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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1章 似幻非环


    有些人,在遇到特别事情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逃避,另有一些人,却是好奇,想要探寻个究竟,很难说哪一种做法才是正确的,有时候逃避,反而因为不了解究竟被追杀,有时候冒险好奇,也是自寻死路。


    但,不论是那种做法,对一个压根就看淡了生死的人来说,就无所谓了,逃无可逃的情况下,所谓的死也就只有直面一条路可走了。


    千军万马的呼号奔腾,仿佛就在耳畔,石壁岩画吸收了紫火,好像比吸收了太阳真火得到了灵力还要多一般,帝子燃烧的身躯蓦地更加伟岸起来,熊熊火焰猛然似乎都要从岩壁中跳出来,与张潇晗手心中的紫焰汇合在一起。


    张潇晗淡然地望着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她看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哪怕天帝出现在面前,她也不会吃惊了,没有旁人一个人在这里,无须考虑他人的安危,她更无忌惮。


    忽然,她神识里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一滴精血忽然从眉心被逼出来,大片光点从眉心中散出来,消散在空间内。


    还在黑瘴山与简约木槿面对面坐着的楚清狂忽然一怔,他的眼睛大睁了一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视线在简约和木槿面上缓缓流过。


    “契约,解除了。”


    风好像瞬间停止了,简约的手倏地落在楚清狂的头顶,他一动不动地坐着,面无表情,心内却是震撼无比。


    张潇晗解除了契约,只有一个可能,她遇到了危险。


    识海翻腾,被毫不留情翻起,简约与木槿的身影模糊起来,楚清狂怔怔的,张潇晗咬牙切齿与巧笑嫣然的面容忽然划过眼前。


    她遇到了危险,遇到危险之前解除了契约。


    如果说以前他对张潇晗的尊重是在契约之力下,现在他的心里对张潇晗升起的全是来自肺腑的敬意,识海忽的平静下来,简约的手离开了他的头顶。


    “楚道友,得罪了。”简约忽然平静地说道。


    楚清狂的神识好像才回到自己的身上,视线的焦距重新凝聚在简约的面容上,他的心里并没有绝后余生的感觉,却是深深的歉意。


    “简道友,抱歉。”


    明明应该是简约与他说抱歉的,从一见面,简约就两次进入他的识海中翻找,可是他的心里,却对这个清秀的修士生不出半点怨恨来。


    “张老板不想你发生意外。”简约淡淡地道。


    深潭一片寂静,简约的视线投向潭水深处,他的眼眸深邃得好像能将潭水全都装下,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潭水边。


    他的视线好像穿透漆黑的水面,穿透遍布的莲叶,在他的视线之下,莲叶瑟缩起来,竟然一片片卷起来,莲花们也恐惧地躲在莲叶的后边,黑色的潭水安静地出现在简约的视野里,简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水面。


    月唌降临,魔界与人界通道打开的一刻,他记下了所有亮着的阵法线条,此刻,就在这皎洁的月光下,他的视线与神识穿透潭水,直落入水潭深处。


    一道道阵法线条早就镌刻在心中了,此时与一条条闪亮的阵法对应,他的手慢慢地握成拳,即便他强大如斯,也要等待下一次月唌的到来。


    阴河之下的空间内,张潇晗望着慢慢消散的灵光微微一笑,接着视线重新落在岩画上,岩画的画面重来没这么真实过,她定睛瞧着,任凭这些影像射入她的心魂。


    她知道她自己的神魂坚定,她或者有那么一点点怜悯之心,可她一旦决定下来,会比任何人都狠辣,如果说她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点的遗憾,就是不明白她究竟身居何处,与前世的地球到底有多远。


    但即便是前世,未知的事情也那么多那么多,没有人能了解他想要了解的一切,她比前世的任何人都了解的要多,也比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也了解的要多。


    那,这也就不算是什么遗憾了。


    这个身体本来就不是她的,神魂就此消逝,也就不必叹息了,早晚而已。


    或者她还能证实了那句话:朝闻道,夕死可矣。


    再一笑,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个笑容,势必就懂得了什么是空谷幽兰,那是万古寂寞中的一枝独秀,是用自身的寂寞包容一切的宽容。


    这一刻,张潇晗内心一片空灵,她的神魂好像不在身体里,又好像还在身体里,只不过,她全然不在意了。


    她只是微笑着,安静地望着岩画,没有悲天悯人,也没有震撼,只是安静地望着。


    天火燃烧,燃烧的是不屈的身体,天兵断头,断的是不灭的意志,利刃剜心,剜出的是不悔的信念,那一缕神魂,一滴精血,就是这不屈的身体、不灭的意志、不悔的信念的融合。


    她淡然地望着这一切,双眼古井无波,纵然不屈、不灭、不悔,这世界也不会以任何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纵然心中不甘,这不甘也必然会化为尘土湮灭。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望着右侧的岩画,任凭手中的紫焰将右侧的岩画映得发亮。


    耳畔,似乎战鼓咚咚,每一声都好像在震动心房,紫焰的流光忽然倾泻出去,张潇晗微微睁大了双眸,她看到了什么?


    一面黝黑的战鼓出现在疆场,一只黝黑的鼓锤重重地击打在鼓面上,她的耳畔不再出现战鼓的声音,她的眼眸内只有鼓面的颤动。


    黑色的青筋绑住了战鼓,那是他自身的筋脉,束缚的是他自己的皮肉,用他自身的骨骼在重重地锤炼。


    “咚!”鼓面战栗着,沉闷的鼓声好像出现在她的心房深处,那缓缓而又坚决落下的鼓锤,好像重击的不是鼓面,而是她的心房。


    她的手忽然一合,紫火透过拳头燃烧起来,好像燃烧的火炬。


    心砰然一跳,剧痛从心房中传来,这鼓声终于打破了她心中的安宁,最后的一响终于让她心神恍惚起来,心神瞬间失守,空明不再,剧痛袭来,她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一丝血红从嘴角溢出来。


    还是不能完全超然啊,她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溢着鲜血的嘴角微笑着,紫火倏地顺着手臂燃烧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此刻的她就与岩画上的帝子一般燃烧着,但是这燃烧的紫火带给她的并非痛楚,而是舒适,舒适得她想要将自身熔化进去。


    紫色的虚影悄然出现,笼罩住她全身,她微微抬头,瞧着笼罩着她的紫色虚影,那紫色虚影微微俯视,四目相对。


    你宁愿身死,神魂俱灭,也不愿意将这个身子交给我吗?


    给你吧,你拿走她吧,我占据了她五百余年了,如今你要,就拿去吧。


    你明明知道,这个身体还无法承受住我的神魂!


    啊,那就真抱歉了,没有好好替你照顾这个身体。


    我给了你充裕的生命!


    我认了我是你的炉鼎。


    张潇晗浅浅地笑着,她放开了她所有的抵抗,放弃了她所有的意志。


    凰姬,我只想做回我自己,如果你连我的神魂也要炼化的话,就请一起吧。


    张潇晗微笑地仰视着,她感觉到虚影中深不可测的力量,感受到那种无法超越无法掌控的力量,真的很强大,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她真就如蝼蚁般渺小。


    过去的种种忽然出现在眼前,第一次看到那双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手的迷惑,在张家的挣扎,张家的破败,心内,忽然泛起涟漪,她占据了这个身体,却从来没有以为亏欠了她。


    你真的还能做回你自己吗?在你所谓的前世?


    眼前忽然出现了前世的一幕,一个早被遗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那是她,前世的她。


    她背着双肩背的包向前走着,高原上的蓝天古朴,让她忧郁的心得以安宁,她在一个个地摊前慢慢行进着,忽然视线落在一个古朴的袋子上,她刚要走过去,旁边传来一阵喧闹,她的视线被吸引了,与那个袋子擦肩而过。


    时光消逝,她很快回到了原本熟悉的城市,每天安安静静地在公司、地铁、家之间奔波着,很快她结识了新的男友,不是那么英俊,却很时纯朴。


    她结婚了,很快有了孩子,辞去了工作,抱着孩子做着家务,等待着那个人下班,日复一日,孩子长大了,她的两鬓斑白了。


    这就是你自己,你原本的自己,你还能回去吗?


    张潇晗慢慢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她真的能回去,忍受那样的生活?


    人,一旦经过了精彩,还真的能回归平淡?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那一切太久远了,久远的已经不会成为记忆了。


    既然有生,谁人无死?她已经活得足够精彩了。


    她的视线慢慢穿透了凰姬的虚影,慢慢落向头顶幽暗的石壁,上一世,她已经无怨无悔,这一世,她亏欠的却是很多。


    她的那些朋友,小宝、木槿、简约……


    她微微合上双目,但愿没有来世,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她的消失烟消云散吧。


    你本来还可以飞升天界,享受天界的一切!


    如此美好的声音却说得如此咬牙切齿。


    那又能如何,总归是黄粱一梦一场空。


    呵呵,一场空吗?我偏不遂了你的意,你想要摆脱一切,我偏不让你如愿以偿。


    张潇晗慢慢张开双眼,凝视半空中的虚影,忽然,虚影化为点点光幕回到她的身体内,身上的紫火一收,胸膛大恸。


    她微微趔趄了下,坐到了地上,一只手按在了心脏处。


    刚刚的一切是幻觉吗?如果没有心脏的受伤,这一切她真以为是幻象。


    抬眼仰望四壁,呼号声不再,战鼓也哑然,那一幕却深深地留在了她的心里。


    她慢慢地蜷着双腿,将下巴慢慢地搁在膝盖上,从来没有过的孤寂袭上心头,她只是一个炉鼎,可以享受这一世一切的炉鼎。


    幸好,她留在了这里,幸好,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幸好,这里是魔界。


    张潇晗紧紧地搂着双腿,一行清泪滚落眼眸,慢慢地合上双眼,心底不得不承认凰姬的话,她没有完全放下,她放不下。


    她根本没有想象般的那么坚强。


    孤寂空旷的山洞中,幽暗的荧光下,这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那么寂寞、无助,就好像是被遗弃在这里一样。


    识海内,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修魂》功法忽然自动运行起来,一遍遍循环往复,不停地温养着神识,涣散的神识渐渐凝固起来,灵力重新在经脉内游走,开始温养她受伤的心房。


    可能是经过了好久,也可能只有片刻,心房的疼痛渐渐弱下来,神识也重新稳固起来。


    张潇晗默默内视,看着紫气循环往复,这紫气曾经带给她那么多的惊喜,如今只有莫名的悲哀。


    神识恢复的她逐渐清醒过来,她的思绪却再一次受到影响,虽然她知道她会坚强起来的,刚刚的那一切,有可能是心房受到岩画刺激而产生的幻觉。


    凰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哪怕她吸收的元神内确实有凰姬的一缕分神,哪怕她自始至终的一切都在凰姬分神的掌握中,以凰姬的骄傲,也不会与她说出这些的。


    她慢慢地盘坐下来,只将《修魂》运转着,渐渐的,心境平和下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张潇晗才从修炼的状态恢复过来,心房只隐隐作痛,心神却全没有了先前的诸多感慨,她确信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刚刚,心神被岩画莫名地干扰了。


    奇怪了,祭出的太阳真火与紫火以后,会引发岩画的异相,好像曾经发生的和未曾发生的都出现在眼前,难道这就是智者强调的纯阳之力?


    刚刚的异相以及带来的后果过于可怕,她竟然有放弃生命的想法,这让张潇晗不敢在轻易尝试了,甚至好一会视线都不敢投到岩画上。


    从异相上看,魔界帝子的皮肤被做成了战鼓,脊椎被炼制成鼓锤,而他被抽出来的筋脉就成了束缚住战鼓的绳索,只是奇怪了,不死之魂被压制在这里的时候,这一切还没有发生的吧,怎么也会体现在岩画中呢?


    第1822章 上古传承


    沉思良久,张潇晗终于决定了,她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向左侧的岩画。


    距离越近,所能看到的越少,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视线里只有一小段燃烧的火焰,没有了整体的构架,这段火焰燃烧得极为普通,完全看不出冲天的气势。


    张潇晗再前进一小步,手慢慢伸出来,在距离石壁只有数寸的时候停了一下,天眼此时才张开,端详着近在咫尺的石壁,然后手慢慢地抚上去。


    石壁冰凉,燃烧的火焰却好像有种灼热,凉与热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出现在手掌上,她好像真的抚摸到一团火上,又像只触碰在岩壁上。


    天眼的视线内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手掌的感觉更像是被欺骗了一般,张潇晗微微仰头,眼前是冲天的明亮,那一团火焰直冲向视线无法达到的高处。


    她慢慢收回视线,紫气流转,晶莹的紫光逐渐渗透到她的肌肤上,她的手这一刻也紫莹莹的。


    《修魂》运行,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单手抚摸着石壁上的火焰,闭着眼睛,神识慢慢蔓延出去。


    漫天的火焰、灼热、杀意腾腾,轰然充斥到识海内,她只是固守神识,轻轻地抚摸着烈焰。


    渐渐的,她的手轻轻地移动着,缓缓向上,她的身体也慢慢离开地面,缓缓飞升,石壁上的火焰仿佛有种魔力,让她抵御了此地不飞的禁制。


    岁月悠悠,又好像时光倒流,她仿佛再次重临战场,见到了被岁月与尘土湮灭的身影,见到了繁盛之后的荒凉大地。


    他想要向前走,却发现终于无路可走,他想要退却,却发现也无路可退,他的世界他的子民全都崩溃了,可是他心不甘。


    不甘倏地退去,烈焰将一切都包裹进去,张潇晗沉浸在一种空灵的境地,她的手避开了帝子的身躯,沉重地游离在烈焰之上,好像这烈焰忽然重若万钧。


    她身上的紫意愈加浓烈起来,石壁上的烈焰忽然摇曳起来,最外层石皮忽然裂开,一小块石壁脱离岩壁的一刻化作轻灰。


    好像一副破碎的历史画卷在识海中展开,无尽的烈焰化作一个个古怪的字符若隐若现,明灭不定,她悬浮在石洞的半空中,一直紫莹莹的玉手还轻抚在岩画的烈焰之上。


    渐渐的,紫莹莹的荧光慢慢收敛如身体之内,但整个人却越发如玉人一般,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晶莹的宝光,石壁的岩石不断脱落着,焚烧着,一点点的,岩画随着石皮的脱落而消失,一切都化作沉寂。


    石洞内只有时光流逝,却不知道时光几何,忽然张潇晗身形飘起,在整个完全禁飞的区域缓缓落下。


    落下的一瞬她自然盘坐起来,进入到修炼的状态中,左侧的岩画中冲天的烈焰包括帝子的身躯完全消失,只有利刃上的心脏与那颗飞起的头颅还在。


    幽暗的石洞重新恢复了沉静,那一个端坐的身影却不显孤独。


    良久,张潇晗慢慢张开了双眼,石洞内好像乍然亮起了两颗璀璨星辰,星辰闪烁了下,慢慢黯淡下来,张潇晗内敛住心神,明明是该喜悦的事情,她却无法喜悦,心如止水。


    她感觉她触摸到一个极为遥远的完全无法想象的高度,虽然只是粗略窥视到一眼,却有种接触到新天地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传承,需要悟而不是灌输的传承。


    以往的修炼,从《混沌功法》到《修魂》,到她得到过的炼器传承,包括所谓的天族传承,都是直接印在她的神识中,她只需要按照传承所指示的那样按部就班,甚至需要演练的《太乙神术》,也只是她识海中自然而然就出现的,就算她利用太乙神术计算了阵法,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但,这一次,她终于触摸到什么才是传承,只这刻画在岩壁上的火焰,就让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修炼。


    原来这才是修仙,是上古仙人才掌握的法术,而这冲天的火焰留在她神识里的,她却只窥探了一角。


    难怪修士要有无尽的寿元,若以这传承修炼,她不敢想象四万年的寿元够不够到大乘后期,但是她却完全明白,这样传承修炼下来,大乘后期的实力将不敢想象。


    她的心中忽然有了些渴盼,如果以这样的传承修炼,未来,当她飞升之时,她是否可以一窥天机,是否有了与凰姬一战的力量。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她的心瞬间出现些喜悦来,回想着得到了的传承,她忽然有了就此在这里修炼的想法,不,不仅仅是修炼,她知道她不会一直在这里的,是得到传承。


    接下来的时间内,她的手抚摸过岩画上的尖刀,抚摸过跳动的心脏,还有那颗高飞的头颅,直到左侧岩画全都脱落化为灰烬。


    而同样的时间内,黑瘴山的水潭,早就成为了禁区,所有在黑瘴山闭关的修士全都被遣离山外,连潭水中的莲花也迁移到瀑布之上的河流中。


    水潭边,只有简约、木槿和楚清狂三人,从上一个月圆之夜开始,简约就一动不动地站在水潭边。


    月由盈到亏,由亏再一点点充盈,直到又一个月圆之夜的到来,皎洁的圆月慢慢出现在水潭上空,一点点接近正中。


    木槿与楚清狂站在水潭边,专注地望着简约,月唌之夜开启通道出现的阵法,以木槿如今的实力还无法破解,风徐徐,潭水泛起涟漪,些微的灵力波动从黑瘴山上传来,他们谁也没有望一眼。


    宋辰砂默默地站在山巅,黑色瘴气环绕着他,却始终距离有一尺远不能再近一分,他沉默地望着水潭中心,默默地期待着。


    圆月终于一跳,一束月华从圆月倾泻而下,潭水翻涌,水潭内出现一道月华光柱,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简约飘然飞起,半空中忽然出现一张大手,拦腰隔断了月华,将月华狠狠地向水潭下压去。


    巨大的灵力向下冲击,月唌被短暂地切割开,可接着如水的月华继续倾泻下来,倾泻到那只白皙得几乎透明的手掌中。


    “轰!”即便是瀑布跌落的巨大轰鸣也掩盖不住月唌被强行压制到水潭底带来的巨响,水潭下瞬间亮起,早已经深深刻在简约神识中的灵力线条再次明亮起来,潭水中心的喷泉翻腾,那张白皙得几乎透明的大手忽然被月唌拍散。


    阴河之下,盘坐的张潇晗忽然张开双眸回转身躯,在她的面前,一道金色涟漪正在出现,她怔怔地看了一瞬,忽然明白这涟漪的意义,冲动地站起来,她的唇角露出微笑来。


    一扬手,一块祭炼过的邬精石飞入到涟漪中,涟漪迅速化为漩涡,与邬精石同时消散在眼前,张潇晗的唇角继续上扬着,微笑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黑瘴山水潭旁边,简约的身子摇晃了下,望着月唌之内冲出的一块黑影,微微失神,木槿长身而起,伸手抓住了那块飞出的邬精石,月唌轰然消失,水潭下光芒不再。


    “邬精石。”木槿转回到岸上,托着邬精石,这是被祭炼过的邬精石,它是被张潇晗从中抛出来的。


    简约伸出手接过这块邬精石,慢慢地摩挲着,接着微笑起来,他深深地瞧了楚清狂一眼:“楚道友,我真替你悲哀,早一步离开,失去了莫大的机缘。”


    楚清狂视线才从邬精石上离开,一个月以来,笑容也终于回到他的脸上:“张老板的机缘,又怎么能是我觊觎的?”


    山巅上,宋辰砂悄然望着这一切,跟着缓缓后退,隐没在黑暗中。


    阴河下,张潇晗扬起的嘴角慢慢平复下来,她重新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右侧的岩画上,良久,她慢慢地走过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每一个月圆之夜,月上中天的时候,张潇晗都会向出现的漩涡扔上一件东西,她知道那是楚清狂离开所在的地方,有人在提示她离开的时刻,只是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还无法离开。


    第三次漩涡出现之后,右侧的岩画也已经消失了,张潇晗开始走向石门,紫色灵光在指尖中出现,她开始用紫气勾画出阵法来。


    三个月来,她只是领悟了传承的一角,但是足够她参悟真正的太乙神术,记忆中镇压不死之心的阵法被紫气勾画出来,而这,只是她做下的第一道防备。


    第二道,就是眼前石门上的符箓,不仅仅是用紫气,她还用上了一滴精血,加上她的神识,这第二道防备差一点用尽她所有的灵力,再最后一笔结束的时候,体内几乎空空如也。


    从飞升之后,她只有一次耗尽了所有的灵力,这是第二次,在阴河之下一个人,她慢慢地盘坐下来,手中握着一枚极品仙石,神识里是悟到的功法。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仿佛被天地玄气滋润,干涸的经脉开始充盈。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几夜,被隔绝在阴河之下,张潇晗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再一次张开眼睛,只觉神清气爽,灵力充沛,手心中的极品仙石已经黯淡得将要失去了光泽。


    她站起来,穿过阵法,终于站在了石门前。


    只要推开,面临的就有可能是生命的终结,但如果转身离去,她将抱憾终身,她静静地注视着石门,忽然,一簇紫色火焰在身体上燃烧起来。


    她曾经以为太阳真火才是这一界最强大的火焰,太阳真火也只是天意下的真火,怎么比得上创立天地日月的天族传承呢,熊熊紫火燃烧中,她伸出手来,轻轻按在石门之上。


    紫火席卷石门,石门刹那间消融,面前的空洞忽然出现一阵扭曲变形,接着现出一个巨大的空间来。


    相比较这个空间,身后数十米的长廊只能算作一条低矮的山洞,眼前蓦然的空旷与高大,让张潇晗仰视只觉得略微眩晕,明明只有幽暗的光线,空间的一切却全都在视线里,偌大的空间,又是一个繁复的阵法,阵法的正中间,悬浮着一滴黝黑的鲜血。


    数十万年的时光,足以消磨一切,灵力、意志,或者还有生生不息,但对于意志坚强之人,哪怕是数百万年的时光寂寞,也只能让他燃起熊熊斗志,也不会让他屈服。


    这一滴精血足有拳头大小,静静地飘在阵法的正中间,感觉到石门的破灭,它微微颤动了下。


    阵法隔绝了他的窥视,隔绝了他的意志,但是张潇晗却在一瞥之下,感觉到其内勃勃生机。


    这就是帝子的不死之魂?藏于拳头大小的精血之中?


    天眼越过阵法凝视着不死之魂,只要一步,一步之后,便是无法预料也是可以预料的结局。


    紫色火焰燃烧着,张潇晗终于向前迈出一步,手指的火焰轻触阵法,一丝紫火蓦地燃烧在阵法的节点上。


    就如镇压在不死之心上的符箓一样,这个阵法只为镇压不死之魂,或者是数十万年前镇压的修士还要回到这里,还要取回不死之魂,或者是想要将不死之魂留给他的后人。


    或者,镇压不死之魂的修士心有怜悯,但不论是什么原因,紫火已经在燃烧阵法,阵法忽然晃动起来。


    只需要一个引子,只需要一点点的破绽,不死之魂忽然颤动起来,围困住它的阵法便与紫火一起在震动中轰然散去。


    一缕神念向张潇晗射来,她安然地站着,只让自己的身躯燃烧起熊熊紫火,她的双眸清冷冷地注视着那团黑血,注视着飞临的神念。


    神念在一尺之外停住了,快速地盘旋着回到了黑血中,张潇晗的眼眸追随着神念望过去。


    “凰姬?”一个迟疑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空荡荡的空间内,略带嘶哑的嗓音却极为动听,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吟唱的味道。


    “不。”张潇晗的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形成回音。


    第1823章 交锋


    给毛泽泉宠物蛋的加更,谢谢亲~


    果然,帝子的神魂不会如身体那般被本能驱使,还保存有理智,就如初见到姊旖一般。


    “你,是谁?”神识中再次传来帝子的声音,这个声音比上一次还要好听,却很快如烟一般飘渺消散在神识内。


    张潇晗楞了一下,这样的神识传音她还是头一次遇到,声音会消散的感觉极为特别。


    “你的天火会焚烧我的神念,所以你听到的声音才会如此。”张潇晗才一愣神,帝子的声音就再飘过来。


    “你能知道我的想法?”张潇晗诧异道。


    “如果你不燃起天火,对我而言,你将没有秘密。”那仿佛吟唱的声音停顿了一刻,接着道,“每一次神念传音,我都可以探寻你一点思维,最先得到的就是你想要对我说的话。”


    还有这种秘法?难道在接到传音的时候要保持大脑的空白,无思无念吗?


    帝子的传音也暂停了一会,在张潇晗的理解,他每一次传音都该会被紫火焚烧,神念都会有所损失。


    “我没有想到是这种不平等的交流,我以为至少我们可以先心平气和地交流一会,怎么说也是我将你解救出来的。”张潇晗皱皱眉。


    “好。”帝子是短暂地说了一声。


    可只说了个好字,却再没有其它的语言,张潇晗原本就想好的话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悻悻地瞧了帝子一会,才道:“不是先该你询问我什么吗?比如现在是什么年代了,那些害你的人都哪里去了。”


    空间内只有张潇晗的声音在回响着,接着就是奇怪的沉默,然后帝子的声音才出现在张潇晗的识海内:“这些,我的神念只要在你的识海内多停留一段时间,就全都知道了。”


    张潇晗眼睛睁大了些,然后无可奈何地道:“所以,你是打算等到我灵力耗尽,这个所谓的天火熄灭,然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堂堂帝子,就打算是这么报答解救你的人了?”


    “真奇怪,你这么弱小,怎么有胆量来释放我?”帝子奇怪道。


    “你不是读到我的思维了吗,当然该知道为什么了。”张潇晗说不清她是不是后悔,但是她知道,在面前这个与天地同寿的帝子面前,她唯一的底牌就是紫火。


    “啊对了,你每一次传音都会损失一些神念,那么,如果我要整个空间都燃起紫火来,你的神念将无从躲藏,我就可以……”张潇晗慢慢地说着,身上的火焰向外扩散了些。


    一念之间,她就可以让紫色烈焰填充整个空间,她的紫火曾经炼化了不死之心,那么,一样会对不死之魂有效的。


    “貌似……有这个可能。”帝子的声音还是很平和,如先前一般,只是稍许的迟疑,显示出他内心一点点的不平静。


    “那么,我略微放心了。”虽说她的心里并不放心。


    “这里是阴河之下,据说穿越这里需要的是至阳之力,外面还是魔界,不过与上古时期完全不同,而且我听说的是只要不死之魂重回魔界,魔族失去的传承便会重现,魔族也将会重新繁盛起来,但是我还听说,不死之身被分藏在五界。”张潇晗一口气说道,这些东西她就是不说,每一次神念交流,帝子有可能也会知道一点。


    忽的,她心念一动,紫气忽然上行到识海中,识海瞬间被染上了紫色,而同时,帝子的神念传过来。


    “然后呢?”这一次的声音更奇怪,张潇晗勉强感觉到这几个字,所有的声音就都消失了,精血仿佛颤动了一下,接着归于平静。


    张潇晗忽然笑起来:“抱歉啊,我刚刚突发奇想,想试试是不是这样你就无法捕捉到我的想法了,你也知道的,什么想法都被你知道了,这样的谈判我很吃亏的,你先不要传音,我试试,可不可以只保护我自己的神识,不伤了你。”


    精血一动不动,也没有传音过来。


    尝试了一会,却不得其法,她也根本就不知道她想要做到什么程度怎么做,好一会将紫气重新收入到经脉中,叹口气:“就不能平等地交谈了?算了,我收回紫气了,也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


    接着道:“所谓的然后,就是我不小心到了魔界,被一个自称智者的人领到了这里,一把火烧了她,然后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成为你的恩人。”


    轻笑声传来,“我名峒箫,请问道友名讳?”


    “张潇晗。”张潇晗干巴巴地道,听着这笑声,她有种被调戏的感觉,“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姓名?”


