭上空覆盖住。
如此异动,惊动了黑瘴山所有修士,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入黑瘴山探个虚实,只有木槿站在瀑布之内,遥望着张潇晗。
张潇晗静静地盘坐在透明飞剑上,她将她的本命宝器作为符箓的一部分,在起笔与收笔汇合所在,而她就在这个位置上,将承受摄魂符上所有的冲击。
灵云在头顶翻滚,五行飞剑在半空颤动,张潇晗的识海内,她终于再一次面对她的心魔。
这是一种真实而又奇怪的感觉,对面的自己,是陌生的而又熟悉的,张潇晗凝视着心魔的双眸,想要从心魔的双眸中看到她真实的想法。
晶莹的紫气忽然从心魔身上绽放出来,一个巨人的虚影也浮现出来,张潇晗仰视着巨人虚影,略微有些失神。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凰姬虚影,虽然虚影的容貌很像自己了,但是张潇晗还是一眼就确定下来,那不是她,是凰姬。
心魔是自己的,功法却是凰姬的,那么,便是凰姬觉得掌控不了自己了吗?她并不认为她可以对抗凰姬,哪怕她碎婴之后的五行透明灵力比曾经厉害了许多,她还是不认为她有战胜紫气的可能。
紫气早已经超越了五行灵力之外,连三大真火中的太阳真火都无妨抗拒紫气燃烧的紫火,她拿什么来战胜心魔祭出的紫气?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灵力修为上取胜,也没有想过在神识上取胜,她掌控的,心魔全都掌控,她能施发的,心魔全都能施发,而她不能做的,心魔也会做。
不论是她打伤了心魔,还是心魔打伤了她,都是她的本体受到伤害,唯一没有确定的就是到底受伤的是肉身,还是神识。
不论是肉身还是神识,她都不想受到伤害。
她淡然地望着心魔,借助摄魂符被放大了的,完全释放出来的心魔。
她是她的心魔,可谁又保证,心魔不会再诞生出心魔呢?
识海内,她的手缓缓抬起,一串灵光划过,一个诡异的符号从指尖中诞生,就在心魔的指尖一点紫光出现的那刻,无色灵力就在半空中绘制出摄魂符来。
摄魂符刚一成形,水潭上空的五色灵云忽然压下来,以符箓形式排列的飞剑忽然颤动地发出嗡鸣的声音,剑气上涌,越过张潇晗,就在灵云之下形成一个更为清晰的符阵,灵云压向符阵,符阵迎向灵云,轰然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灵云被剑气化作的符阵冲击,一支支飞剑忽然直立起来,剑尖释放出的诡异光芒,迎上了灵云。
此时,摄魂符与紫气同时向对面飞去,二者竟然同时穿过了对方。
张潇晗平静地望着紫气袭来,这是她曾经掌握的最强大的攻击力量,可八千年来,她不曾动用过一次紫气,即便在自己的神识之内,她也不会动用。
火红的太阳真火浮现在体表,接着是无色灵火,她静静地望着心魔,透过燃烧着扑过来的紫火。
心魔同样静静地望过来,她已经祭出了紫色虚影,面对摄魂符,一步不能退缩。
即便张潇晗的本体在识海之内可以躲避,可以后退,面对心魔,张潇晗也不想后退一步,多少年了,她已经记不住多少年了,唯一还记得的就是她已经习惯了绝不后退。
紫火燃烧着扑过来,太阳真火迎上去,刹那间火焰燃烧起来,太阳真火瞬间被熄灭,接着是五行无色灵火。
张潇晗淡然地望着心魔,淡然地看着紫火席卷全身,淡然地看着摄魂符没入到心魔体内。
她的眼前蒙上了紫光,眼睛里全是紫色火焰在跳动,她没有低头,就已经看到衣衫卷起的火舌,分不清是**还是神魂在燃烧,痛楚袭来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峒箫,想到了岩壁上那一幕。
她静静地望着心魔,望着心魔睁大的眼睛,望着心魔的身体在摄魂符下分解……然后,她看到了孤零零的紫色虚影。
她的眼里只有紫色虚影,只有紫火燃烧的火焰,识海内璀璨的星空在烈焰下黯然失色,那株并不是很高大的小树正在缓缓枯萎。
五色灵云正在向飞剑内钻过来,飞剑汇聚灵力向中心的透明飞仙蔓延过去,五行透明飞剑忽然明亮起来,纯净的五行灵力涌入到张潇晗体内。
紫色烈焰之中,张潇晗第二次深处手臂,食指清点,点点灵光从烈焰中释放出来,又一张摄魂符在虚空中形成。
摄魂符飞向紫色虚影,烈焰中的张潇晗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虚影的眼神中出现略微的犹豫,摄魂符已经没入到她的身体内。
灵力潮水般涌入,在经脉内疯狂运行着,神识小树还在继续枯萎着,识海正在逐渐暗淡。
虚影的脸上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来,她好像记起了什么,挣扎着不愿意想起来,却又在摄魂符的作用下不得不想起来,她的神情从痛苦中逐渐转为愤怒,她凝视着张潇晗,突然迈开了步伐,向张潇晗走过来。
水潭之上,五色灵云不断没入到飞剑内,包围住张潇晗,她的神态安详而平和,就好像正在修炼,可谁也不会想到,识海之内,她的灵魂正在被紫焰灼烧着,识海都仿佛要坍塌,神识小树已经完全枯萎了。
张潇晗勉强还仰着头,注视着一步步走来的虚影,脑海里是岩壁上同样烈焰焚身的身躯,耳畔好像听到了不甘痛苦的嚎叫。
命中注定的吗?她得到了岩画内的传承,也将得到岩画上的命运?
是灵魂灼烧的痛苦,她都已经熟悉了,曾经她发过誓不会再尝试这样的痛苦,可是在强者在天意面前,这样的誓言多么可笑。
她的神智似乎模糊些,视线却还是很清晰,看到虚影向她走来,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晰了。
相貌依稀是自己的,但绝对不是她,原来凰姬是要与她同化到一起的吗?
她再抬起手来,用仅存的神智,再一次勾勒出摄魂符来,离得那么近,最后一笔好像直接刻画到虚影的身上,看着虚影再一次露出挣扎来,张潇晗笑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她的手沉沉地落下去,视线终于模糊起来,痛楚好像渐渐远去了,闭上的双眼,没有看到虚影挣扎着化作灵光消失。
识海内,那些看不懂的字符缓缓飘出来,失去了神识控制,它们排列得好像很不整齐,漫无目的般在识海飘荡着,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实际上还遵循着一定的规律。
识海已经黯淡得几乎没有半分光润了,只有张潇晗虚弱陷入沉睡的神魂还在被紫火燃烧着,这些字符也好像被这紫火吸引着,慢慢飘荡过去,在接近张潇晗神魂的时候,第一个字忽然脱离了排列,没入到张潇晗的身体内。
虚弱得接近透明的身体好像被补充了能量,这个字符慢慢在神魂中消失,张潇晗微微动了下,疼痛袭来,差一点让她再迷失在痛苦中。
又一个字符没入到神魂内,张潇晗渐渐清醒了,她迷茫地左右看看,身体还在被紫火燃烧着,一长串字符围绕着她的神魂旋转着。
痛苦经历得多了,也就不是那么难捱了,张潇晗很快就明白了识海的变化,明白正是这些她未曾参透的字符在补充她的神魂。
她伸出手去,轻轻接触到下一个字符,字符轻易就没入到她的神魂内,她的身体再凝实了些。
她没有理睬燃烧的紫火,就好像紫火名不存在般,神魂不断壮大着,又被紫火不断灼烧着,就好像整个神魂正在承受着锻炼,而在这一次次壮大与煅烧的过程中,她的心智越发强韧起来。
随着神魂的恢复,识海的星光也渐渐出现,枯萎的神识小树也在慢慢茁壮起来,唯有不变的是燃烧的紫火,和张潇晗越来越凝实的神魂,越来越坚定的目光。
痛,已经是痛到了极致,但正因为痛到了极致,所以才有可以将内心里所有隐藏的一切情绪全都释放出去,才可以将所有的心魔都逼出来,打败她战胜她。
她到底惧怕什么?不是死,她永远不会惧怕死亡,她怕的是如峒箫一样被燃烧,怕的是在燃烧中屈服。
而如今,最可怕的事情她已经尝试过了,经历过了,那么,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她屈服了。
第1873章 顿悟
张潇晗以为的永恒,在现实的时间内只是一刻,黑瘴山的水潭上,灵云已经完全没入到数十支五行飞剑中,接着被导入到最中心的透明飞剑上,接着进入到张潇晗的身体内。
张潇晗全然不知,她所有的神识所有的意识就在识海内,安静地注视着一个个消失的字符,看着它们没入到身体内,看着紫火燃烧再黯淡再燃烧。
她终于动了。
识海之内,她伸出手指,指尖轻绕,身上的紫火刹那间就缠绕在指尖上,痛彻心扉的灼烧感也倏忽消失,张潇晗凝视着指尖的一缕紫火。
她害怕凰姬,从心底害怕她,所以她碎婴之后不肯修炼紫气,以为只要她不动用紫气,就摆脱了凰姬,以至于生出了心魔。
她承认她惧怕凰姬,她怎么能不惧怕凰姬呢?能与天帝并列的,能改变天意的,是她高山仰止的存在,她惧怕是应该的,是合理的。
但惧怕并不等于逃避,她允许她惧怕凰姬,但从此,她不允许她逃避。
指尖莹莹的紫火慢慢飘起来,慢慢消散在识海内,识海内的字符忽然全都没入到身体内,一种极为充实极为厚重的感觉忽然出现在身体内,就在这一刻,头顶上空忽然传来一声霹雳。
大片的劫云翻江倒海般涌入到头顶,张潇晗抬目望去。
木槿站在瀑布后的山洞内,视线却直直地落在张潇晗的身上,就在头顶劫云出现的那一刻,张潇晗的身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人虚影,他不止一次看过这个虚影,但是头一次看到的是无色的,几乎透明的虚影。
他的心里满是震惊,张潇晗这是悟出了什么?
