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晚风遇瑾年 > 46、谢谢你,对不起
    叶瑾希却没有因为她这句话感到被安慰,她还是抽泣不止,连身体都在发抖,有些声嘶力竭地道:“你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听你说这种话!”


    谢晚辞一愣,眼眶跟着湿润,眼泪不自觉留下的同时,她说:“那你告诉我,你想听什么?”


    叶瑾希却道:“……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过你,你到底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你不该反过来苛责自己……”


    叶瑾希:“你以为我想吗?”


    叶瑾希:“是我偏要否定自己苛责自己吗?我怎么会不知道抽离?可是我就是痛得要死,我拿我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对你,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彼时,谢晚辞总觉得,她们之间还有很多话没说。但叶瑾希今晚喝多了,一个人扛了二十多天的委屈,情绪积攒到今晚尽数爆发,最后还发现谢晚辞也痛得要命,她却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委屈,心疼,悔恨,自嘲……情绪来得汹涌,叶瑾希可能已经没有力气再多与她交流什么了。


    所以她把那些话暂时收进心底,帮她撩了撩额前碎发,对方还是没有睁眼,但谢晚辞听到她薄唇微启,轻轻说了一声“晚安”。


    “晚安。”谢晚辞凑到她耳边说。


    谢晚辞在她旁边躺下,一只手臂搭在额头前,脑子里又开始回放叶瑾希质问她的场景,睡意全无。


    一直都很骄傲的人,今晚锋芒收尽只剩破碎,好像都是她一手造就的。尽管药物副作用加重了情感淡漠,随着身体逐渐适应,她的痛感也渐渐回来了。


    她在夜里想起与叶瑾希的过往,感受着极致的痛苦,却又清醒地认识到,她对叶瑾希的消耗与无止境的伤害。


    她难受得要死,窒息到自己一个人喃喃“我怎么可能不爱你”,最终坐在床上,已经不再流泪,却收到了叶瑾希的消息。


    她问她,新生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不确定过往那样的生活是否彻底结束了,却还是选择发出来,让叶瑾希不要再执着于过往那段光阴。


    她心里有收到叶瑾希消息的惊喜,却也被莫大的痛苦与无奈包裹,没有说任何她认为没必要说的话,只是唤她——希?


    从前她短暂损失了爱人的能力,体会不到叶瑾希的忧伤,只能认为,她应该在难过。


    她向来不希望有谁成为自己的软肋,她总是与人群相隔,不喜热闹,对永恒嗤之以鼻,对他人的亲密反感抵触,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情绪被人轻易牵动……那她应该怎么学会去爱叶瑾希。


    也许成全她的光明,才是……


    只是在这之前,谢晚辞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她和叶瑾希有着一样的执着,那便是极少后悔自己最初做的决定,对她来说,如果她承认自己后悔那么做,那就意味着她在承认自己冲动了,没有仔细思考。


    她会觉得,即使这个决定本身让她产生悔意,事情已经发生,再去追忆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认定自己的病是个定时炸弹,继续留在叶瑾希身边一天,都可能会威胁到她的安全。曾经,她从床上睁开眼睛,或许是频繁忘记吃药的原因,她竟然产生了伤人的念头。


    她想用尖刀划破自己的皮肤,定定地看着自己自我伤害,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她可以双腿一软倒进湖里,但在这个过程中,她想把另一个人一起拖下水。


    或者,她想进入一辆车内做驾驶员,油门踩到底随意开,撞上各种障碍物直到没有了生命体征。


    这些可怕的念头就这样出现在脑海,等恢复正常后再想起,她只是更加坚定,她的病是个定时炸弹。


    从她说出那句“那我走”以后,她时常会产生与叶瑾希有关的幻觉。


    在醒来几秒后听到叶瑾希轻轻一句“我爱你”,环顾四周却是空无一人;昏昏欲睡时听到背后传来叶瑾希的声音,内容极度模糊,猛地回头,视线撞进一片白花花的墙;走进房间,却看到叶瑾希站在窗前背对着自己,高马尾梳得利落,却是好像随时都会消失的幻影模样,谢晚辞眨眨眼,她就真的消失了。


    她愈发辨不清现实与幻觉,偶尔在走廊遇到叶瑾希,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那时候她只觉得,她这样的人,怎么去爱另一个人呢。那个人本可以和一个“正常人”在一起,过一个属于正常人的生活。


    期末考试当天,她望向看叶瑾希的座位,下意识想看看她,却在真的回头后一时恍惚,当即才意识到,叶瑾希已经不在一号试室了。


    回校看成绩那天,当她发现有一群人围着什么看时,她主动凑上去,对路过同学说了句“过一下”,凑了进去。


    他们那些人神情里有诧异,甚至是震惊,回过神后才有人第一个说:“哇学神你怎么来了,不用看啦肯定是年级第一。”


    其他人纷纷附和。


    而谢晚辞不动声色,只是道:“我……看一下别人的。”


    不用她翻页,她就在年级排名第60找到了叶瑾希,这让谢晚辞放在成绩单上的手指一顿,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华成冰,但她看完后没有抬头去看别人的表情,就迈开步子离开了。


    只差五名,她开学就可以不用跨班见她。


    可惜,可惜。


    临近寒假时,母亲从外地回来,谢晚辞以为她的第一句话应该是,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却不曾想她举起手机,手机屏幕亮在她眼前,对面的第一句,白色文字框显示着:阿姨,谢晚辞谈了个女的。


    谢晚辞迅速扫了一眼对方的头像。


    不认识。


    没等她继续往下看,谢婉允就放下了手机,质问她:“我刚跟他理论半天,说得我越想越慌,你实话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谢晚辞轻声说。


    谢婉允像是突然松了口气,下一秒又像一股怒火涌上胸腔,敲着虚拟键盘,嘴上还对谢晚辞说着:“假的就好,我看他就是在污蔑你,你怎么可能是同性恋?我们家没有这个基因!”