    “你总不会在神识里念叨着自己的名讳吧,”峒箫好像还忍不住笑意,“道友真是……单纯。”


    “道友现在要如何做?我有几斤几两你全知道了,你一个堂堂帝子,无论要怎么做,都不会欺骗我吧。”张潇晗再拿出那枚黯淡的极品仙石在手里,补充着消耗的灵力道。


    “我要怎么做?”峒箫似乎很是奇怪地重复一句,“当然是离开这里了。”


    张潇晗默不作声地望着那团精血,等待着。


    “带我离开这里,你要什么报酬?”峒箫终于问道。


    “现在不是谈不谈报酬的事情,首先是我的安全,我可不以为你不会占据了我的身体,至少在你帝子的思维里,你占据了我的身体,该是我莫大的荣幸。”张潇晗略微自嘲道,“可惜我不是魔族,不是你的子民,不会这么认为。”


    “你以为我会占了你的肉身?”这一次轮到峒箫奇怪了。


    “不是吗?你的不死之心一获得了自由,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灭杀了拯救它出来的修士,占据了其中最合适的一具肉身。”张潇晗撇撇嘴道。


    “它在哪里?”这句话一出现在神识内,张潇晗忽然有些头晕的感觉,紫气蓦地上涌,声音消散,连余音都不在。


    张潇晗的怒气慢慢涌现,她松手将化为粉末的极品仙石扔掉,手里立刻再多了一枚极品仙石,身后一双翅膀忽然出现,只一闪,带着燃烧的火焰合身向那团精血飞过去,


    精血猛的一晃,便离开先前所在,张潇晗后背七彩羽翼一闪,双目凝视着精血,忽的从原地消失,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精血身旁。


    只是张潇晗的瞬移快,精血的速度更快,几乎就在张潇晗身体出现的一刻,如风一般提前了片刻飞离,一眨眼的时间,就与张潇晗分类在石洞的两侧。


    “再有一次,我就防火烧了这里。”张潇晗语气平平,但其中威胁之意峒箫听得清清楚楚。


    石洞内沉默了,仿佛是连续的飞行消耗了精血的力气,或者是峒箫忍受不住一个渺小的人族对他的威胁,却暂时虎落平阳。


    “道友要如何?”好一会,峒箫的声音才再传过来。


    “我没有想好。”张潇晗干脆地道,“暂时只是希望你我能平等安全地相处,待达成共同之后再做决定,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想得太简单了,与你平等相处,就等于与虎谋皮。”


    这确实是张潇晗此时的想法,说不说出来,帝子都会知道的。


    “不如我就一把火毁了你,待我找到你的皮,你的筋骨之后炼化了,为我用。”张潇晗恶狠狠地补充着,身上的火焰倏地壮大起来。


    “那就试试吧。”这几个字一钻进脑海里,张潇晗忽然感觉到神识的剧痛,每一个字都在识海中无限放大起来,识海在猛然翻滚起来,神识瞬间就要被粉碎成碎片。


    紫气急速流转起来,向上涌入到识海内,紫色火焰也忽然内敛,在识海内疯狂地燃烧起来,可忽然,神识的疼痛消失了,翻腾的识海平静下来,只有紫火还在熊熊燃烧,张潇晗只觉得头部一阵阵眩晕,记忆纷乱地在脑海中出现,她惊愕地望着那团精血,只这瞬间,帝子已经在她的识海之内,翻阅了她的记忆。


    烈焰猛然透体而出,从张潇晗的身上向四周蔓延开去,瞬间就连接到两侧上下的石壁,紫色的烈焰之间,张潇晗怒发冲冠,她真的是太单纯了,想得太简单了,在帝子的眼里,她真的就是可以随意碾杀的蝼蚁。


    “道友也不过就是想要利用我的魂魄,甚至有可能就炼化了为己用,而我不过是窥视了你的想法,果然人族永远是卑劣狡诈的。”帝子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神识内,张潇晗紫气流转,将声音毫不留情地碾灭。


    张潇晗凌空上前了一步,“我既然救你,必然要有所图谋,你要想获得自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三十万年的禁锢还没有让你想明白吗?”


    随着话音,她再向前一步,石洞巨大,但张潇晗凌空一步就是数米,紫色烈焰将整个石洞封得严严实实。


    精血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退,身后不过十几米,石洞的禁制上也在燃烧着紫火,即便冲出去,外边还有阴河,他只有一团精血,强大的神念,别无护身之术。


    铺满整个空间的烈焰熊熊压近,片刻时间就接近了帝子的精魂,精血与紫焰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米,张潇晗再前进几步,就会将精血包裹在紫焰之中。


    “你,不是凰姬,却如凰姬一样,绝情,决然。”帝子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出现。


    “我等待着有一天见到你口中的凰姬,不过这一天你恐怕看不到了。”张潇晗冷笑一声再上前一步。


    精血终于颤动了下,向后退了一些,却只是退了一点点,只足够避开灼热。


    “不能复仇,不能重塑肉身,不过是换了个禁锢所在,如果是你,你会答应吗?”帝子如此说,就已经带有了屈服之意。


    以帝子的骄傲,他就是神魂俱灭,也不会开口求饶的,能如此说,已经是逼不得已了。


    张潇晗站住了,在烈焰的正中间,她就如仙子一般神采飞扬,她的眼眸清冷冷地凝视着帝子,声音就如眼眸一般同样清冷:“你复仇,该找的是杀了你的仇人,你重塑肉身,该找的是你的本体,我带你离开,不是为了成全你而伤害五界,更不是为了成全你而害了我的朋友。”


    “你用什么要我来相信你?用天火的焚烧吗?”帝子的声音很快从神识中消失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带你找到了你的皮,你的筋骨呢?”这是张潇晗最后的底线。


    “没有了不死之心,我无法重塑肉身。”即便是面对神魂俱灭的威胁,帝子的骄傲也让他不屑于欺骗。


    “只是不死之心吗?”张潇晗轻轻地重复着,她的左手缓缓张开,一团黑色的魔气凝固在她的手心里,她小心地用紫焰包裹着这团魔气,却不去触碰它。


    “我的心魂?”帝子的声音终于出现激动,哪怕他面对近在咫尺的紫焰之时,他的声音都没有颤抖过。


    “是的,有了它,足够温养出一颗强大的心脏,配得上你的肉身了。”张潇晗轻轻地说着,声音带着一些奇异,又带着一丝决然。


    忽然,那团魔气被收到了身体内,就在紫焰的包围中,魔气进入了张潇晗的心脏。


    帝子的神念不顾一切地穿透紫焰,在紫焰的灼烧中粉碎,而在这一刻,他分明也看到了那颗鲜红的心脏正在接纳魔气,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心脏跳动的声音,那是他不死之心的声音。


    “我可以答应你,带着你找到你的皮,你的筋骨,然后,将这颗足以匹配你的心脏还给你。”空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只有张潇晗清冷的声音。


    “之前呢?”好久,帝子冷静的声音才再一次出现。


    “之前,你还是不死之魂,就如在这里一般。”张潇晗的声音更为冷静。


    “你宁愿将身体给我,也不愿交于凰姬?”好一会,帝子才道。


    “不,我不情愿。”张潇晗慢慢地道,“帝子为什么不认为,我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助力呢,或者是用这颗心脏在威胁道友,毕竟,不死之身的其余部分在何处,还是未知。”


    第1824章 信任


    如果有形体,张潇晗必然会看到峒箫的瞠目结舌,自来有各种各样手段威胁人的,但是用自己的心脏来威胁对手,峒箫还是头一次见到。


    就这么短暂的瞬间,峒箫已经极快地翻阅了张潇晗的记忆,虽说不是很全面,大体上也了解了,接着就无语了。


    这么一个小修士,才这般年纪,经历得竟然如此丰富多彩,并且也曾经不止一次如此狠辣。


    以他的阅历,不难判断出张潇晗的真实意图,而正是这个真实意图,让他犹豫了。


    “道友该知道,即使我们签订了契约,如果我愿意,还是能够抹去契约的,直接控制了你的身体,自己温养不死之心,不是更好的吗?”好一会,峒箫才静静地道。


    “可你将要承受凰姬的怒火,有可能在你刚刚重塑肉身的时候,或者在你找到了仇人之前,或者,当你面对仇人的时候,会发现你将再一次被天火点燃,三十万年的束缚再一次开始,而这一次,将不会再有人救你离开。”张潇晗清冷的声音好像在宣告着帝子的未来。


    “道友从中又能得到什么呢?”峒箫疑惑道。


    “帝子的修炼功法,九域修士的安全,我的朋友飞升仙界后的机缘,所有的这一切都着落在道友的身上。”张潇晗想想道。


    “你自己呢?”峒箫奇怪地再问了一句。


    “如果我想要抵抗凰姬,道友以为如何?”张潇晗沉吟了一会,悠悠地道。


    “以卵击石。”峒箫毫不客气地道。


    “呵呵,”张潇晗苦笑了下,“所以,不论我带不带你离开这里,我的命运都是决定的了,我能依仗的,就是道友你帝子的威势,在我还能自主选择的时候,多做些事情而已。”


    “我只能答应你不占据你的识海,并且,”峒箫缓缓道,“在我重塑肉身之前,不危害你,也不会危害你的朋友。”


    漫天的紫焰忽然收回到张潇晗的体内,张潇晗轻飘飘站立在峒箫面前:“我相信帝子的骄傲。”


    “相信?”峒箫的声音出现在张潇晗的识海里,这一次,声音与神念一同进入到张潇晗的识海中。


    识海内,一簇艳红色火焰孤零零地立在深处,好像是寂籁黑夜里的明珠般,明亮而不耀眼。


    神念缓缓退出来,峒箫语气复杂道:“就算你是凰姬选定的炉鼎,她也给了你这一世的荣耀。”


    “在凰姬看来,理所应当,在你们的思维中,我应该甘之如饴,那么,在最后可以选择的时刻,前辈会不会放弃这颗心脏,成全了凰姬呢。”张潇晗淡淡地道。


    峒箫沉默了。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外边,据说要有纯阳之力护身,究竟是不是这样我并不确定,首先是离开这里,道友可有好的主意。”张潇晗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道友应该会炼器的,道友手里都有什么炼器材料?”峒箫问道。


    张潇晗手在储物手镯上拂过,半空中忽然洋洋洒洒出现数百块不同的材料,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地飘在他和峒箫之间。


    峒箫的神念在这些材料上转了下道:“这些材料都承受不了我的神魂。”


    张潇晗手一挥,收走了这些东西,接着又祭出来一批,直到最后,她连自己的法器都祭出来,连乾坤令牌都拿了出来。


    “乾坤令牌集齐了九枚,就可以自成跨界通道,现在炼制了未免可惜。”峒箫说道,“这支无属性的飞针炼制了,还可以勉强容身。”


    张潇晗的视线随着峒箫的话落在那支沉水石炼制的飞针上,眉毛不觉扬了扬,这支飞针可以炼制成具备空间属性的东西?


    “我传你一段口诀,你将它炼制成发簪。”峒箫说着,一段口诀便送到张潇晗的识海内。


    张潇晗认真地记下口诀,闭目再回忆了一遍,便沉下身来盘坐在地上,又是思虑了好一会,右手一张,一簇红色火焰出现在手心内。


    这是一簇极为纤细的火苗,纤细得就像一根红色的飞针,这朵火苗出现了片刻之后,就在它的旁边,忽然再出现一簇同样纤细的白色火焰,两簇火焰距离极近,却像隔着屏障一般笔直,接着,第三粗金色火焰也亮了起来。


    很快,张潇晗的手心上就出现了五簇不同颜色的火焰,这是五行之火,而她身体之内的紫气,正同时转为了五行之气。


    从她服食了五行归一果之后,只知道身体内的灵力可以在五行之中任意转换,却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口诀,还可以将经脉中的灵力同时幻化成五行灵火,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同时在经脉中出现五行灵力呢。


    只是一闪念,神识就专注在手心上,青色火焰忽然向艳红火焰靠去,红色火焰蓦地一长,接着向土系火焰偏移过去,五行相生,却只是相近,近到极致,便是循环往复,五簇火焰好像形成一个循环的五色圆环一般,忽的,五色火焰聚拢到一起,火焰接近无色,透明。


    但手掌中心,分明是极为恐怖的高温,这一朵小小的无色透明的火焰,合拢的瞬间,几乎抽走了张潇晗身上三分之一的灵力。


    张潇晗的左手一下子出现了一枚极品仙石,毫不吝惜地吸收着其中的灵气,神识一动,那枚只有一寸多长的黑色飞针跳跃到手心的无色火焰中。


    沉水石,不在五行之列,用五行之火炼制了,也只是一根只能用神识驱动的法器,但是用非五行之火锻炼,就可以炼制出空间法器,只是这枚飞针曾经被地火炼制了,还要先将煅烧在其内的火系气息消磨掉。


    炼器一贯就是枯燥无味而又要精力集中的事情,而用这无色透明火焰锻炼沉水石,要求神识的集中非同寻常,峒箫沉默地望着张潇晗,能看出张潇晗的专心。


    真是一个奇怪的修士,如此弱小却执着,狠辣中却有一丝善意,这样的交易,与她本身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好处,所有的,只有一搏,最后一搏。


    他忽然想到张潇晗最后的那句话,真到了那一日,他会放弃不死之心成全凰姬吗?


    她呢?她真的会放弃自己的心脏成全他?


    可他竟然相信了她,相信了一个人族的小修士。


    时间缓缓地过去了,数十万年的独自被禁锢都挨过去了,这几日几夜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张潇晗已经换了数枚极品仙石了,而这小小细细的沉水石内的火系煅烧的痕迹,终于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失去五系灵力的沉水石竟然也如火焰一样化为无色的一滴,在无色火焰中开始重新塑形。


    口诀的第二段浮现在脑海里,神识如刻刀一般进入到无色火焰中。


    纵然这是张潇晗自己的灵火,神识进入也是火热的灼烧,空间塑造需要在塑形的过程中用神识刻画阵法,而张潇晗的神识显然不如这簇无色灵火强大。


    神识需连绵不断,犹如灵力刻刀一般,在只有一寸长的沉水石内刻画出繁复的阵图,只要有些微的差错,就是前功尽弃,不但是数枚极品仙石的损耗,还有可能毁了这唯一的炼器之物,更是白白消耗了神识。


    识海内的紫火在不知不觉中熄灭了,张潇晗的全部心神都专注在神识镌刻中,凝聚在无色火焰中的神识无时无刻不在被火焰灼烧,消失。


    这是一种奇怪的苦楚,不是在炼神,也不是神魂燃烧,好像她的神识脱离了身体之外的痛苦,她感受得到,也控制得到,却好像不是她自己的。


    渐渐的,她感觉她好像神游其外,她莫名地控制着她的神识,将那种灼烧的痛苦剥离出去。


    就好像有两个她,一个在忍受着痛苦,一个在专心刻画,不,还有一个她,正在修习着炼神术,壮大神识。


    渐渐的,三个她合为了一体,她忽然发现,五色火焰的灼烧也不是那么可怕了,神识似乎更为凝实了。


    一寸长的黑针内似乎忽然出现一个好大的空间,随着阵法的镌刻,空间还在增加,仿佛只要她不停止,这个空间就会无限增大一般。


    这个结论让她痴迷,枯燥的阵图镌刻也好像有了趣味,神识的刻画越发流畅起来,直到忽然的头晕,她才发现,识海内的神识几乎干涸。


    头忽然疼起来,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神识缓缓退出空间,眼神迷离中,她看到无色火焰在摇曳,其上,是一枚同样无色的飞针,这么丑,能带在头上吗?


    剧烈的疼痛袭来,让她无法思维,手掌的火焰温度缓缓下降,她不知道此时的她面色苍白。


    好像过了好久,也好像只有一刻钟,无色火焰终于熄灭了,“叮”的一声轻响,飞针落在地面上,张潇晗的身体也慢慢地仰下去。


    “你是帝子,要信守诺言。”张潇晗不知道这话说没有说出口,无尽的疲乏袭上心头,连剧烈的头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峒箫无言地望着倒卧的张潇晗,人族什么时候也有信守诺言的修士了?人族不是一向什么事情都要签订契约吗?五界之中,只有人族的修士狡诈,也才以为其它四界的修士同他们一样狡诈,不可信赖。


    他的神念缓缓离开张潇晗,注视着石洞外的禁制,第一个是禁锢符箓,那是神族的符箓,原来,神族终于与人族走到了一起。


    他沉默地望着那个禁制符箓,看着上边莹莹燃烧的紫光,他,魔界的帝子,真的要依靠这个柔弱的女孩子吗?


    世事变迁,没有想到是漫长的三十万年,他被屠戮,整个魔界竟然也被毁灭,这些,天帝都没有看到吗?还是他成了被放弃的一族。


    真是讽刺啊,他被人族追杀,身体都被四分五裂,藏于五界,而最后,救了他的却还是人族修士。


    张潇晗睡了好久,她很久没有睡眠过了,都忘记了睡眠的滋味,她的时间总是不够用,要修炼,要炼器炼丹,还要思考人生,当她悠悠转醒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心神从没有过的放松,以至于她将先前的经历以为是一场梦,直到翻身坐起来,懒洋洋地伸着一半的懒腰,忽然发现十几米远的那团精血。


    伸着一半的懒腰停了,她睁大了眼睛,视线从峒箫处落下,她的身前,一根无色透明的飞针落在地上,如果不是神识中的联系,飞针透明得视线都几乎无法察觉。


    “峒箫前辈,你真的……”张潇晗放下手,为自己施展了一个扫尘术,洗去睡眠带来的慵懒。


    “你觉得我没有占据了你的识海,很奇怪?”峒箫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张潇晗怔了下,才注意到识海内的紫火在她睡过去的时候熄灭了,而一觉醒来,她的神识也似乎更强大了些。


    “你的神识还弱,所以才会神识不支睡过去,”峒箫解释了下,“不过这之后,我与你神识交流,便无法了解你所想的了。”


    张潇晗怔了一下。


    “你的神识被这五行凝练之火锻炼了之后,不仅是我,任何人只要窥视你的神识,就会像被五行之火煅烧一般,不由自主就会退出去。”知道张潇晗不明白,峒箫解释了一句。


    “为什么?”好半天张潇晗才想起来傻傻地问道。


    “张道友,你知道你炼制出来的是什么吗?”峒箫避而不答却反问道。


    张潇晗伸手拿起飞针,心神自然与飞针有了些许的联系,她忽然抬起头:“我不是有意的,我只以为镌刻的越多,其内越大。”


    峒箫沉默了一会,叹口气:“不错,这本来就是一个空间阵法,谁的神识炼制,就属于谁的。”


    “前辈,我……”张潇晗匆匆要解释道。


    禁制之外,忽然有华光一闪,好像有灵力波动传来,却被禁制挡在外边,张潇晗的声音一下子停下来,接着就跳起来,然后却又站住了。


    灵力波动一闪就消失了,她怔怔地站着,原来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月的时间。


    第1825章 重回九域


    “每个月圆之夜,可以激发五界通道,估计着这里可能通往人界。”张潇晗瞧着山洞口的禁制说道,这个月圆之夜,她无法回应外边的呼唤了。


    可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微微脸红,转头对峒箫道:“我这也算发傻吧,前辈应该知道这些了。”她指的是峒箫曾经差一点米分碎了她的神识。


    “也就是你以为很重要的事情。”峒箫也没有隐瞒,“好像很多,如果你不愿意,我试试,将这一段记忆米分碎了。”


    张潇晗愣愣地瞧着峒箫一会,摇摇头:“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只觉得有些迷糊,峒箫与她了解的魔界帝子很不一样,难道这个峒箫不是魔界的帝子。


    伸手将落在地上的发簪捡起来——说是发簪,不如说还是飞针,神识自然就探测过去,才记起先前的话题:“前辈,你可以自由出入这个空间吧。”


    峒箫沉默了下才道:“暂时不能,我神魂受损,总要比你强大很多很多才能够。”


    “你真的是魔界的帝子?”张潇晗终于忍不住道。


    “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峒箫说话很有意思,很多时候用反问来回答问题。


    “外边的岩壁上可有岩画,还有,不死之心上的杀意,可是你却与它们完全不同,呃,虽说你先前也很……杀气凛然的,但是你行事好像有种……”张潇晗想想,终于想到了一个贴切的词,“有种贵族的感觉,真正的贵族。”


    “贵族?”峒箫轻笑了一声,“高贵的种族?帝子不就是贵族吗?如果我没有翻阅道友的记忆,大概我会选择先占据了你的身体,至于面对凰姬的时候,那毕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那前辈是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张潇晗习惯性地问道。


    “你问我?”峒箫道。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要我自己出去的话,前辈可有法子提前离开?啊,是了,前辈是帝子,在上古时期据说可以自由穿行五界,前辈当然有方法离开这里了。”张潇晗满怀期待地望着峒箫。


    “那就等一个月好了,”峒箫想想道,“你的实力太弱,就算你能进入到另外三界,也不是同阶修士的对手,你那个碎婴功法还有些不足之处,我好好想想给你补足了,这一个月你就在这里将修为提升到后期巅峰,出去后就可以碎婴重新修炼了。”


    张潇晗觉得她这一辈子的发怔也没有今天多,从见了这个峒箫的精魂之后,峒箫几乎每一句话都让她怔了好一会。


    一个月从大乘中期巅峰提升到大乘后期巅峰,他以为她是谁啊?真的是凰姬啊,还是这里还有什么天材地宝的供她提升修为。


    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难道是要她用悟来修炼。


    她慢慢坐下来,神识内,那一束天火好像燃烧起来,一个个硕大的古怪字符再次出现,上一次看到这些字符,还只感觉到神识的舒适,仿佛肉身也在被字符滋养,而这一次,她好像感觉到每一个字符带给她都是不同的含义。


    她数了一下,一共是四十九个字符,每一个字符都不相同,神识划过,落在第一个字符上。


    不认识。


    她仔细端详着这个字,神识慢慢在其上抚摸着,好像手指在临摹一般,每临摹一次,心神内就好像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慢慢地,她好像体会到这个字的含义。


    生。


    天下万物,都从生开始,种子离开母体,便是为了生,婴孩降临一刻的哭声,也是为了生,冰雪融化的一刻,万物也是在生,追根溯源,这世界的降临,也是从生开始。


    所谓前世的奇点诞生了宇宙,这一世的天帝凰姬创下了世界,都是源于生,一切的一切都是从生开始。


    种子飞扬,落在土地上被雨水滋润后发出嫩芽,蛋壳破裂,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鸣叫着诞生,一个个汇集成一片片,整个世界就是因为生才生机勃勃。


    她也是这个世界中的一员,她的生又是什么呢?


    是种子,是灵力,是丹田,是元婴,是藏于元婴内的精元,精元藏只能积蕴,生,才能强。


    蓬勃的精元从元婴激发,就如喷泉一般涌入经脉,灵力被精元滋养,犹如获得了新生,经脉瞬时鼓胀起来。


    黑瘴山内,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这五个月来,简约只离开过黑瘴山一次,木槿只在每个月圆之夜回来,然后再离开。


    而楚清狂却是一步不曾离开水潭,就坐在水潭边的草地上修炼,除了简约木槿和宋辰砂,他回到九域的消息谁也不知道,而每一个月圆之夜到来,楚清狂也会停止修炼,注视着月唌。


    他也不曾想到,他一直算计的张潇晗会让他如此牵挂,而简约,竟然会为张潇晗做到这般。


    他没有询问水域现在如何,虽然张潇晗解除了他的契约,他还是在心里承认张潇晗这个主人,并非因为张潇晗为他炼制了不死之心,而是因为张潇晗是为了水域才选择的与他同归于尽,并且还给他真正的自我。


    这是一个真正的域主才会做的,将水域、九域的安危放在了个人安危之上,如果说曾经他是为了简约这个强大的靠山而选择了张潇晗,现在,他完全是因为张潇晗本人。


    如果时光流转,他一定会将张潇晗稳稳地送上水域域主的宝座,会护着她成长,而如今,他只能默默地守在水潭边,他相信张潇晗会通过月唌归来的。


    月上中天,水潭边照例安静下来,三个身影默默地注视着水潭深处。


    皎洁的月光倾泻下来,月唌缓缓形成。


    大力压去,以月唌之力强行激发水下的阵法,水潭深处光明涌动,忽然,在汩汩的水潭深处,在月唌之中,一个飘逸的身影向上飞来。


    风好像停止了,瀑布这一刻也似乎安静下来,三双视线随着那飘逸的身影上升,那迎着月唌升起的身影,正是他们渴盼了许久的张潇晗。


    月唌的光辉沐浴之下,张潇晗就如仙子般蹁跹,月唌华光忽然消失,张潇晗的身影蓦地冲天而起,神识释放,是熟悉的山、熟悉的水,还有熟悉的人。


    她站在半空中,视线望向站立的身影,简约缓缓地飞起来,这一刻,他的身后并没有东升的旭日,可是在张潇晗的眼里,他飞来的身形仿佛就如昨日一般。


    “简约!”张潇晗张开双臂,迎着简约扑上去,笑容让她的面庞如沐春风,漆黑的双眸仿佛带着魔力一般,简约一下子迷失在她的笑容里。


    一双柔软的手臂拥抱住简约,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简约的身子仿佛僵硬起来,他的耳畔全是喜悦的笑声。


    “简约,我回来了!”身体忽然被松开,张潇晗扑向怔在半空中的木槿,同样大大地拥抱着。


    “木槿,我回来了!”深潭的上空,回荡着张潇晗清澈喜悦的笑声,她拉着木槿旋转了到简约的身边。


    “简约,木槿,我回来了!”


    山巅之上,宋辰砂静静地望着,瀑布的轰鸣也盖不住那喜悦的笑声,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微笑来,他悄悄地向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张潇晗终于停止了旋转,微笑地站在半空中,楚清狂这才上前,躬身施礼:“见过主人,恭喜主人。”


    张潇晗侧头瞧着楚清狂,嘴角歪着:“楚道友,我都解除契约了,啊啊,你一个人就跑回来了,把我自己扔到那边。”


    楚清狂笑着:“还请主人责罚。”


    张潇晗笑起来:“我才不责罚你,我都说过了,我才不要你做什么灵魂奴仆,我是张老板,我是张老板!”


    她笑着,再次在水潭上空旋转着,她从来没有觉得人界这么美。


    简约、木槿和楚清狂望着张潇晗,他们的嘴角都还在笑着,可是他们的眼神里却全是心疼,只因为回到了人界便如此欣喜,张潇晗独自在魔界的那段时光,她是如何挨过的。


    “人界的空气真好。”张潇晗终于站在了水潭边。


    “人界的水也好,山也好。”张潇晗瞧瞧三个人。


    “能见到你们更好。”张潇晗知道她有些失态了。


    “你修为提升了,到了大乘后期巅峰。”木槿笑着道。


    “我机缘巧合。”张潇晗神采飞扬。


    峒箫就在张潇晗头顶的发簪内,他听到了张潇晗的笑声,看到了张潇晗的拥抱,他没有想到一个重逢就让张潇晗如此欣喜。


    她那么热爱生命,可她的生命注定要奉献给他人,所有的一切都将是过眼云烟,就如绚丽的烟花一般消逝。


    半个时辰后,楚清狂已经坐在了水域域内原本他的房间内,房间只有一个不大的会客室,雷圣和蓝优都坐在这里。


    重新见到楚清狂,雷圣和蓝优的心里全是意外和惊喜,多年前的那一幕蓝优没有亲见,但从其他修士嘴里听说,还是如身临其境一般。


    雷圣挑着眉坐在主座上,视线在雷圣身上上下看了好几眼,才扬这眉毛道:“雷道友,你要倒霉了。”


    雷圣意外的神情还没有消失,被楚清狂这一句说得就又是一愣:“我倒霉了?”


    “是啊,你要倒霉了。”楚清狂肯定地说了一句,“你想想看,如今我和蓝优道友是一个身份一个经历的,只有你啊,你得罪了人,还是得罪的最不该得罪的人,偏偏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身份,我真想看看啊,你能倒霉到什么程度。”


    雷圣怔怔地看着楚清狂,完全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楚清狂与张潇晗一起消失,现在楚清狂回来了,他却要倒霉了,楚清狂还与蓝优一个身份,他完全糊涂了。


    蓝优的眼睛却亮了一下,然后惊地跳了起来:“楚域主,你,你也……”他猜到了,却不敢说出来。


    楚清狂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成为契约奴仆,也没有想到,我竟然心甘情愿。”


    雷圣也跳了起来:“什么?楚域主你你你说什么?”


    楚清狂乜斜着雷圣道:“说什么,你说我和蓝优都做了张老板的契约奴仆,只有你例外,张老板回来了,现在忙着,等她想起来,是不是首先就要找你兴师问罪啊?”


    雷圣呆呆地瞧着楚清狂,好半天才道:“楚域主,你怎么……”


    “呵呵,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问问蓝优,他后悔不?”楚清狂歪了一下脑袋。


    雷圣跟着楚清狂的视线望过去,蓝优笑了笑:“最初是不情愿的,不过契约签订的时候,张老板有明言在先,她给我们死亡的权利。”


    雷圣怔了怔,签订了灵魂契约,那便是连死亡都是奢望了,从来没有听说过契约主人会给契约奴仆死亡的权利。


    “接下来就遇到了简约前辈,逃跑的时候张老板断后,这个到也不算什么,毕竟她实力超过我们,并且她要是死了,我们谁也活不了,不过在简前辈的洞府内,简前辈曾向我出手,要置我于死地,但是那一刻,张老板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住了。”蓝优停顿了下,“张老板因此吃了很大的苦头。”


    雷圣的眼睛都瞪大了,自来只有契约奴仆挡在契约主人身前的,却头一次听说契约主人替契约奴仆当灾的。


    “后来回到九域,契约就解除了。”蓝优干巴巴地说道。


    “哦?我还不知道有这一幕,不过想想,是张老板的作风,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然后再许诺你一个可以接受的底线,不过真的签订了契约,她也没有把我们当奴隶看待,反而更像是朋友。”楚清狂说道。


    “我也算是因祸得福,重新做回了我自己,呵呵,蓝道友,我可没有你那么好命,张老板不止一次用契约之力镇压了我,最后炼化这颗心脏的时候,那滋味,呵呵,我是体会到了被当做材料炼器是什么感觉。”


    蓝优和雷圣全瞧着楚清狂,一个是满怀同情,一个简直就是被震惊得傻掉了。


    第1826章 翻天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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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域主,你说你炼化了魔心?”雷圣好半天才说出来话,他实际上是想问楚清狂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最后问出来的,却只是这句。


    “嗯,张老板先将魔心内的魔力炼化掉,于是这颗心脏就归于我了。”楚清狂点点头,接着眯着眼睛瞧瞧雷圣:“雷道友,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想法吗?”