劫雷一个接一个击打下来,每一个都通过巨人虚影劈到张潇晗的头顶,进入到她的身体内,木槿胆战心惊,却一声都不敢发出来。
巨人虚影默默无言,甚至一动都没有动,和张潇晗一样微微仰视着,木槿不知道在张潇晗的识海内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一定有她不可捉摸的事情发生了。
劫雷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恼怒,落在的闪电已经超出了认知范围,第一次,透明巨人虚影摇晃了下,木槿的心跟着跳动了下。
张潇晗慢慢站了起来,就在劫雷肆虐之下站立了起来,头顶巨人虚影也凭空高了一倍,她仰视着,不知道是在看自己的虚影,还是在仰视着劫云,倏忽,巨人的虚影没入到她的身体内。
劫云仍然在翻腾着,翻腾之中好像在压缩着,似乎想要将积攒的怒火一次倾泻而下,忽然,张潇晗微微动了一下,脚下的五行透明飞剑落入到手中。
她的手指在飞剑的剑刃上轻轻抹了一下,脸上绽放出冷冽的笑容,忽然抬起头来,飞剑颤动着,发出凤鸣一般的声音,笔直地冲向云霄,冲向劫云。
木槿的呼吸在这一刻停顿下来,他的视线随着五行透明飞剑飞向劫云,一瞬间脑海空空如也。
“轰——”
这道声音如此强烈,木槿只觉得识海一震,哪怕这道声音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仍然摇晃了下,一口鲜血忽的喷了出来。
水潭四周的山顶都是一晃,山头竟然在巨响中粉碎,无数大石被炸开迸射出来,向水潭内滚落下去。
水潭之内,数十支飞剑在巨响中摇晃着,摇摇欲坠,阵眼中的张潇晗衣衫猛地飘扬起来,她的面色也在这瞬间变的惨白,这声炸雷完全针对着她,好像就在识海中爆炸一般。
如果识海内有海,必然是掀起冲天的巨浪,这一刻的爆炸,识海内璀璨的群星瞬间黯淡下来。
劫云炸开,巨响之前本来该有的闪电却没有出现,而在巨响之后,一道耀眼的亮光忽然闪起,在被巨响击打得向四周翻滚的劫云中间,是一柄透明的飞剑闪烁出不可能出现的夺目亮光。
好像所有的闪电全都汇集到了飞剑上,好像飞剑已经化身为闪电,这一刻的耀眼,让所有注视着它的人都被刺眼的光亮闪得闭上了双眼。
只有张潇晗仰视着,飞剑猛然一颤,一道亮光顺着飞剑直入张潇晗头顶。
识海之内,群星绽放出从来没有过的光华,识海小树上所有的叶片都化作了闪电,小树凭空增长了一节,好像微风拂过,闪电叶片闪烁。
瞬间风淡云轻,蓝天白云替代了翻滚的劫云,如果不是四周山头矮了一段,如果不是满水潭的莲花莲叶在瑟瑟发抖,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
飞剑没入到张潇晗口中,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充实感充斥全身,张潇晗忍不住仰天长啸,这一声好像凤鸣九霄。
巨人虚影忽然出现,先是透明的,然后化作紫色,然后化作墨黑,接着再重新回到透明,张潇晗忽然长身而起,身形如一支利剑只冲向云霄,身下数十支飞剑跟着腾飞而起,在半空中盘旋着,接着重叠着落在张潇晗脚下。
威压从黑瘴山水潭上空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张潇晗站立在高高的空中,俯视着大地,俯视着芸芸众生,她的面容从来没有过这般威严,从来没有过这般气势。
威压所到之处,灵力在空中翻滚着,仿佛被威压所吸引,争先恐后向张潇晗聚拢过来,灵力光团中的张潇晗,愈加显出其庄严。
木槿几乎站在了瀑布内,仰望着张潇晗,这一刻,他忽然看到了他和张潇晗之间的差距。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要仰望张潇晗,他以为他一直可以平视着她,守护着她。
视线内,张潇晗的身形好像正在改变,好像透明了不存在般,接着化为紫色,又好像犹豫了会,缓缓化作了漆黑的墨色,接着,三种颜色极快地融合到一起,接着又慢慢淡去。
威压收起,所有的灵力光团尽数没于张潇晗的身体内,飞剑缓缓下落,托着张潇晗缓缓落到水潭中间,她冷冽的神情缓缓收起,在落到草地上的时候,恢复了淡然的平静。
站在草地上,张潇晗微微闭着双目,所有的一切好像进行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她慢慢地回忆着,从制符到炼器,到用飞剑组成摄魂阵,到在心底出现心魔,一直到刚刚。
她内视元婴,元婴还是透明地安坐在丹田之内,盘坐的双膝上是那把透明的五行飞剑,接着她内视额头,那里仍然还是一点紫气,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再看檀中,魔气同样安然在那里。
一切都与曾经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心念微动,紫气倏忽沉入到丹田,融入到元婴内,灵力疯狂在经脉内游走,带动着元婴内的元婴精华。
每循环一个周天,紫气就与透明灵力融合一些,修为就增长了一点,元婴的颜色却还是那么透明。
灵力循环着,紫气渐渐被完全融入到元婴之内,她的修为在一点点增长着,大乘初期到初期巅峰,到大乘中期,再到中期巅峰,再到大乘后期。
天黑了再亮,亮了再黑,张潇晗站立在草地上,神色平和,终于,她动了一下,她的眼睛睁开,威压一散迅速收回,她的眼睛里先带着莫名,接着是喜悦,她慢慢地笑了。
手掌中忽然多出一个小钟来,接着一晃,就大起来,张潇晗凝视着摄魂钟,手指在摄魂钟上缓缓划过。
她不但驱散了心魔,自身灵力还因此与紫气重合,修为一举提升到大乘后期巅峰。
她慢慢地微笑着,收起了摄魂钟,重新回到修为的巅峰,实力却提高到不可想象的程度,她的视线望向瀑布,望向瀑布内的木槿。
木槿慢慢从瀑布内飞出来,慢慢地落在张潇晗身前,他也在笑着,就如曾经一样懒洋洋的笑。
多久了没有看到木槿这样的微笑。
“张老板,你一次次给我震惊啊,以为有一天我可以守护着你,可谁知道,你将我甩得远远的,让我仰望,从内心里的敬佩滔滔不绝。”木槿笑着,他是真心为张潇晗开心。
“木槿……”张潇晗笑着摇摇头。
“张老板,你不觉得成长得太快了吗?没有人能有你这般的速度,你的身边注定……”木槿的声音落寞下去。
“注定什么?注定我会失去所有的朋友吗?”张潇晗接上去。
木槿沉默地望着她,虽然还在笑着,可笑容里满是落寞。
“有些事情是不该奢望的,你该为我高兴,为我的朋友们高兴,我张潇晗不会把灾难带给他们。”张潇晗笑着,风淡云轻。
“我真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高兴,”木槿摇摇头,“为什么每当我觉得可以与你肩并肩的时候,你就把我甩得远远的呢?”
张潇晗上下看看木槿:“要不我们切磋一下,我从来不知道你真实的实力,每一次我觉得我认识了你,你便很快就不一样了。”
木槿立刻就摇摇头:“与张老板切磋,会是噩梦,跟张老板相比,我甘拜下风。”
两人都笑起来,虽说笑容的含义并不很一致。
坐下来,张潇晗将度过心魔的过程都讲给了木槿,然后是修为意外的进阶,木槿听得很认真,听过之后沉默了。
好一会,木槿才问道:“凰姬呢,她的传承,莫不如说她留在传承中的一点神念全都消失了吗?”
“不知道,”张潇晗摇摇头,“不过我真的不介意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们修士每一个人在修仙的道路上都只能勇往直前,我在这条路上已经得到了很多,收获了许多,所以,不应该纠结终点会面临什么,只要在整个过程中安心就可以了。”
“所以你没有吸收魔气是吗?”木槿道。
“是的,魔气是留给峒箫的,当我找到了峒箫的筋骨,我会连同魔气一同还给他的,本来我还答应了还给他心脏。”张潇晗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峒箫索取你的心脏,你会给他吗?”木槿凝视着张潇晗的眼睛。
张潇晗认真地思索了下,然后道:“当然会的,我一定会的。”接着也凝视着木槿的眼睛,“这些时间来,我一直都在揣摩着我的心魔,不明白我何以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心魔,一直到我面对心魔才知道,我的心底实际上有两个我,一个果敢决断,不畏艰难险阻,而另一个我,时时刻刻都想要逃避,可奇怪的是,那个逃避的我却偏偏不怕果敢决断的我。”
“所以,凰姬的神念才会附着在我的心魔上,你要知道神魂被灼烧的滋味啊,在你看来才有一刻的时间,可在我的神念里,神魂被燃烧了好久,好像有十几天或者更长。”
“其实我应该感谢凰姬的神念,她锻炼了我的神魂,让我认清了自己,也让我想起了那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张潇晗的笑容平和,眼神也是安和的,她真心实意感谢这段经历,回头看来,正是这段心魔的经历让她真正地成长起来。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你能放下一切了吗?”木槿终于问道。
张潇晗慢慢而坚决地点点头。
她的心底却想起了前世最著名的一段话:
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你回忆往事的时候,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
即便她不是为了把生命和全部精力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她也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到无愧于自己。
张潇晗的视线慢慢望向水潭,水潭内莲叶摇曳,莲花绽放,她轻轻地说道:“生命中总有许多不舍,哪怕是永恒的生命,也不会尽善尽美的,我常说,活着就是为了活着,为了活着的过程,其实我并没有真正地参透,木槿,我还记得我们在无极宗的时光,记得我们在一起谈天说地,一起做吃食,除了修炼,我们交谈一切,那个时候,我们是真正开心的,这个世界里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的声音慢慢轻下去:“生命的意义就在经过啊,酸甜苦辣终不悔。”
第1874章 进入神界
张潇晗和一个与她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还有木槿站在一个高高的山峰之上,脚边依次排开三只白狼,白狼只有普通的狼犬大小,全身雪白,只是眼睛血红血红,却如宝石般灵动,煞是可爱。
山峰下是一个巨大的山谷,若不是极远处视线所不能达到之处还有群山,把这个山谷当做平原也未为不可。
“当年,这里发生过一场战争,神族有至少三分之二的修士卷入到最后一场大战中,据说这一战陨落者的神光消散,将整个山谷的天地映得雪白,不见黑夜,这一场大战中,神族也涌现出许多卓越的修士,可惜,不是每个修士都有机会走到最后的,也有修士在战斗中取得了丰功伟绩,最后却因为权利与**死于家族的追杀。”
山峰吹拂着张潇晗的面颊,发丝飞扬,她神情淡然,仿佛经历过大风大浪再也无法让内心掀起任何波澜般,她遥望着山谷,缓缓说道。
“神族也是人,不过是修炼不同功法而已,披着神圣的外衣,做着卑鄙龌龊的事情,还一副超脱于外的样子,比佛族修士还要恶心。”与张潇晗极像的修士说道。
仔细看她,就会发现她眼神灵动,带着轻灵与飘渺的感觉,如果不笑,面颊上就似乎有银光流动,蒙上一层圣洁般的庄严。
她和张潇晗相貌几乎一致,但只要见过两个人的就绝对不会认错,她们只是面貌相同,可除了面貌,就再也没有一丝相似。
“你现在也算是神族一员了吧。”张潇晗还是瞧着山谷,显然是与另外那女子说的。
“我也没有区别,”那女子也没有瞧张潇晗,“超脱于外圣洁的外表下,一样是污浊的内心,张潇晗,谁也不比谁高贵到哪里去,你我心中如何想的,你我全都清清楚楚。”
张潇晗淡淡地笑笑:“我以为你经历了这些年的囚禁,会想开了许多,你看,你毕竟已经不是我了,怎么能说彼此完全清楚对方的心思呢。”
分身猛然侧头:“你当然不会了解我的,你也不屑于了解我,你的眼里只有你自己才是高贵的。”
张潇晗不想和她吵,一路上,类似这样的争吵已经发生好几次了。
“我和神族的一个修士交谈过,”张潇晗换了话题,“神族修士都很优雅,即便身为囚犯,哦不,是魂魄,受到束缚被折磨的魂魄,行为举止也仿佛贵族。”
“你一旦夸一个人,就会说他行为举止贵族般高贵,是因为你不论前世今生都无缘贵族吗?所以才一心仰望。”分身的话不算刻薄,只能算作不好听。
张潇晗停了一下道:“不是赞美一个人,就一定会说他像一位贵族,我眼里的贵族不是因为他们出身高贵,而是在行为举止上,真正的贵族该是有虔诚的信仰,有道德服从、勇敢、面对灾难敢自我牺牲的,在他们的内心中会有一个精神支柱,他们也因此成为社会的精神支柱。”
“嗤!”分身嗤笑道,“这么说来,张老板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贵族了?”
张潇晗沉默了一会,慢慢点点头:“贵族都是有信仰的,而我是没有信仰的人。”说着转头望着分身,“已经有人信仰你了,你会有信仰吗?”
“哈哈,真是笑话,他们信仰的是我吗?我不过是有着和你一样的面孔而已,他们信仰的是你。”分身冷笑道。
“依我说,木道友颇有些贵族的风范,他对你张老板绝对服从,你就是他的信仰,并且面对灾难,他绝对可以自我牺牲,当然,他的贵族精神只是对着你。”分身说着,视线越过张潇晗望向木槿,眼神里满是浓浓的讽刺。
木槿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伸手摸摸白狼的头,很是奇怪,白狼对他也是很温顺。
“这场战争很多年了,快万年之前了,站在这里,我似乎还能感觉到战争的壮烈,只要一想到战争的庞大、辉煌,内心里就有种莫名的兴奋,热血沸腾般,仿佛被战争影响着……时隔万年之久,战场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还能这般影响人的心境,我想,我们没有来错。”张潇晗再一次避开分身所言道。
“以你的心境,别说万年前的战争,就是现在直面战场,也不会被影响心智的,除非这个战场被布下了结界,战场内有不为人知的阵法,每一个陨落在战场中的魂魄都被阵法反作用在战场上。”木槿冷静的声音传来。
“是的,”张潇晗点点头,“按说以神族修炼的功法来说,是不该出现这般大规模战争的,每一个陨落的神族修士,都是其下无数修士乃至下界修士供养而成的,耗费的信仰之力都是巨大的,陨落在这里实在是可惜了,只是,人族的千杳大帝真的会将魔族帝子的筋骨赠送给神族?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帝子之皮蒙成的战鼓,帝子之骨锻炼的鼓锤,还要被帝子的筋脉捆绑束缚住,这样的法器别说激发了,不激发的时候都会有浓重的怨气不甘,你们都是人族,人族是最狡诈的,也是最阴险的,神族在你眼里有那么高贵,人界的帝子能甘心屈居于神界之下?”
分身嘲讽地撇撇嘴:“魔界灭亡了,妖族不过是一群妖兽,佛族都虚伪到骨子里了,人族嫉恨的只有神族了,所以把这么个战鼓放在神族,为的是勾起神族修士的**,哼,除了帝子,谁还能抵制这种不甘的**,人族再派遣进来几个修士进来,策反几个神族修士的败类,你们不要说人族修士不会做这么卑劣的事情。”
虽然分身总是对张潇晗一副敌对的样子,这话却说得很有道理,张潇晗和木槿都点点头。
“人族做出这些来也不奇怪,不过总归是猜测,但从我们进入神界所看到的来看,三十万年前神族与人族合作战胜魔族的事情,神界好像没有经受多少波折,只是在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各种原因的战斗,到很像是被诅咒了。”木槿道。
“我下去看看。”张潇晗说着,飞身飘入到山谷之内,木槿和分身站在山峰上注视着。
进入到神界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两个人族修士外加一个有信仰之力的神族修士一同,并没有引起神界修士额外的关注,神界与张潇晗预想的大不一样,在这里,有很多人族修士,他们与神族修士混杂在一起居住,各自有各自不同的修炼体系,相安无事。
这在张潇晗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五界不通数十万年,人族修士在神界竟然安然无恙,怎么可能?
并且在万年左右神族修士的记忆中,似乎也没有这样的事情存在——在进入之前,从冥界得来的玉简,关于神界部分张潇晗和木槿都看过了。
打听这个事情的缘由,自然就是分身与木槿张潇晗分别进行的,分身是以神族修士的身份与神族修士打听,张潇晗和木槿是与此地的人族修士交谈,结论更是让人吃惊。
神族修士与人族修士共存,地位似乎是平等的,但是人族修士必须为神族修士提供信仰之力,虽然他们本身并不会修习神族功法。
不是他们不修习,而是因为他们是被摈弃的存在,是不会承受信仰之力的,他们提供的信仰之力也不会精纯,需要被精炼之后。
而在神族修士看来,这些人族修士也该算作神族一员的,他们包容的心可以容许不同族类的存在,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人族修士会提供信仰之力。
所以张潇晗和木槿与分身在一起,在神界修士看来,张潇晗和木槿更像是信仰分身的人族修士,这种信仰,呵呵,分明就是扈从仆从对主人的遵从。
张潇晗在山谷上空飞行了一会,愈加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好像是不死之心的狂暴,檀中魔气也散发出狂暴之一。
时隔万年了,还能留下这样的气息,可见当日的惨烈,张潇晗一直落入到山谷深处,几乎将整个山谷细细地行走一遍。
一个时辰之后,张潇晗飞回到山峰,她已经压制了,可神态还是透出些许的愤懑。
“啧啧,堂堂大乘后期大修士,碎婴重修堪比金仙的实力,竟然心神也会受到影响。”分身无时无刻不在打击着张潇晗。
灵力流转,张潇晗却没有完全压制不死之意,对分身的讽刺打击也没有放在心上,稍稍感受了下道:“在北方。”
这个意思是说,战鼓与鼓锤的收藏所在在北方。
“好,我们过去。”木槿点点头。
“张潇晗,你还是不是人族的修士了,你知道不死之身重新复活之后峒箫会有多么可怕的实力吗?三十万年前是人族与神族联手毁了魔界,杀了峒箫,其中人族绝对是主力,峒箫一旦得到其曾经的实力,人界会承受多么大的灾难你知道吗?”分身终于着急了,与张潇晗同样的面容上出现怒意。
“我已经答应你之后获得自由,是生活在人界还是神界你自由选择,为了你自身的自由,你不是该帮助我尽快聚集齐不死之身吗?”张潇晗奇怪道,拍拍最大的白狼,白狼体型稍稍增大,张潇晗纵身跳上去。
木槿坐在第二只白狼身上,分身跳到第三只白狼身上,她冷着脸望着张潇晗:“这就是金仙大修士的想法?上界包括上界修士在你心里不会有半分牵挂。”
张潇晗忍了十几天,终于忍不住了。
“真不知道你是我第几重人格分裂出去的,你的身上似乎集中了我所有负面的感情,或者是这万年不公平产生的压抑,我很怀疑我的决定是否错误了,获得自由之后的你会做些什么,大概会不在我意料之内。”张潇晗盯着分身,神色冷了下来。
分身还想要说什么,终于在张潇晗锐利的视线下退却了,她扭过头去,只看着遥遥的群山,一言不发。
张潇晗在心内叹口气,面上却一点也没有显露。
在顿悟之后,张潇晗不但修为提升到近乎极致,心内的想法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人一旦站在高处,就会看得更远,眼前的得失就不那么放在心上了。
而重见分身,张潇晗也就出现了另外一种眼光和想法,接近公平的,却也不是站在分身的角度上思考。
她可以不去介意九域任何一位修士曾经做过的一切,为何却对分身耿耿于怀,分身诞生出神志并非分身的错误,因此被囚禁万年,对分身而言也是极不公平的。
站在她这个高度,已经不容许心中再出现未了之事了,任何一件能引起她内心波澜的事情都会将再次成为她的心魔,哪怕她当时并未在意。
分身虽然是她元神的一部分,但分身此刻也完全不是她,是另外一个人。
即便是草木诞生了灵智,她都会施以同情和帮助,哪怕之前或之后这个诞生了灵智的草木对人族有危害,她何以就不能容纳一个分身,难道是因为分身会暴露她内心并不想暴露于人前的一面吗。
一旦放下心态,再看分身,便真的觉得之前太过了。
她也终于体会到一个词的心境:虚怀若谷。
她曾经以为,她永远也做不到这点,因为只有站在绝对权力与地位的巅峰,才会拥有虚怀若谷的心情,而她一步步走来,竟然有了可以拥有这个词的权利地位。
她需要分身带她进入到神界,却根本就没有必要因此毁了分身。
只要她不会站在她的对立面,只要不会成为她的敌人。
三匹白狼向北方飞去,张潇晗平复了心情,静默地体会着,随着前进,体内不死之心的狂暴并没有增加半分,但是感觉是不会错的。
却有另外一种感觉悄然在心底出现,另外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带着优雅与高贵,与不死之身同在。
第1875章 神修栀雪
神界的自然环境和修士居住环境包括凡人居住所在,与人界很是不同。
在九域,张潇晗极少看到凡人,似乎上界根本就没有凡人存在,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象,凡人们居住在修士之间,只是很少会在修士活动范围露面,并且在九域,就算是凡人,也可以略微吸收些灵气,只是不能算作修士,因为他们连炼气期算不上,但灵气实在是浓郁,呼吸间都在体内存在。
可在神界就不一样了,神界内的人类应该是分作三种的,第一种也是地位最高的就是修习神族功法可以得到信仰之力的修士,按照神界的规矩,称呼为神修。
第二种就是人修,和人界的修士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提供信仰之力外,第三种就是凡人了。
张潇晗从来没有看到过神界这么多的凡人。
神界的凡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凡人,他们没有灵根,也没有所谓的神根,但他们却是神界不可缺少也是不可替代的。
按照金字塔的形式,神界的凡人便是庞大的基座,他们负担整个神界的生产,从自身的衣食住行,到人修的基本生活需要,最重要的是还要担负着提供信仰之力的职责。
当然,这个职责是张潇晗私下里以为的,在神界,所有的人,不论是凡人还是人修还是神修,都会有信仰的,这个信仰已经成为神界文化的一部分,根深蒂固。
就比如张潇晗三人一路向北经过的数个小镇、村庄,哪怕是只有几户居民聚集的极为偏僻所在,都会有一座建立的极为结实,比周围建筑都要华贵的神殿,神殿的殿堂内供奉的就是神族修士。
这个被供奉的神族修士,身份也是不同的,一般来说,偏僻的村庄小镇,人口基数不足所在,他们供奉的,也可以说是信仰的,都是他们所在这片土地的主人,而大一些的镇子,可能就不止一处神殿,而到了城市的级别,神殿更多,甚至家族内部还有神殿。
凡人们虽然生活在神界的最下层,但因为这信仰可以让他们安居,衣食无忧,所以心态都很是平和,自觉将自己放在卑微的所在,并且诚心诚意发自内心地尊敬人修、神修。
他们生活简单,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内到神殿奉献出自己的信仰之力,甚至还有些虔诚的凡人,会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奉献上,这样一幕让张潇晗不免会有些其它想法,如果这些凡人不是把精力时间头投入到奉献上,是不是会更好地改善他们自己的生活品质么?
与凡人相比,人修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与九域也差不是很多,除了也要奉献出信仰之力,这一点让张潇晗很是诟病,无论前世今生,张潇晗都是无信仰的人,非要说信仰什么,那也只是信仰自身,一切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努力才能获得,才能成功。
信仰他人,以得到他人的庇护,真是很奇怪的。
不过,张潇晗还是可以理解凡人和人修的生活态度和方式,毕竟她曾经作为一个凡人存在过,然后也是一个修士。
但对神修她还是充满疑惑不解,而随着对神修的了解,她甚至有些鄙视,难怪分身修习的身神族功法,本身也还有信仰之力,却对神修也是大加嘲讽。
神修是神界最主要的构成,他们的数量并不是很多,在所有能修炼的人族中也只占有十分之一的比例,也就是说,每十个修士中,会出现九位人修,只有一位神修。
神界每年都会有专门的神使到所负责的区域为三岁以上的儿童测试身体,不但测试灵根,还要测试神根,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十岁,因为某些孩子的神根出现会比较晚,但十岁之后还没有出现神根,通常就只能是普通的凡人了。
神根也分为数个等级,越是纯白,神根的等级越高,就证明他会很容易获得凡人的信仰,并且修炼神族功法也会比别人更容易。
并非所有的神修都可以在神界获得信仰之力的,但只要是神修,就必须贡献出自己的信仰之力,不是贡献给这一界的大神修,就是贡献给天界的神修。
所以神修们的实力构成便分为两种,一种是修炼功法得来的,另外一种就是信仰之力,信仰之力可以与修炼得来的实力融为一体,并且完全不需要自己辛辛苦苦地修炼就能得到。
张潇晗不可避免就多看了一眼分身,按照神族的说法,神修们的心灵都是非常纯粹与纯净的,分身貌似不大符合。
她虽然只有自己的一点点元神,可从言语上看,分身与纯粹和纯净貌似根本就不贴边,不过莲花锻炼的身体还是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若是这般看,分身就合格多了。
此时,他们正经过一处村落,作为神修中的一员,分身在适当的时候还要到神殿内露露面。
这个村落规格很大,足有千余户人家,整个村落分为五部分聚集区,这般占地说明村子内还有为数不少的人修。
村落,顾名思义以农耕为主,通常一个村子也就几十户人家,因为耕种的农田也都要在附近,凡人脚程有限,太远的田地会无暇顾及。
三人一落地,就有十数修士迎接过来,恭敬地躬身施礼——对着分身。张潇晗和木槿很自觉地靠后一步,仿佛就是分身的属下。
“在下等几人是村里的管事,很高兴见到道友。”其中一位年岁仿佛很高的修士笑容满面对分身道。
分身的面庞浮现出淡淡微笑,神光流转,让她的面庞仿佛镀上一层光辉:“各位道友好,途径此处,看到神殿,便当前来拜会,打扰了。”
双方客气了几句,彼此都做了介绍,分身自称姓夜,这个姓氏让张潇晗在心里耸耸肩,她想她能理解分身的想法,张潇晗是光明正大的存在,她这具分身便只能在潜伏在夜色中。
很幼稚。
“夜道友,我们神殿供奉的是栀雪神修,是我们这个村落内唯一出现神根的神修,栀雪神修从发现神根之后,便立志守护我们村落,从不曾离开村落一步,知道夜道友来访,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年长修士自称姓李,见到分身,很是开心地说道。
分身适时地露出出敬仰的表情:“还请李道友带我到神殿观仰。”
虽说进入到神界快一个月了,张潇晗还是无法流利地使用神界神修的惯常术语,比如观仰,而分身却能很好的入乡随俗,大概是因为修炼过神族功法的原因吧。
张潇晗和木槿跟在分身身后,一同来到村落的神殿前。
村落凡人的住所都是简单的小院,院子有大有小,其内或高或矮有果树和农蔬,在村落的外围有数座高大结实的建筑,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修士的洞府,唯有神殿坐落在村落正中央,占地面积极大,有十几米高度,至少外表看来就极为辉煌。
神殿正门高大,足有五六米高度,两旁的侧门相对矮小,也有三米多高,李修士对分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分身自然是从正门进入,而作为人修的张潇晗和木槿自然是没有资格走神修专用大门的,只能从两旁侧门进入,而白狼这等灵宠,连进入神殿的资格都没有。
进入神殿,不可避免要对之前伫立的神像礼拜,作为没有信仰的修士,张潇晗和木槿都选择了站在外边,这个举动也好理解,他们的信仰之力只会提供给分身。
分身缓步入内,虽然对张潇晗和木槿的谨慎很是讥讽,还是将视线所见传入到张潇晗的识海之内,神殿高大,采光极为明亮,正殿之上只有一座雕像,雕像上的男子俊美无双。
这便是叫做栀雪的神修了。
正常地仰头观赏一下,就算完成观仰了,然后四下参观,接着分身就被引见到正殿之后,那里便是这个村落的神修栀雪的住处了,张潇晗和木槿等人也被领到神殿旁的客房。
“真是一个奇怪的所在。”进入客房,刚要习惯性地布上禁制,木槿又放下手,推开客房的窗户向外望着,神识传音给张潇晗道。
“哪里奇怪了?”张潇晗坐在椅子上。
“神界所有的一切,你不觉得奇怪吗?”木槿回头过来。
张潇晗扬扬眉毛:“彼此的生活习惯不同而已。”说着将分身传过来的影像也传给了木槿。
分身在李修士的引导下,转到神像之后,进入到另外一处大殿内,这里显然是会客室,或者也作为修炼场所,一个身材修长,穿着纯白色长袍的男子正站在大殿中央,他面貌比雕像还要俊美,正微笑着望过来,这个微笑尤为让人记忆深刻,仿佛你不论有什么样的烦恼,在这样的微笑之下都会烟消云散。
“夜道友吗?在下栀雪。”栀雪身体微微前倾,头微微低了一些,做出一个谦卑的表示,这是神修与神修先见时常见的礼仪。
分身缓步上前,在走进门内四五米处站下,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夜无央,见过栀雪道友。”
张潇晗愕然了一下,夜无央,分身这是给自己取了一个多么文雅的名字啊,木槿瞧着张潇晗的表情也笑起来。
“这是乡邻供奉的水果,请。”栀雪似乎不大善于言谈,分宾主坐下之后,先请分身品尝水果。
分身笑着道:“一路走来,还真没有注意到这样的水果,听李道友说,栀雪道友从发现神根之后就立志守护村庄,真让人敬佩。”不动声色就把话题转移了。
栀雪果然忘记了继续邀请分身吃水果,郑重道:“这里地处偏僻,山林内野兽颇多,原本农户分散居住,耕种不便不说,还要时常担忧野兽的袭击,我出生在这里,父母家人都是这的农户,既然发现了神根,成为神修,自然就该保护这里的乡民。”
分身点头赞道:“道友如此,是我神修中的楷模,当得起赞叹。”
栀雪微微一笑:“乡邻们集中居住,还有修士护卫,每日劳作,地处远些的,也有修士护送,衣食无忧安居乐业,才是我们神修最欣慰的——夜道友仙居何处?”