    不待雷圣言语,他就接着说道:“我就是想将你也送给张老板,让张老板将你的元婴炼化一二,说不得你就此修为大增实力大涨。”


    雷圣好像没有听到楚清狂的玩笑,终于再笑起来。


    从楚清狂被魔心吞噬到最后和张潇晗同时失踪之后,他几乎就没有笑过,而今天,看到楚清狂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听到张潇晗也平安,他终于笑了起来。


    楚清狂见到雷圣的笑容,也稍稍安心,扭头瞧着蓝优的面色古怪,不由问道:“蓝道友,你这是怎么了?”


    蓝优咳嗽了一声,想要掩饰一下,就听到雷圣说道:“楚域主,炼化元婴的滋味我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搜魂的滋味,咳咳,简约简前辈的手段不比张老板的仁慈。”


    楚清狂闻言眼睛睁大了些,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是不是该庆幸还活着。”


    雷圣苦笑着摇摇头,他还活着真是庆幸了。


    重逢的喜悦中都带着庆幸,雷圣与蓝优重新坐下来,听闻楚清狂都回来了半年,却并不知道九域这些年来状况,连他们离开了多久都不知道,未免唏嘘。


    “我没有问。”楚清狂淡淡地道。


    雷圣不解地望着楚清狂,即便简约出手狠辣的不近人情,却也不是真正的不通人情,这十多年来,水域要是没有简约,真就会被其它八域吞并了,并且,简约也没有他们预想的那样,将整个九域搅得天翻地覆——虽说这要是不算天翻地覆,也就没有什么能算得上天翻地覆了吧。


    并且还有木槿,木槿就算对楚清狂不满,在知道楚清狂与张潇晗签订了契约之后,也会将楚清狂当做自己人的,不会迁怒。


    蓝优却是理解楚清狂的心思,虽说他还不知道楚清狂与张潇晗在一起是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是将心比心,如果当初在西海,张潇晗因为救他而生死不明,他想必也是如楚清狂一般心焦的。


    见楚清狂没有说下去的意思,雷圣就将这十几年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


    那日,简约九艘飞舟兵临水域城下,雷圣匆忙之中带着洛乘康前去,得知洛乘康为张潇晗契约奴仆却没有遭受天劫,简约便知道张潇晗还未陨落。


    实在是简约的实力太过恐怖,虽说水域各城防护大阵打开,简约未见攻得进来,但是两败俱伤之后,水域自然只能并入总域之内,九域虽然还是九域,水域却不再是水域了,如此,雷圣便与蓝优一起,与简约进行了谈判。


    雷圣的心里实在是没有底的,却不想简约却很是平心静气,先提出了一点,张潇晗还是水域域主。


    这一点也正中雷圣下怀,他和楚清狂费劲心机把张潇晗推在水域域主的宝座上,就是为了简约这个大后台,如今简约自己提出水域域主还有张潇晗来做,简直是太好不过了,雷圣和蓝优半分犹豫都没有。


    简约提出的第二点,就是大肆宣传张潇晗对楚清狂一战,以一己之力捍卫水域,雷圣也立刻就同意了。


    楚清狂的声誉固然重要,但是张潇晗可是现任域主,而她确实也是为了水域舍弃了自己,将“域内利益高于一切”这句话完全做到了,但是雷圣还是提出来,要将楚清狂的变化前因后果公布出来。


    他不怕水域引起其它八域的注意,有简约在,他更想将水域地位一跃提升到九域之首,甚至如果简约支持,将总域也握在手里。


    所以,楚清狂的名声中也不能有半分污点,他是为了水域修士才如此的,而他也相信,简约既然能跨越西海而来,就绝对是要为做一番大事的。


    之后,简约就不再理睬雷圣,直接带着西海数百人先到了黑瘴山,具体的过程他不清楚,但黑瘴山很快就兴建起来,范围之大令人咋舌,黑瘴山接着就成为其中一处密地。


    其中需要的财富简直不可计数,但是简约就真的做到了,还没有动用水域域内一丝财力,然后,简约就离开水域,每一个城池地打上门去。


    说到这,雷圣和蓝优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简约每一个城池打上门,他们两个都得跟着,当然了,简约身边跟随的,可都是大乘后期修士,每到一个城池,就是找上城主府,要么交出来城主府的拍卖场,要么就换一个城主坐坐。


    九域每一座城池的城主,一般都是炼虚期之下修士,家族中不乏长老坐镇,可哪一个家族也只有一两个大乘期修士,每一个城池内也集中不了数个大乘后期修士,更不用提简约这个碎婴四次修炼的怪胎。


    这样的做法,自然激怒了域内,最先是火域。


    没有任何意外,在简约的雷霆之下,火域域主空位,无人可坐也无人敢坐,整个火域二十多座城池内,二十多个拍卖场直接被简约抢在手里,见识到简约这种手段,雷圣只是庆幸张潇晗如今是水域域主。


    终于,简约的举动惊动了总域,在火域的域内,总域出动了数十位大乘后期修士,连同水域域内修士,都奉召唤而来。


    雷圣和蓝优是亲眼所见,简约只祭出了一个黑黝黝的锁链,随意扔给他带过来的一个修士,那修士激动得简直都要跳起来,手里握着这个不起眼的锁链,实力忽然就提高一节。


    雷圣不知道,楚清狂也不知道,可是蓝优却是在冥界见过锁魂锁的,跟着张潇晗也曾差一点吃了这根捆仙索的苦头,果然,这般法器祭出来,简约带来的一个西海修士,就能迎战三个总域修士不落败绩。


    这战斗真就无法进行下去了,简约显示了这边手下的实力之后,亲自出手,还好手下留情,打伤无数却无一人死亡,留下话来,总域他是不会触碰的,不过九域各域域主的位置还是自己空出来的好。


    到如今,大家便全是明白了,不就是因为水域硬生生地将张潇晗推上了水域域主宝座,如今简约便是一不做二不休,一个水域域主的位置算什么,既然要坐,就将九域各域主的位置全都空出来,等着张潇晗来坐。


    至于总域域主的位置,他不碰,并非是他不要,他是要等着张潇晗回来亲自打下来。


    各域也是有血性的,简约也就算是控制了水域,火域各城也只就在拍卖行留下人手,修为虽高,孤拳难敌四掌,众志成城,还杀不了一个普通大乘后期修士。


    当下便有不怕死了放下话来,杀不了简约,简约留下的修士总不是无敌的,各城从此将与水域火域所有传送阵断开,简约还真能打下一座城池来不曾?


    说话之人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简约当下也不生气,放了这些修士离开,直接指定了岩城。


    岩城四大世家曾经在张潇晗的手下灭族,不过几十年,岩城内部还是一片萧条,没有任何大世家愿意入内,只有其内余下的小家族还在。


    简约直接指定了岩城,给出一个月的时间要岩城内修士离开,一个月之后,九艘风舟压下来。


    提起那一场攻城,雷圣和蓝优现在还心有余悸,庆幸当初向简约低头,他们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上古时期留下的防御阵法真的能在攻城大战中米分碎。


    他们才知道,上古时期留下来的不仅仅是九域百余座城池,还有他们所不认识和熟悉的秘法,如今亲眼所见。


    九艘飞舟之内喷吐出五行之力,汇合成一点,在简约最后的施法之下,竟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空间,这个黑黝黝的空间不过是一个点,可是其内却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这个点撞击在岩城护罩之上,爆炸过后,整个岩城成为一座大坑,熊熊燃烧的火焰数日才熄灭,之后大坑周围寸草不生,而距离岩城稍近些的观望的修士事后都是大病一场,修为掉了一个境界。


    现在提起来,雷圣和蓝优还是不寒而栗,谁也想不到这是怎么样的法术,简约在这一刻,成为了说一不二之人。


    楚清狂闻言,瞠目结舌,一人之力毁灭一座城池,他忽然想起阴河之下的岩画,难道上古时期的法术流传下来百不足其一?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总域域主亲自到简约面前,将域主之位双手奉上,只恳求简约对九域修士高抬贵手,简约却见都没有见域主一面,继续悠然地一个城池一个城池地过下去,所过之处,每一个城池都奉献出拍卖场,然后就是域主之位空悬。


    如今,整个九域不说都是简约的天下了也差不多,每个人都知道,九域域主的位置空悬是留给张潇晗张老板的,未来,只要张老板回来,总域域主之位也是她的。


    楚清狂目瞪口呆地听完,心内里的心潮澎湃简直无与伦比,他承认张潇晗有十足的魅力,能让与她接触过的不由都臣服于下,但那是实力打拼下来的,简约的修为明明比张潇晗要高出数倍来,整个九域和西海无人是他敌手,可他还要这么做,难道……


    他心里出现一个不敢想象的想法,真的么?


    他睁大眼睛瞧着雷圣,再望望蓝优,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同样的怀疑。


    谁也没有言语。


    蓝优与雷圣见过简约的雷霆手段,可对张潇晗的了解还局限在十几年之前,还不知道五界之秘,也并不知道张潇晗如今的手段,可楚清狂就算是知道张潇晗得到的传承非同寻常,可与简约相比,也差了很大一层。


    而未来,张潇晗有未来吗?


    哪怕简约实力九域居首,面对天帝,也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而黑瘴山之内,张潇晗也才笑嘻嘻地听完木槿的叙述,其中并未有半点夸张,木槿只是将简约十几年来所做的一一道来,张潇晗这才知道,她在界珠内过了那般久的时间。


    “张老板,如今九域修士全都祈祷着你安然回来,等待你的将是众望所归。”木槿懒洋洋地笑着,张潇晗只要回来了就好,其它的相比,全不重要了。


    “简前辈,你弄给我这么大的摊子我要怎么收下来,哪天您老人家一开心飞升了,这九域我能震得住?”张潇晗笑吟吟的,有意忽略了所闻内容里的其它信息。


    “无妨,”简约笑着,“你现在也是大乘后期巅峰了,比我当日修为还要高出几分来,现在碎婴重修,只要西海有的九域出现的天材地宝,全都是你的,等你再进阶到大乘后期,也该不超过两千年吧,你也可以回到西海修炼,之后,我的九大战舰都留给你,捆仙索也留给你,我看谁还敢不服你。”


    张潇晗眼睛微微长大了些,简约的话实在实在突兀,她好一会也消化不了,只好摇摇头:“那个,我失踪这段时间的事情……”


    忽然懊恼地拍拍脑袋:“我忘记了,简前辈那一手搜魂的本事,哈哈,楚道友一定再遭了一次罪,唉,他可是我所有签下契约中最倒霉的,别人跟了我,可从来没有遭过罪,让我算算,他跟我之后,我先是用契约之力镇压过他一次,然后祭炼了他的心脏时候,可是封了他的经脉,硬生生让他扛过去的,然后简前辈你又搜魂一次,哈哈,简前辈就知道他丢下我一个人回来我会生气,替我好好折磨了他一通。”


    手忽然碰到头上的发簪,不由顿了一下,那里还有魔界的帝子。


    真是纠结,简约与木槿都是她所信任的,可是魔界的帝子,总不好就说也在她的手里吧,她轻轻叹口气,放下手。


    第1827章 一滴泪珠


    “楚道友离开之后,我在那个山洞里得到了些上古传承。”张潇晗沉吟着还是将岩画上的内容和得到的顿悟说出来,一个月的时间,就将修为从大乘中期巅峰提升到大乘后期巅峰,还是实打实的修炼,这个速度,让简约与木槿全都睁大了眼睛。


    可是当张潇晗想将她领悟的第一个字写出来的时候,却张口结舌了,明明她都感悟了那个字,并且那个字也牢牢地记在在心里,甚至还在识海内,也曾临摹了数百遍,可再要临摹出来的时候,这个字却全忘记在脑海里,一干二净。


    不但是这个字,就连其它字迹都模糊起来,完全看不出来。


    “这个传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传下去的,你还没有真正掌握,甚至真正掌握也不见得能传下去。”峒箫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张潇晗识海之内。


    张潇晗楞了一下,抱歉地对简约和木槿道:“很是奇怪了,我明明掌握了,可是偏偏却说不出来。”


    简约和木槿也都有些奇怪。


    “这个传承就是一些古怪的字符,我还记得是四十九个字,我只参详了第一个字,在神识中临摹也有数百次了,可是悟也悟到了,但这个字是什么样子的,我想要写下来的时候,却一下子就忘记了,也看不到了。”张潇晗解释着。


    峒箫只简单说明了一下,她想要询问,却觉得不是时候。


    简约和木槿都思索了一会,木槿忽然说道:“我记得我在下界曾经看到过一个残本,上面有类似的记载,说的就是有一种失传的传承就是如此的,只是残本,记录得也不全面,说是真正的修炼要靠悟性,而不是我们现在得到的这些,直接刻录在神识里,不用怎么领悟,按部就班修炼即可。”


    张潇晗点点头:“是的,我感觉这样的功法才是厉害,如果按照这样的功法修炼,悟性强的,修炼速度自然提升,弱的,可能就会止步在某一个阶段永远不能突破,并且,每一阶段的实力都要比现在的修炼高出现不少。”


    “如果你碎婴重修,岂不是实力更高?”简约的眼睛里闪出光彩来。


    这一个月的时间,峒箫早就将修改过的碎婴功法给她了,她却不能将修改过后的功法拿出来,只觉得有些内疚。


    简约却误会了张潇晗的意思,安慰道:“也不急,总要先放松放松,你的功法本来就让你有越级击杀的实力,如今,整个九域,能称得上你对手的修士不会有几个的,你正好可以拿来练手,总域域主也早在位置上坐卧不宁了,等着你去接收,暂时,你可没有时间碎婴。”


    张潇晗点点头,简约送了她这份大礼,是不能拒绝的。


    “我好久没有离开黑瘴山了,要先出去走走。”简约说着站起来。


    简约通过传送阵离开,是给张潇晗和木槿独处的时间,这十几年的时间,简约自然将张潇晗身边这些人的关系都摸得熟悉了,知道张潇晗与木槿之间的情义。


    真的独处了,张潇晗与木槿都安静地先坐了一会,张潇晗才悠悠地道:“感觉就像是一个梦,真的回来了,还是在梦中。”


    木槿沉默了一会,才问道:“凰姬是谁。”


    闻言,张潇晗想要笑笑,可是却笑不起来,她知道木槿会问她的,当初楚清狂喊出这个名字,而之后,楚清狂又被简约搜魂,只是楚清狂知道的并不是很多,她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我知道的同楚道友知道的一样多。”张潇晗还是没有勉强自己笑出来,在木槿面前,她不需要伪装。


    “碎婴之后,可不可以摆脱天族传承。”木槿接着问道。


    张潇晗慢慢摇摇头:“不能。”


    她的语气很坚决,也很肯定。


    她摆脱不了天族传承,不但无法摆脱,还要尽全力温养自己的心脏,让提取的魔力融入到心脏中,让这个心脏能适应未来的魔躯。


    “你还要碎婴吗?”木槿期待道。


    张潇晗沉思了一会,点点头:“是的,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我想要搏一搏。”


    两个人便都沉默下来。


    “小宝和火狐离开了,估计是去了妖族那里,简前辈独自深入过荒域几次,我猜应该没有对妖族出手。”木槿换了话题,“如果知道你回来了,小宝一定开心的。”


    “小宝和火狐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是跟在我身边,”张潇晗摇摇头,“他们应该回到妖界的,小宝一直想要回到妖界。”


    张潇晗说着,认真地看着木槿:“木槿,你不用为我难过,人活着,是个过程,只要努力过了,奋斗过了,不论结果如何,都没有什么遗憾的。”


    “可是对关心你的人来说呢?”木槿冲动地道。


    “木道友,你是修士,这么说可是看不开了,”张潇晗拖着长声,“人嘛,都是该为自己活着的,为自己着想,你说,天天都为别人活着多累啊,四万年啊,别告诉我你不会有四万年的寿元,要是不好好打算自己,这四万年你可就是孤独寂寞的四万年了。”


    “你呢?”木槿不为所动,“你对我说的,你可曾做到了吗?”


    张潇晗扬扬眉毛:“我一直是这么做的啊,你一直都看着我的啊,随心所欲,恣意自在。”


    说着,她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来:“一路走来,我身边一直有你们这些朋友,我一直心存感激,但我也希望,这份感激不要成为牵挂,我们每个人,真的都该为自己活着。”


    木槿淡淡地笑起来,笑容里带着些怅然:“你决定了?”


    张潇晗再点点头:“躲不过的时候,只能面对,你也不希望我是个懦弱的人。”


    然后语气忽然畅快起来:“无论如何,我还会先接收九域,你与简约送给我的这份大礼,如果我放弃了,我想我会后悔的。”


    看着木槿怅然的神情,张潇晗便又认真道:“你若是真的为我着想,就该快快乐乐的,不要让我心存牵挂,或者——”她拖个长声,“或者,你也要快快地提升修为,如果有一天,你我共同携手,并肩战斗,让天界也天翻地覆起来。”


    木槿瞧着张潇晗,看着她真诚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睛,慢慢地笑了:“不仅仅是我,还有很多人,希望和你并肩战斗。”


    “那可都要努力了啊。”张潇晗站起来,“我去洞府看看。”


    向木槿摆摆手,张潇晗转身向洞府飞过去。


    虽然离开十多年,她知道她的洞府还会保存完整的,果然,禁制虽然不是她布下的,从痕迹中也看出来是木槿的,驱散了禁制,直接走到小不点的那间静室内,静室内的布置没有变,那块炼晶还是安安稳稳地停留在那里。


    不,变化还有有一点的,那块炼晶,好像大了一些。


    再驱散了这个静室的禁制,张潇晗站在炼晶之前,慢慢的,脸上洋溢起笑容来。


    炼晶之中忽然极快地蹿出来一个雪白的身影,张潇晗伸手一招,手心一痛,被小不点狠狠地咬了一口。


    “小不点,你是属狗的啊,每一次看到我都要咬一口,快让我看看,长大了没有。”张潇晗脸上洋溢着笑意,她自己都没有觉得她笑得有多么开心。


    小不点咬着张潇晗的掌心就不松口,眼看着一条血线就贯穿它的全身,张潇晗就那么笑盈盈地瞧着,半分也不介意。


    “饿!饿!!”神识内传来小不点的抗议,张潇晗笑着道:“你都长大了啊,告诉我喜欢吃什么?”


    想起噬金蚁的习惯,从储物手镯内拿出一枚万年灵药,这般品质的灵药她手里不多了,给小不点服用却一点也不吝啬。


    小不点一下子就蹿到了灵药上,好像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张潇晗干脆就坐在地上,瞧着小不点。


    它长大了,比上一次看到长了一倍,也粗了一倍,还是那么丑,可是却有些可爱起来,她的身体也不全是白胖白胖的了,带着些微的玉石般的感觉,尤其是头顶的两只红色的眼睛,真的就像红宝石。


    “肯定是想我了,小不点,你要快些长大啊,那样就能帮到我了。”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忽然就有些发怔,摇摇头,她又是傻了,凰姬怎么可能不知道噬金蚁的存在呢,真到了那个时刻,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凰姬准备的吧。


    小不点实在是不够大,使劲吃,也不过吃掉了月牙一般大小,可是它还是着急着,张潇晗想想,将这颗万年灵药掰下来一块,放下炼晶的出口上,小不点忽然跳了回去,钻进了炼晶之内。


    将灵药再掰下来几块,都顺着出口塞进去,张潇晗这才离开这间静室,重新布上禁制。


    回到自己的静室之内,她在心内轻轻地叹口气,独自一个人在黑暗里,好像一切都能隐藏起来,她慢慢地坐下来。


    “我记得你有一个岁月功法,给我看看。”神识内忽然传来峒箫的声音。


    岁月功法?黑暗中张潇晗眼睛睁了睁,忽然明白峒箫的意思了。


    峒箫并不很是多言,大概是长久的独自寂寞中养成的习惯,虽然外界的一切他都能看得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从张潇晗回到人界,这还是他的第二句话。


    得到张潇晗送过来的岁月功法,便又不做声了,张潇晗独自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只觉得分外孤寂。


    神识进入到透明簪子内,峒箫还是精血的模样,静静地悬在偌大的空间内,他明明知道张潇晗的神识窥视,可是半分反应都没有。


    这就是帝子么?即便是从数十万年的囚禁后脱困,也还是淡然地去做他只能做的事情,用平常心面对。


    她收回神识,将身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她真的能洒脱地面对她的未来吗?


    同一时刻,水潭边的草坪上,木槿也孤零零地坐着,双目略微失神地凝视着暗黑的天空,夜就要过去了,黎明就要来到,可是他的心却好像沉到了水潭深处。


    他无法想象张潇晗会怎么面对她的未来,所有的一切努力,只是为了最后的为人作嫁,哪怕如烟花绽放般美丽,最后也会烟消云散。


    他想起了初见的一幕,那个有着淡淡的清爽笑声的女孩,那个知道了他的身份却并不用怜悯的视线望着他的女孩。


    他想起了他们相处的短暂的时光,想起和她一起谈天的悠然岁月,想起了她畅快的笑声……这一切,早已经远去。


    她的笑容还在,眉宇间却多了一份不该属于她的坚强,眼神里也多了一份掩饰不了的伤感,可是没有人能替她扛起那份坚强,驱散那份伤感,他做不到,简约也做不到。


    月完全消失,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来到,涛声阵阵,轰鸣声仿佛直落心底,将心砸得支离破碎。


    黑瘴山深处,宋辰砂并没有离开很远,他默默地靠着一株古树,默默地望着黑暗的瘴气。


    他的脑海里全是张潇晗欢快的笑声,全是她拥抱着简约、木槿时的笑颜,还有她开心的旋转着。


    “简约,木槿,我回来了!”


    这声音一遍遍萦绕在耳边,他的嘴角在笑,只是眼神却带着淡淡的哀伤,他慢慢地抬起头来,脑海中却挥之不去巧笑嫣然。


    还是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简约独自默默行走在水域域内的石板路上,两侧落叶纷飞,只有他孤独的身影缓缓而行。


    路,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也永远没有尽头,他抬头深深地望着前方,可前方的路全隐没在黑暗中。


    山洞内,张潇晗仍然靠着冰冷的石壁,脑海中是完全的空白,她以为她足够坚强,以为她可以抗下命运的安排,她的头上本来悬着了一柄利刃,是她自己再加上了一把。


    她以为她会平静地接受,可是真回到了九域,见到了木槿、简约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从来没有那么坚强过。


    头慢慢地靠过去,仰望着漆黑的空间,一滴泪珠悄然滚落。


    第1828章 离经叛道


    峒箫沉默着望着外边的女孩,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一个女孩,人界一个普通得无法再普通的女孩。


    他能体会到她的痛苦、哀伤,就如数十万年的他,烈焰焚身。


    他永远也忘不掉天火的灼烧,永远也忘不掉那时他内心的痛苦、哀伤、不甘。


    三十万年了,原来已经三十万年了,可仿佛还在昨日,想起来的时候,神念都仿佛还在被灼烧。


    三十万年的时光,足以让他安静平和下来,可三十万年的时光,也足以让他的心铁石般更加坚硬起来,他沉默着望着外边的女孩,望着她面庞上那滴晶莹的泪珠。


    没有人能够改变她的命运,没有任何人。


    他收回神念,平静地专注在眼前的功法上,可忽然,他的神念又向外望过去。


    张潇晗慢慢坐直了,手里多了一张兽皮,她祭出了太阳真火,反复锻炼着,渐渐的,那张兽皮被锻炼得雪白,张潇晗的手里多了一支符笔,符笔的笔尖浓黑,接着,兽皮上出现一串流畅的古怪符号:


    gyunaqilebi……


    (我终于拿起了笔,用我前世的语言,记下本该忘却的事情,在这一天,在我最绝望的一天。


    前世的种种,已经忘记了,今生的精彩,也将如过眼云烟,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它,请为我点一炷香,为我逝去、湮灭的灵魂。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生,栩栩在目,以后种种譬如今日死,)


    写到这里,张潇晗的笔抖了一下,落下大团的墨迹,黑暗里,她望着墨迹沉默着,然后继续写到:


    (既然已知生死,唯有直面以对,或者用忘却来安慰生者的灵魂。昨日已经过去,今日已经来临。)


    终究,张潇晗还是无法将一切缘由写下去,挥手收起了纸笔,就好像真得连昨日种种都收起了般,她深深吸口气,盘坐起来,灵力运转,在接近心脏的时候,化作雾气滋润过去。


    峒箫好奇地看着张潇晗写出的奇怪的字符,在记忆里寻找一会,却发现并没有这些字符的记忆,这字符是早已经遗忘的过去种种,记下的分明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从简单的记录中和张潇晗的心绪上看,又不像是与修炼有关的东西。


    神念从张潇晗身上略过,见到她面色平和,开始温养心脏,他收回了神念。


    这么快就想开了?


    他想起她回到人界时候的兴奋、喜悦,想起先前的那滴泪珠,想起曾经的烈焰焚身,想起他心中浓浓的恨意。


    他的神念重新集中在面前的岁月功法上。


    随着灵力循环,张潇晗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只循环了几个周天,待心情完全平静,便拿出碎婴功法来,抵在额头研究起来。


    简约的碎婴功法,她曾经看过,也研究过,却一直没有决定要不要修炼,所以只局限在掌握的状态,其中有些不解之处,简约都有注释,只需按部就班去做而已,但是峒箫修改过的,变化不多,却很有意思。


    这些变化,正是张潇晗不大明白的地方,所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照猫画虎会做,但也只是照猫画虎,看了峒箫的改动,她觉得碎婴功法与她曾经所想的完全不同。


    碎婴,不是一定要将元婴碎掉,碎掉的只是元婴本身,碎婴的过程中,元婴的精华还可以开辟经脉,让经脉扩宽,或者……温养心脏。


    张潇晗觉得她猜到了峒箫修改过的碎婴功法的意义,虽然峒箫什么也没有说。


    反复参详,大约觉得领会了的时候,识海内再次传来峒箫的声音,送出来一枚玉简,却是修改完成的岁月功法。


    “这个功法不适合你。”峒箫只说了这么一句。


    张潇晗收起了玉简,站起来,挥手驱散了禁制才道:“我还有些俗务要做。”


    “你尽管做。”峒箫的言辞还是很简单。


    昨日的阴郁却是已经烟消云散了,看着外边的蓝天白云,碧水瀑布,张潇晗只觉得心旷神怡,已经是下午了,木槿还是坐在水潭边,见到张潇晗出来,站起来。


    经过了多半日,木槿也似乎想通了,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张老板,我发现你对妖兽灵虫情有独钟,要比与我们的感情深厚多了。”


    张潇晗笑盈盈的:“这一夜我可都在琢磨着碎婴功法呢,喏,这个功法给你。”说着将玉简扔过去,峒箫说功法不适合她,她便是看都没有看。


    岁月功法本身就有缺欠,所以才让易家老祖人不人鬼不鬼的,经过峒箫的手,缺欠一定会修正的,可想起与易家老祖交战的一幕,那朵意外出现的岁月黑洞,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峒箫前辈,我曾经与这个功法的主人对战时激发出一朵岁月漩涡,激发了炼神术,为什么我不能修炼?”