“我,居无定所,曾经闭关修炼,不知人间岁月,从上月开始在大陆游历,想要一路向北。”分身回答道。
“道友可有子民吗?”栀雪再问道。
子民是神修对提供信仰之力的人的称呼,神修之间也往往通过子民的多少来判断神修的地位,实力高低。
分身怔了怔,神情带着些恍惚,接着有带着落寞,好像往事不堪回首般——这表情张潇晗看不到。
“这,不说也罢。”好一会分身淡淡道。
张潇晗闻言都要笑出声来,分身好像比她聪明得很啊,若是她,好像就想不到该这么回答。
“这个栀雪很不简单。”木槿听到这里道。
“啊?”张潇晗没有明白木槿的意思。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观察栀雪,你看看,他面上虽然有神光流动,但显然不如夜未央的纯净,要么是他的神根不够纯净,要么是修炼的功法,但是他的实力却不低,当然我是从他手下的人修修为判断的,等会夜未央回来了,她能看出来栀雪的修为。”木槿也第一次听到分身自己起的名字,可马上就能从善如流,张潇晗还是楞了下,才明白木槿的意思。
“他很是聪明,应该知道以他的资质在神修中实在普通,而留在这里,不但可以把人修抓在手里,还会有数千凡人信奉他,给他提供信仰之力,最关键的,他竟然把附近的村民都集中起来,宁肯每日要修士送他们到远处耕种,这份心机可不简单啊。”木槿接着道。
张潇晗恍然点头,见分身好像对外界很是向往却又全不了解,分身也只捡看到的泛泛说来,便对木槿道:“如此,他便是将这些凡人牢牢地控制住了,这个过程也不容易吧,发现他的神使会轻易同意?”
第1876章 强迫
“所以说,这个栀雪不简单。”木槿总结道。
“是啊,如果他离开这里加入大家族内,大概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神修,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又没有特别的资质,在神界想要有信奉自己的人很不容易。”张潇晗也点点头,她对这样的小地方并不感兴趣,若非分身也是修习神族功法的原因,她不会在这里停留。
“呵呵,你不想知道这些修士的打算?”木槿看了一会影像忽然道。
张潇晗侧头投以询问的眼光,木槿继续神识传音道:“他们在谈论夜道友,说夜道友冰清玉洁的气质,很适合……咳咳,很适合长久地留在这里。”
张潇晗楞了下噗嗤就笑了,分身冰清玉洁?好吧,可以那么认为,至少在外表与谈吐上,分身这个气质要比她强多了,可留在这里?这些修士怎么死的怕是都不会知道。
分身与栀雪简单交谈一会,借口困乏了,要休息一会,宛然拒绝了在神殿休息的邀请,栀雪一直送到神殿门口。
分身回到客房,张潇晗和木槿都在门口迎接,对他二人来说,做到这一点很容易,进入客房关上门,木槿这才布上禁制,没有外人,分身冷着脸坐下来。
“有何感想?”虽说分身与张潇晗相貌相同,但是张潇晗并没有对着自己说话的感觉,她影影绰绰会感觉到分身的思想,但却不是完全了解。
“很简单又很有深度的修士,留在这里真是屈才了,到大家族里未见不能拼上去。”分身摇摇头,“对了,我给自己起了名字,夜未央,以后称呼我夜道友。”
“好的,夜道友,我们在这里停留多久?”张潇晗问道。
夜未央沉吟了会,似乎在做某种打算,然后道:“一路走来,我没有大注意山林内野兽的踪迹,木道友,”她转头瞧着木槿,“你帮我打听一下这方面的消息如何?”
木槿答应着站起来,撤下禁制便出去了,张潇晗和夜无央也就没有再布上禁制,两个人对面坐着,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你想把栀雪收入麾下?”张潇晗开口道。
夜未央旁顾左右:“这个地方很是偏僻,如果不利用一二,着实可惜。”
“栀雪可没有招你惹你。”张潇晗道。
“今天是没有,可不代表明天后天没有,张老板在九域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会连这么浅显表面的东西都看不出来?还是这种事情只有你张老板能做,我这个分身就只能被欺侮到头上了才能反抗。”夜未央睥睨着张潇晗道。
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可夜未央这么说了,张潇晗也不想分辨。
夜未央出神了一会,张潇晗瞧着夜未央,觉得无话可说——说什么?彼此怎么想的,只要稍微猜猜就猜到了,夜未央此时琢磨的是那个栀雪,难道她还会阻拦?
别说栀雪有可能在打夜未央的主意,就算栀雪没有做,夜未央要收服了栀雪,她会阻拦?
夜未央在神界,就相当于她张潇晗在人界,凭什么自己做得,夜未央就做不得?
想她张潇晗在人界,下界也好上界也罢,也没有少做这种“打家劫舍”的事情,弱肉强食在哪里都适用,就连跟过来的三只白狼,不也是逼着签订了契约的?
两个人都沉默着,似乎在沉默中就完成了交流,木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般诡异的场景。
“周边妖兽不多,寻常野兽不少,村民中专门有猎人,修士只对妖兽出手,另外每隔一段时间,神修会对村民包括修士加持神光,有神光在身,不会受到妖兽也野兽攻击。”木槿将了解到的简单说了。
夜未央对待木槿的态度就和张潇晗一样随意,她斜视着木槿,好像看到木槿心里的想法一样:“就这些?”
也是奇怪了,明明是同样的面庞,夜未央如此的视线和表情就不会在木槿心中掀起半分波澜,他平静地道:“他们打听了你,可有家族背景,可否……婚配。”
木槿说道婚配两个字的时候,觉得有些好笑,他算是了解夜未央的了,比张潇晗可能还了解多一点,招惹了张潇晗,估计还可以讲讲理,招惹了夜未央,那是半分道理也不用讲的了。
“他们是在这偏僻的地方呆得太久了?”夜未央撇撇嘴。
木槿瞧瞧张潇晗:“我们还要在这里停留吗?”
张潇晗想想,点点头:“反正也不着急。”
木槿做出了然的表情,两个人便都向自己的卧房走过去,将夜未央独自留下。
站在门口,木槿歪了一下脑袋:“是什么感觉?”
张潇晗正要推开房门,闻言手停在半空:“很奇妙,其实想开了就好了,她是她,我是我。”
“不会成为你另一个羁绊吗?毕竟她的身体内还有你一点元神。”木槿眼神里带着些不稳妥。
“我神魂不全,也就不差那点了。”张潇晗摇摇头,推开房门。
会客室内,夜未央安静地坐着,修炼神族功法和信仰之力、或者是近万年的孤独岁月的原因,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她会极为安静,表情也很是安详,一双眸子清澈如水,任谁也不会从她的表情和眼眸中看到她内心的情绪。
她早就知道她会有这一天的,她会得到自由的,即便张潇晗那么狠心地说要毁了她。
她真正惧怕的是木槿,从那天她试图以张潇晗的身份存在之后,她便知道,谁也无法替代张潇晗在木槿心中的位置。
但她不会在木槿面前显示出来的,即便是张潇晗,也不会知道她这个想法的。
终于进入到神界了,变强,变得更强这个愿望一直追随着她,她不会放弃任何一点点可能和希望的,骨子里,她和张潇晗一样,都不会在逆境中退缩,任何逆境都会成为她们奋发向上的动力。
等了一会,果然有修士过来邀请她与神修共进晚餐,夜未央安静地跟随着修士再进入神殿,这一次走的是侧门,直接进入栀雪的后殿,他休息的所在。
“夜道友,都是山里的特产,是村民的心意。”栀雪安静地望着夜未央,如果有镜子比较下,便可以看出来二人的表情实在是相似,都是超出尘世一般。
“道友爱惜自己的子民,子民敬仰道友,在下得意分享神光,实在荣幸。”夜未央道。
她说得不夸张,栀雪的子民供奉的食物,自然也带有强烈的信仰之力,这些信仰之力可不是单单给栀雪的,享用的神修都可以得到,没有神修会嫌自己得到的信仰之力多的,尤其是夜未央,从进入到神界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得到一丝信仰之力了。
两个人安静地品尝着食物,因为是供奉的,所以简单的食物也好像美味了许多,将盘子里的东西都用尽了之后,两个人换了座位,每人手里都是一杯清茶。
“除了神使,道友是第一位到这里的神修,也是第一位与我共进晚餐的修士。”栀雪想要表达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措词。
“道友也是第一个肯与我分享供奉的修士,让我觉得神修也不全都是冰冷冷的。”同为神修,自然知道神修的性情。
“这里的村民都是很善良很淳朴的,但只有我这一位神修,道友可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栀雪瞧着夜未央,眼神里带着期待。
夜未央摇摇头:“非是不愿意在这里停留,只是我还未曾找到可以信仰我的人,道友该知道,没有信仰之力,早晚我就只能将信仰之力提供给他人,成为神使样的修士。”
栀雪眼睛却似乎亮了一下:“道友竟然还保留着自己的信仰之力?”