    峒箫很快就回答了:“岁月功法修得是岁月之力,整个功法最奇特的一点,就是会将自身发生的事情提前,修炼得不恰当,便是损失寿元、血肉,即便是恰当了,也会影响到自身的气运,我已经在玉简内说明了,所以,你不适合修炼。”


    影响自身气运,将未来的事情提前,不论是她还是峒箫都不会愿意这样的,所以还真不适合她修炼的。


    木槿将玉简抵在额头看了一会,放下玉简时嘴角扬起心领神会的微笑,却又带着一抹意味深长:“这个功法正适合我。”


    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凝视着张潇晗,彼此相处已久,有些话不需要询问,便能知晓。


    “那我就看看黑瘴山如今是多么宏伟壮观了。”张潇晗回避了木槿询问的眼神。


    木槿还是笑着,却没有再问一句。


    转身没入瘴气中,张潇晗飞行很快,这个地方原本是小宝布置的幻阵,如今阵法依在,却是阻拦外界修士进入的,从内部离开却不受阻拦。


    瘴气内依然有毒蚊毒蝎,想起曾经被毒蚊毒蝎追赶的那时,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站在如今的高度回忆过去,竟然有很多东西不是很计较了,如果是现在遇到那时候的那般修为修士的追杀,可能只会是笑笑吓走了而已。


    这就是境界吗。


    是吧,就是凡人也不会真的计较蚂蚁对他的觊觎,不在同一个层次境界,思维是完全不同的,就是峒箫,这位昔日的帝子,最初的几句对话,除了有数十万年的寂寞之外,还有对她这个小小人修的好奇,一旦了解了,便连好奇都不需要了。


    帝子,便是仙界的仙人也要仰望的存在,他看自己,差不多就是凡人看蚂蚁,只不过现在虎落平阳。


    呵呵,张潇晗在心中自嘲地笑笑,帝子是虎落平阳,她难道就是恶犬了,这个比喻一点也不恰当。


    只是不屑吧,完全不屑于看在眼里,就如自己在凰姬的眼里不过是一座炉鼎,与她用作炼器的炉鼎一样,平日里大把的灵药灵火供养着,只等着最后获取灵药,而现在,这个身体内还要温养一颗心脏。


    其实,想明白了,也真没有什么好悲哀的。


    她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一笑声惊扰到了峒箫,峒箫的声音出现在神识中:“有什么事这样高兴。”


    张潇晗笑起来:“我想起了一个事情,与我现在的处境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有些粗鄙,与我冰清玉洁、淡雅高贵的形象有些不符,所以觉得好笑。”


    “哦?”峒箫只是淡淡地表示了点好奇。


    “你知道凡人也会养猪啊,鸡啊,羊的吧,”张潇晗笑着,“他们养猪的时候,每日里起早贪黑地好吃好喝地供养着猪,生怕猪饿着了,病了,猪如果不肯吃食,他们比自己不吃饭还要焦心,猪要是病了,也会想方设法的医治,务必要猪白白胖胖的,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张潇晗讲到这,峒箫就已经明白张潇晗的意思了,张潇晗却还在笑着:“真到了有一天,猪肥肥大大的了,他们便用喜爱的眼光看着,兴奋着,却毫不犹豫地将屠刀送进猪的心脏,且心安理得,哈哈,前辈,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就好比凡人豢养的猪一样啊。”


    想着肥大的猪,再想想自己,张潇晗忽然就觉得好笑,单纯的好笑。


    “你将自己比作猪?”好半天峒箫才道。


    “一样的地位不一样的皮囊而已,”张潇晗不以为然,笑容丝毫不减,“不过将凰姬与前辈你比作凡人,就对不住了——其实我比猪的生活要好多了啊,猪不可能像我这么样来回跑的啊。”


    好半天,峒箫才道:“如果这么想你会开心,也无妨。”


    能想象到峒箫如果有身体,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张潇晗笑着:“总要想开啊,其实我要是不知道这一切,不也是会快乐地活着吗,不过是提前知道了而已,其实,每个人都会提前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的,世间万物,自来就是有生便有死,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不过是想象而已,并且,真的要活那么久的吗?”


    “永恒即是刹那。”峒箫淡淡地道。


    “也许吧,但是我看山,会看到山的高耸,但终有一日山也会被大海湮没,我看海,看海的辽阔,却也会有干涸的一天,但山终究是壮观的,海也是辽阔的,是因为它们存在的过程,可早晚,它们自己也会寂寞的,永恒真的可以刹那吗?如果真的可以,这个刹那的过程又怎么不是永恒呢?”


    张潇晗向前飞行着,真是风淡云轻:“所以啊,智者的占卜术永远无法占卜自己的命运,大概也是命运的安排了,如果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如何,谁又会去努力呢?”


    “不然,”峒箫轻轻地反驳道:“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改变命运的轨迹,于是才有了一次次的占卜。”


    “前辈这是在劝我吗,我也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张潇晗眉眼挑起,带着意外。


    “不。”短暂的沉默之后,峒箫道:“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修士,定下你命运的是凰姬。”


    “哈哈,”张潇晗笑出声来:“前辈不如说是天意,天意是不可以违背的,不可以更改的是不是?哦,应该说天意是不可以亵渎的。”


    “道友不知道这么说已经是冒犯了天意了吗?”峒箫的声音微微有些震怒。


    “哎,前辈即便是发怒,声音依然优美,情绪依然可以内敛,这就是贵族吧,”话锋一转,张潇晗的声音中也带出倨傲来,“可既然天意让万物有了灵魂,万物也就有了自己的思维,天意便该知道,这世上也有离经叛道这个词,我无意冒犯天意,天意于我仍然是天威,只是这天威于我不是天恩,是雷霆之怒。”


    “哪怕承受天意怒火用永恒为代价灼烧灵魂?”峒箫紧跟着一句。


    张潇晗的脚步停下来,她忽然想起冥界那个神族的魂魄,想起他在炼神之下的沉静与从容,她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除了灵魂的自由,我还有什么?如果这自由都放弃了,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前辈三十万年前烈焰焚身的苦楚,与身首异处无法合身比起来,如果是你,你这个贵为帝子的贵族,会如何选择呢?”


    她没有想要峒箫的回答,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回答的,她抬起脚步,继续向前飞行着。


    峒箫沉默着,他从来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倾听这样一个近乎蝼蚁般存在的修士这样离经叛道的言语,也从来没有想到,这般蝼蚁般的存在,也会有他们自己的思维。


    虽然周围是黑色的瘴气,暗无天日,张潇晗的心情却爽朗起来,“幸亏我没有毁了月唌啊,我一直好奇水潭下的阵法,好奇水潭中心的喷泉,如果不是我身边的修士,我真会拆了它们的,哈哈,真是奇怪了,好好的通道为何要建在阴河之下,水潭之内啊,难道从水潭中冲出来,带出一片水花才显得玉树临风?”


    第1829章 秘术


    峒箫无语了好久,在张潇晗以为峒箫不会回答的时候才道:“魔界的阴河是后被改道过去的,人界这边地势也发生了巨变。”


    即便再不喜欢张潇晗的这些言辞,峒箫的声音还是心平气和,但显然,多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了,张潇晗便也就沉默下来。


    忽然,神识中传来峒箫的声音,又是一段口诀,张潇晗一愣站下来,这口诀竟然不是神识可以记忆的,需要强行背诵才可以记住,赶紧注意听着,峒箫一共重复了三遍,便再没有声音了,口诀虽说不长,却晦涩绕口,张潇晗仔细听了强行记下,来不及思索其内的含义,峒箫的声音停止了,才开始回想。


    这一回想判断,不由微微吃惊,这竟然是一段完整的法诀,缩地成寸的法诀。


    她干脆就寻了一块空处坐下来,驱散了周围的瘴气,平心静气地思索参详,不知道是她领悟了那个“生”字的缘故,还是在簪子中刻画出空间阵法的缘故,这段法诀本来晦涩绕口的,她参详起来却并不吃力。


    这一坐就是数个时辰,忽然她站了起来,眼眸如电,法诀引动经脉灵力,周身的空气忽然出现些变化,右脚抬起,轻飘飘一步,这一步明明只微微向前,犹如闲庭信步一般,可落脚之处,脚下大地仿佛瞬间缩小,凝聚成数寸长短,这一步,就迈出了十几米的距离。


    兴奋从心底升起,这是仙界才有的法术,她只是尝试着开始,一步就是十几步的距离,如果完整地修炼完这个法诀,飞行的速度将要提升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心有所想,法诀运行一滞,这第二步就迈不出去,张潇晗长笑一声:“前辈,你这就是开始投食了吗?”也不理会峒箫听到这话心情如何,灵力流转,专心在法诀中,身形犹如树影间的飞蝶,翩翩远去。


    峒箫听到“投食”一词之后,竟然无语好久,看着张潇晗身形蹁跹,慢慢也觉得,他这样做,确实是开始投食了。


    张潇晗修炼如此久,还真没有练过几种法术,一是因为她修为提升的速度太快了,同级的法术还来不及了解,便再提升了修为,二是因为紫气的缘故,她灵力浓厚于同级修士若干倍,只靠灵力催发简单的法术,就足以了。


    同样的火球术,炼气期修士与大乘期修士施发起来,前者就是米粒之光,后者就是冲天烈焰,所以,随着修为的提升,张潇晗早就不那么看重法术了,可这一次得到的缩地成寸之术,就好像孩童得到了新奇有趣的玩具一般,越是琢磨着,越感觉其内奥妙无穷。


    以她如今的实力和理解,还有参详时间的长短,她只是体会到前几句口诀的含义,但就这样几句,就让她对法术刷新了概念,也忽然明白了,峒箫与她的距离真好比天与地之间的宽广,也忽然知道,在峒箫的眼里,她想要违背凰姬、违背天意是多么可笑。


    她也就笑起来,说不出是自嘲还是其它什么。


    直到接近山脚,张潇晗的速度才慢下来,兴奋的心情慢慢平静。


    站在山脚,便看到顺着山势而下,一处处被雾气阵法笼罩的洞府,周围古树成荫,隐没在山谷中的药田,顺着山势而起的大片精舍,神识释放出去,极远处山门耸立。


    从这里正常飞行过去,也要两日,这十几年的时间里,简约就圈出了这么大的一片土地来,建立起这样布局。


    这样的手笔,不是木槿的财力所能支持的,也只有西海了。


    “师妹。”一道金光飞来,宋辰砂落在张潇晗面前,笑容如春风拂面,数百年时光,让他的笑容中少了些明朗,多了些成熟,却还是阳光般灿烂。


    “大师兄。”张潇晗才打了个招呼,就听到峒箫“咦”了一声。


    “师妹修为又精进了。”宋辰砂端详着张潇晗道。


    张潇晗心里有着峒箫的那声诧异,也知道峒箫必然看出来宋辰砂身上的问题,还是先对宋辰砂道:“是啊——离开十几年,这里都变得不认识了。”


    神识内却对峒箫道:“前辈可是看出什么了?”


    峒箫“嗯”了一声没有言语,张潇晗也就不再追问。


    “简前辈的手笔,这是他送给你的。”宋辰砂笑着道。


    张潇晗摇摇头:“黑瘴山如此了,我也终于放下心来,说起来还是要有绝对的实力,这句话真是放在哪里都没有错的。”


    张潇晗有感而发,听在不同人的耳里,意思却全是不一样。


    “是啊,如今,飞升修士的日子不是那么难过了,张老板也是飞升修士早就传遍了九域,大家都以张老板为励志的典范,包括九域本土仙士,也都羡慕和佩服张老板的坚韧、努力。”宋辰砂夸赞道。


    张潇晗笑了一下:“这是谁的主意?木槿的还是简约的?”她知道宋辰砂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还有雷圣道友的作用。”宋辰砂转过来与张潇晗肩并肩向下走去:“你失踪之后,简前辈简直是疯了一般,若非你扔出那枚玉佩,在场的所有人大概都会要陨落了,就是这样,当日雷圣也直接被简前辈搜魂,然后简前辈就失魂落魄了般。”


    宋辰砂知道这些事情简约自己不会说,木槿也不一定提起来,轻叹一声:“你当日真的那么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世事无常,如果时光倒流,我想,我还是会那么做的。”张潇晗笑着。


    “所以,只有你才做得了张老板,简前辈才没有大开杀戒。”宋辰砂只看着周边高耸古树,“所以,每个人才愿意将你来不及做的事情尽力做好,看,如今的黑瘴山生机勃勃,只等着你回来,让它成为九域第一个门派。”


    张潇晗环顾周围,气势雄伟,可是就如同下界的电宗一样,她生不出半分掌握的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带着熟悉,这是她的,可她却没有认同的感觉。


    也许这里有她一部分的创建,但她只是一个过客,永远永远无法融入进来的。


    视线忽然在某一处凝固了:“那是什么?”


    在正中心所在,有一座朴素的小塔,塔身不高,只有十几米,可是周边数千米方圆却不见一座建筑,绿色植被中阵法环绕,将小塔保护起来。


    “这里,是黑瘴山的第二处密地。”宋辰砂道。


    “第二处密地?”张潇晗仔细打量着那座不起眼的小塔,神识释放过去,却被层层禁制挡住了。


    “是的,这个宝塔暂时还不大不高,也不雄伟,才只有三层,但是未来,它会有数千米高,数百层,将这一片土地全都占下。”宋辰砂挥着手,将小塔周围阵法囊括之地都画进去。


    “这个小塔,也将成为黑瘴山最为宝贵所在,因为它每出现一层,就代表着黑瘴山出现一种秘术,或者是一件宝物,而它每扩建一圈,又代表着有一个弟子掌握了这种秘术,或者有资格从中取得一件宝物。”


    张潇晗惊诧地望着这座小塔,此时塔身只有三层,就表示着黑瘴山已经有三种秘术或者宝物了?


    “只要是黑瘴山的修士,只要有一定的天赋,对宗门做出足够的贡献,就可以在其中学习秘术,”宋辰砂转头瞧着张潇晗,眼神熠熠生辉:“一个门派,想要立足下去,必须要有心随门派的修士,愿意将自己的荣辱与共与门派联系在一起,门派也要给它的弟子包容,用强大的后盾支持他们,如今,这一切刚刚开始,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让黑瘴山成为最辉煌的存在。”


    张潇晗微微仰视着宋辰砂,晨光才刚刚升起,给他的脸上镀上一层金光,他神情专注而神采奕奕,他并不知道张潇晗都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他只是把他能给她的都做到。


    “是的,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让黑瘴山成为最辉煌的存在。”


    这不仅仅是她的,这是整个黑瘴山所有修士的努力成果,是简约、木槿、宋辰砂的心血,这些在她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朋友的心血,她不会因为她而让他们舍弃掉这些的。


    “现在,这里都有什么秘术了呢?”张潇晗问道。


    “简前辈拿出来的碎婴功法,木道友贡献的是两件宝物。”宋辰砂道:“能够放置在这宝塔中的,现在还不多。”


    张潇晗沉默了片刻,慢慢道:“能与简前辈碎婴功法比肩的,太少,这样的高度……”


    “简前辈拿出来的功法,也只有大乘期修士才可以专研,我们黑瘴山,也不仅仅有飞升修士,还有仙士,不过只有结丹之上的修士我们才会招收,还只是外门,所以,适应低阶修士修炼的秘术,也是需要的。”宋辰砂道,“只是能放入到宝塔里的,必须是要能达到秘术级别的。”


    说着摇摇头,他修习的功法却是没有资格放入进去的。


    张潇晗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忽然笑起来:“我这里还真有一件秘术,绝对够资格放入到宝塔里的。”


    宋辰砂眼神亮了起来。


    “咚!咚!咚!”钟声三次,便是黑瘴山内有重大事情发生,而钟声三次之后,宝塔之上飞出一束耀眼的紫光。


    紫光是张潇晗的代表,只有张潇晗才拥有紫光,宝塔发射出紫光,便表示着将有人再将秘术或者宝物贡献给黑瘴山,三声钟响之后,就在紫光耀眼的刹那,所有的洞府大门全都打开了,黑瘴山的修士们几乎走出来,遥望宝塔。


    宝塔之内,张潇晗才将玉简从额头上拿开,她输送到玉简内的功法是来自下界《水涨船高》,这个功法足以作为秘术出现,适合低阶中阶修士使用。


    在修仙界,越是修为往上,越能施展出秘术出来,反而是低阶中阶修士掌握的秘术少,而在下界,这样的秘术更是各个门派或者家族的重宝,非嫡传子弟而不能修习。


    黑瘴山刚刚建立起来,简约也不可能将西海全部收藏拿来,只有财富,底蕴还不足以撑起整个黑瘴山来。


    宋辰砂的手中也不乏法术,但是就如《剑阵》这般功法,却也是无论如何不能拿出来的。


    而《水涨船高》这样的功法,却正是适合宝塔秘术的。


    刻录下功法,张潇晗将功法放置在一座玉台中间,玉台四周,从结丹期开始一直到大乘期,七个修炼层次分别用七个颜色表示着,张潇晗的手缓缓放在结丹期三个字之上。


    宝塔之外,忽然闪出一片红光,红,代表着结丹期适合的秘法,遥望宝塔方位的修士们期待的心都低落下来,在黑瘴山的修士,结丹期也只有外门,如此秘术,只适合结丹期,对内门修士来说便是没有半分作用了。


    期待的心情顿时一落千丈,几乎所有修士都摇着头,才要转身离开,一道橙色的光柱忽然盖过了红色光芒,这是元婴期功法的表示,众人都略微吃了一惊,身形一顿之下,橙色光柱已经转变成土黄色光柱。


    天,竟然有一种称作秘术的功法,不但可以结丹期修士修行,还适用于元婴期,化神期修士还可以使用。


    可吃惊的神色还没有缓和,这土黄色光柱又是一变,竟然发出绿莹莹的光芒直冲云霄,那一道绿色光柱在白日里都是那么璀璨耀眼,这是什么样的功法,怎么连修神期的修士都可以修习呢?


    这才是真正的秘法的,可以从结丹期修炼到修神期,那还会不会在炼虚期也可以发挥作用呢?


    本已经失落的心竟然再次期待起来,黑瘴山内忽然安静下来,连鸟雀的鸣叫声都消失了。


    绿色光柱遥遥冲向天际,这个过程好像经历了很久很久,以至于众人的呼吸都屏住好久,但是它终于再一次变了颜色,青色的光柱终于取代了绿色的璀璨。


    炼虚期!这个秘法竟然是结丹期一直到炼虚期的修士全都可以修习。


    这该是什么样的秘法,这个秘法该是怎样的修士贡献出来的?


    第1830章 佛修的攻击


    会不会是张老板回来了?


    是张老板吗?


    可除了张老板,还有谁能拿出跨越结丹期到炼虚期的法术?


    青色的光柱直冲云霄,紧接着,宝塔华光万丈,耀眼夺目,华光之中,宝塔忽然开始生长,就在黑瘴山修士的视线中,多出一层出来。


    四层宝塔,代表着其中再多出一种秘术出来。


    黑瘴山忽然沸腾起来,外门弟子无召唤不得随意进出内门,内门弟子也不得随意在门内飞行,但此时,几乎所有修士都以最快的速度向宝塔方向奔来,每一个修士都想要知道到底是谁为黑瘴山再添一种秘术。


    黑瘴山的修士此时并不多,即便是内门之中的洞府也空出来一多半无人居住,就是内门弟子中,还有一部分炼丹炼器或者在荒域猎杀妖兽,但剩下的这些修士,也有两三千人之多。


    两三千人,在任何一个门派来说都是太少了,但是对于一个才成立十多年的门派来说,这数量却不少了,黑瘴山也太大了,他们不能飞行全力奔跑,外围的却也不肯失掉这个机会,即便不能亲眼看到,也可以听到看到的修士说起来的。


    张潇晗的手才离开玉台,感受到宝塔的升起,对这般异相觉得很是奇怪,站在宝塔之内左右观望了一会,天眼之下,宝塔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阵法线条,这些线条与建筑宝塔的砖石融入到一起,细看,又哪里是砖石,分明都是珍贵的炼器材料。


    难怪这座宝塔会自己生长,分明整个宝塔就是一个被炼制的器物。


    宝塔的增长慢慢停止之后,张潇晗并没有离开,而是沉吟了一会,从储物手镯之内拿出来一柄泛着紫光的飞剑,这把飞剑狭长,黑中透着紫光,仿佛带着魔性,却有被紫光压下来。


    张潇晗的手轻轻拂过这柄飞剑,慢慢将它放在玉台之上,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三声之后,张潇晗的手轻轻放在合体期三个字之上。


    宝塔的顶端忽然喷射出一朵深蓝色光晕,这光晕笔直升入高空,百多米之后,忽然向四周绽放,就如绚丽的烟花一般。


    这是宝物的象征,灵器的出现,深蓝色焰火之后,再升起一束紫色焰火,这柄灵器可以为合体期和大乘期修士使用。


    黑瘴山再一次轰动起来,相隔如此短的时间有如此的焰火出现,分明拿出功法和宝物的是同一个人,除了他们心目中的宗主,除了让他们仰慕敬佩的张老板,还会有谁呢?


    宝塔之内,峒箫诧异地望着张潇晗,张潇晗拿出那个水涨船高的功法,他并不意外,一个功法而已,况且这个功法在他看来,也有诸多不足之处,但是张潇晗竟然拿出她自己炼制的灵器,他就是意外了。


    这柄被张潇晗命名为紫魇的飞剑,在张潇晗所有法器中算得上精品了,她的手里,实在是没有再超过这柄飞剑的法器了。


    “为什么?这该是你最趁手的法器了。”峒箫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我很快就会碎婴重修,这法器再好,也不适合我使用了,并且以后,我还可以炼制更适合我的灵器。”张潇晗淡淡地说道,将手掌拿开,最后瞧着紫魇,脸上露出笑容来。


    “你不是说要为自己活着吗?”峒箫不相信地道。


    “就是为自己啊,”张潇晗笑着,“我是黑瘴山的宗主,是九域万人敬佩的张老板,如果我要不为黑瘴山做些什么,我担心我会从神坛上掉下来。”


    张潇晗这番话峒箫明显是不相信的,但他却没有反驳,他对现在的人界还不了解,张潇晗这个小修士眼下还算靠得住。


    不过这个小修士显然心不对口的,也是奇怪了,竟然有这么些修士愿意为她做这么多的事情。


    待宝塔再长了一层,张潇晗才走出去,外边,宋辰砂含笑站着,身边多出十几个修士来,都用崇拜尊敬的目光注视着张潇晗,张潇晗一一望过去,都是曾经与她一同战斗过的,远处还不断有修士奔跑过来。


    能距离这座宝塔近些的,自然都是核心修士,张潇晗笑着与大家挥挥手,她并不大适应这样的场面,而心内,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她自己与这些修士的距离画得很远很远。


    注定,她已经无法与面前这些修士站在同一条跑道上了。


    张老板,见过张老板的声音此起彼伏,张潇晗抬手与大家一一抱拳,她微笑着,认真地听着大家的恭维、感叹,也认真地说着此时该说的话,但是她的心神却全不在这里,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扮演者,她在扮演着她该演的角色。


    “张老板才回来不久,还没有好好看看黑瘴山,大家先散去吧。”宋辰砂很快给张潇晗解了围,周围人慢慢散开,张潇晗还是笑着一一点头。


    “真快啊,转眼,师妹就从一个这么高的小女孩成长为让人瞩目的张老板。”宋辰砂看着张潇晗的眼神,真好像看着他宠爱的小师妹。


    张潇晗转过脸去,隐藏起眼神里的一丝黯淡,回过头来的时候,就是神采飞扬:“我也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大师兄能将黑瘴山打理得如此,这黑瘴山要是放在我手里可是不行的,我呀,充其量就是一个炼丹师、炼器师。”


    宋辰砂笑道:“还是制符师——我可没有忘记你制符的水平,只是飞升以来你一直不得时间,以后闲暇下来,黑瘴山的宝库里一定要有你的各种亲手炼制的法宝,师妹,你可是黑瘴山的开山鼻祖,以后就是……老祖,对,就是老祖。”


    张潇晗和宋辰砂一起哈哈笑起来,老祖,这么严肃的一个带有敬意的词被宋辰砂如此说出来,简直就是趣味十足,一想到她这么年轻的老祖,张潇晗自己也笑得要肚子痛。


    “老祖这个词,哈哈,亏大师兄想得到。”张潇晗笑过之后摇摇头。


    “师妹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宋辰砂知道张潇晗有碎婴功法,也知道张潇晗多半要开始碎婴重修了。


    张潇晗想想道:“总要先在各域走走的,飞升以来,虽然不是像在下界的时候提心吊胆的,但总是也有危机感,现在我修为也算是顶尖了,黑瘴山有你和木槿打理,还有简前辈这样的靠山,难得会有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自己费心去做的时候。”


    说着忽然笑起来,她这个样子,只要转换个性别,是不是就是那种“带着狗腿调戏良家女”的恶少了——这话心里想想也就可以了,是不能说出去了。


    “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我们修士修炼,也要有放松心态的时候,”宋辰砂点点头,“散散心,然后尽早碎婴重修,趁简前辈还在这里。”


    张潇晗笑着点点头。


    宋辰砂便继续介绍起黑瘴山来,张潇晗所知道的一个宗门该有的炼丹、炼器、制符的场所都有,甚至在这里还专门有御兽的场所,还有一些张潇晗都没有听说的,看来简约真的将西海所有的也拿到了九域,将九域当做西海一般。


    只是西海毕竟是他自己的,而九域,他也是将他当做一个过客。


    岂不知,她现在才是真正的过客,这个世界的过客。


    慢慢的,两个人走到了山门处,山门高大,辉煌,下边是九十九级台阶,简约正站在山门处。


    宋辰砂站住脚,能与张潇晗一同走过黑瘴山,他已经满足了。


    山门外,忽然一道金色遁光飞来,距离山门还有还有千米多远,遁光消散,范筱梵出现在半空中,迎面所见,微微一愣。


    他很快就落在山门下,顺着九十九级台阶走上来。


    “简前辈。”他向简约抱拳,简约面无表情,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范筱梵并不觉得尴尬,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接着视线落到张潇晗身上,却见到张潇晗瞧着他,带着些奇异的表情,不觉有些诧异。


    “张老板,宋道友。”他同样对张潇晗和宋辰砂抱抱拳。


    世事无常,在下界,他对宋辰砂都没有正眼看过,而如今,宋辰砂却成为黑瘴山的代理宗主般,黑瘴山的一切都由宋辰砂打理。


    而他现在他看到张潇晗,也已经不会有半分激动了,有的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甚至还有暗暗的庆幸,他们曾经渐行渐远,他们终究不会是走在一起的。


    张潇晗完全是惊讶地望着范筱梵,在范筱梵的眼神里她看到了陌生,漠然,和一丝庆幸,可她的注意力却全在自己的丹田和对范筱梵的疑惑中,范筱梵出现之时,丹田内温养的利刃忽然躁动起来,渴望团聚一般。


    五行利刃中唯一的金刃就在范筱梵的手上。


    她却不知道,她疑惑惊讶的目光转为了惊喜,天眼不由自主就张开了,她想要知道的是金刃可否被范筱梵收为本命法宝,可天眼才一张开,一股刺眼的金光顺着天眼猛地刺向识海,天眼承受不住这耀眼的光芒,瞬间合闭,神识一痛,张潇晗面色瞬间惨白,身子一晃,耀眼的金光已经扎到了识海中,神识倏地包围过去,金光陡然在识海中绽放,仿佛是一枚炸弹爆炸在识海中一样,包裹住金光的神识轰然之间炸开。


    张潇晗的神识何等雄厚,原本在进阶到大乘初期的时候,就堪比半仙,经过炼制透明簪子时候刻画阵法,神识凝聚,她自己根本就不晓得到了什么境界。


    但,就这般凝聚的神识却因为天眼对范筱梵丹田的窥视,而被金光入侵在识海中爆炸,神识被打散的一瞬间,就米分碎了三分之一,张潇晗身子一晃面色一白中,神识就受了重创。


    范筱梵只是漠然地望着张潇晗,压下体内金佛的异动,张潇晗的疑惑、惊讶到欣喜而转为面色苍白,他全不会再放在眼里了,而体内金佛的异动,更是提醒了他,他与她早就形同陌路。


    张潇晗一定是用神识窥视了他,岂不知,金佛怎么会容许别人的神识窥视。


    他漠然经过张潇晗和宋辰砂身边,向黑瘴山内行去。


    神识受创,张潇晗只觉得头痛欲裂,好像神魂被灼烧了般,这般神识受到的损伤与她主动攻击时的神识消耗完全不同的,就在范筱梵擦身而过之间,冷汗已经从额头上渗出来,她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外界的一切都看不见了,只拼命聚拢着分散在识海内的神识。


    一瞬间的异样,并没有被简约和宋辰砂注意到,待范筱梵擦身而过,简约才回过头来,可是望到张潇晗的刹那,脸上的微笑忽然转变成震惊,眼睛蓦地张大。


    张潇晗的身子一晃,宋辰砂的心中就是一酸,他微微侧头,见到张潇晗面色惨白,内心更是酸楚无比,他以为他们早就形同陌路了,原来在小师妹的心里还不曾忘记这个人。


    小师妹如此优秀,范筱梵怎么会不珍惜她,忍心伤害她?