夜未央点点头:“难道道友的信仰之力已经奉献出去了?”
栀雪摇摇头:“哦不。”好像忽然放松了一般。
夜未央笑笑:“道友还没有见过我带来的两位人修吧。”
栀雪诧异地瞧着夜未央:“是的,那两位也是道友的供奉?”
夜未央微笑着:“我把人唤来,道友看看如何?”这句话说得很轻,好像带着些熟悉的亲昵,栀雪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期盼的感觉,好像只要见了那二人,就会有额外的好运一样。
夜未央侧侧头,将侧脸留给栀雪,嘴唇微动,不多时门外有响动传来,栀雪的眼神顺着夜未央的视线转过去,一个年轻的修士站在门口。
一眼,栀雪就觉得这个修士与他这边所有的修士都不同,他看起来太过沉静了,不是人修在神修面前该有的沉静,而在那人修视线望过来的时候,他忽然有种压迫的感觉,这也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木道友,你来得正好。”夜未央语气轻松,仿佛木槿根本不是她召唤来得,“栀雪道友还保留着自己的信仰之力,你知道,我在神界还没有人供奉我。”
木槿眼神极快地从栀雪身上转移到夜未央身上,再转回来,人已经迈入到大殿内,仿佛不在意般:“我以为你自己解决了。”
栀雪眉头蹙起,这个人修对夜未央说话语气很是不耐,没有半分尊敬,根本不是人修对神修该有的态度,他面色一沉,只是因为神光的原因,即使沉着面孔,面色也是沉静的。
“你僭越了。”
夜未央和木槿谁也没有理睬栀雪,夜未央道:“我神力有限,能不动用就不动用的好。”
栀雪好像明白了什么,面色再一变,木槿就已经奇怪地问道:“什么叫神力有限?难道你修炼出来的灵力只会消耗不会补充吗?”
“唉,你不修炼神族功法自然是不知道这个弊端的,我在神界,既没有人信仰我,我又没有信仰谁,说白了,我就是一个没有信仰的神修,这点可怜的神力一旦消耗尽了,如果不尽快建立信仰,神力就无法补充了。”夜未央叹口气道。
“你,夜道友你……”栀雪猛然站立起来,木槿脚步一错,人忽然就站到了栀雪的面前。
“栀雪道友,你是自己信仰了夜道友,还是我侵入你的神识,一样能达成夜道友所愿?”木槿的声音很是淡然,好像天经地义一般,可这话落在栀雪的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栀雪道友,我们神修早晚都要将自己的信仰之力奉献出来的,不是给仙界的神修,就是这一界的,想要逃避是不可能的,你地处这般偏僻所在,想要将信仰之力奉献给仙界神修,怕是也做不到的,大概你也不甘心随随便便被这一界某个神修夺走这些吧。”夜未央笑着说道。
木槿却有些奇怪的感觉,在夜未央的身上,他好像看到了张潇晗的身影,或者是某一部分相同的所在。
“夜道友,你我同为神修,你竟然有如此想法。”栀雪怒道,身体神力流转,面颊布上圣洁光辉,眼神却忽然凌厉起来。
夜未央无所谓地道:“你不也是与我一样有这样的想法吗?只不过我的实力稍稍高于你,这位木道友的修为更是比你要高出不知道多少,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呼救。”
接着瞧着木槿,歪着嘴角道:“木道友,要神修奉献信仰之力与人修的灵魂契约差不多,但如果你能迷惑他的神智,我就能要他完成这个仪式。”
栀雪忽然伸出手,神光向手指汇去,可忽然就顿住了,一道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在这道威压之下,别说运转神力,就是动一动手指都无法做到。
“哪里那么麻烦,杀了他,回头将神殿的神像换上你的不就可以了?”木槿漫不经心地瞧着栀雪,眼神中露出一点杀意。
“别啊,我收了他们的信仰之力,就要照拂着他们,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我只要栀雪道友的信仰之力就可以了,足够纯净。”夜未央的眼神天真无邪。
木槿点点头,神识忽的侵入到栀雪的识海之内。
他只要纠缠住栀雪的神识就可以了,只要栀雪无力阻拦夜未央的烙印就够了。
第1877章 水淸
木槿的神识自然是强大了的。
龙吟体质,就算是不主动修炼,修为提升得都是极快,灵力修为提升,自然伴随着神识修为提升,每一次贡献出灵力后,灵力修为降低了,可神识修为却不会降下来,再得到张潇晗给他修炼识海的功法后,神识强度已经鲜有人能超过他了。
只是木槿神识虽然强大,却没有得到什么专门修炼神识的功法,神识侵入到栀雪的识海内,也只是纠缠住栀雪的神识,不让他有机会释放出来。
这就足够了。
栀雪的面容呆住了,眼神也空洞起来,夜未央食指之间出现白色的神光,勾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没入到栀雪的额头内,木槿的神识收回,夜未央轻易就在栀雪的神识内留下烙印。
栀雪真正地呆住了。
“做了我的神仆,也不算是丢人,我能回报给你的,是你难以想象的。”夜未央做了个手势,对木槿道:“合作愉快,多谢。”
木槿点点头,不再瞧栀雪,转身离开。
张潇晗果然在会客室等着,瞧见木槿进来,用眼神询问了下,木槿点点头,略站了下,忽然笑道:“在某些方面,夜道友秉性与你一样。”
张潇晗耸耸肩,夜未央得手了,自然也就不用神识交流了,甚至禁制也不用布置起来:“可我还是不喜欢。”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就如前世看过的科幻电影,分身分明就相当于克隆出来的人,没有人会喜欢克隆出来的自己,明明是自己,有和自己相同的习惯和秉性,却有不同的思维,甚至会因为立场不同而站在对立面。
“我现在有种庆幸的感觉,夜道友修习的是神族功法。”木槿摇摇头,“如果夜道友留在人界,报复起来……”
张潇晗歪歪嘴,露出丝冷笑:“放心吧,总有一天她会找上你的,所以你只能不断变强。”
“以后再说以后的吧。”木槿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不自觉有不同的想法,也许有一天,张潇晗和夜无央能共同站在巅峰。
等了没有多久,夜无央就回来了,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收了一个神仆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炫耀的事情。
“夜道友,你这就算是有了信仰的神修了?”木槿好奇道。
夜无央瞟了木槿一眼:“不算,只是有了信仰我的神修。”接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不会信奉任何人的,谁也拿不走我的信仰之力。”
这句话木槿和张潇晗全都赞同,神族这种依靠信仰之力的功法,就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了,互相受益,而用得不恰当了,对彼此都是伤害。
这个村子就是三人向北行进的而一个插曲,短暂地逗留,得到一个神仆,谁也没有多大反响,只可惜一路潜行,再如栀雪这般的神修就少见了。
随着往北,温度逐渐下降,绿色植被也逐渐稀少,换以枯黄的景色,而到后来,开始出现皑皑白雪,一片北国风光。
一路北行,并未与太多的神界修士交道,张潇晗却逐渐沉默下来,檀中的魔气越来越暴虐起来,她不得不开始压制,并且她的脾气也仿佛暴躁起来,只能靠少言寡语来控制自己。
张潇晗情绪的变化也影响到木槿和夜无央,两个人也都很少言语,好在神界修士与人界修士生活习性不同,少有修士像三人这样长途跋涉,再加上都是荒山野岭地赶路,一路上也很少遇到其他修士。
三人都乘坐着白狼,以白狼最低大乘后期的体力,一日飞行数万里自然是毫不费力之事,而为了避免引起沿途遇见的修士怀疑,张潇晗和夜无央换了坐骑,张潇晗座下的是修为最低的大乘期的白狼。
张潇晗多数时间都在压制魔气的暴虐,但逐渐,这暴虐开始有压制不住的趋势,张潇晗的眼神里总是莫名出现凶意,这凶意并没有针对木槿和夜无央,但是二人也都感觉到压力。
不得已,每到休息的时候,张潇晗就拿出材料来炼器,恨不得以太阳真火将炼器的材料全都灼烧得一干二净,而终于有一天,她竟然祭出了一股黑色的火焰。
魔气已经不甘心潜伏在张潇晗的身体之内了。
张潇晗和木槿全都怔住了,张潇晗已经炼化了紫气,唯有魔气没有动用,就是希望在有一天,将魔气连同峒箫的筋骨全都还给他,可如今,魔气竟然想要压制张潇晗的紫气与自身灵力。
看着手心里的黑色火焰,张潇晗面无表情了好一会,接着才叹息一声收回了黑色火焰,不死之意在心中涌动,长久没有悸动的心脏好像开始砰砰地跳动起来。
“怎么了?”木槿低声问道,黑夜里燃烧的黑色火焰,给他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张潇晗轻易不会露出这般表情。
他说不好这是什么样的表情,好像无可奈何,却又好像无动于衷,仿佛这是她早就想到一直等待的,又仿佛是她一直希望不会发生的。
“无妨。”张潇晗摇摇头,不肯细说,木槿只是不安地望着她,没有再问。
魔气终于被压制回檀中,心脏的悸动也慢慢消失,当然这只是暂时的被压制,随着距离的接近,这般被压制的间隔时间会越来越短。
白狼老大安静地伏在一边,刚刚张潇晗心内悸动的时候,它浑身的毛发也不由立起来,直到张潇晗心内悸动消失,它才平静下来,可还没有过半刻钟,它喉咙忽然低吼了一声,夜未央也忽然眉眼一紧,向身后望去,轻声说道:“有神修过来。”
神修彼此之间敏锐的感知,除非张潇晗和木槿一直将自己的神识远远释放出去才能达到一致,张潇晗和木槿都顺着夜未央的眼神望过去,同时收敛了修为。
这是傍晚,冬日的夕阳早早就倾斜到地平线下,黑暗好像下一刻就会到来,这样的傍晚很容易让人内心升起萧瑟的感觉,可这一回眸,天边远远散发着充满生机的神光,仿佛将黑暗瞬间就远远驱散。
即便是张潇晗,也在神光出现的一刻,心中被压抑的暴躁也消融了些,可同时却心中一凛,这是一个实力十分强大的神修。
转眼间,目光所及之处就全都是白亮的光芒,空中忽然传来宁静祥和的气息,仿佛蓦然置身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中,这个世界全无暴虐,只有宁静与平和。
张潇晗心神有瞬间的恍惚,心中忽然出现万分小心,却不愿意从这般祥和的、沐浴在圣洁光辉中的感觉中清醒。
白亮的神光稍纵即逝,张潇晗心神清醒过来,人已经不知不觉站立起来,心下终于骇然,以她的神识,竟然也被神光迷恋住,对方的实力简直可以说深不可测。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修士在半空中缓缓而来,身后逐渐暗下去的背景将他的面色愈发衬得圣洁般光辉,张潇晗视线一对上,不由再出现片刻的失神,进入神界也有两个多月了,见过的神族修士也不少了,可还是头一位让张潇晗如此注意,那般明媚而又超凡脱俗的面容,就如头一次见到简约一般,只不过一个踏日而来,一个将黑暗甩在身后。
“打扰几位道友休息了,刚刚感觉到暴虐之气,牵动身体内神光,甚为失礼。”犹如吟唱诗歌般的声音仿佛顺着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钻入到身体内,心内舒舒服服的熨帖,让人生不出半点违逆。
张潇晗心中还是明白的,神修修炼到一定程度,别说一举手一投足,就是说话眼神都会不自觉散发着神族的光辉。
夜未央抬手施礼,标准的神修之间见面的礼节:“在下夜未央,这两位是在下的朋友。”
“在下水淸。”水淸回了一礼,视线安静地望过了每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潇晗感觉他的视线在自己和夜未央面容上比较了下。
接着又再施一礼,竟然没有再多言,径直离开。
三人的视线都随着水淸的离开微微移动,直到人完全消失,张潇晗轻声道:“未央,与你相比,修为相差多少?”