    待抬头看到简约的表情,酸楚就立刻化为了担心,简约这十几年来所做的一切立时涌上心头,他下意识上前一步。


    他说不出是什么心理,只是一瞬间的条件反射,小师妹已经受到了伤害,他不希望简约再伤害到她,虽然他知道,简约一怒,将会横尸万里,但这之前,他只想站在张潇晗的身前。


    “不要动,张老板神识受伤了。”神识中忽然传来简约的声音,宋辰砂一愣,回头望来,只见张潇晗一动不动地站立的,面色惨白,眼神空洞,他忽然反应过来。


    神识受伤?关心则乱,宋辰砂立时就呆住了。


    脑海纷乱如麻,是范筱梵?因为范筱梵的漠然而伤神?


    “刚刚那人是谁?”简约的声音传到宋辰砂的神识内,宋辰砂蓦地清醒过来,他小心地后退几步,距离张潇晗稍稍远些。


    这才神识传音过去:“范筱梵,一个佛修。”


    简约的视线望向范筱梵离去的身影,这么片刻,范筱梵的身形已经看不到了,他阴沉着脸,视线在看不见的背影处停留了片刻,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1831章 劫后余生


    张潇晗的神识强大是少见的,可与范筱梵一照面的时间,竟然神识就受到了损伤,简约的眼神锐利起来,强大的杀意出现在心里。


    竟然在他面前敢重创张潇晗,范筱梵这个名字,在他的心中已经是一个死人的名字了。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张潇晗身上,立刻就满是担忧,张潇晗的神识受到重创,此刻,他却不敢惊扰到她,连恢复神识的灵丹都不敢喂上一粒。


    他们不敢做任何分散张潇晗心神的事情,宋辰砂一步步退开,简约伸手,为张潇晗布上禁制。


    张潇晗什么也不知道,识海之内好像还是金光一片,神识支离破碎般,只有一个信念,聚拢神识。


    《修魂》无声地运行起来,完全不受张潇晗控制,识海内的神识在《修魂》的运行之下,好像形成了一个漩涡,这个漩涡在疯狂地聚拢着神识碎片。


    聚拢的神识被《修魂》术温养着,可神魂被灼烧的感觉半分没有消失,几乎所有神识都沾染了金光,这些金光正在不停地腐蚀着神识。


    被腐蚀的神识又在被《修魂》温养着,被温养的神识反过来再受到金光的腐蚀,神识虽然不再消散,不再损失,可这般在温养中遭到腐蚀的过程,就犹如被炼魂灯照射之下。


    而随着《修魂》的运行,破碎的神识几乎都被聚拢过来,而聚拢过来的神识越多,遭到温养和侵蚀的神识就越多,张潇晗却根本不敢停止聚拢神识,也不敢停止《修魂》的运行,事实上,她也无力停止《修魂》,甚至无力再有多余的想法。


    她的思想已经浑浑噩噩起来,全部的意志都在抵抗这种非人的痛楚,她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才能抵消这般痛苦,也不知道痛苦会持续多久。


    一切都是本能,是她内心深处的坚持,是她骨子里就隐藏的骄傲,她经历了那么多的苦楚,那么多的危机和无数次死亡的威胁,在她的字典中就从来没有过放弃两个字。


    疼痛,会消磨大多数人的意志,但只有一种人的意志永远不会被疼痛击垮的,因为在他们的心中,还有比**的疼痛更为痛苦的事情。


    簪子内,峒箫沉默地望着张潇晗,从张潇晗神识受到攻击的一刻,他便觉察到了,他觉察到的东西甚至比简约更多。


    他沉默地望着张潇晗,这是他的一个机会,如果张潇晗因此承受不住而魂飞魄散,他完全可以接收这个身体。


    这般做,他没有违背他的诺言,虽然他并不喜欢一个女人的身躯,但只是借助这个身体找到他遗失的其它不死之身。


    也真是意外啊,这个人界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佛修,他在得到的张潇晗的记忆里仔细寻找了一下,慢慢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的啊。


    一个天真很傻的小女孩,也是幸运的女孩,如果那个时候不懂得放弃,大概早就陨落了。


    修仙世界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尤其是人界,人修的贪婪狡诈是五界公认的,他们披着身体柔弱的外衣,却行着最阴险狡诈之事,打着强者为尊的旗号,行的确实掠夺欺骗的勾当,可惜,这个小女修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


    他的心中对张潇晗悄悄升起些同情来,也只是同情而已。


    “那个范筱梵是什么人?”简约冷冷地问道。


    宋辰砂犹豫了一会,只是将他所了解的范筱梵讲述出来,至于范筱梵与张潇晗之间的感情纠结,他曾了解些,却一点也没有涉及,他内心还是矛盾着,他完全没有感觉到范筱梵对张潇晗的神识攻击,难道是张潇晗心伤已久的原因?


    “其它的,简前辈还是等小师妹醒过来的时候问她吧。”宋辰砂最后说道。


    看来,他对张潇晗了解的根本不够,张潇晗在下界的事情他根本就不了解。


    他却没有再询问,宋辰砂有一句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他会等待着张潇晗醒过来,等着张潇晗亲自告诉他。


    天黑下来又亮起来,禁制将张潇晗包围起来,连宋辰砂都看不到张潇晗的身形,只有简约可以透过禁制看到张潇晗苍白的面孔和满是冷汗的强忍着痛苦的神情,他恨不得亲身替代张潇晗承受这种痛苦,这种神识被灼烧的痛苦。


    张潇晗并不知道这些,在难熬与漫长的痛苦中,《修魂》运行对神识的温养终于与金光对神识的灼烧持平了。


    痛苦依在,但神智却渐渐清醒了,虽然思考会加剧痛苦,但是张潇晗却还是明白了她面临的危险,她必须要尽快驱除掉识海内的金光,或者炼化掉,不然,她的神识早晚要在这种痛苦之下被金光再毁灭一些的。


    可除了《修魂》,她竟然不知道怎么样驱除识海中的金光。


    峒箫是知道了,可是她现在却根本无法向峒箫求援,她根本就无法做到神识传音。


    明白了处境,她却冷静下来,知道无法依靠外界,便不再做无畏的挣扎,只全心全意地运行《修魂》。


    简约一直注意着张潇晗,他不敢进入到张潇晗神识中查看,但是张潇晗神智的逐渐清醒他却是看得见的,见到张潇晗的表情中忽然出现痛苦,随即压制住了,心倏地一提,张潇晗神智清醒,势必对神识痛苦更为敏感。


    他却更加不敢轻易喂给张潇晗温养神识的灵丹了,这么长的时间,张潇晗神识中的痛苦丝毫没有减弱,就是说,范筱梵的神识攻击在张潇晗的识海中还存在。


    此时,服食温养神识的灵丹,说不好就是给范筱梵留下的神识攻击的一剂良药,适得其反。


    越是愤怒,简约却越是冷静下来,只是神情还阴沉得可怕,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宋辰砂,宋辰砂的表情却愈发平静下来,到此时,他又怎么会判断不出来,哪里是张潇晗心伤范筱梵,分明就是小师妹神识受到了重创。


    他们彼此在心里都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论张潇晗如何,害了张潇晗受到这番苦楚的人,绝对是不该再在整个世界出现的了,这一刻,范筱梵在他们的心里,都被判了死刑。


    峒箫在玉簪之内,却慢慢叹息了一声,他早该知道的,张潇晗的意志是足够坚强的了,既然她恢复了神智,驱散金光的攻击就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了,她既然已经撑过了最危险的时刻,神识便不会粉碎了。


    《修魂》功法是精品了,可惜张潇晗得到的应该只是半部,下半部他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不过类似的功法魔界也有,温养神识方面并不比人族功法差。


    他思考了一会,向张潇晗传音过去。


    真正强大的功法从来都不是靠神识刻录的,那种,只能让得到功法的修士被动修炼,真正高强的功法都需要修士的悟性,即便张潇晗神识受损,他也不会直接将功法灌输进去的。


    若是在痛苦中只能忍受,而无法思考无法修炼,对抗凰姬,简直就是笑话。


    张潇晗的识海之中忽然传来峒箫的声音,送过来的是一段口诀,她欣喜起来,却漏掉了前边几句口诀。


    她是知道的,峒箫只会将口诀重复三遍,而她稍稍一专心,神识便好像被加剧灼烧一般,恨不得就此昏迷过去,而峒箫的第二遍口诀已经开始了。


    一边是神识的灼烧,一边是要在灼烧中强行记住口诀,就好比是生生将神识放在炼魂灯下反复蹂躏灼烧毁灭般,第二遍口诀结束的时候,张潇晗只觉得神智都要重新涣散般。


    没有机会了,峒箫不会给她多一次机会的。


    张潇晗横下心来,不再理会《修魂》的运行,也不再抵抗痛苦的侵蚀,只全心全意地记忆着峒箫的口诀。


    她的神魂好像被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在痛苦的灼烧之下翻滚哭嚎着,一部分却冷静地记忆着最后一遍功法,好像这功法就是刻刀一样,将每一个字都生生刻录在神识之上。


    神识仿佛在承受双重的痛苦,强行记忆好像让金光瞬间化为刻刀,将峒箫所送来的每一个字都刻录在神识上,张潇晗狠下心来,只当这神识不是自己的,竟然在最后一次,生生记住了所有口诀。


    果然,三次之后,峒箫就再没有了声音,而记住口诀只是第一步。


    这般口诀,都是要靠领悟的,而让一个神识正在遭受攻击的修士领悟口诀,不亚于在刀尖上起舞,在烈焰中欢歌。


    只是,张潇晗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不是在痛苦中挣扎求生,就只能在痛苦中毁灭。


    这就是她的命运?在她欣然接受紫气传承之后,她便是一路顺风,哪怕再大的危机,在她面前也会化为机缘,只因为天族传承的庇护,她作为未来炉鼎享受的福泽。


    如今,她的心中升起对凰姬的抗拒,便要受到随之而来的惩罚?先前种种机缘与福泽便要连本带利地付出代价?不然,只才离开阴河之下,只才站立在天意的范围之内,便要承受住这无尽的痛苦?


    天意之下?怕是不仅仅是天帝的天意。


    也罢,既然曾经得到过福泽,便要因此承受代价。


    人,只怕心不够狠,真正的狠,不仅仅是对别人能狠下心来,还能够对自己狠,不仅仅肯伤害被人,还肯伤害自己,而对自己下起手来,也绝不容情。


    峒箫望着张潇晗,微微动容,他是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苦楚的,虽然不是天火的焚烧,可并不比那焚烧的苦楚减轻多少。


    只因为前者是被动地承受痛苦,而张潇晗此时,却是自己在一刀刀地伤害着她自己。


    他的心中却陡然升起悲哀来,五界之中,除了人族,还有谁肯如人修修士那么狡诈而又那般的心狠手辣?魔族的他们从来不屑于阴谋诡计,他们从来都是心胸坦荡的。


    神族呢,神族是骄傲的,他们是五界之中最为俊美的修士,他们爱惜他们的容颜终于生命,他们不会容许生命受到如此的亵渎,在这样的神识痛苦中,他们选择的会是默默承受,或者结束生命,而绝对不会再强加给自己一点点创伤。


    佛族呢?就如刚刚那个佛修,他们号称悲天悯人,可是却不通情理,任何违背他们想法的修士都是与他们对立的,若是他们有这般苦楚,便是会将这苦楚全都反噬出去,哪怕自身毁灭。


    就如刚刚那个佛修,他那么不屑地离开,恐怕他自己都还不知道他给张潇晗造成了多么大的灾难吧,或者他根本也不屑知道,因为佛修眼里只有自己,根本就没有他人。


    峒箫的神识不由再专注到张潇晗身上,这个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的女修,如今,不知不觉中就在心下留有了一席之地。


    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啊,就如前世所言,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遭不了得罪,尤其在别无选择之下。


    就在领悟了第一句功法的刹那,《修神》功法忽然出现了些许的变化,不仅仅在温养神识,竟然在温养的过程中,开始对识海内的入侵者开始灭杀。


    灭杀一旦开始,痛苦便随之减弱,而随着对口诀领悟,依附在神识上的金光也逐渐黯淡下来,而张潇晗所有的心思也全专注在口诀的领悟之上。


    时间飞快地过去,黑夜逐渐降临,黑瘴山的山门处悄然成为禁地,并没有几个修士知道山门内发生的事情,守候山门的修士早就被如此变故吓得惊呆了,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看不到什么,只知道简约杀意弥漫地站在山门处。


    忽然,他们的视线被蒙蔽了,他们被困在禁制之内无法言语也无法移动,只能恐慌地猜疑着外面的事情。


    包围着张潇晗的禁制在张潇晗张开眼睛的一刻消失,看到简约与宋辰砂担忧的眼神,劫后余生的感觉刹那袭上心头。


    先前的一幕极快地从脑海中掠过,天眼的窥视竟然引来了佛像的主动攻击。


    果然,魂修与佛修是天生的对头,不,是佛修,他们不允许魂修存在于这个世界。


    第1832章 总要收点利息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张潇晗轻轻说道。


    “你怎么样了?”简约压住怒气,平静地问道。


    “神识掉落了几个境界。”张潇晗面无表情,略微思索了一下道:“大概还不到合体期。”


    周围的空气瞬间一寒。


    张潇晗堪比半仙的神识竟然掉落到不到合体期,神识境界一旦掉落,比灵力修为的提升还要困难。


    “跟我来。”简约说了一声,瞧宋辰砂一眼,宋辰砂点点头,就守在了山门处。


    张潇晗也与宋辰砂点点头,简约悄然带着张潇晗,化作遁风。


    黑瘴山内是禁制修士飞行的,但是却禁不住简约,很快二人就来到简约的洞府内。


    简约的洞府很是宽敞华丽,张潇晗进去之后四顾了下,嘴角露出微笑来,见到张潇晗的微笑,简约哼了一下,自顾走进去。


    张潇晗笑着跟进去,简约已经坐下来,手里多了一个玉瓶扔过来,张潇晗伸手接过来打开,只闻了一下,便只觉得神清气爽。


    “多谢了。”她笑着,却不急着马上服用,收起了玉瓶。


    “我也算是自作自受了。”她耸耸肩,“范道友是佛修,我呢,算作魂修吧,佛修天生就是魂修的对头,偏偏伤了我神识的东西还是我送给他的。”


    简约面无表情地瞧着张潇晗:“我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啊。”


    张潇晗扬扬眉毛:“我这个人就是到处闯祸到处树敌的,以前是我福源厚泽,说不定以后的福源就全消失了,不但消失了,还要将曾经得到的连本带利地还回去呢。”


    “哼,谁敢拿走你的福源?”简约冷哼一声。


    张潇晗瞧着简约笑道:“有失有得本来就是正常的啊,就如前辈,不也是因为失而有所得嘛。”


    说着收起笑容,微微蹙眉:“这一次我却是没有想到,奇怪了。”她知道简约一定要知道前因后果的,可是从何说起呢。


    微微叹息一声:“唉,终归是我年少轻狂不懂事啊,自己种下的苦果,怎么苦,也要自己坚持着吃完啦。”


    见到张潇晗还能开玩笑,简约的神情微微缓和一些:“你是不是先要闭关?”


    张潇晗道:“我要是现在不说明白,简前辈是不是马上就会将范道友揪出来杀灭了啊?”


    简约再冷哼一声:“九域谁不知道你张老板是我简约的朋友,他敢动你,就是在与我示威。”


    张潇晗眨眨眼睛,摇摇头:“不不,简前辈,冷静冷静,这个人先不要动。”


    简约的脸再次黑起来,他已经从张潇晗“偏偏伤了我神识的东西还是我送给他的”这句话中想到了什么。


    张潇晗知道简约误解了,再摇摇头:“简前辈,这个人先不要动,我还有用。”


    这句话再重复一遍,简约自然不懂得其中的意思,峒箫却明白了。


    “说起范道友,我们的关系曾近很复杂,最初相识,就如简前辈你与我相识一样,只不过是他从灵武大陆到我玄黄大陆这边的,那时候他得到了一枚舍利,得到了其中的传承,已经是化神期修士了,而我,还是小小的金丹,第一次照面,我就差点死在他的手里,哦,对,也是神识受损。”


    张潇晗耸耸肩,对那段历史,现在说起来,心中不会有半点波澜了,不过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她胆子也着实大,一个小小的金丹就敢对抗化神期修士,若非有紫气带来的福泽,她早就死一百次了。


    简约对张潇晗的胆大包天却是知道了,也知道她的性子是不肯服软的,想必那个范筱梵对张潇晗多有欺负,张潇晗身边还有小宝,与他对抗也是自然的。


    “后来我就逃脱了,被范道友一路追杀,然后我们误入迷雾沙漠——咦,我竟然忘记了,下界还有那么一处奇怪的地方,那里的妖兽好像都是荒古时期的怪兽,不论我走到哪里都能找到我,幸好它们不能飞行。”张潇晗皱皱眉,她竟然将那样的地方给忘记了。


    簪子内峒箫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住了。


    停顿了一会,张潇晗将迷雾沙漠里的怪兽简单叙说了下,也提到了噬金蚁,接着道:“如此,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范道友伤了我也救了我,之后,我们又机缘巧合相遇,一起历练过,便也就熟悉起来,至于到后来便也成了朋友。”


    说道朋友,张潇晗微微怅然,也许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地将范筱梵当做朋友,甚至当做可以托付终生的人:“在魔幻禁地中历练的时候,我们都进入过玲珑仙塔,传说是仙界留给人界的,其内有诸多宝物,佛像便是我在其内得到的,当时佛像是在玉匣子内,只开启一个缝隙,我便感觉到其内的危险。”


    “当时,我也在犹豫着是不是将佛像送给范道友了,因为我感觉到佛像对我的威胁,但是后来我们遇到了妖兽的攻击,只好将佛像给范道友提升实力,才避开了危急,但再后来,也许是佛修与魂修天生的敌意,也许是我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想法的人,以至于后来就渐渐淡下来。”


    她想说范筱梵也送给她火刃来着,可是又要解释很多事情,也就将这句话收在心里,不可避免想到范筱梵手里的金刃,这个金刃她是早晚要得到的,甚至越快越好,只是怎么才能到手呢?


    张潇晗说得简单,大体也说得差不多,再加上宋辰砂所说的和对张潇晗的了解,简约心中对范筱梵便立刻就有了判断。


    “就是他的佛像伤了你?”简约问道。


    “嗯,我先对他神识窥视的,佛像的金光立刻就侵蚀到我的识海内。”张潇晗说着,回忆起天眼所看到的,面色微微一变,天眼当时所望的是丹田,她还记得佛像本来停留在范筱梵****的,可是伤了她神识的金光是从丹田内激发出来的,而天眼还没有来得及看到丹田内的情况。


    难道范筱梵已经将佛像完全祭炼了?


    不会吧,这才多少年?可真以细算,时间还真不少了,有二百多年了。


    “你神识窥视就引发神识攻击?”简约眉头微微一蹙,“不管你们之间现在如何,这佛像毕竟是你送于他的,这般恩将仇报之人还留着做什么?”


    张潇晗摇摇头:“我只是奇怪,范道友不会不知道简前辈的厉害吧,怎么敢就这么出手呢,而我与范道友之间即便不是朋友了,也没有到仇人的地步吧,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我的窥视引起的是他被动反击,简前辈,有可能范道友还没有觉察到我神识受到攻击。”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不是那么想的,丹田内的金光反击,一定是被范筱梵觉察到什么了,也许他的反击是下意识的,或者纯粹只是对自己的警告,但是要说他完全不知情,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话,张潇晗自己都不相信,简约又怎么可能相信呢,但简约并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明明心中很生气,很气愤,尤其是听到张潇晗如此说,可对张潇晗他却生不起气来。


    “嗯——”张潇晗想了想:“按说我现在最该做的就是闭关恢复神识了。”想到峒箫传给她的修炼神识的功法,只觉得分外奇妙,可是简约等着她很久了,就这么闭关,似乎也不大好,并且,她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就闭关,也不是她张潇晗的做法。


    “不过我不想闭关。”张潇晗悠悠地道,“我可是张老板,不明不白地吃了这么大的亏,要是连点利息都找不回来,可也是太丢人了。”


    简约瞧着张潇晗这才有些笑容来:“你先服了灵丹温养下神识,利息自然是要先拿回来的,不过不着急。”


    张潇晗点点头,她正也要好好想想,便进了静室,布下禁制后,没有先服下灵丹,而是对峒箫道:“多谢峒箫前辈。”她不想神识进入到玉簪之内,那里毕竟是峒箫居住所在,她神识出出进进的,很不礼貌,可是神识不进入,她却也无法传音给峒箫。


    峒箫还是精血的模样,悬浮在玉簪之内,见张潇晗神识进入,淡淡道:“这也是你自己的机缘,如果你神识扛不住痛楚粉碎了,我便可以心安理得占了你的身体。”


    张潇晗笑着:“无主的身体,便是谁都可以占用了,被前辈占了,也好过被什么人收做了傀儡。”


    峒箫哼了一声,张潇晗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他对人族修士的无耻更认识了一层。


    “峒箫前辈,如今我神识受损严重,跌落到这般境界,哎,那个范筱梵手里可是有金刃的,我还差一个金刃,我的本命宝器就聚集全了啊。”峒箫既然得到了张潇晗大部分记忆,这事自然也无须隐瞒。


    峒箫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显然是不想理睬张潇晗的。


    张潇晗讨了个没趣,剩下的话也就说不出口来,神识退出簪子,面色就沉静下来,拿出灵丹服了一粒,灵丹化开,神识暖融融的,便将领悟到了口诀继续运行起来。


    那边范筱梵压下佛像的躁动,与张潇晗擦肩离开,心里也知道张潇晗的神识一定受伤了,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还不算是虎落平阳呢,张潇晗竟然一个照面就对他神识窥视,并且,也并非是他有意反击。


    他没有回头瞧张潇晗,甚至都没有查看张潇晗的伤情,就算有简约为张潇晗撑腰,真要动起手来,他也并不惧怕。


    这二百多年,他终于将胸中的佛像祭炼入丹田之内,如今****吸收金光,已经吸收有一半了,随着金光的吸收,得到的传承也越发的雄厚,他便也知道,终有一日,他会离开这个界面,所差的,只是一个机缘。


    他甚至在心里还有着期盼,期盼着简约能先动起手来,可惜了,身后并没有任何追赶。


    他嘴角撇撇,便将这些事情放在脑后了。


    经过宝塔的时候,他随意看了一眼,宝塔竟然是五层了,他心中略微惊讶,然后就冷笑下,必然是张潇晗又拿出什么来。


    她一贯是福源厚泽的,有些秘术不足为奇,想到体内的佛像也是张潇晗送的,隐隐有些不自在,可随即就想到自己送给她的火刃。


    他是佛修,这个佛像自然只有他能驾驭得了的,并且当日若无危急,张潇晗也未必会拿出佛像来,而他也送给了她火刃,只是刚刚毕竟伤了她,他是不欠她什么的。


    身形却没有停下来,继续向洞府飞去。


    只是回到洞府之内,心中究竟是不舒服,挥手布上了禁制,直接走进静室。


    洞府内冷冷清清的,他只要回到洞府,大多数时间都会在静室内闭关,炼化佛像,可是今天,却心绪不宁。


    他刚刚见过了巫行云回来。


    巫行云飞升,是他意料之中的,飞升之后开的店铺,也是他们计划出来的,也是他一直没有到城池内刻意打听,只是以为巫行云不会如此快的飞升,但是巫行云的店铺因为云凤关闭了,却是意料之外。


    洛阳锦,云凤,洛家。


    范筱梵冷笑了一下,随即又对巫行云恨铁不成钢起来,连一个侍妾都看不住。


    脑海里不知道怎么又出现张潇晗的身影来,巫行云住在雅园内便不肯离开,也不肯到黑瘴山来,雅园又是张潇晗的地盘,巫行云提起张潇晗来,偏偏又是一副真把张潇晗当前辈看待的样子,他一想起来,心中就略微恼怒。


    女修全是尊重不来的,巫行云要是采补了云凤,云凤哪里还能被洛阳锦勾搭了去?当初他就是过于尊重张潇晗了,若是把她当做云凤看待,直接收做了侍妾——心里这么一想,便也就想起张潇晗的性格来,想起木槿、简约对张潇晗的护卫,心中忽然恼火起来。


    丹田内的佛像偏偏再躁动了一下,好像在提醒着他这个佛像是张潇晗送来的,他压制下佛像的躁动,深深吸口气,不再去想巫行云也不想张潇晗,开始修炼起来。


    第1833章 金刃


    范筱梵从飞升之后,就终于将佛像收入到丹田之内,而后,他炼化佛像的速度就更快了些,就如在下界一样,这般吸收炼化佛像,他的实力增加了,可是修为却显得很模糊。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算作什么层次的,几次深入荒域,能够战胜的凶兽越来越厉害,只要小心些,相信单打独斗,没有荒兽能是他的对手。


    当然,他也并没有进入到荒域最深处,只是按照实力的递增算起来。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测试他的实力,而是尽快将佛像完全炼化了,他感觉,九域的太平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并不需要太多的修炼资源,当日之所以与张潇晗一起回到黑瘴山来,还是存着帮助张潇晗一二的心理,毕竟大家同为飞升修士,也曾经是朋友。


    而他自己,什么时候将佛像完全炼化了,让他的丹田与佛像合为一体,什么时候才算大功告成,只是这一次,修炼良久,心神却难以真正平静不下来。


    这还是第二次出现这个状态,第一次是他被木槿一招落败的时候。


    那一次,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与木槿同归于尽,只是他还有理智,知道木槿的法器完全克制住了他。


    他实在是不曾想到,还有专门能克制佛修的法器,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重新学会了克制,韬光养晦。


    而这一次是为了什么?担心简约的报复?


    不不,他很快就摇摇头,是张潇晗无故先对他神识窥视的,才引起佛像的反击,他发觉后已经压制了,以简约的实力,不会不明白这一点的,就算他关心则乱,张潇晗也会实事求是的,这一点以他对张潇晗的了解,绝不会估算错呢。


    那么,他还有何不安?是因为伤了张潇晗?


    在心内冷哼一声,张潇晗神识强大非同寻常,想要伤了张潇晗的神识可不容易,她先出手的,必然也会是警醒的,哪里那么容易伤到。


    可回忆与张潇晗擦肩而过之后,张潇晗便是一直没有移动位置,这般说来,她的神识一定是出现了问题。


    不过简约和宋辰砂都没有找上来,而他实际上也并不惧怕他们找上来。


    那么,他的内心深处便还是对张潇晗有着一点点感情?因为无意中伤了她而担忧?


    怎么会?


    脑海里忽然闪过宋辰砂、木槿、简约来,一种莫名的感觉从心中升起,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不会的,在下界的时候,他就发觉张潇晗不适合他了,从她抢了他修炼神识的灵果——其实,他不是在意她抢了灵果,在意的是她明明知道他需要,却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里,她只在意她自己,还有那个神兽小宝。


    心中更是纷乱,他知道这个状态分明是出现了心魔。


    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却仍然静不下来,他站起来离开静室,站到院子内。


    修炼之人,最忌讳心魔,从他得到了舍利开始祭炼之后,他从来就没有过心魔,哪怕在无极宗不被宗门重视的时候。


    可这一切是怎么被打乱的?以至于他后来想要介入宗门的管理?一起都是因为遇到了张潇晗,所有的一起变化都是从遇到张潇晗之后才开始的。


    他沉着脸站在院子内,将过去的种种一一回想起来,他一定要找到心魔出现的根由。


    很久没有回忆过去了,只因为过去带给他的只有淡漠,几乎没有特别的记忆。


    这一站,他几乎忘记了时间,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种种一一浮现在脑海里,直到他的思绪定格在一把特别的飞剑上。


    原来,他一直觉得亏欠着张潇晗的,觉得受了张潇晗的佛像,没有完全偿还她,是因为他的手里还有一把金刃。


    手张开,一把金光闪闪的利刃出现在手中,这是巫行云送给他的,虽然他用不到,可是也没有想到送出去,虽然他知道张潇晗有了火刃冰刃,这个金刃显然也是与那些飞剑是一起的。


    算了,他是半分人情也不肯亏欠她的,犹豫了下,便离开洞府向宝塔走过去。


    一个多时辰后,他就站在宝塔之外的禁制中,神念与灵力一同送入进去,神念便好像被抽走了般,禁制翻滚,一条通道出现,他大踏步走进去,宝塔大门开启,他走进去。


    在外边看,宝塔也就是直径不足十米,内部的空间该更为狭小,但是走进去,空间却是极大的,显然布置有空间阵法,内部空空,只有正中间一个玉台。


    他好奇地走过去,查看了下玉台,然后将金刃拿出来,放置在玉台之上。


    金刃放置在玉台之上,玉台忽然出现一道光晕笼罩住金刃,足足有半刻钟的时间,光晕忽然淡去,悠扬的钟声响起,三下之后,玉台之上,一道紫光冲上去。


    范筱梵低头瞧着玉台周围的字迹,嘴角歪歪,将手按着大乘期三个字上,宝塔的震动随之传来,他一条胳膊抱起来,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这个宝塔堪比玲珑仙塔,肯定不是这一界之物。


    显然是简约拿出来了,简约对张潇晗可真是倾其所有了——西海一定有很特别的传承,就如简约的修为。


    他打量着周围,待宝塔的震动结束,转身离开,心果然轻松下来,如此,他便再也不亏欠张潇晗什么了。


    宝塔的钟声传遍黑瘴山,才不过两天,宝塔便再升起一层,又有一件秘宝送入到宝塔中,虽然还是大乘期修士才能用到的,但是每一个修士的心里都全是振奋。


    能称得上秘宝的,被宝塔看中的,自然也是修为高深的修士才能祭炼使用的,他们加入黑瘴山,便是盼着有朝一日也修炼到大乘后期巅峰的,然后飞升仙界,那么,只要努力,为黑瘴山做出贡献的同时,自然也会有机会得到秘宝,一时,都是心情振奋。


    张潇晗也同样被打断了修炼,这粒灵丹的药效也正好全都被吸收了,便站起来离开静室,正看到紫色焰火从宝塔上空绽放。


    谁能拿出大乘期修士使用的秘宝?