夜未央皱皱眉:“我不过才有一个神仆,他的神仆我无法看透,如果他愿意,他的神光可以吃掉我的神光。”
神族修士的实力不单单靠修习的功法,还有就是信仰之力的多寡来决定的,这个比较很是微妙,不是那么好计算的。
通常神仆的信仰之力是最为纯净的,但如果神仆本身也会得到信仰之力,他奉献出去的就不是一个人的力量了。
水淸的神光还很远,就可以净化张潇晗体内暴虐的气息,这一点夜未央近在咫尺都做不到——好歹夜未央也修习了近万年的神族功法了。
“相当于人界大乘期修士的存在了?还是大乘后期?”木槿凝视着消逝的水淸背影道。
“可能吧,张老板,你能对抗这样的存在吗?”夜未央先回答了木槿的话,然后望着张潇晗。
“也许能,可是我竟然不想成为他的敌人,他的神光让我感觉很舒服,甚至不想要离开的感觉。”张潇晗摇摇头。
“神族功法天生就克制魔族功法,神光也是魔气的克星,这个水淸应该感觉到魔气了,却没有留下来一探究竟,很是奇怪。”木槿也同样奇怪。
“有什么奇怪,我们这样的组合,还有魔气的暴虐,距离还远都将他的神光牵动了,真要动起手来,他也不一定占到便宜,你看他行云流水,分明对此地很是熟悉,我们面貌陌生,一看就是奔着这个地界的,不如在前边等我们自投罗网的好。”夜未央露出些不屑。
张潇晗和木槿都点点头,接着面色就露出些忧虑,若是峒箫筋骨所在地有几个水淸这般的修士,想要得到战鼓,便不容易了。
三人休息了一会,主要是待三只白狼恢复实力,天已经大黑下来,月色皎洁,群星璀璨,天气虽冷,却不影响他们行动,不了解前方情况,一切商议都没有作用,三人沉默地坐在白狼后背,继续前进着。
“未央,神界修士中有成就的女修并不多,我和木槿早晚都会离开。”张潇晗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这个不劳你费心,我很感激你恢复了我的自由,并且即便对前方一无所知,也没有再去占卜。”夜未央的语气略微嘲讽。
“很抱歉,过去对你做的事情。”张潇晗侧头望着夜未央道,这声道歉是真心实意的。
“张老板也有感觉抱歉的时候?不不,你不必抱歉,是我应该感谢你,是你创造了我,给了我生命,不管你初衷如何,也不管你曾经做了什么,你终归准备给我自由了,就凭着生命与自由,我就该感谢你。”夜未央乜斜着张潇晗,脸上满是嘲讽。
张潇晗淡淡地收回了视线,望着前方的黑暗:“我相信有一天,你我会站在共同的高度上,但我希望,我们不会站在敌对双方。”
“呵呵,张老板真是高看我啊,哦,也不是高看我,是对你自己很自信的,毕竟我是你的一部分,你的元神的一部分。”夜未央没有回答,但这也算是一种回答。
水淸的神光煞是厉害,天色微明的时候,张潇晗还是神清气爽,心内没有半分浮躁,连夜未央偶尔的几句讥讽也没有让她出现暴怒的迹象,不仅是她自己,连木槿和夜无央都很是诧异和心惊。
他们当然知道神族功法对魔族功法的克制,但能到达这样的程度,却是万分都没有想到的。
好在张潇晗的身体内还有自身的修为和紫气,魔气被压制正合她意。
当天边终于升起红日的时候,前方遥遥出现数道人影,全都是白袍修士,四男四女,每一位都是面色安宁,面颊神光流动,眼神清澈,还有数百米便站下,遥遥施礼:“水寒之族恭迎贵客。”
声音清纯得得如同吟唱,与水淸一致。
第1878章 张潇晗的雕像
北寒之地,入目处除了皑皑白雪,便是晶莹的冰晶,这八位俊男美女带着几乎可以称得上圣洁的光辉,白衣飘飘,一双玉手白皙得几乎透明,就这样翩然而来,风吹衣摆,露出同样白皙的赤足,即便是修士,张潇晗心里都忍不住替他们寒冷了一下。
对这般圣洁的就差头顶出现光环的一幕,张潇晗欣赏是欣赏,却不会因为欣赏迷了心智,木槿也是如此,但夜未央的表情却让张潇晗有些拿不准了。
夜未央的面庞布上了流动的神光,眼神里满是虔诚的敬意,本来就清澈如水的眼眸此时就如同完全见底一般,带着对信仰的渴望,这样的眼神让张潇晗的心微微抽搐了下,她忽然看不懂这到底是修习了神族功法带来的本意,还是夜未央故意做出来的。
几乎没有寒暄,迎接而来的八位神修恭敬地在前方引路,以白狼的脚程,他们竟然也毫不费力地就跟上了。
在左右两侧八位神修的环伺中,张潇晗三人坐在白狼身上一路前行,这般足够风光也足够重视的待客礼仪,心智稍微不稳的,就会露出局促不安来。
真的是前来迎接的,足足飞行了多半日,才远远地看到连绵的山脉,被积雪覆盖着。
八位神修做了个休息的手势,便向下飞去,赤足踏在晶莹的白雪上,分不清是雪还是玉足,张潇晗三人从白狼身上跳下来,伸手拍拍白狼的头部,三只白狼撒欢地向远处跑去,四蹄踏雪,卷起雪花飞散。
这八位神修却面向群山方向,虔诚地跪下来,右手抚在心口,左手贴在右手的手背上,双目凝望着群山,嘴里开始吟唱着。
张潇晗悄悄后退几步,以手扶额,这般虔诚的氛围太容易感染人了,她不想被感染了。
她是无信仰的人,不论前世今生,哪怕是后世,她都肯定她不会出现信仰,前世是因为不信,这一世是因为实力,后世,呵呵,经历了前世今生,她还会信仰什么吗?
吟唱的声音清纯,带着发自内心的倾慕、赞叹、希望将自己作为献祭奉献出来的喜悦,张潇晗默默地站在后面,看着雪白的背影,可内心却也在这吟唱的氛围之下安宁了。
夜未央垂着眼皮默默地站在后边,她谁也不看,只看着脚下晶莹的积雪,吟唱的声音好像带着魔力般落入到她的心里,引起内心的共鸣,有一刻她甚至生出了和他们一起跪拜吟唱的念头。
这般虔诚的信仰,绝对不是被逼迫的,她的脑海里慢慢出现水淸的面容。
这些神修一定是水淸安排的,他就是这些神修的信仰之源?
八位神修吟诵之时,一直有看不到的信仰之力随着吟诵离开身体,别人看不到,这八位神修和夜未央是看到的,信仰之力已经凝实得如同实质一般。
吟唱结束之后,八位神修身上长途赶路本来不多的疲乏全都一扫而空,他们的面容中露出更多的喜悦,遥望雪山的目光与背影虔诚得不忍直视。
张潇晗几次想询问夜未央,都在这样虔诚的氛围中无法开口,哪怕是神识传音都会亵渎了他们一般。
好可怕。
张潇晗呆望了半晌,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
她以为神族的信仰之力也是一种修炼的功法,却不曾想到,这信仰之力还会虔诚到如此可怕的程度。
夜未央也被感染了般,垂头沉默良久。
“我们信仰的是水大人。”一个好听的声音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张潇晗抬起头来,说话的是四位女修之一。
“我们都愿意将我们的心连同我们卑微的身体奉献给大人,只渴望大人对我们垂怜一瞥。”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眸出现狂热,张潇晗毫不怀疑,只要她口中那个水大人一个眼神,她就会毫不犹豫匍匐过去。
“水大人一定是一位高贵的修士吧。”夜未央的声音传来,她的声音同样轻灵,不带有半点尘世的凡俗。
“就如太阳一样赐予我们光辉、温暖。”另一位男修的声音中同样是毫不掩饰也无法掩饰的热恋。
张潇晗半低着头,有些头痛地想着,他们这一路也没有表示对夜未央的信仰,这个明显的破绽八位神修不会看不出来吧。
“真期待能见到水大人。”夜未央适时地露出仰慕。
“我们也期待着。”所有的神修都表示了同样的意见。
张潇晗召回了白狼,她有点受不了了,不是受不了神修的虔诚,而是这种虔诚竟然让她生出罪恶的感觉来,好像她作为一个没有信仰的人简直就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般。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接近了山脉,山脉不见一丝绿意,积雪仿佛是数百年数千年堆积而成的,不见荒凉,反而带着冰清玉洁。
飞过一座高山,眼前豁然开朗,层层叠叠的山脉间一座座高大的建筑威严伫立,建筑中间竟然花团锦簇,春意盎然。
站在高处遥望这些高大的建筑,无异于遥望一座广袤城池,水寒之族颠覆了张潇晗对这片极寒之地的想象,视线遥望只是,檀中的魔气忽然摇曳了下,心砰的一跳。
这般生机盎然的春让张潇晗忽略了温柔散发出来的神光,当她来到这一大片建筑的入口之处的时候,恍然才发现,整个建筑群都被笼罩在神光之中。
入口处,是一座满是鲜花与梦幻般景色的雕刻大门,单是这一座大门,就可以当做一件艺术品来欣赏,这种与人界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带给观者首先就是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惊叹和仰慕。
门前传来悠扬的吟唱,即便听不懂吟唱的歌词,也能感觉出其内的欢愉,一顺水的少年男女,同样的白衣,同样的神光流动,同样白皙的双手和赤足,不同的是他们的双手满是鲜花,一张手就是无数花瓣纷纷扬扬,这般近乎隆重的迎接仪式,让张潇晗和木槿还有夜未央都有些发呆。
没有见到主人,不适合询问,夜未央简直就是一副被震惊到迷茫的神情,作为“追随”夜未央的两名修士,张潇晗和木槿只好一如既往地沉默,跟在夜未央的身后,连三只白狼都安分了很多,规规矩矩地在后边。
八位神修完成了任务,一位年岁稍长的神修过来,将三人引导客房,这位神修自称是水寒之族的管家,只有贵客到来,才需要他亲自出面。
张潇晗三人在内心惴惴中暂且到客房休息,管家在离开的时候还贴心地告诉他们,可以随意在这里走动,当然,如果没有必要还是不要进入到建筑物内,包括神殿。
总算是进入到房间内,总算不用随时沐浴在纯洁的神光内,更主要的是,总算不用被赞美的吟唱荼毒,木槿立刻就布上了禁制,小范围的,房间之内。
三人面面相觑,好一会才都找到了自我。
“未央,神族修炼到最后,都会这个样子?”就算是洗脑也不至于洗到这个程度吧,人界的灵魂契约签订了,作为契约奴仆的一方也不会对主人崇拜到这样程度,在人界那样久了,见到神界神修如此,张潇晗早就忘记的前世的一些词语,呼啦啦全都涌上脑海,现在的状态用“三观碎掉”来形容,简直是妥妥的。
“我怎么知道,我一直被你们禁锢着,就那么几种神族的功法,也不是很高级的,提供给我信仰之力的人我见都没有见过,更没有将信仰之力反馈回去过,你问我,我现在还想找人问问呢——你听听称呼,大人,呵呵。”夜未央没有好气地道。
夜未央顶撞张潇晗也不是一次两次更不是一天两天了,偏偏每一次顶撞,除了语气的不恭敬,言语还都有道理,张潇晗也很少因此不高兴,眼下听夜未央如此说,自然蹙起眉头对夜未央道:“这样的神光和虔诚,是不是对你有影响?”
夜未央哼了一声,犹豫了一会,瞥了张潇晗一眼:“我若是变成那些神修那样,你还是多占卜几次吧。”
张潇晗愣了一样,心忽然就涌出些暖意出来,瞧着夜未央的眼神柔和起来,夜未央却不愿意看到张潇晗这般眼神,又冷哼一声:“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为了你张老板,一想到我会那么虔诚地想要将自己的生命与身体与灵魂全都奉献出去,我自己都满身的鸡皮疙瘩,恶心得了不得,你我这个性格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我若是变出那个样子,真就不如死掉算了。”
张潇晗微微叹息一声,木槿却笑了:“不会的。”
他一说话,张潇晗和夜未央就都抬头望着他,木槿笑着:“夜道友与张老板都有这种遇强则强的性子,夜道友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所以,夜道友担心的事情不会出现。”
难得的,夜未央听了这话没有反驳,她侧头思虑了一会,慢慢点点头,难得用温和的语气道:“我们出去走走吧,总要适应适应的。”
张潇晗也点点头,也许是神光的原因,体内的魔气与不死之意都被压制了,直觉中峒箫的筋骨就在这附近不远,但是魔气自己不动,张潇晗也无法催发,出去走走,也许会有所感觉。
三人便离开客房。
三人的行动果然未受到任何限制,经过的修士们多数都是白衣赤足,面上神光流动,对张潇晗和木槿这样的人修却不曾露出吃惊的表情,见到了便微微施礼避开。
这所谓水寒之族所在,面积极广,其内最多的却是神殿,神殿的规模大同小异,只在居中才有一座最大的神殿,高高耸立,远远就可以看到。
但这居住区内却实在实在无聊,没有店铺自然就没有拍卖场,再加上最好不要随意进入到建筑内这一条,除了建筑和建筑周围的花草,三人转了一大圈,什么也看不到。
炼丹室?炼器坊?制符的?这些在人界任何一个世家都有的建筑,这里统统都见不到,也见不到种植灵植的所在,到处都安安静静的,若非偶尔会有神修进入或离开神殿,这里仿佛就他们三个活人一般。
神修真的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了?