    不会是木槿了,那还有谁?


    跟着心念就转到了神识上,她知道神识受损,知道境界掉落到可能还不到合体期,可简约的一粒灵丹吸收了,峒箫传授的功法也修习了一遍,神识竟然只是稳固了,没有半分的增长却是不曾料到的。


    她实力的提升,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神识,包括炼神术的使用,也是在神识强大的基础上的,如今神识境界掉落到这个地步,就等于实力直接被砍了一半。


    魂修、佛修、魔修的区分就是在下界才有的,下界里佛修的出现,极有可能是佛界的功法失落到人界,在灵武大陆就有佛修本来就是人修的说法,只是魂修呢?


    神识受损并不影响她思考,但却再没有多一点的信息,一切都是凭空想象,虽说魔界的帝子就住在簪子内,但显然,峒箫并没有给她科普的意思,许是在峒箫的眼里,她就是温养心脏的炉鼎,或者是凰姬的炉鼎。


    她凝神注视着宝塔一会,奇怪了,神识掉落到如此境界,她竟然没有怎么难过。


    是了,还有什么比她未来要经历的更让人难过的呢?


    她竟然笑了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简约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张潇晗的笑容,不由就是一呆,他以为独自一人的时候,张潇晗一定是神情肃然的,可没有想到她真的在笑,笑容纯净、璀璨。


    “哈哈,简前辈,是不是没有见过我这种没心没肺的修士啊。”见到简约一呆,张潇晗就已经笑着开口了。


    “没心没肺?若是要被你这个才几百岁的小丫头欺骗了,我也白活了数万年。”简约略微嗔怒道。


    “哎,这修士啊,就是不能看外貌的,尤其是简前辈这样有数万年寿元的修士。”张潇晗摇摇头,“想当初我第一次见到简前辈,也真就被这外貌欺骗了。”


    想起西海的初识,简约面上也不由浮现出微笑来,那时候张潇晗也是如现在这样插科打诨的,她只有面对妖兽,或者心情放松的时候才会这样的。


    “你真的不介意你的神识?”他忍不住问道。


    张潇晗耸耸肩:“介意神识也不会一夜就恢复的,当然了,心里肯定不会完全释怀的,我最是小肚鸡肠的,当然要想着怎么收回些利息的了。”


    “利息是该先收着,其实本金就此收了也是可以的。”简约眼神里杀意划过。


    张潇晗想想,还是摇摇头:“虽说我一贯以为我并不很讲理的,不过嘛,黑瘴山好歹也是宗门了,此事说来,是我窥视范筱梵在先,他未必是有意伤我,真要就此非要讨个说法,未免伤了黑瘴山修士的心,再说——”


    张潇晗不由叹息一声:“这报仇的事情吧,非得自己动手才畅快,可我神识受损也真是诡异啊,眼下,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琢磨着收些利息,还要弄点阴谋诡计才可以。”


    简约的怒气几乎全让张潇晗化为乌有,他瞧着张潇晗笑道:“若是存了这样的想法,你连利息都收不到了。”


    张潇晗眉毛一扬,眼睛慢慢地睁大了:“难道宝塔的钟声……”


    “不错。”简约点头道。


    张潇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接着一丝了然慢慢出现,她嘴角浮现出笑容,很是纯净的,却带着些冷意:“这利息既然自己送上来,那自然不收白不收的,简前辈,范道友送到宝塔之内的,可正是我缺的这一把?”


    红唇微启,四把不同颜色的飞剑忽然从口中冲出来,简约的眼睛微微眯了下,他马上也明白了。


    “这柄火刃,就是在下界范道友送给我的,当时我的手里已经有冰刃了。”张潇晗淡淡地道,张口将四把飞剑收回到丹田内。


    “我明白了。”简约的笑容收敛了。


    那个范筱梵分明是早就知道张潇晗需要金刃的,在下界就握在手里,而这时候送到宝塔之内,其意不言而喻。


    看着简约再次离开,张潇晗就在院子的石椅上坐下来,若是说现在她还全不在意,分明就是假话了,但也不至于让她就气到什么程度。


    他如此做,挑衅的不止是她,分明还有简约,佛修的神识攻击难道是五界中最强的?若是那样,简约也不见得是对手的。


    “你们这个九域还真热闹啊,竟然还出现个佛修。”峒箫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识海里:“张老板,他们都是这么称呼你的吧,看来张老板真是福源厚泽啊。”


    “是福源厚泽,五行飞剑也马上就凑齐了,有佛修在,我是先碎婴呢,还是先往佛界走走看呢?”张潇晗道。


    “你真的着急给我找到不死之身的其余部分?”峒箫明明是怀疑地问句,可语气里却一点怀疑的口吻都没有。


    张潇晗淡淡道:“我答应你的,就会做到,也无所谓急不急的,就是方便而已。”


    峒箫沉吟一会才道:“佛界功法能流落到人界,显然在魔界之后,佛界也卷入到与人界的战争中去了,那个佛修一旦回到佛界,便是如虎添翼,你神识受损严重,实力就打了个折扣,眼下,还是留在人界好。”


    张潇晗沉默着,没有言语。


    “人界与五界之间的通道,也不是你黑瘴山,九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在上界也该是个偏僻所在,我知道你想要了解五界上古时期的事情,不过现在知道了,除了增加烦恼之外,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这里的事情先抓紧处理一下,然后闭关。”这一段话说起来的时候,就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不由人不听从。


    张潇晗再沉默了一会,便道了一声是。


    大概因为张潇晗的配合,峒箫语气稍微缓和:“镇宝塔并非这一界之物,竟然也出现在人界了,仙界也许与过去也不一样了,你的这些朋友,能晚飞升还是晚些飞升吧。”


    第1834章 神识塑形


    直到这时,峒箫的言语中才出现上位者该有的威严,他语气并不如何严厉,但是言辞之间却很自然地带上了不容置疑。


    张潇晗的思绪却不在这上,她想的是峒箫言词内透露的信息,仙界也与过去不同了。


    仙界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她不知道,但是能让峒箫说出晚些飞升的话,却证明峒箫以为,现在的仙界并不适合飞升修士。


    三十万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难道天帝失去了对五界的控制?


    脑海中也就想了一下,就回到了现实,不管三十万年前发生了什么,那都是发生过了的,眼下,她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自己。


    ——也没有什么好好琢磨的,整个身体不但对她自己重要,还对峒箫重要,对凰姬重要,所以,只能好好保护这个身体的了。


    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按下所有的心思,开始运行炼神术。


    一个时辰后睁开眼睛,神识果然有些微的提升,这也是意料中的,她掌握的法术虽说不多,可来源处却大是不凡的。


    简约还是没有回来,天色微黑,她也不想回到静室中,炼神术一天只能修炼一次,她便一边运行着修魂法术,一边继续参详峒箫给她的能炼化佛族金光的功法。


    当日,她是在神识被灼烧与恢复的过程中勉强了解了这个功法,领悟的内容直接与修神功法结合在一起,看起来好像是修神上卷与下卷之间的关系,但现在平心静气地从头细致参详,越看,便是越心惊。


    想当日得到了修神功法,便成为了一个魂修,神识修为在修神功法之下进展极快,并且每修炼完一个层次的修神功法,都会得到一个神识攻击的手段,这些神识攻击,才是张潇晗出其不意战胜对手的手段。


    而对于神识,张潇晗只有一个模糊的认识,神识是什么?她现在也说不分明,更不用说识海了。


    而在峒箫提供的功法中,隐隐约约中,似乎提到了识海的作用。


    识海不仅仅是一个空洞的名词,它就如居住着元婴的丹田一般,是神识居住的地方。


    丹田的扩大,可以容纳更多的灵力温养元婴与本命法器,而识海,便是神识所居住的地方,并且,识海可以温养壮大神识,她所修习的《修魂》功法和炼神术,实际上温养的是识海,又是靠识海温养的神识。


    而她也分明在脑海中看到了她的识海。


    识海不一定是海,可是是任何模样的空间,在她这里,识海便是以广袤星空的形式出现,而她从修炼出神识之后,这片星空就存在着,她也就一直以为广袤星空存在是必然的,从来没有想过这广袤星空与神识还有必然的联系。


    心神沉浸在识海中,便才知道识海的宽广,浩瀚无边,在其中徜徉,她甚至都要迷失其中,识海究竟是什么?这一片存在于她的脑海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越是四顾,越是茫然。


    神识又是什么,她的思维又是什么,还有元神,魂魄,这些东西明明都是她见过的,可是这些东西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魂魄,只有在肉身死亡的时候才会出现,那肉身存在的时候,魂魄寄身在何处?是元婴吗?


    张潇晗内视丹田,她的元婴早就恢复成紫色的了,正在闭目盘坐修炼,她又是谁?元婴又是谁?这个可以思维的东西也正在思维的又是什么?


    修士修炼,先修炼出丹田,灵力内沉丹田,开辟空间,接着便是筑基,不论是下界还是上界,修士的统一认知中都是只有筑基了,才会成为真正的修士。


    而筑基,便是丹田内灵力成为稳固的状态,从气化到液化的过程,而筑基之后形成的金丹,便成为固化。


    金丹在丹田内,就好比卵于生物体内,金丹孕育了元婴,就好比卵孵化成形,元婴的出现代表着修士出现了第二条生命,元婴夺舍,便是带着魂魄与元神同时离开肉身,那么,魂魄与元神便是与元婴同在了。


    可神识呢?还有思维呢?张潇晗清晰地认识到她此刻的思维是在她自身而不是元婴中,也想到神识攻击之后,对方的神识米分碎便成为白痴般的存在,空有元婴,可是却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识海、元神、神识、元婴、灵魂、思维……张潇晗只觉得脑袋都要木掉了。


    木掉了?好像有什么灵光闪过一般,她正在思索这一切的联系,可是元婴却还是安然地盘坐在丹田内修炼,会不会是在肉身还存在的时候,元神与魂魄并没有寄居到元婴之内呢。


    是了,元婴是灵力凝聚而成的,元婴修为就是灵力修为,与神识修为完全是不同——她本来就是知道这一点的。


    那么,识海就是神识所居住的了。


    神识可以如灵力一般发动攻击也可以被攻击,所以,神识是单独的一种存在,与元神、灵魂、思维完全不同。


    那么,只有元神、思维与灵魂之间的关系了,那么,一切就都清晰了。


    人活着,便会有思维,死了,她见过魂魄,也捕捉过魂魄,魂魄也是有思维的,所以,也可以理解为人活着的时候,是元神生出的思维,而身死,便是元神的死亡,元神即化为魂魄。


    最后一点就是元神的居住了。


    张潇晗慢慢地笑了,望着广袤的星空,难怪她从来都看不到她的元神,元神即是她,她即是元神。


    她慢慢地环视识海,识海中的点点星光忽然极快地聚拢而来,那般遥远的距离倏忽而至汇集在一起,识海刹那间成为无边无际的黑暗,只在黑暗的中心,有一点明亮而光华内敛的光亮。


    真是暴殄天物啊,被《修魂》开辟出来的识海一直广袤而安静着,拥有这么一座识海宝藏却从来不知道使用、修炼,她望着识海中的那一点明亮,神识化为一个巨大的字体。


    那是在阴河之下岩壁中悟道的第一个字,代表着生,而今,神识便化作这个巨大的生字,包裹住识海的那一点明亮。


    分不清是《修魂》功法还是峒箫传授的功法,抑或是二者已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就在她领悟了功法之后,这个功法便已经成为了她思维的一部分,在神识化为巨大的生字之后,也覆盖出去。


    明亮的一点忽然黯淡下来,识海忽然向黯淡的一点聚拢而来,无边无际广袤的黑暗也好像忽然有了边界般,黑暗也似乎凝实成某种实实在在的东西。


    神识化作的生字没入到黯淡之中,然后就是她思维的一部分也好像分离了出去,她正处在一个奇妙的境界中,一半的她融入到黯淡之内,好像与整个黯淡的东西融为一体,另一半正在之外望着这一幕。


    好像是种子裂开的声音,又好像是生命被孵化的声音,识海之内忽然传来一个声响,仿佛天籁般悦耳动听,一种莫名的喜悦忽然充斥在心中,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舒适,她就好像置身在温暖的怀抱中,懒洋洋的,却又满是活力。


    识海倏地收缩过来,浓浓的黑暗包裹住一切,就在这刹那间,她好像得到了一种特别的力量。


    她的一半看着另一半,同时也感觉到另一半的变化,她就是她,她也是她。


    簪子之内,峒箫略微诧异地望着张潇晗,张潇晗现在分明是进入到了神识塑形状态。


    神识塑形,神识便是有了真正的实体,识海收缩,便是真正可以保护神识了,从这时候起,张潇晗的神识才算是真正可以抵御外来的神识攻击,哪怕是那座佛像的金光入侵,神识也可以有了反击之力。


    这个状态,当然有他给她功法的原因,但是也在于强大的悟性,很多飞升到仙界的修士即便得到了这样的功法,也悟不出来神识塑形,也只能沦为其他仙界修士的附庸。


    ——只是可惜了。


    张潇晗全然不知道峒箫的想法,她正沉浸在这种愉悦之中,好像化身为一粒种子,正在喜悦中发芽,生长,正在要长成参天大树。


    一株幼芽悄然钻了出来,生命重新诞生了一般,随着幼芽的悄然钻出,凝聚到一起的识海开始扩大起来,犹如混沌伊始,天地万物出现。


    识海扩展开来,再次呈现出繁星点点,幼芽生长,化作一株笔直的小树。


    时间仿佛停滞了,又仿佛极快地消逝,好像是瞬间,又好像是永恒。


    思维忽然脱离出来,张潇晗惊讶地望着识海,星空依旧,好像如果她愿意,便可以无休止的广袤,识海正中一团紫蒙蒙的雾气,雾气之上,是一株紫色的小树,只是奇怪的,这颗小树只有枝丫,却无半分树叶,只是在该长叶子的地方,出现一个个白色耀眼的东西,很小很小,带着凌厉、狠辣。


    她的神识才是一株小树啊,连树叶都没有,瞧着这株小树,她好半天都无语,可在看出小树是紫色的时候,更是郁闷得了不得。


    看来她终究是摆脱不了凰姬,摆脱不了天族传承,不但元婴是紫色的,连神识塑形而成的小树,都是紫色的。


    只是奇怪了,小树根部的雾气又是什么呢,这般想着,便好像突然进入到雾气中,一种平和安然的感觉扑面而来。


    久违的记忆忽然出现,难道是那枚来自修罗试炼场的平和玉简?从没入到识海内便隐藏了起来,要机缘到了才能得到?


    雾气忽然消散,化作一汪清泉没入到小树内,一种祥和的感觉弥漫开来,心中的凌厉、狠辣忽然在减退,思维忽然间从神识小树上退出来。


    平和玉简,化去神识中狠辣之气。


    眼看着紫色小树上雪白的点点杀意消失,那耀眼的白色忽然显示出形状出来。


    张潇晗怔怔地看着她的神识在生长,却怎么也无法相信,平和功法之下的神识掩饰了其中的凌厉、狠辣,但却丝毫没有降低它的攻击。


    心神一荡,忽然离开了识海,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所在的位置。


    简约正背对着他站在院子的门口,院门敞开着,微风轻拂,他衣衫的下摆微微扬起,让她记起了初见时的简约,仿佛妖族般单纯。


    这般单纯的外表欺诈了许多人,包括她。


    才一想着,简约已经转过头来,面含微笑,上下打量着张潇晗道:“修炼的时候也不知道进入到静室内——咦,你好像有些变化。”


    张潇晗扬扬眉毛:“变化?哪里变了?”


    简约细细瞧着,摇摇头:“说不好,好像在你身边,就会有种安和的感觉。”


    张潇晗眨眨眼睛,安和的感觉?难道是平和玉简化去了她的杀意,让她显出人蓄无害的气质出来。


    “我只是温养了神识——简前辈回来多久了。”张潇晗还弄不懂她神识的变化,便岔开话题。


    “半个月了。”


    简约的回答让张潇晗张张嘴,眨眼的时间便是半个月,她知道修炼的时候时间都是极快的,可这次她分明是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这个给你。”简约并没有询问张潇晗修炼的进展,拿出一柄金色的飞剑,张潇晗的视线落上去,方才觉察出体内其余四把飞剑的迫不及待。


    微启朱唇,四把飞剑忽然冲了出来,简约手里的飞剑也立时被吸引了,五把飞剑终于聚齐了,五道光芒陡然汇合到一起,五把飞剑忽然合为一体,化作一柄无色透明的飞剑。


    如果不是飞剑上的凌厉感觉,还有祭炼过的四把飞剑与心神的联系,就连张潇晗也无法看到无法感觉到飞剑的存在,她的吃惊不在简约之下,飞剑忽然挣扎着飞出去,急忙神念牵动,只觉得一阵晕眩,勉强逼出一滴精血出来。


    精血落入到挣扎的飞剑上,打入神识印记,也幸亏此前四把飞剑都是祭炼过的,与张潇晗心神相连,飞剑终于不再挣扎,被吸入口中,沉入到丹田之内。


    果然是神识不足,也幸亏是她先将识海祭炼出神识小树,不然,这般飞剑就要失之交臂了。


    第1835章 神魂不全


    就这样,张潇晗也是脸色发白,识海内翻腾起微波来,神识化形的小树摇晃了一下稳固了,这才与简约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是同样的惊讶,


    “这是什么法器?”简约问道。


    张潇晗摇摇头,也是半分头绪都摸不到:“我原本以为就是五行飞剑,五把属性不同的飞剑。”


    简约上前走了两步,坐在张潇晗对面的石椅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透明的飞剑,如果你能压制了其内灵力波动,用作偷袭上,我想,这一界你才是真正无敌了吧。”


    “是的。”张潇晗也笑了,不过笑容很快就收敛了,“神识不足,刚刚收取就勉强了,一击不中,就无法再操控,不是被它逃掉了,就是会被抹去神识印记。”


    “那就暂时不要祭炼出来,好的本命宝器都要温养的。”张潇晗拥有了这般厉害的飞剑,简约甚至比他自己拥有了还开心。


    “神识的修炼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我们先在九域走一圈,回头再闭关。”简约虽然这么说着,语气却不霸道,带着商议,“我现在也认命了,这个九域和黑瘴山说是给你的,眼瞧着,黑瘴山就是你大师兄宋辰砂的,九域早晚都是木槿的,你就占个名,等到上阵厮杀的时候才会被想到。”


    张潇晗笑着站起来:“我就占个名气了,真把黑瘴山和九域交到我手上,还不一定被我弄得怎么乱七八糟的,其实我这个人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知人善用,比如简前辈你,我是绝对绝对把你当做我的大靠山的。”


    简约也站起来,两人并肩向外走去:“靠山?哼哼,是谁把玉符丢出来的?那么危险都不捏碎?”


    张潇晗嘻嘻笑着:“那不是太危险了嘛,再说,我也是因祸得福的,我一贯机缘厚泽嘛,只是可惜了木槿的法宝,唉。”


    简约卷起张潇晗化作遁风,悄无声息地离开黑瘴山,两个人在遁风中兀自还在斗嘴:“因祸得福,总是因祸得福了?靠山是什么?那是拿来靠的。”


    “好好好,我现在就靠着,我可是神识境界不足,相当于半个残疾人了,有传送阵不乘坐,赶路这事全有前辈负责了。”


    简约微微侧头望着张潇晗,张潇晗笑得很是开心,完全没有神识境界下降该有的沮丧,甚至也不避讳神识受损,完全放开心扉。


    大概是因为集成了五把飞剑,合成透明飞剑的原因吧,想起金刃,便想起了范筱梵,压下心中暗暗升起的杀气。


    他简约想要灭杀一个修士,从来是不肯讲什么道理的,但是在黑瘴山内,他却不得不顾着张潇晗的名声,范筱梵将金刃送到宝塔之内这个举动,着实恶心人。


    离开山门有一段距离之后,简约收起遁风,两人缓缓而行时,简约说道:“等到你正式接手了九域之后闭关,我也就要飞升了。”


    “这么快?”张潇晗诧异道。


    “不快了,我本来也没有多少寿元了。”简约摇摇头,“虽说多次碎婴重修,我这修为也还在大乘后期巅峰,需要冲击半仙之体,如果没有天材地宝,还不一定要多久。”


    张潇晗侧头道:“不是有月唌吗?”


    简约再摇摇头:“我不打算在九域和西海飞升。”


    张潇晗沉默了下,明白简约的意思。


    西海是简约的老家,他将西海收回了,便是希望西海能重新回到简家的手里,如果在西海飞升,西海失去了他的威胁,势必会重新被颠覆,重蹈覆辙,而他只要隐瞒飞升之事,便可以报得西海平安,让他的继承人可以有时间成长起来。


    同样的道理,九域域主的更新换代也全是在他的震慑之下,他的飞升,也同样会让九域回到先前的格局,甚至连黑瘴山也无法安然,为了西海的继承人和九域的她,简约才选择独自闭关,悄然无息的飞升。


    她无法劝说简约吸收月唌之力,因为简约所为不仅仅是为了她,想起峒箫所言仙界的变化,简约的飞升更让她担忧。


    按说,简约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人界修士,灵力修为此时都该达到半仙的程度,一旦突破,同阶必然无敌,且简约又是聪慧之人,他身上还有杀人于无形的丹毒,不论在战斗还是智谋上都不会吃亏,可峒箫的话就如一根刺一般扎在心底,让她无法释怀。


    便忽然决定了。


    “简前辈,我得到了一个法术。”张潇晗说着,身体微微一晃,周身的一切好像泛起了水波纹般,她只向前迈了一小步,可一步之后,就在十几米之外,而她再迈出一步,便又是十几米。


    二人虽说是缓缓而行,却也是飞行与半空,速度自然不慢,而张潇晗两步迈出,就是在飞行的基础上再快出来,眼看着就在三十米开外,简约一惊之下,身形一晃便追上了张潇晗,张潇晗连走两步,再稍稍拉开距离。


    二人速度相同,不同的是简约在提速飞行,耳边全是飞行的风声,衣袍向后飘去,而张潇晗却真正的闲庭信步,缩地成寸。


    不过前行了十几步,张潇晗就站下来,侧头望着简约道:“简前辈,这个法术一共有二十句,我也才领悟了前两句,不知道修炼到最后会有什么样的威力。”


    回想这个法术,脑海里还记得十分牢固,当下就向简约传音过去。


    与峒箫传给她时候一样说了三遍,简约默不作声地记忆着,待张潇晗三遍解释,便默然静立在半空中沉思着。


    张潇晗这才神识进入到簪子内,对峒箫道:“抱歉了峒箫前辈,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将你传给我的功法传出去。”


    峒箫沉默了一会,才淡淡地道:“这些功法,简约飞升之后也会得到,早晚而已。”


    从声音中,听不出峒箫的情绪,张潇晗才要退出来,峒箫忽然问道:“你识海之内发生变化了吧。”


    张潇晗闻言便站住:“是的,前辈要过去看看吗?”她识海的变化正有许多不解之处想要于峒箫请教。


    峒箫再沉默了一会,才道:“你总是邀请人到你的识海里去吗?”这语气怎么听都很是无语。


    “在前辈的眼里,我可还有秘密?”张潇晗淡淡道。


    “识海是修士最宝贵所在,轻易不可让人进入,尤其你现在境界掉落,被神识入侵,就算你神识塑形,这一界修士难以米分碎,但是想要将你神识禁锢在识海之内,还是可以的。”峒箫道。


    “多谢前辈教诲。”张潇晗道。


    “我与你过去看看。”峒箫却忽然一转道。


    张潇晗神识从簪子内退出来,瞧着简约还在闭目思索,意识进入到识海之内,忽然间,一种危险之极的感觉出现,识海之内,忽然多出一个袖长的身影,这身影朦朦胧胧地被笼罩在雾气中,看不分明。


    “峒箫前辈?”张潇晗迟疑了一声。


    “嗯。”峒箫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识海之内。


    “前辈这是……”张潇晗想要询问,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询问。


    “张老板是想问我为什么是这个形体吗?神识既然可以化形,当然元神在识海之内也可以以任何形式出现。”


    感觉到朦胧之中有眼神扫射过来,张潇晗却还在寻思峒箫的话,心念一动,便忽然看到了她自己的手脚,就笑起来:“多谢前辈指点。”


    自己真是笨,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


    “你的识海是星空,神识只是一株小树,树是紫色的,便是因为得到的天族传承中有神识传承,叶片却是闪电,与你吸收的劫雷有关,奇怪了,劫雷本来是凌厉狠辣的,在你的识海中却只有平和之意,便是你曾经得到过某些机缘,在你的记忆里却没有,看来你也是把它遗忘了。”峒箫平淡地说道。


    张潇晗笑着点头:“是啊,几乎是忘记了曾经得到过一枚玉简,当时说是有机缘的才会打开,想必就是那东西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化去闪电的杀意的。”


    “便是机缘了,如此,你的神识便带有了欺骗的性子,你本人行事本来就与寻常修士不同,嬉笑怒骂都不合常理,还有了五行飞剑,杀人于无形便是你这种了。”说着身形微动,好像面对张潇晗一般:


    “你的识海是星辰所化,却缺乏日月,说明你神魂先天不足,奇怪了,你本来就是夺舍的,神魂先天不足,又怎么能夺舍?”峒箫的话音一落,张潇晗就愣住了。


    神魂先天不足?这又是什么意思?


    “前辈,神魂又是什么?是元神吗?”张潇晗问道。


    “神魂是寄居在元神中的,是元神的一部分,神魂弱,则神念弱,则无法修出完整的识海。”峒箫道:“没有完整的识海,便无法修出强大的神识,但是在你的身上却不是这样的,识海不足,神识先前却足够强大,应该是你夺舍的时候出现些意外,夺舍之事重大,你是不可能遗忘的,可是在你的记忆中却没有夺舍和夺舍之前的记忆。”


    峒箫也似乎没有想明白原因,张潇晗却听着一头冷汗。


    峒箫搜寻过她的记忆,知道她记忆里所有重大的事情,却不知道她前世如何,那么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前世的一切与整个修仙世界本无半分瓜葛。


    前世今生便如两条平行线一般永不相交,她的出现却是一个例外。


    而她神魂受损,会不会是她灵魂穿越之时的不完整,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她还同样活着?


    这个想法让张潇晗呆住了。


    张潇晗的呆住,让峒箫误解了,他接着道:“不完整的神魂本来不该有如此强大的信念,在喜怒哀乐的七情六欲中也该表现出不同来,可在张老板身上,这些问题都没有发生,这种情况我也未曾听说过。”


    如果峒箫没有用雾气遮住他幻化的形体,张潇晗必然能看到他皱着眉头。


    “如果你将我给你的功法都领悟了,也许可以尝试修补你的元神。”峒箫犹豫了下,还是说道。


    “前辈,我如今怎么才能做到神识攻击?”张潇晗将心中对前世今生的疑惑先放下问道。


    “这株小树只是你神识所塑形体,代表着你神识的修为等级,真正的神识攻击是在元神之中,也就是所谓的神念,就好比你的元婴,代表着你的灵力修为,如果你神识再受损伤,小树就会瘦弱下去,反之,就会成长了。”


    峒箫顿了一下,“可我也很是奇怪,你神识内既然有天意存在,神识又怎么会被区区佛修所伤呢。”


    张潇晗睁大眼睛,只听得一头雾水。


    “是了,我倒是忘记了,你那个所谓的天眼还在吗?”峒箫问道。


    张潇晗点点头,天眼却不是在神识之内,它好像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化作有形之物:“在的。”


    “你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都不在合适的位置上,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峒箫叹息一声,“天意竟然收在识海中,与神识合为一体,更是闻所未闻,天意的规则我也要遵守,怎么激发天意攻击只能靠你自己理解。”


    说着,峒箫的身影忽然向远处飘去,倏忽脱离了张潇晗的识海,而张潇晗只觉得比先前更糊涂了,峒箫的好多话她都是莫名其妙的,根本就不理解。


    她神魂怎么就少了哪一部分,还有这些细小的闪电怎么就是天意,还有她神识攻击的时候怎么带上天意的威力?还有她怎么避免别人的元神入侵到识海内?