不对啊,他们好歹在刚进入神界的时候也与神修多少有些接触了,还有栀雪,神修也是有法器的,三人转了半圈,只觉得这个地方所有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的所在。
最大的神殿内,水淸一身白衣站立在神殿正中,管家刚刚来汇报了三位来客的动向。
即便是管家,也不被允许进入到这个神殿的,这个最高大最辉煌的神殿内,只有水淸才能进来。
水淸安静地站在神殿中央,他微微仰视,望着高台之上朦胧的雕像,整个水寒之族,除了他没有人能看透这个雕像的真面目,也没有人敢试图闯入到这里观看。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供奉的是仙界的某一位神修,就如这一块大陆所有站在最高等级的神修一样,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近万年的时光,他的信仰之力还在。
他慢慢上前,伸手拂过雕像周边,本来就没有凋谢的鲜花经过神光的滋润越发娇嫩,花的芬芳环绕着雕像,这一刻,雕像上的朦胧忽然褪去,露出一个略带好奇又带着些单纯还有杀伐决断的坐立的雕像,雕像的眉眼清晰,栩栩如生,却没有半分神光,衣衫也不是神族的服饰,如果张潇晗走进这里,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这分明就是张潇晗的形象,只是从面容上看,这个雕像的主人很年轻很年轻,她的眼眸中还带着岁月不曾留住的清纯,杀伐果断中还带着内心的纯粹,她正好奇地望过来,数千年了,从这座神殿高高伫立起来之后,她就一直这样好奇地望着他。
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水淸都会来到这里,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这里虔诚地送上他的信仰之力,却不曾想到,他只是安静地望着这座雕像,不带有任何杂念。
第1879章 今生
没有人会想到,水淸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新托生到神界,重新回到他前世的家族。
水淸凝视着面前的雕像,眼神里全是凛冽与清醒,整个神界,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会在神殿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目光望着在神位上的雕塑吧。
前世的所有,他已经用生命与痛苦偿还了,唯有这重生的恩情还不曾报答。
任何一个灵魂都会转世重生的,但谁都不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前世的记忆固然让他痛苦,可记忆里的修炼与人情世故,却让他在今生不会再走弯路。
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神修,至少在外表上,整个大陆所有人都以为如此。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经历了前世今生的他,经历了背叛的他,早就不会再有任何信仰了。
他不会信仰任何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峰,然后是更高世界的更高峰。
他就要达成所愿了,但是心里却茫然起来。
他望着面前的雕像,脑海里渐渐浮现另外两张面容来,虽然一模一样,可他不会认错的。
岁月没有改变她的容貌,改变的只有眼神,那里不再是好奇与杀伐,只有安宁与睿智,或者还有隐藏。
他凝视着神位上的雕像,忽然再一挥手,雕像忽然坍塌下来,那张带着好奇与清纯还有杀伐果断的面容与眼神瞬间坍塌消失,随着消失的还有周围盛开的鲜花与芬芳。
张潇晗三人转了大半圈,张潇晗甚至完全放弃了对体内魔力的压制,可是在周围这般浓郁的神光中,魔力竟然生不出半分不安定的心,老老实实地缩在身体内,她想要了解一下峒箫筋骨是不是真的在这里,也完全无从下手。
最让三人郁闷的是,在神光的压制下,夜未央根本就来不及询问迎接他们进入到这里的原因,而受到身份的限制,张潇晗和木槿也无法开口询问。
这还是张潇晗从飞升之后头一次遇到这么无可奈何的事情,神界的一切比当初进入魔界还无法掌控。
一连三天,除了送到客房中的一日三餐,简直看不出这里有一丝人气,每一位遇到的神修都满脸圣洁,面对这样的面孔,根本就无力起打探任何消息。
除了夜未央还有兴趣到处走走,张潇晗和木槿一步也不想离开房门,天晓得这个北寒之地所在怎么会如此奇怪,所有的人都好像被控制了神魂般。
夜未央也觉得奇怪,无奈她所接触的神族功法本来就简单,又并非是土生土长的神界修士,这般情形也多说不出来一点。
张潇晗终于忍不住了,要么离开,要么就了解,二者之间稍一权衡,便选择了后者。
随意抓过来一个遇到的神修,直接告诉他们要见管家——除了管家,他们也根本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样的家族构成。
管家比预想的来得要快。
同样的神光流动,同样的面色安和虔诚,但毕竟是管家,眼神里多少也带出世俗才有的睿智——不不,不应该说是世俗,该说成是修士才有的睿智。
“三位贵客唤在下前来可有事情?”管家很是谦和,面对修为实力都小于他的夜未央,也是一副尊敬的姿态,也并不因为张潇晗和木槿是人修,就有何不敬的表示。
“管家大人,我们被迎接到这里之后,心内一直惶然,对北寒之地我们并不熟悉,所有的一切也与我们曾经见过的很不一样,还希望管家大人能与我们解惑。”先说话的是张潇晗。
同样为神修,夜未央的修为却太低了,哪怕有意做出威压的姿态,也会出现反方向的效果,好像一个孩童勉力在大人面前逞威风一般。
而木槿天生随性,面对压力的时候,不自觉就会出现懒散的一面,随着阅历的加深,木槿越来越不愿意伪装了。
反而是张潇晗,历经坎坷,经过八千年的独自闭关沉思,其后又度过了心魔,用佛家用语来形容便是大彻大悟,只要不刻意控制,自然而然就带有一种气度,让任何人都在淡然中感觉到如沐春风。
只不过身为一个人修,在这般神光沐浴的环境下,将自己放在与神修同等位置上,总是有些别扭不合时宜。
管家却仿佛根本就没有觉察到一般,还是以管家对待贵客的身份微微弯腰道:“北寒之地所有的神修、人修和凡人,都是水大人忠实的信徒,都愿意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奉献给水大人,水大人爱护他的子民,也如爱护他自己一样。”
说这话的管家一脸真诚。
张潇晗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管家如果有时间,可否给我们详细说说。”
管家还是弯弯腰,拒绝了张潇晗邀请坐下的好意:“能与贵客讲解水家,是在下的荣幸。”
再直起腰来,不但脸上神光流动,眼神里还带着深深的敬意,“水家历来就是英才杰出的家族,从上古时代起,就是神界了不起的家族之一,据说在上古时代,神界与人界联手灭掉魔界的时候,水家立下了汗马功劳,从那时候起,历代水家家主都是神界大陆响当当的人物,提起水家,无不敬仰,但历经数十万年,水家也逐渐走向没落,直到八千余年前,水大人诞生。”
不知道为什么,张潇晗听到这里,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久已遗忘的魂魄,明明前一刻还在承受这炼魂之苦,可是站立的身姿仍然笔直,行为举止仍然优雅,心中自嘲地笑笑,大概给她留下足够印象的只有那个神族魂魄了,因此才会一听到这样老掉牙的故事,便会将遗忘在角落中的记忆翻找出来,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
“水大人从出生之后,并未显示出太多的天分,童年时候,水大人很是沉默,从开蒙识字之后,水大人就常年停留在藏书阁内,在八岁上,水大人才测出神根,而那时候,水大人已经熟读了很多神族的功法,据说,水大人修炼的功法,都是他自己选择的,并且在第一个十年,就完成了奠基。”
提到水大人,管家面庞的虔诚与眼神里的敬意越发浓郁起来,而张潇晗听到第二段介绍,心中古怪的念头更浓了。
童年的沉默,稍晚才测出了神根,长久停留在藏书阁内阅读,自行选择修炼功法,哪一项听起来都与她曾经做的极为相似,并且她心中隐隐还有一种不契合实际的想法,如果,如果她还会重生,重生之后的她也是会这么做的。
藏拙且尽量避开周围人的视线,为日后的一飞冲天打下坚实的基础。
“水大人在十八岁的时候,就获得了信仰之力,虽然只是他院子里的仆从,但那时的水大人才十八岁啊,别说水家,神界任何一个家族都没有先例。”管家接着说道,“而之后,水大人便开始参加历练,不论是禁地之内的猎杀妖兽,还是对先辈信仰之力的争夺,很快,水大人就在水家崭露头角。”
见提到历练,张潇晗三人都微微有些迷惑,管家的眼睛里也闪过诧异:“贵客不了解在下所言的历练?”
张潇晗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夜未央已经露出微微抱憾的表情:“不瞒管家大人,我三人……”她转头看看张潇晗和木槿,微微叹口气来。
“我三人刚刚才接触到外界,外界的一切都与我们想象不同,这才一路向北,只为找到人烟稀少处,其实根本就不了解……”
夜未央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困惑,又好像是为了解释一下,可说着却又觉得有些苍白,最后无力地闭上了嘴。
张潇晗知道她会演戏,却不知道夜未央演戏比她还要精彩,这般诚恳的言辞与神态,张潇晗此刻就做不出来,她好歹也是近万岁的人了,经历了诸多的风雨,让她做出这种苍白的表述,实在是困难多了。
管家微微侧头,却没有对夜未央的所说再表现疑惑,马上就解释起来。
“神族每一位修士的成长,都离不开历练,历练的方式有很多种,最主要的还是猎杀妖兽和对先辈信仰之力的争夺。贵客一路前来,大约能发现妖兽很少,即便有,品质也不高,对凡人也几乎没有伤害。”
夜未央点点头道:“不错,还不如野兽。”
管家便道:“是,野兽于凡人虽说也有危害,但长期生活在安逸的环境中,必然会心生懈怠,所有我们神修完全不会主动猎杀野兽,除非遇到凡人生命危险,但妖兽却不然,在上古大战结束之后,神界便开始逐渐将妖兽驱赶到特定所在,并在外边布置上禁制,与人类相隔,这样的所在被叫做禁地,每隔一定时间,其内妖兽繁衍到一定程度,便会开放禁制,安排不同修为实力的修士前往历练,历练的有人修也有神修。”
三人都没有表现太大的吃惊,仿佛很是理所当然般,但张潇晗心下却很是震撼,她忽然想到的是仙农洞府和魔幻禁地,神族这般做法与灵武大陆和玄黄大陆相比何其相像。
“这块大陆幅员辽阔,这样的禁地足有数十,有的很小,其内只有三阶以下妖兽,有的面积很大,其内妖兽也有达到飞升仙界的实力。”管家说着瞧一眼安静地卧在他们脚下的三只白狼,眼睛里的询问之意显然。
不过张潇晗三人谁都装作没有看出来的意思,都好像在思虑这管家的言辞,管家等了等,没有等到下文,于是接着说道:
“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逝去的先辈,他们都会留下信仰神光,有些会被家族回收分配,还有些就要靠实力争夺,争夺过程中也会有神修陨落,但胜利者的收获也是巨大的。”
管家说得很隐晦,张潇晗三人也听明白了,就是神修陨落之后,对为他们提供信仰之力的人修或者凡人的争夺,也是神修之间借此提升实力的手段。
“水大人每一次都是胜利者了?”夜未央适时地表示了一下钦佩。
“是的,最初在妖兽禁地的历练,水大人每一次都能为家族争得荣誉,得到家族的奖励,而之后,又会为自己争得信仰之力,不到百年,水大人已经成为水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张潇晗赞叹地点点头:“水大人如此杰出,爱才者有之,妒忌打压者也不会少吧——恕我实言,我看过不少典籍,这方面的说法不在少数。”
管家也点点头,赞同道:“贵客如此说法,才是心胸坦荡,水大人年轻之时,确实受到很多打压,来自外界的,更有来自水家的,可水大人坦然面对一切,他接受了神仆的信仰之力,却也无时无刻不在关爱着他的仆人们,宁肯自己安全受到威胁,也会将神光反哺,从来没有一位神修做到水大人那般,水大人的每一个神仆都心甘情愿为之奉献一切。”
夜未央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好像很是敬佩又很是迷惑,想要询问又不知道是否冒犯,接着神光流动似有所悟,视线慢慢从管家身上移开,遥望所在却是这里最大的神殿方向。
“水大人用坦荡的心怀包容一切,在试炼中他竭尽全力,却很少将对手置于死地,他的仁慈与宽恕为他赢得了敬佩,也有小人的嫉恨,但每一次,都是在神光的护佑之下转危为安,在家族中也是如此,没有任何一位神修能做到水大人那般公正与仁慈,他曾经为要杀他的对手求情,用灵魂承受神光的拷问,没有以为神修能做到水大人那样。”
管家的视线也望向神殿,就在叙述中忽然面向神殿的方向跪下,虔诚地吟唱着,诉说着他对水大人的敬仰,愿意将毕生的一切奉献出来。
张潇晗三人都略微有些尴尬,张潇晗和木槿还好,毕竟还是人修,夜未央可是不折不扣的神修,在聆听到水大人如此事迹之后还能无动于衷,绝对不应该的吧。
第1880章 小人之心吗
拜夜未央的解释,张潇晗也能听得懂管家的吟唱,其内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内容,不过是表达自己对水大人的倾慕,据夜未央解释,即便没有这般吟唱,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但显然,包括管家在内的这些神修,对水淸大人的敬仰是发自内心的,因此便不觉吟唱起来。
这般吟唱还有一个好处,会引发周围神修的共鸣,瞧着夜未央面颊上神光流动得都要释放出来,便知道夜未央忍耐得很辛苦。
好在管家的奉献只有短暂的一刻,很快就站立起来,面对神殿方向再躬身施礼,对夜未央并没有受到感染也没有任何表情。
这般看来,仿佛管家的内心也是纯洁无暇的。
管家并没有具体讲述有关水淸大人的事迹,但泛泛而言之后,张潇晗三人也听懂了。
在水淸大人以一己之力赢得家族的尊敬之后,又参加了这个大陆的几次小规模战争,在战斗中,水清大人一往无前,无所畏惧,不论是实力还是智慧上,不但赢得了胜利,还赢得了尊敬。
之后,水淸大人逐渐接手水家,成为水家最年轻的族长,水家所有的子弟也逐渐将自己的信仰之力供奉给水大人,一直到现在,整个北寒之地所有家族,都争先恐后信奉水淸大人,将自己与族内的信仰之力供奉给他,他们毫不怀疑,水淸大人已经得到仙界神修的青睐,信奉水淸大人,就是信奉了仙界的神修上仙。
不论是张潇晗还是夜未央都很想要问问,她们听说的,都是高阶神修将信仰之力奉献给仙界神修的,为飞升之后得到庇佑,这北寒之地的修士都将信仰之力给了水淸,这数千年来就没有神修飞升了?