    好像峒箫的神念就是到她的识海内游山玩水了一圈,之后便施施然离开。


    只是也不是完全没有信息泄露,峒箫没有得到她夺舍之前的记忆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就是天眼不在合适的位置上,就是说天眼的威力还可以更强。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外面简约睁开眼睛,张潇晗意识急忙离开识海,简约正望过来,满脸笑意。


    第1836章 不能得罪


    见张潇晗望过来,简约微微一笑,人在半空中向前迈了一步,明明是一小步,可身形刹那间就在几十米开外,在张潇晗的目视中,他闲庭信步般,脚下大地周围山川便迅速被抛到身后。


    张潇晗怔了一下,欣喜地笑起来,抬步追上去,只是她的速度远远不如简约,边飞行边施展这种步伐,还是被简约甩在身后,不过片刻,简约的身形就化作黑点,一急之下化作遁风,便看到简约在前边已经站下了。


    “多谢张老板。”简约的眼睛亮亮的,瞧着张潇晗的笑容发自内心。


    张潇晗得意地笑笑:“怎么样,我也有你能用得上的法术吧,不过人比人真要气死人,我都参详了好几天了,一步也就十几米。”


    “术法奥妙,越是琢磨越觉得奇妙,我也不过才领悟了四五句,感觉着如果全都领悟了,一步便可跨越虚空,九域与西海飞舟都要半年的行程,也不过数日就可以跨越。”简约赞叹道。


    “这么厉害啊!”张潇晗惊呼一声,九域与西海之间距离何其遥远,竟然数日就可跨越,这法术真是了不得。


    可峒箫竟然说飞升到仙界很快就能得到这样的法术,岂不是说仙界地域辽阔到无法想象的程度。


    “是厉害,大家说得都对,跟在张老板身边,便能得到张老板的机缘,看来,我飞升之前要多多与张老板在一起了。”简约半是玩笑半认真道。


    张潇晗从仙界的想象中回过神来,也玩笑道:“我自然是要多多溜须着简前辈的,等我飞升了,就有简前辈现成的靠山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简约却也不问张潇晗这法术的出处,只是将他领悟到的前几句说于张潇晗,不得不说,简约在法术的理解上要高于张潇晗很多很多,这一点上张潇晗是说什么也追不上的。


    简约生在西海长霄殿,作为曾经的长霄殿“太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培养都是极为全面和细致的,就如前世大富大贵人家,据说在一岁的时候就要开始早教,两岁会说话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四五门外语,为以后接管家族企业打好基础,至于还学什么,就不是张潇晗这样的下层社会人士所能想象的了。


    张潇晗从穿越之后,也是尽可能地多读书,多接触这个世界的知识,可是社会地位与身份的限制,让她从来也没有得到过系统的教育,对法术的领悟,也只靠神识强大和前世受过的灌输式教育的培训,普通功法并不怎么样高深,理解起来自然容易,而遇到这般仙界的功法,没有底蕴的张潇晗领悟就吃力了。


    而简约这般细细讲来,张潇晗顿时就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先前种种的疑问立时就解决了。


    张潇晗本来就不笨,在悟性上也极有天分,但悟性还需要知识的充实,所谓举一反三,也要先学会一,如果一都不曾了解,这三又如何反起来呢。


    两人便一边参详讨论着功法,一边在赶路中施展出来,本来也就是十余日的路程,竟然走了半个月,其中很多时间二人都是坐下来细细领悟、讨论,但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也只参详出来三分之一。


    就这三分之一,施展出来也足以惊世骇俗了,一步之间便可以跨越百米,并且可以连续施展不停,若是能用到战斗中去,出其不意近身攻击,越级击杀都是简单的。


    讨论良久,这般术法都难以带到战斗中去,除非是战斗之前的偷袭,一旦真的动起手来,都是法宝法术满天飞的,灵力护体与这般施法就有些矛盾,近身就需要**足够强悍。


    **强悍,张潇晗经过炼体术锤炼自然是足以了,简约却要略逊一层,不过他还有一个优势,就是近身之后可以释放出丹毒出来,进入到九域,简约便没有再这般出手过,而原本,简约就有瞬间提升速度的法术,只是他原本学到的与这个缩地成寸的功法比要逊色多了,只能短距离使用。


    两人的讨论峒箫自然都听得到,却真就一言不发,张潇晗本来还想勾着峒箫点意见的,如此,也就只能罢手了。


    十几天后到了天霜城前,入城之后,便都收起了功法,直接乘坐传送阵先到了城主府。


    两人入城身份玉符一显示在玉牌上,早就有修士急急地报了上去,才从城主府的传送阵出来,狄杰狄昕就迎了过来。


    面对张潇晗,了解她脾气、相处也久的狄杰狄昕还不算尴尬,可是张潇晗是与简约一起出现的,两人连笑都笑不出来。


    简约对张潇晗是什么样的,他们现在是一清二楚,想当初他们对张潇晗多有剥削,并且为了让小言解除与洛阳锦的婚约,还着实利用了张潇晗一把,看在小言的面子上和张潇晗的秉性,她到不至于会对他们做什么,不过简约若是知道了,想必要扒了他们的一层皮。


    两人站在张潇晗和简约面前,不是一般的压力山大,硬着头皮狄昕上前邀请他们到城主府坐坐。


    其实狄昕狄杰对张潇晗曾做过了,简约也都了解了——城主府的拍卖场还控制在简约手下,想要打听与张潇晗有关的事情,虽说细节上打听不出来,但是大体上也都知道。


    而如今,张潇晗所站的高度也不是狄杰狄昕可以想象的,只有站在高位上的人,才可以笑谈虚怀若谷,想起从前往事,也真就是过眼云烟,张潇晗都不在意了,简约自然也就不理会了,在城主府也就是个中转,点点头便直奔水域域内。


    瞧着两人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之内,狄杰和狄昕的冷汗才流出来,二人互相对视,知道与张潇晗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


    好像还不到百年,那时的张潇晗还是他们可以任意捏在手里揉搓的,世事变迁,如今的张潇晗便是他们仰望的存在,也幸亏那时的他们没有太过分。


    水域域内,也得到了张潇晗和简约将会来到了讯息,楚清狂、雷圣和蓝优全都准备好了,这一次见过张潇晗之后,楚清狂便要准备进阶了,之后就是要飞升仙界。


    简约独自要了一间静室参详功法,张潇晗便与楚清狂三人坐在一个不大的会客室内,也不分主次。


    张潇晗瞧着雷圣,那是满脸笑得一个欢畅,就好像抓贼还直接抓了赃,雷圣一脸苦笑,楚清狂和蓝优全是幸灾乐祸。


    “哎呀呀雷道友,我还真得要感谢你啊,当初要不是你一力举荐我坐在水域域主的位置,说什么我也不会和楚道友一起到魔界转了一圈,收获了莫大的机缘。”张潇晗笑得欢畅,虽说听在大家的耳里,满满的都是挖苦。


    “先前多有不敬,还请域主责罚。”雷圣倒也早有心理准备,马上就站起来赔不是。


    “不敬?雷道友此言差矣,你一直很恭敬着呢,把我推到域主的宝座上,怎能说是不敬?”张潇晗乜斜着雷圣,那眼神怎么看都是想要琢磨琢磨雷圣的意思。


    雷圣苦笑道:“这一点域主到也没有偏差,我一向对域主都是恭敬有加。”


    “是啊是啊,所以啊,我就是很器重你的,这次回来,就是打算要你做水域的域主,嗯,简约那人夺了不少拍卖场,我看着就不顺眼,你去将简约的拍卖场全都夺了回来,重新回到九域修士手里,立了如此大功之后,我就将水域域主的位置传给你。”张潇晗点着头,深以为然地说道。


    虽说知道张潇晗的是玩笑,雷圣的额头还是冒出一层冷汗来,张潇晗分明是记仇了,要琢磨琢磨他,他这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答应?分明就是作死,不答应?那是域主的命令,他作为水域域内修士,不听从域主的命令怎么可以?瞧着张潇晗,简直是无可奈何。


    他当然知道张潇晗这是要出气,可张潇晗到底是说说而已还是与简约商量好了摆他一道,便是说不清了,一想到简约的手段,他便是死了的心都有,识海内翻江倒海般的疼痛好像要再一次经历。


    楚清狂和蓝优就笑吟吟地瞧着,能让雷圣尴尬不已无言以对的时候可不多,就算以前雷圣在楚清狂手里没有少吃亏,那也都是小亏,雷圣吃了亏,口里心里也没有服过,如此这般,简直是前所未见。


    “域主还是放过我吧,我可是被简前辈搜魂了两次,那滋味我是再也不想尝试了,若是域主还不解恨,那也将我收了做灵魂奴仆的好,要打要罚就全凭域主做主。”瞧着楚清狂和蓝优幸灾乐祸的样子,雷圣咬咬牙道。


    张潇晗惊讶地张大了眼睛:“雷道友,这话你也说得出口啊,你明明得罪了我,还要我养着你,想得美,做我的灵魂奴仆,我还要供着你修炼供着你飞升的,这么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干。”


    雷圣真是张着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楚清狂与蓝优互相瞧瞧,都是苦笑不已,别人收灵魂奴仆,那是收个奴隶卖命用的,到了张潇晗这里,便是负担了。


    “雷道友,我没有说错吧,张老板的心思真不是你我可以猜得到的,当初我无意脱离魔界,张老板便立刻解除了契约,张老板的胸怀不是你我可比的。”楚清狂道。


    “哼,”张潇晗斜了楚清狂一眼,“是不是你串通着雷道友这么说的啊,说只要跟了我的人,都能从我这里得到机缘?你和蓝道友都得到了,你舍不得雷道友?”


    楚清狂语塞了一下,瞧瞧张潇晗,再瞧瞧蓝优雷圣,闭上了嘴。


    这话他还真无法反驳,因为这话他还真是说过。


    “坐吧雷道友,”张潇晗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我总要出口气的吧,哎,我到没有什么,算是因祸得福了,可是木槿的宝物却毁了,木槿的那个宝物可了不得,在那里修炼,事半功倍,这个楚道友是知道的,你说我拿什么赔给木道友?”


    雷圣坐下来,界珠的事情楚清狂也说了,这般宝物却不是仙石可以衡量的,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东西可以替代的。


    且木槿跟随着张潇晗开发了小世界,张潇晗就撒手不管了,等于将整个小世界全交到木槿手里,只要木槿言语一声,小世界的仙石与邬精石是应有尽有,他也根本就不差仙石。


    到他们这个境界,仙石反而是最容易得到了,宝物才是最困难的,楚清狂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谁的手里也拿不出类似的宝物。


    “大概只有等到秘境开启的时候试试了。”好一会,楚清狂才道。


    “什么秘境?”张潇晗扬扬眉毛,雷圣和蓝优也不清楚,都诧异地望着楚清狂。


    “只有总域域主与我们九域域主才知道的。”楚清狂苦笑一下,张潇晗没有正式接手水域域主,他自然不会将秘密告诉她,而他随后便被不死之心占据了身体,便也没有机会再告诉张潇晗,后来又发生种种变故,更是没有机会了,现在他们三人全算得上张潇晗心腹了,便也无须隐瞒了。


    “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还是仙界送下来的,都说不好了,我们九域域主和总域域主的手里都各有一枚玉符,只有十枚玉符集齐了,才可以开启太虚秘境,太虚秘境环境极为险恶,我们修士能进入的部分也就三分之一,进去的修士还有一半陨落的可能,但是其中也不乏秘宝,只要得到一件,便足以改变九域命运,上一次秘境开启,还是因为九域被飞升修士掌控,不得已开启秘境,进入的修士只出来不到三分之一,但也成功地带出来一件秘宝,才诛杀了那个飞升修士。”


    楚清狂说着,瞧着几人道:“如今这状况,要是按照上一次的标准,是足以开启秘境了,我想总域域主也早有这个打算,只不过因为凑不齐十枚玉符。”


    楚清狂也不避讳,大家都互相看看,连张潇晗都点点头。


    第1837章 洛阳锦失踪了


    站在九域修士的角度上看,是够开启秘境的条件了,如今九域全都落在简约的手里,简约说一不二,也无法被控制住,要想从简约的手里夺回九域,也就是从秘境里得到秘宝这一条路了。


    “还有这样的秘境?”张潇晗点点头,“也难怪,在下界的灵武大陆还有玲珑仙塔出现,据说是飞升到仙界的仙人留给下界的,现在看来,这个传说也没有错,至少不是上界的东西,所以,九域有秘境也是应该的,我真笨,以前怎么没有想到。”


    楚清狂三人都无声地叹息一声,没有想到就笨了?知道这个秘境的修士不是死了,就是发下了心魔重誓,不敢泄露,说来张潇晗要不是接任了水域域主,马上还要接任总域域主,楚清狂也不敢就这么言语了。


    “不过这个秘境现在是说什么也不能开启的。”张潇晗瞧着几人接着道。


    现在这个状况开启了秘境,说不好谁有机缘得了什么秘宝,真要拿出来对付简约,她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拿来。”张潇晗向楚清狂伸出手去。


    楚清狂随即摸出一枚玉符递过来,张潇晗接住,这个玉符之上仿佛波光粼粼,是一块水系材料,单从玉符本身看就很是宝贵。


    她直接收起来:“木槿的宝物我自己想办法了,秘境的事情嘛,这些玉符还是都收在我手里好。”口里这么说着,实际上却不是这么打算的,真都放在她的手里,万一有个意外失落了,麻烦才是大的。


    还是九域的这个办法好,分散到十个人的手里,只有大家意见一致了,九域确实在水深火热之中,才打开秘境。


    “其实简前辈也没有做得太过分,除了把握住整个九域三分之一的财力。”寻思了一会,蓝优忽然说道。


    “三分之一?也确实不算过分。”张潇晗点点头,以简约的实力和做派,他该是将所有的财力全抓在他的手里的,大概是他带来的人手不足,也不打算太过引起九域修士的反感。


    “是不过分。”雷圣也点头道,他身受简约之苦,知道简约出手狠辣,如此只抓住了三分之一的财力,却没有枉杀一人,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有占下了域主的位置,这域主之位是给张潇晗留着的。


    这十多年来,九域修士谁人不知道张潇晗的大名,张潇晗本来就不愿意成为水域域主,可面对不死之心的威胁,张潇晗一介飞升修士大义凛然,在危急关头承认了水域域主的身份,将域内利益放在第一位,以一己之力与不死之心同归于尽。


    这若是放在原本的域主身上,那是心安理得的事情,可张潇晗只是一个飞升修士,九域的安危实际上是与她无关的,至少没有密切的关系,可她就把九域的安危承担下来,尤其在知道她不过才五百余岁,还有大把的寿元。


    如此,简约的做法也就不是那么不可原谅的了,他是为了张潇晗张老板,把张潇晗张老板该得的提前取回来,并且九域各域主之位虚悬,就等着张潇晗归来,这一点也让人说不出什么来——简约修为实力如此之高,就是亲自做九域总域主也做得来的。


    楚清狂却没有跟着符合,反而微微蹙眉。


    张潇晗瞧着楚清狂道:“楚道友,你有何看法?”


    楚清狂沉吟了一会:“简前辈是不是很快就会飞升了?”


    张潇晗还没有说什么,雷圣和蓝优的面色就微微一变,简约的飞升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如果简约可以坐镇九域,不用说万年那么久,至少也要两三千年,才能将九域彻底安稳下来,不然只要他一飞升,仅凭他从西海带过来的修士还有张潇晗黑瘴山,是守不住九域总域主的位置的。


    张潇晗慢慢点点头:“反正也不是马上就飞升的,到时候再说,对了,洛锦城现在如何?”


    她早就想要问了,按照预计,洛阳锦现在的日子一定是不好过的,洛乘康最看中洛阳锦了,洛阳锦竟然背后捅洛乘康一刀,换做是她也要报复过去的。


    哎,这个人啊就是看不透,权势就那么重要?


    “洛锦城现在一切都还好,洛乘康还是城主,也在逐渐接触离开洛家的分支子弟,每一个接触的分支子弟都在我的掌握中,眼下没有大的异动。”雷圣道。


    “洛阳锦呢?”提起洛阳锦,张潇晗眉毛挑了挑,她实在是想知道洛阳锦的下场了。


    “洛阳锦失踪了。”雷圣的话让张潇晗一怔。


    “怎么失踪了?”张潇晗诧异道。


    “洛乘康回到洛锦城不久,就张罗着洛阳锦的婚礼,结果却听说洛阳锦与狄家退了婚,要迎娶的是夏青莲,偏偏又传出夏青莲并非完璧,自然是大发雷霆,不允许夏青莲做正妻,只允许做洛阳锦的侍妾,否则就要免去洛阳锦洛家少主的地位,洛阳锦无奈,只好放弃夏青莲,而洛阳锦回到洛家之时,身边还跟着一位美貌女修,就是叶影。”


    雷圣说到这,张潇晗噗嗤就笑了:“叶影还真跟过去了啊,洛阳锦的后宅是不是就该不稳了?”


    雷圣瞧着张潇晗笑道:“我以为张老板关心的是洛锦城呢。”


    “洛锦城有你看着,我才不操心,再说洛锦城的事情哪里有洛阳锦倒霉有趣。”张潇晗嘻嘻笑着,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张老板的威严。


    雷圣也扬扬眉毛,他是没有见过张潇晗这一面,见蓝优和楚清狂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便接着说道:“那个叶影,也真有些手段,本来我也没有太关注洛阳锦的后宅,是在他失踪之后才详细打听的。”


    “从打听到的消息上来看,表面上是洛阳锦因为夏青莲的缘故失去了洛乘康的欢心,洛阳锦也就再没有见过夏青莲,然后那个叶影呢,却是与洛阳锦少主府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上上下下全都夸她,洛阳锦对叶影也就逐渐倾心起来,有了想要娶她的念头,有一日便带入到洛乘康面前,谁知道洛乘康一见,就要叶影留下来,洛阳锦当时就与洛乘康翻脸,而洛乘康就借此收回了洛阳锦的少主玉符,还打伤了他。”


    “洛阳锦回到少主府之后,一直闭门不出,然后忽然就失踪了,谁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洛锦城,肯定不是从城门离开的,洛家对此一直缄默,我也没有询问洛乘康,推测是易容乘坐传送阵离开,后来查看了出入城池的记录,还真不是从洛锦城离开的,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那个叶影呢?”张潇晗追问一句。


    “叶影就留在了洛乘康那里,至于细节,我就没有打听了。”雷圣回答道。


    “这个洛阳锦就这么离开了啊,我还没有瞧到热闹。”张潇晗耸耸肩,“云凤呢?还在洛家?”


    雷圣三人都有些奇怪,张潇晗何以对云凤如此有兴趣?


    “是的。”雷圣摇摇头,“据说云凤在洛家过得很不如意,要不要帮帮她?”


    “不用不用。”张潇晗摆摆手,“我也就是问问,好奇嘛——你们干嘛这个眼神瞧着我啊,我就不可以偶尔俗气一把啊,在下界我和巫行云、云凤怎么说也是一个宗门的,我就是了解了解而已。”


    瞧着他们都不相信的眼神,张潇晗耸耸肩,摊摊手:“真没有什么的,哎,云凤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啊,怎么说来着,不作不死,路啊,都是自己走的,自己选的路,没走完也要咬牙走下去的是不是?”


    雷圣三人瞪着眼睛瞧瞧张潇晗,再互相看看,心底都暗暗合计着,回头就好好打听一下这个云凤,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惹得张潇晗对她那么感兴趣。


    张潇晗自然不知道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对洛阳锦的失踪,她也只是觉得活该,至于洛乘康,她是不打算解除契约的,无他,信不着。


    “收获颇丰。”张潇晗总结了一句。“看在这枚玉符的份上,雷道友我就原谅你了,水域你就好好管理着,多费费心,看着时机成熟了,这个域主的位置就是你的了,虽说是域内利益高于一切,人啊也不要太迂腐了,人没了,拿什么保护水域啊,性命是自己的,其它权利啊,地位啊都是虚的,瞧瞧洛阳锦,少主家主的位置说没就没了,落到沦落到荒域内。”


    说着摇摇头:“以后呢,其它几域我管不着,咱们水域的规矩能不能改改,别把域内修士都困在这一界,该飞升的也要让飞走,真有麻烦了,也不要全是域内的修士上,哪一个城世家内都有大乘期修士坐镇,是不是也该都有个说法,他们就可以成日里修炼,域内修士就终日哪有危险哪里去,不大公平吧。”


    雷圣与楚清狂对视一眼,如果张潇晗先前不是曾经奋不顾身,他们马上就会反驳的。


    “我呢,只是提个建议,毕竟对于九域,我也就是一个过客,对九域的感情,还不如对黑瘴山的深,我是把几位当做朋友才这么说的,这是理念不同的问题,你们可以不接受。”


    张潇晗知道他们心中是如何想的,她也没有想到真的说服他们,她也就是名义上的水域域主,再说很快就会闭关碎婴了,水域域内,大概是碎婴之前最后一次到来了。


    也就再没有其它感兴趣的事情,也知道这一面之后楚清狂真的就要飞升了。


    虽说峒箫说过,能晚些就晚些飞升,但是楚清狂与简约一样,都不能再等了,至于缩地成寸这个法术,张潇晗并不想给楚清狂。


    “姊旖有没有消息?”犹豫了一下,张潇晗还是问出来。


    她很想知道提到姊旖时峒箫的反应,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向簪子内窥视。


    “没有,南宫小魅的消息也没有,”还是雷圣道,“对了,那日张老板看到的怪异灵果我已经查到了,叫做魔灵果,以修士妖兽体内的灵力精元生机为养分,成熟之后服食了,除了大幅度提升修士的修为,还可以改变修士的外貌,想必,姊旖会带着魔灵果隐藏起来,等待它们成熟,不过到那时候,她的相貌一定改变了,不是那么容易找到了。”


    “有很多修士失踪吗?”张潇晗问道。


    “没有明显的失踪。”雷圣摇摇头,“若是分散到九域将近二百个城池内,每个城内只失踪一个,根本就无法看出来。”


    张潇晗也叹口气点点头,姊旖可不会像南宫三人那般张扬,她忍耐了三十万年了,在小宝的空间内,就表现出极为耐心,这般脱困,不到十分把握,不会露出痕迹的。


    再闲聊了几句,便拿出几枚龙鳞来,一人分了两片,招呼了简约,离开了水域域内。


    接下来便是一个域一个域的走来,虽说只是张潇晗与简约两个人,但是每到一域,简约总要领着张潇晗走几座内城,这几座内城中的拍卖场便是名声很大的,遇到特别的拍卖物,拍卖场也会参与拍卖买下来,简约去了,这些东西自然都要拿给他的。


    偶尔他们也会参加一场拍卖,自然是隐去了原本的相貌和修为,完全都是为了放松一般,两个月后,才将九域都一一走遍,收获颇丰,尤其是收获了若干可以温养神识的天材地宝,其中一种被峒箫相中了,张潇晗一点都不吝啬地就给了他。


    峒箫的耐心,简直比姊旖还要强,他在簪子内能看到外边的一切,包括张潇晗与任何人的言语,除非是神识传音才听不到,但是他从来没有言语过一次,发表过任何看法,哪怕张潇晗有意提到姊旖。


    张潇晗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啊,能坐镇得住辉煌,也耐得住冷清寂寞,所谓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只是这般隐忍的魔界帝子,又怎么落得如此下场呢?


    越是得不到答案,张潇晗就越是好奇,但她也是把这份好奇隐藏在心里,没有表示出来。


    第1838章 总域


    九域都走过了,张潇晗的手里也多了九枚玉符,只差最后一枚总域主手里的玉符了,而这一日,简约对缩地成寸功法的领悟,也达到了三分之二。


    九域各城池之间的距离,如果不通过传送阵,正常飞行也要近两个月的时间,期间还要不被凶兽缠住,但是现在,按照简约的说法,他只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不过简约却不肯直接讲给张潇晗,只是将领悟的东西刻录到玉简之内,赶路的时候,便从炼气期的基础讲起,就是为张潇晗碎婴做准备了。


    也终于到了总域。


    总域地处九域西边,从位置上看比较偏僻,再往西经过几座城池,就很少有修士过去了,张潇晗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询问过的就是,海洋中明明有很多妖兽,并且按照离海边最近的城池地理位置,也不过就是一个月的飞行过程,为什么九域修士从来不到大海中猎杀妖兽呢?


    当然距离岸边过近的海域,是少有强大妖兽的,海边与城池中间一个月的飞行路程所处的荒域,也不乏强大的凶兽,但要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路线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九域有那么多大乘期的修士,一个个都躲在城池内修炼,早就该为九域出一份力的。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其位了,张潇晗也不打算先做出什么改变,她是知道她的底细的,打打杀杀炼器炼丹都可以,做个挂名的总域域主也可以,真要管理九域,那还是免了吧。


    看过九域各域内所在,张潇晗对总域实在是无所期待,可真的到了总域所在之地的时候,却大吃一惊,总域也是在一城之内,可是这座城池之内,就是一座大山,说是城池,莫不如说一座带有城门城墙的山门。


    而这座山门也有一个不是城池的名字,就叫做雪松山脉,从荒域就可以见到高大的城墙之内延绵数千里的山脉,山脉中险峰无数,半山腰就是白雪皑皑,其中是终年不化的积雪。


    远远望去,张潇晗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总域竟然如此之大。


    如此大的总域,其内必然不会缺少大乘期修士,简约到底施展了何种雷霆般的手段,才会逼迫域主让位的。


    瞧着这雪松山脉她便是一阵炫目,再扭头望着简约,只觉得简约更是高不可攀。


    “奇怪了?是不是以为总域修士也该过得清苦?”站在数十里之外遥望山脉,简约微笑着道。


    “没有想到。”张潇晗摇摇头。


    “是你没有真的去想,你想想九域修士的生活,每一座城池内的修士,还有城主,在一个修士们都注重享受的世界中,你认为域主就该要过着清苦的生活?”简约道。


    “可楚清狂和雷圣、蓝优他们,看起来就是如此啊。”张潇晗反驳道。


    “你真的了解他们的生活?楚清狂可有道侣?雷圣有没有侍妾?还有蓝优那个美男子,就没有女修追求?”简约一连串问道。


    张潇晗楞了下,她还真从来没有了解过楚清狂他们的私生活,她也只到过水域一两次,活动范围有限,不过就是会客室和留给她的洞府,与楚清狂雷圣相见的时候也都是在域内的会客室,至于他们有没有自己的私人住所,她真没有过问过。


    “这是你的优点,从来不过问他人的**,可换一种角度看,也是缺点,对你身边的人都不了解,楚清狂的道侣在冲击大乘期的时候走火入魔,此后楚清狂便一直单身,雷圣却是既没有道侣也没有侍妾,一心都在水域域内,至于蓝优,侍妾不少,不过都没有带到域内。”


    张潇晗怔怔地听着,她确实是从来没有打听过三人的私生活,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总域的域主楠白语可是一位不弱于蓝优的美男子,作为总域域主,极会享受,只要从总域所在的雪松山脉就能够看出来,从外部看就极为宏伟,内部,更是奢华,你进去就知道了。”简约嘴角扬扬道。


    几十里的距离片刻就到,高大的城门之上雪松山脉四个字苍劲有力,这座城池却不是通过传送阵进入的,城门大开,进出同样是玉符验明正身。


    张潇晗与简约的身份同样引起了震惊,马上有修士过来领路,通过传送阵直接到达雪松山脉的一座最高峰。


    这座高峰的山顶处远望积雪环绕,但积雪环绕之内却是在阵法的包围之中,其内足有几十里方圆,温暖如春,绿树环绕,期间楼台环绕,每一座楼台都好像是一座宫殿,楼台之外的墙面点缀的是各种美玉宝石,华美异常。


    楼台之间,不时可见美貌女修和年轻俊雅的男修出现,衣着同样华贵,嬉笑声不断传来,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张潇晗自然是诧异,也不去掩饰,带路而来的修士和简约却是见惯了一般,对此习以为常视而不见,很快三人就来到其内最大的一座宫殿前,只是这座宫殿对比其它的就冷清多了,宫殿外部同样华贵,其内却是鸦雀无声。


    宫殿的正门前台阶之下,站立着一位极为俊美的青年,就如简约所言,蓝优已经是美男子了,这青年却比蓝优更胜一筹。


    明明五官单独看起来不是那么完美,可是配在整个人的面颊上,却给人一种极为完美的感觉,明明面颊线条坚硬,可是在那双眸子和嘴唇的配合下,却带着一丝柔情,修士的身材只要愿意,都是比例匀称的,而他的更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好像一身华丽的长袍就是这个身材的陪衬,不是衣为人增色,而是人为衣添彩。


    此时他神态谦和,带着惬意的样子,见到张潇晗和简约走来,拱手施礼道:“楠白语见过简前辈,张老板。”


    他还没有将总域域主之位正式交于张潇晗手中,自然也只能称呼张潇晗张老板。


    “突然而来,没有打扰到楠道友吧。”简约和和气气地道。


    “哪里哪里,楠白语早就在此等待着张老板入住,这正殿也早就空了出来,就等着张老板接手,域内宝库也清点了出来,清单稍后就送于张老板,域内所有修士名册也一同呈上。”


    楠白语丝毫没有不满的表现,姿态放得极低,态度很是恭谨,却又没有低下的意思,就好像说着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他的卸任不是被逼无奈,而是一件他深以为高兴的事情。


    “那就不客气了。”张潇晗点点头,“楠道友费心了。”


    “应该的,简前辈、张老板,请。”楠白语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殿之内,更是富丽堂皇,所谓的空着,就是没有了主人,走进大殿,楠白语请张潇晗上座,张潇晗也不犹豫,直接坐上去。


    简约便坐在右侧相陪,楠白语站在大殿之中,伸手拍出玉简:“九域域主接任大典时间还请张老板示下,这是宝库清单,域内修士名册。”


    说着手掌平伸,玉简向张潇晗飞来。


    张潇晗接过玉简,还没有查看,楠白语就再笑吟吟地说道:“身为总域域主——抱歉,在张老板正式接任域主之位之前,我还是总域的域主——也有些域内杂事没有记录在玉简之内。”


    说着手一翻,手中便多出一枚玉符出来,张潇晗见到玉符,心中一惊,她想要开口阻止,可是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枚玉符就是总域域主手里的开启太虚秘境的玉符。”不待张潇晗有所表示,楠白语便将手里的玉符送过去。


    张潇晗伸手接住,面色便冷下来,冷冷地瞧着楠白语,楠白语笑吟吟的,俊美的面庞好像有无穷的魅力般。


    视线向手中看了看,这玉符上却只是一团雾气,再瞧一眼,不觉就有些头晕,将玉符合在手掌心内,楠白语却接着道:


    “我的储物手镯内,也说不清是私人的还是域内的,在我以为是域内的物品都送回域内宝库了,但也请张老板查看一番,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说着就要从手腕上脱下储物手镯。


    这个做法却是张潇晗更不曾预料的,她的面色在得到玉符的时候就沉着,此时,更是眼神都冰冷起来,她就坐在正座上,冷冷地瞧着楠白语脱下储物手镯,瞧着他将储物手镯送上来,停止在自己面前。


    “楠道友,域内的规矩,便是前一任域主卸任之时,就要如同犯人一般被搜检,毫无尊严吗?”张潇晗的声音也冷下来。


    楠白语丝毫不以为忤,还是笑吟吟的:“并无此种规矩。”


    “那楠道友此举又是何意?”张潇晗逼问了一句。


    “也别无它意,我这个域主也算是被逼卸任的,自然与先前那些无法相比。”楠白语很是自然地道,“若是说有规矩,大概就是在数万年之前有这样的事例,那一次九域被飞升修士所控制,九域原本的修士几乎都沦为飞升修士的奴仆,那一次卸任的修士就是如此待遇。”


    张潇晗冷笑了一声:“所以楠道友就将自己比作那位总域域主了?我还想知道,楠道友口中的那位被逼卸任的域主卸任之后有是如何的?”


    楠白语一愣,面上的悠闲与自然忽然凝固了片刻:“那位域主卸任之后就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失踪了啊,那就是有多种可能了?可能被囚禁了?或者直接就陨落了?或者被逼着做了新任域主的契约奴仆?毕竟,九域的规矩,域内利益高于一切,作为曾经的域主,效忠新域主是不是应该的?”张潇晗冷冷的,带着讥讽的口吻说道。


    自始至终,张潇晗的视线都在楠白语脸上,没有瞧简约一眼,如此做派落在楠白语眼里,自然就是一个信号,张潇晗并非只是简约看护下的修士,她不容小觑。


    而张潇晗的话听在楠白语耳里,更是让他惊诧,他万万没有想到张潇晗会说出这些,她的心底分明是对他起了杀意。


    他的脊背挺直了,眼神里的闲适消失得无影无踪,若说先前他刚毅的外貌中透着温柔,此时,便全是冷然:


    “如果前任域主犯下不可饶恕的恶性,自然该束手听凭新任域主的发落,或者是如数万年前一样,前任域主不敌,那另当别论。”


    张潇晗慢慢点头:“楠道友主动将储物手镯送于我检查,自然是认为你属于前者了,若非犯下错误,谁会如此做呢?看来楠道友是深以为你并不能胜任域主之位,且在位期间至少有贪墨域内宝物的嫌疑,所以才有如此做法,身为下一任九域域主,自然一切要以域内利益为重,如此,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便要先委屈楠道友了。”


    楠白语真的是被张潇晗的话惊呆了,他的姿态已经放得如此低了,不但交出了域内宝库还有域内修士名册,还将自己的储物手镯都交出来,可以说现在除了本命宝器和一身修为,他身无分文了,就这般,张潇晗竟然还不打算放过他。


    他竟然小瞧了张潇晗。


    但他也就是呆了一瞬,面色就平静下来,甚至还微笑了下,安然道:“全凭域主做主。”


    这句域主一出口,便是承认了张潇晗总域域主的身份,也是应了那句域内利益高于一切的说法。


    张潇晗就是因为玉符的事情一气之下才如此说的,却也不曾想到楠白语如此光棍,竟然连分辨都不曾分辨,直接就改了口,完全以域内修士的身份自居,不,是任凭发落的身份自居。


    张潇晗可不相信楠白语会私下隐藏什么的,就算是隐藏了,作为曾经的域主,貌似也不是不可以的,越是这样,张潇晗便越是知道他拿出那个玉符是成心的,成心当着简约的面恶心她。


    太虚秘境只要开启,便有可能获得秘宝,秘宝的出现,就是九域修士的转机,而退一步说,就算简约将他那些西海修士都派进去,九死一生之下,简约也是损失惨重。


    第1839章 大玩具


    张潇晗冷冷地瞧着楠白语,只觉得心中全是怒火,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如今域主手中已经集齐了十枚玉符,太虚秘境随时可以开启,每一次开始,秘境中都至少获得一件秘宝,其它宝物也不可胜数,虽说其内危机万分,但是机缘总是伴随着危险出现的。”楠白语还是悠闲地道,瞧着张潇晗的眼神带着嘲弄。


    “域主接任典礼需要提前一天安排,按照惯例,各域域主将会前来恭贺,不过各域域主好像也都是张老板兼任了,邀请宾客的事情也就只能由张老板决定了,总域所有修士都会听从张老板的吩咐,包括我本人。”楠白语接着说道。


    “好,很好。”张潇晗点点头,上下打量了楠白语一眼,如此俊美的容颜此刻看起来,只觉得分外厌烦。


    “刚刚楠道友说域主之位是被逼着卸任,却不知道,何以总域内修士就眼睁睁地看着域主被逼卸任呢?在九域危急时刻,域内修士不是更该众志成城吗?还是这九域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大难来时只求自保?”


    楠白语表情如常:“我卸下域主之位确实是被逼无奈,不过好在是张老板接任,张老板与魔修一战,义薄云天,九域有张老板作为域主,也是九域的福气,所以,谈不上什么危急时刻,九域各域都肯将域主之位送于张老板,可见张老板的受人尊重。”


    说着侧头望望简约,接着转回头来:“如此,也算是众望所归,九域和平多年,自然不愿意再出现毁灭性的打击,在域内利益高于一切的前提下,个人利益都是要舍弃的,张老板成为域主之后,也要如此,一旦真有损害域内和九域利益之事,只怕那时候九域修士的反抗将是张老板不会希望看到的。”


    张潇晗只觉得满腔的怒火都无法发泄出去,平心而论,站在九域的立场也好,站在未来域主的立场也罢,楠白语的话都是没有错的。


    她张潇晗从飞升以来做过的种种事情,从没有危害过九域,甚至比大多数九域修士做得还要好,若非说她有什么错误的,就是结交了简约,引狼入室。


    但简约所为,站在公平的角度上看,也并不过分,别人看不明白,站在域主的高度上,楠白语是看得清清楚楚,楚清狂和雷圣将张潇晗推上域主的位置,就是利用张潇晗,就是因为她结识了简约。


    简约因此为张潇晗讨回一个公道又错在哪里?


    一个水域域主的位置就能让张潇晗将性命搭进去?既然逼迫张潇晗坐上域主的位置,那么干脆就将整个九域都拿过来吧。


    以简约可怕的实力,他完全可以在九域大开杀戒,可以把整个九域全抓在自己手里,但是他却没有那么做,他给了所有人选择,是效忠张潇晗,还是为了他们所谓的正义殉葬。


    除了水域,其它八域和总域可以说是受到了牵连,引来了无妄之灾,但修仙世界里哪里有公平二字?谁的修为高,谁的实力强大,谁说的就是公平。


    楠白语这些话,足已将一切说得明明白白,域主之位是谁做无所谓,只要一切都为了九域考虑,但如果做不到这点,九域修士也不会听之任之的。


    他将玉符全交于张潇晗手里就是一个信号,九域秘境的开启是由张潇晗决定,但是一旦张潇晗引起众怒,大家也将群起而攻之,身怀宝物,张潇晗也要能守得住宝物。


    而张潇晗没有想到的,就是楠白语已经详详细细地了解了她,怕是比张潇晗自己都了解她自己。


    这么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女修坐在域主的高位上又如何?


    有些时候,退就是进。


    楠白语微微躬身,他姿态放得很低,却丝毫不损伤他的气质:“侍者就在外边,先告辞了。”


    看都没有再看悬在张潇晗面前的储物手镯,转身离开,张潇晗瞧着楠白语的背影,瞧着他好像行云流水般的身姿,连发怒的力气都好像没有了。


    她瞪着外边好一会,才瞧着简约道:“域内的修士全都有毛病。”她敲敲自己的脑袋,“这里,全都有毛病。”


    简约一直没有言语,也面无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见到张潇晗如此气急败坏,反而笑了:“是有毛病,但愿你不会因为做了域主,也与他们一样。”


    张潇晗睁大眼睛:“我就奇怪了,这域内究竟是怎么洗脑的啊,怎么从上到下全都是这个德行,什么什么域内利益高于一切,为了域内利益简直一切都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修为,这不,连储物手镯都扔出来。”


    张潇晗一把抓住储物手镯,神识往里看了一眼:“啧啧,还差不多满的呢,简前辈,这个楠白语是欺负我不会给他栽赃陷害么?”


    简约哈哈笑起来:“那你就给他栽赃陷害好了,他不是想玩嘛,你就好好玩玩他。”


    张潇晗歪着脑袋瞧着简约,想了想,忽然叹口气:“大概他们也知道我就算挂了个域主的名字,也不会怎么理会域内的事务的,自来做了域主的修士,图的要么是名,要么是利,或者名利双收,说名吧,我名气也够了,利嘛,各种宝物也足以,有简前辈在,可以说九域的资源我是应有尽有,所以,他们不妨做个顺水人情,就把这个域主的位置给了我,顺便再用域内利益高于一切绑架住我。”


    简约眼神里露出微微的诧异。


    “简前辈,你从做了西海长霄殿的殿主之后,可曾比以前过得开心?”张潇晗忽然问道。


    “大概是开心的,将害了我的人斩杀,让所有的人臣服于我。”简约悠悠道。


    “然后呢?”张潇晗接着问道。


    “然后?”简约沉吟了一会:“我终归是要飞升了,飞升之后,这一界的一切也就如过眼烟云,所求的,就是不留遗憾而已。”


    张潇晗慢慢地点点头:“简前辈,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生气吗?”


    “太虚秘境开启的玉符?”简约反问道。


    “是的。”张潇晗在心里叹口气,“那日到水域,楚道友就说起太虚秘境了,太虚秘境轻易不会开启,只因为其内环境险恶极为危险,进去的修士最多也才有三成活着出来的可能,但只要从其内带出一件秘宝,就足以改变九域命运。”


    “所以你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个秘境,担心我会亲自进入秘境遇到危险?或者是九域修士从秘境中得到秘宝而能杀灭了我?”简约道。


    “大概吧。”张潇晗回避了简约的视线。


    “呵呵,那就将玉符收着,不开启秘境好了。”简约丝毫不以为意。


    张潇晗怔怔地瞧着简约,好半天才摇摇头:“不,还是开启的好。”


    两个人的视线迎在一起,好一会都笑起来。


    “也许把九域送给你是一个错误。”简约瞧着张潇晗终于笑出来道:“你是少见的不爱权势的修士。”


    张潇晗耸耸肩:“也不是不爱,只不过这九域的域主,感觉与水域域主一样就是被坑的,平时不见得有多少好处,连飞升都受到限制,一旦有危险的事情发生,还第一个就要冲锋陷阵。”


    “不过呢,我好歹也算是总域的域主了,这九域所有修士见到我都要点头哈腰的,我要是坏呢,随便给谁栽赃点,他就是有口难辩——域主与普通修士比起来,是不是言词更有说服力啊。”


    简约哈哈大笑起来:“你打算将九域当做一个玩具玩吗?”


    张潇晗哼了一声:“简前辈送给我的,我怎么也要好好玩玩不是?怎么说我也是域主了,还有简前辈这样的后台靠山,不好好玩玩,都对不起将九域拱手送上来的这些修士。”


    “那你打算怎么玩呢?”简约好奇道。


    张潇晗视线瞧向大门外:“这里的环境这么好,我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了,我做了总域主,自然不能再做各域的域主了,他们不是说域内利益高于一切吗?咱们就在这上动动心思,原本九域的各个域主做得也该不错,就让他们做副手好了,不过嘛,我是总域主,若是想有什么改革是不是也可以的?”


    张潇晗说着,脸上便出现了丝笑容,只是这笑容看起来很是阴险,这才将手里的玉简抵在额头上。


    简约只是笑着瞧着张潇晗,不论张潇晗想要做什么,他都会支持的,就如张潇晗所说的那样,九域不过是一个玩具,张潇晗想要玩就玩好了。


    接着,张潇晗就招呼了侍者将楠白语喊了过来,要楠白语陪着,将整个雪松山脉都走了一圈,这期间,简约就留在正殿内,只将一点神念附着在张潇晗的身上。


    这正殿,是域主办公所在,正殿后方便是一座极大的洞府,花园亭榭亭台楼阁俱全,也是域主的私宅,如今都空着,没有张潇晗和简约的许可,没有任何人敢入内。


    雪松山脉占地极大,是黑瘴山现在所占面积的几十倍,比九域任意一座城池的面积都大上数倍,好在其中绝大多数所在都是荒山,只有五座山头有修士居住。


    这总域与其说是九域之首,不如说是一座大大的宗门,只不过这个宗门的弟子都是九域各域筛选出来的,极为优秀不说,还很是忠心。


    一路上所有遇到的修士,全都对二人躬身施礼,全都将“张老板”三个字放在楠域主之前,简直就是训练有素,而楠白语对总域的介绍,至少在张潇晗看来是事无巨细,无任何隐瞒,除了玉符之事,让张潇晗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


    张潇晗找了一肚子的理由想要琢磨楠白语,可走遍雪松山脉五个山头,不论是在态度上还是在其它什么方面,张潇晗竟然找不出半点可以发作的缘由。


    这个楠白语表现得比楚清狂和雷圣还要可恨。


    楚清狂和雷圣好歹还有痛楚被她抓着,这个楠白语就好像圣人一般,找不出半点毛病来。


    人长得赏心悦目,说话做事也不拖泥带水,温文尔雅的,完全就把张潇晗当做域主恭敬着,他自己是其属下看待,不,是秘书看待。


    有时候张潇晗甚至生出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李飘雪的感觉,这让张潇晗心中再次升起无力的感觉,卯足了劲的一拳就是无法打出去。


    一连转了三天,才算将雪松山脉转得差不多了,宝库所在也进去过了,大部分域内修士也都照了面,张潇晗的就任典礼也开始准备,一切的一切都按部就班,根本就不用张潇晗考虑。


    终于没有什么可再看的了——总不能连域内修士的洞府都闯进去吧——张潇晗与楠白语回到正殿,张潇晗不说让楠白语离开,他便跟随着。


    回到正殿,张潇晗就站在大殿之下,楠白语也就站在她对面,彼此全都知道,先前的那些不过是彼此试探的了解,不,是张潇晗对楠白语的了解,现在才是张潇晗要有所动作的时候了。


    张潇晗瞧着楠白语那张好看的面孔,看着他风淡云轻的表情,先叹了口气才道:“楠道友,后天就是我接任域主的大典了,明天各域修士就会先一步到来,可是我越是了解总域,心里就越是忐忑,这总域域主到底是做什么的,到现在我也不清楚。”


    楠白语微微一笑:“管理九域,协调各域之间的关系,处理各域域主无法解决的问题,在九域遇到危机的时候,带领九域修士闯过难关。”


    张潇晗直视着楠白语的眼眸,好像要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他内心的想法一般。


    “说心里话,我不认为这些是我能做到的,”张潇晗再叹息一声,“楠道友,我们相处了几日,我也算是对道友有些了解,道友对九域所做的牺牲让我钦佩,对道友人格我个人是赞叹不已,可越是如此,我心中越是惴惴不安,我张潇晗何德何能能坐稳这个位置?就如当初的水域域主的位置,明明就是给我挖了一个陷阱,逼着我跳进去。”


    第1840章 就是让你愤怒


    楠白语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疑惑,这般的张潇晗是他不了解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一般。


    “张老板多虑了。”楠白语的眼神很快就恢复了清澈,淡淡道。


    “不是多虑。”张潇晗摇摇头,“我这个人吧,是最有自知之明的,我知道我的长处在哪里,同样,也知道我的不足,做这个域主,说好听了是说一不二之位,但天下哪里有真正的说一不二?不然楠道友你也不会这么就丢了域主的位置吧。”


    楠白语瞧着张潇晗,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说不好听呢,这个域主你坐着都不稳,随时都被那句‘域内利益高于一切’束缚,还因为这句话不得不把位置让给我,你说,我坐上去,现在是有简前辈给我撑腰,可简前辈要是飞升呢?是不是就坐得有多高,摔下来的就有多惨?”张潇晗端的是语重心长。


    楠白语眨眨眼睛,一言不发。


    “你瞧,你嘴上不说,心里也赞同我说的话把,所以这些天我就担忧着,觉得我的未来岌岌可危。”


    楠白语还是不言语。


    “楠道友你一向光明磊落,所以我是真心实意请教,如果你在我这个尴尬的位置上,你会如何呢?”张潇晗露出诚恳的表情。


    楠白语不能不言语了:“只要张老板能将域内的利益放在首位,张老板担忧的事情是不会出现的。”


    张潇晗瞧着楠白语,一副你当我是白痴的表情,楠白语稍稍有些不自在,补充道:“张老板在水域所做的一切,传遍九域,大家是真心实意敬佩张老板的。”


    “呵呵,敬佩也许可能,但敬佩就能保住我的安全了?楠道友,你是聪明人,论聪明,论计谋,你要超过我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咱们也就不打岔了,就是一句话,怎么才能保证我不被九域背叛。”张潇晗实在不适应拐弯抹角,终于直截了当道。


    楠白语直视着张潇晗,张潇晗毫不回避她的视线,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瞧着,渐渐的,楠白语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怒气上来。


    域主的位置他都拱手相让,连自己的储物手镯都拿了出去,现在除了他的性命和一身傲气,他已经一无所有。


    他的眼神冷下来,俊美的面容上隐隐浮现出杀气来。


    “你看,我才向你请教怎么自保,你就杀意凛然,还说什么我担忧的事情不会出现,啧啧,看来修士的话根本就是不可信的。”张潇晗摇着头,嘴角微微一撇。


    楠白语面庞的杀意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减弱,甚至还在上升。


    “还说什么域内利益高于一切,楠道友,我可以以为这句话是专门要求我的吗?先前雷圣也是拿这句话来压我,现在是你。”张潇晗好像生怕楠白语的怒气不够似的道,“大概在九域出现危机的时候,这句话就会再次如大帽子似的压下来,压着我去送死吧。”


    “张老板到底想要说什么,不妨明言。”楠白语不为所动,冷冷道。


    “要楠道友你拿出个诚意来,诚心诚意地尊我为总域域主,也为各域域主做出表率出来。”张潇晗紧跟着道。


    “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再好的涵养也会在如此不讲理的言词之下失去控制,楠白语剑眉一挑,却强行压下了怒气。


    “够,当然够,但就因为你楠道友做得太好了,好到我挑不出毛病出来,所以我就更不放心了,楠道友,你我都是修士,修士之间只有契约才有效力,楠道友做得再好,也不如契约让我放心。”张潇晗终于说出来。


    “张老板怎么不说取了我的性命?”到这时候,楠白语反而压住了怒气。


    “楠道友这可是言重了,我要楠道友的性命有什么用,哪里有契约来的实在,楠道友丢了性命与我有什么好处?我这域主的位置还没坐上去,就要先打起来,可楠道友要是与我签订契约就不同了,我挂着域主的名,域内的事务就完全放心地交给楠道友打理了,为了楠道友自身的安危,你也不会害我来着不是?要是有人想要对我不利,楠道友也会千方百计地为我清理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任何一个人听到张潇晗这番言论,都只能有两个反应,一个是一巴掌拍过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修士拍扁,另一个是目瞪口呆,在心中感叹天下怎么还能有如此不要面皮之人。


    而楠白语此时心中,这两个反应都在,他目瞪口呆地瞧着张潇晗,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竟然敢说要与自己这个九域总域主签下契约?


    她怎么敢想?也怎么敢说?


    簪子之内,峒箫无言地摇摇头,他见过面皮厚的,可就没有见过面皮这么厚的,抢了人家的域主位置,还心安理得地要求人家效忠,用契约的力量束缚人家,偏偏还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也就是张潇晗吧,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张老板以为我会答应?”楠白语危险地道,身上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他的衣衫都在杀意下微微飘动着,望着张潇晗的目光就好像望着死人。


    但即便他愤怒如斯,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对张潇晗的称呼没有改变,语气里的尊重之意还在。


    张潇晗耸耸肩,好像根本就没有感觉到楠白语的杀气,不在意地道:“不答应就不答应好了,这个域主的位置还给你好了,喏,你的玉简,你的储物手镯。”


    说着手一翻,这两样东西就出现在楠白语的面前。


    楠白语只觉得准备好的一拳直接就锤在自己的身上,张潇晗就这么不在意地拿出玉简和储物手镯,就这么丢在他的面前,不屑一顾。


    她是不在意这个域主的位置,但是她背后的简约呢?


    他眼角略微收缩了下,一眨不眨地望着张潇晗,他看出了张潇晗是认真的,她不怕他不答应,也不怕他翻脸。


    她有足够的底气翻脸,她根本就不在意他答不答应,她这么做就是在报复他。


    两个人互相瞪视着对方,一个眼神危险,恨不得立刻出手,另一个风淡云轻,满不在意。


    张潇晗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她根本就不在意楠白语答不答应,她就是要激怒他,像当初他拿出太虚秘境的玉符激怒她时候一样,这些天来的相处,她虽然还不是十分了解他,却知道他骨子里的骄傲。


    他不是自认为为了域内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吗?他不是深以为他正在为了域内的利益做着至高无上的事情吗?那她就要看看,他肯为九域牺牲到什么程度。


    正殿之外忽然有人过来,但两个人的视线都没有离开对方,这里未经许可是没有人敢进来的,可是来人却越来越近。


    张潇晗要比楠白语晚一些才知道有人过来,但过来的人的感觉却很是熟悉,熟悉到让她不敢相信。


    “张老板,我是该称呼您张老板,还是姐姐呢?”一个带着愤怒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正殿之外,那么熟悉。


    张潇晗的头慢慢转向门外,身子也慢慢转过来,果然是她啊,大门外,夏青莲正一步步走过来。


    比照十几年前,她修为提升了很多,已经到了合体后期,眉宇间的淡淡哀愁几乎都消失了,即便是愤怒着,眉眼间也带着些安适、淡雅,好像回到下界最舒心的那段日子。


    “青莲,你怎么过来了?”楠白语身上杀意一收,抢上一步拦住夏青莲。


    张潇晗的视线落在楠白语的背影上,看来她离开的这十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夏青莲望着楠白语,眼神里带着依恋和爱恋:“域主,你怎么能这般委屈自己?”


    可随即视线就越过楠白语移到张潇晗身上,如青莲般单纯的面容上带着愤怒,压抑,好像望仇人一般。


    张潇晗扬扬眉毛,这样的表情和眼神她很熟悉,很多人这样望过她,但是夏青莲也这般眼神,是不是将洛阳锦的事情算在了她的头上?


    “好久不见,青莲,你还好吧。”张潇晗淡淡地道。


    “张老板是不愿意看着我好吧。”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张潇晗皱皱眉。


    “青莲,不得对张老板无礼。”楠白语低声道。


    “是,是不得对张老板无礼,她是张老板,谁人敢对她无礼?”夏青莲恨恨地道,恨不得自己的眼神就能将张潇晗杀死。


    “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你在雅园闭关,回来后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潇晗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她没有必要与夏青莲解释什么,只是觉得她命运真是多舛,便忍不住想要安慰解释一下。


    “张老板希望我在雅园吧,希望我一直留在雅园之内,你只要你一个人安稳,云凤、我,你将我们全当做你的棋子。”夏青莲咬着牙道。


    听到云凤的名字,再听到夏青莲如此说,张潇晗的面色一下子冷下来,楠白语双手扶住夏青莲的肩旁:“青莲,你胡说什么,快给张老板道歉。”


    “道歉?”夏青莲的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给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道歉?她害了我,还要害你,域主,你才是九域的总域主。”


    楠白语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盯着夏青莲一眼,这一眼让夏青莲的面色顿时白起来,眼睛里蒙上了雾气,她的红唇微微颤抖着,好像不敢相信楠白语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


    “不必了,”张潇晗冷淡地道,“域内修士的名册上好像没有夏青莲这个名字,楠道友,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


    楠白语的肩沉了下,慢慢转回身来,他的面色依然沉静,却失去了风淡云轻:“青莲是我的……”他望着张潇晗,看到张潇晗了然的眼神,忽然之间只觉得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占据了内心,说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我是域主的侍妾。”夏青莲接过去,“张老板,你满意了吗?是的,我是域主的侍妾,我心甘情愿做域主的侍妾,只因为我这样的女人是不配为谁的道侣的,是不是?是不是?”


    最后的质问简直是声嘶力竭,她的悲愤,她的委屈全在这最后的质问中。


    “你已经是张老板了,你已经赫赫有名了,你有木槿追求,有宋辰砂守候,现在还有简约前辈肯为你做一切,你想要什么都有,你为什么不安安稳稳地守着一个?是不是只有你能被追求,是不是只有你才能幸福?你已经将洛少主害得不得在九域安生,现在又来害域主?你怎么那么恶毒!”夏青莲简直失去了理智一般。


    “青莲!”楠白语失声叫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接着转身对张潇晗道:“张老板,真是抱歉,青莲她一时失语。”


    “域主,你怎么会向她低头?你是九域的总域主啊,你是青莲心中最敬佩的人啊!”夏青莲抓着楠白语的手臂哀声道。


    “张老板,我先带她离开,稍后再过来请罪。”楠白语说着,抓着青莲的手就要离开。


    张潇晗手一摆,拦住了,不容置疑道:“不必了,我与夏道友也好久不见了,甚为想念,今日相见实属意外,十几年不见,夏道友好像对我很有成见——请坐了。”


    说着瞧都不瞧夏青莲一眼,回身坐在大殿的一侧,并没有坐在高高的主位上。


    楠白语微微叹息声,松开抓着夏青莲的手,回身坐在张潇晗对面的座位上,夏青莲哀伤地望着楠白语,一步步慢慢地走过。


    楠白语没有出声,张潇晗也没有出声,她只能默默地站在楠白语的身边稍后,侍妾在这样的场合中是没有座位的。


    “楠道友,一室不治,何以治九域?”正殿安静下来,张潇晗才沉着脸道。


    这话原文是“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张潇晗稍稍改动了,意思却是完全不变的,而这话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对的,连小家都管理不得,大家又如何治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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