可,这个问题好像不适合拿出来询问的,张潇晗和夜无央互相看看,都觉得面对这般信仰的管家,无法以平常的态度面对。
没有面对真无法体会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在管家离开之后好久,三个人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无奈地安坐着。
好一会,张潇晗才道:“我真想见见那位水大人,这简直是圣人般的存在了。”
木槿的嘴角微微翘起:“圣人?如果没有血腥镇压,圣人会成为圣人?”
夜未央摇摇头:“圣人才是最聪明的,也是最睿智的,我奇怪的是,水淸大人的实力明明是可以飞升的了,却还留在上界——张老板,你心中明明有其它的想法,怎么不说出来?”
张潇晗蹙蹙眉:“从进入到神界之后,我就感觉我的智力不够用了,我能理解人族、魔族修士的做法,按说我经历的也足够多了,可是对神修,不,是对这位水大人和水寒之地,我却有种矛盾的感觉,一方面觉得水淸大人一定是一位圣人般的存在,另一方面又对这信仰之力充满恐惧,老实说,未央,有朝一日你会不会成为这样的神修存在?”
“你是说这样的神修还是水清大人?”夜未央反问道。
“都是吧——我一直以为神修与人修的区别就是修炼功法的不同,可这对心智的影响也太过了吧,天知道人族不能容忍魔族,为什么能容忍神界,我以为上古大战应该是人族联合魔族一起灭了神族才对,神族修士要全是水淸大人如此,五界中该是唯他独尊了吧。”张潇晗说到这眼睛忽然睁大了些。
“所以水淸才一直没有飞升,他是为了……”张潇晗没有把话说完,而是不敢置信地望望夜未央,再看看木槿。
“与张老板交谈,永远都是跑题,前一句还是询问我有可能成为哪一种神修,后一句就悲天悯人起来,神界被一个人统治与被不同人统治与你我何干?我们只才见到神界的一块大陆,再说你张老板不也统治了整个九域了吗?凭什么神界这块大陆就不能归于一人麾下?”夜未央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这是完全不同的。”张潇晗摇摇头,“我不过是九域名义上的统治者,九域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思维,可你看看这里,所有人的思维都仿佛是一致的,他们活着就是为了水淸大人,甚至死都是如此。”
“与你何干?”夜未央再顶了一句。
张潇晗愣住了,是啊,与她何干啊,这是神界,神界的文明与教育是和人界完全不同的,数十万年神界都是这样过来的,与她何干啊?
“就是因为你是九域的统治者,你习惯了你的统治,你的思维方式,所以一旦有不同的意见和方式出现,你就会恼怒,以为他们都不幸福,就要横加干涉,还会打着解救的旗号对不对?分明就是看不得人家的快乐,看不得人家的幸福,哼哼。”夜未央冷哼道。
张潇晗侧侧头,没去反驳夜未央,她心里并没有想着解救改变,但也不必要非拿出来与夜未央辩论。
“如果水淸大人飞升了,哪怕他只得到了这块大陆一半的信仰之力,在仙界,也会是一个了不起的存在吧,比照左天翔、冉英会如何?”张潇晗转头望着木槿,对这两人,夜未央还不了解。
木槿听着张潇晗与夜未央争论,一直没有言语,到这时候才沉吟着道:“能将水寒之地都控制在手里,还是以这种方式,水淸大人非我等想象之辈,至于实力,没有与神族修士真正的交手过,无法判定,张老板,如果你现在对上左天翔,光明正大地交手,你有把握战胜他吗?”
张潇晗想了想,摇摇头:“我该没有真正见识过左天翔的实力,所有修为高于我的修士,真正放开交手的,也只有简约。”
张潇晗出手方式一贯都是全力以赴,力争在最短的时间战胜对手,迄今为止,她只是在于简约的战斗中才出现边战边逃的过程,与其他修士,全都是速战速决。
所以,她实际上并不了解同等实力其他修士的战斗力,只是因为往往对手的战斗力还没有充分发挥出来的时候,已经落败了。
“为什么你们出口就是战胜,你们可以不喜欢这里,那就离开好了,为什么非要改变这里战胜这里的一切?”夜未央冷然道。
“你不是也不喜欢这样吗?”木槿温和地问道。
“我是不喜欢,却不会非要改变,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夜未央忽然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让张潇晗一愣,而夜未央也是一愣。
这句话是前世的语言,难道在夜未央的记忆中也有张潇晗前世的记忆。
夜未央歪歪头,眉头已经微微蹙起,后一句话脱口而出,可她竟然回忆不起来怎么知道的,她慢慢地望向张潇晗,眼神里全是怀疑。
除了小宝火狐,还有鲛绡青岚,没有人知道张潇晗前世的事情,张潇晗从来没有与任何修士讲过,木槿也不知道,哪怕木槿知道张潇晗有很多奇妙的想法,知道张潇晗是夺舍的身体,可也万万不会想到张潇晗的本体来自那般不可能的前世。
木槿完全不明白夜未央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不明白为何夜未央说了这句话之后,她二人的神情可以这般怪异。
“夜道友说得很有道理,你们……”木槿沉吟着闭上嘴,他明白她们之间还有他所不了解的事情。
“大概是习惯了,”张潇晗避开木槿的疑问,“从到这个世界上来,除了修炼就是战斗,与修士斗与妖兽斗,哪怕是到魔界,也与魔修战斗,所以,习惯了,本能的防备吧。”
夜未央难得没有再去反驳,而是点点头:“人族多疑,自然,只是我以为,能做下如此大事的人,必然不会在小事上失手,对比整个北寒之地的信仰,你我三人的信仰之力微不足道,既然连锦上添花都不足,何必被自己的子民看到破绽影响了信仰呢,并且我有个感觉,那日的水淸没有与我们动手,必然也不会在这里对我们做什么手脚的。”
张潇晗和木槿对视了一眼,他们能理解夜未央的说法,可依照人族的思维,却并不很是赞同。
长久以来的经历,让张潇晗和木槿都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而张潇晗此来又抱着别有用心的目的,说好听点是替峒箫取回他身体的不部分,但站在神界的角度,她做的就是强盗的行为。
名不正言不顺的,就算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也会不自觉心虚,尤其是还了解到水淸这般圣人的做法。
并非居心叵测,实在是……先前接触的神修还是可以理解的,看起来也是思维正常的,可北寒之地的所有人,都不在张潇晗和木槿以为的正常范围之内。
如果一进入到神界,遇到的所有修士都如此,他们也就早早就接受了,但是看到了与他们行为模式相似的神修之后,再看到这纯洁得真真正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修,要说其中没有阴谋诡计,张潇晗和木槿心下是完全不肯相信的。
尤其是这个水淸年轻时候的经历,张潇晗从中找到了不少与她自己的相似之处,越发怀疑起来。
“离开这里吧。”沉默了一会,木槿建议道。
夜未央不置可否,张潇晗想想,慢慢点点头:“好,明早我们就离开。”
在管家离开之前,张潇晗已经表明了对水淸的感激之意,在可能的情况下希望能当面道谢,管家答应了转达,他们第二日离开,也不算失礼了。
不到傍晚,管家就再次前来,说水清大人邀请他们共进晚餐,管家明明白白地说是三位贵客,这让张潇晗心中的疑惑加深。
神修基本上是不会与人修共同就餐的,无他,神修的食物中都带着信仰的力量,而人族修士的食物只需要灵力,同餐却不同食,是很尴尬的。
还有一点就是,在神界,人修的地位要远远低于神修,人修与神修基本就是神仆的身份,哪一位主人会邀请仆人一同进餐呢。
想是这么想了,张潇晗和木槿却没有推辞的想法,他们自来也没有当自己是神仆,且与水淸有过一面之交,便只是微微诧异就答应了。
从管家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任何来,仿佛对水清大人所有的吩咐都毫无异议,张潇晗三人一同来到一座高大建筑前的时候,看到的是水淸大人亲自在门口迎接。
那八位俊美神修可是说过多么渴望能拜服在水淸大人身前的,可在这个傍晚,水淸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张潇晗三人,周围却看不到其他神修。
与上一次相见时候一样,水淸也和所有的神修一般身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双手白皙得没有任何血色,俊美高贵的面庞安宁祥和,他微笑着将右手放在心脏上,与夜未央是神族的礼节,接着拱手,与张潇晗和木槿是人族修士的抱拳,这般做法既让人吃惊又觉得亲近。
“三位道友请。”水淸的声音也十分动听,再次听来,张潇晗微微心动,却是时间久远,或者是魂魄的声音与修士的声音不同,至少在声音上,张潇晗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觉。
“见过水淸大人。”夜未央凝视着水淸,缓缓说道后,也做个请的手势,水淸微笑这转身当先而行。
会客室便如神殿一般高大,色调以白色和金色为主,每一处可以点缀的地方都是各色鲜花,庄严中带着少许活泼,让进入到这里的人不由就生出肃穆的感觉。
中间一张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面对面四张椅子,却是不分宾主。
“我们神修很少与人修同餐,我犹豫了几日,希望今日的安排三位道友都能够满意。”水淸做了个请的手势,站到了餐桌之前。
对神修用餐的礼仪真没有研究,不过面对面坐着,似乎水淸的对面该是木槿吧,还是要夜未央,反正不管如何,总不会是张潇晗的。
真麻烦,要是人族修士用餐就没有这些讲究了,都是圆桌,要不就是一人一桌的,张潇晗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是淡然的微笑,木槿已经站到了水淸面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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