    谢晚辞没有再回话。


    但是否这份爱恋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


    不……这都只是应付母亲,如果真的有一天她不得不承认,她不会否认自己对叶瑾希有爱,但她可能不会说叶瑾希也爱她。


    正式寒假第一天,谢晚辞从梦中醒来,感到一阵压抑和沉重。梦里,天刚刚破晓,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是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叶瑾希却在这时候,带着她漫无目的到处逛。


    彼时谢晚辞双手环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看着她侧脸对她说:“这条街,你以前来过么?”


    “何止。为什么问这个?”叶瑾希带着车在这时候拐了个弯,抽空瞥了她一眼。


    “你离我们家越来越远了,这条路我不认识。”


    就听叶瑾希轻笑两声,“那我现在有两句话要说,第一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弄到别处去的,第二句,什么叫做,‘我们的家’?”


    谢晚辞的本意是,无论是她家还是叶瑾希家,她们都已经在此刻离得很远,这条街,她不认识,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出来,连手机导航都看不懂导致迷路,即使已经过去很多年,这段经历留给谢晚辞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


    但她没有解释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只是顺着叶瑾希的话,继续说下去:“也许下辈子,我们真的会有一个家,只有你和我的。”


    语音刚落,叶瑾希没忍住笑了,确认四面八方没有车辆后,转头看向还凑得离自己很近的谢晚辞,她以为,谢晚辞的情感淡漠虽让她感觉不到开心快乐,但谢晚辞依然会凭经验说情话。


    所以她问:“为什么要等下辈子?”


    谢晚辞却在这时候远离她,放下了环着她腰的手:“因为我们没有这辈子了。”


    梦境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谢晚辞靠在了床头,独自承受梦与现实带来的巨大落差,让她心有余悸的,不是这个梦境本身,而是这个梦,是她的真实经历。


    发生在她药物副作用加剧,情感淡漠的那段时间的某一个清晨。也许是那次的经历,直接导致了叶瑾希第一次背对着谢晚辞睡觉。


    那时叶瑾希猛地停下车,当即回头问她:“什么叫做,没有这辈子?”


    谢晚辞垂眸一瞬,道:“下辈子,没有病……我就可以正常地爱你了。”


    叶瑾希直接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重,却又克制着没有弄疼她:“凭什么?你说下辈子就下辈子,你知道‘下辈子’不存在吗?你的病我陪你治,有难我扛,我不要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


    谢晚辞却没有再回答,只是没再看她,她望向无人处的一片绿荫,长风吹起她的头发。


    叶瑾希生日那天,谢晚辞自己一个人想了很久,终究是没有发出提前输入好的那一句:不仅是生日,寒来暑往,希望你一直很快乐,岁岁平安。


    哪怕没有我陪着你。这是她心里想的。


    除夕,春节,手机里放着纯音乐,桌上的英语练习册摊开,谢晚辞却依然没有回过神。耳边都是细碎的声音,转瞬即逝,她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


    她仍然能听到窗外烟花绽放的声音,这次她想发一条朋友圈,内容只有四个字:除夕快乐。


    但她经过一阵考虑后,压抑了冲动,没有发。


    要走的人,哪里有资格回头。


    真回头了又怎么样,继续伤害她,继续保持这种病态的关系?


    过往历历在目,谢晚辞在叶瑾希旁边躺了很久。


    她想不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叶瑾希的身边。她今晚接叶瑾希,是她们虽然已经分开,虽然谢晚辞以为叶瑾希已经厌倦,但谢晚辞还是想保护她。


    对她来说,这不算越界。


    她真的想不到,在杨清眼里,还有谁能和叶瑾希靠得这么近。


    她在无意中,听到叶瑾希本人说,对于谢晚辞的离开,她很难过,她怀疑她不爱自己,那一刻,所有源于病症的关系妄想终于动摇,让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所以,那些冷淡,被抛弃的前兆,又是她自己的病在误导她,是吗。


    她一步步靠近叶瑾希,脑子却还在想,自己这次回来,是不是又预兆着下一次分离。


    叶瑾希说,她在折磨她,也困住了她自己。她承认自己无法反驳这句话,命中灵魂。


    黑暗中,她凑近叶瑾希,闭上眼睛,鼻尖抵着鼻尖,没停留多久分开,轻声对那个人说:“如果我回来,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叶瑾希没有应声,好像真的睡着了。


    压抑了许久的心情再次达到阈值,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响起了抽泣的声音,极度克制,克制到谢晚辞身体不住地抖。


    像是怕吵醒身边的人,更怕她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她走出了卧室,来到房间里距离叶瑾希最远的角落,一个人消化情绪。


    可是我明明很爱你。


    为什么我自以为是的成全,反倒成为刺向你的利刃?


    她回到了房间,靠近床边,怔怔看着叶瑾希。


    她听到自己说:“小希……我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态度,这些年,我好几次问自己,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后来,我用了两年去确认,我喜欢你。”


    她不确定叶瑾希是否醒着。


    如果她醒着,她会直面。


    如果她睡着了……那就,等以后的谢晚辞醒来吧。


    “……谢晚辞。”


    谢晚辞的心好像骤然被人攥住。


    “你给的态度,是挺明确的,坦诚地说,我的确需要你明确地表达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但我更想把你留在身边。


    知道么?幻觉,真假,都不重要,我在你身边,就是现实;自毁,我不可能让你得逞;至于极端行为……你打不过我。”


    话音刚落,谢晚辞走上前,靠近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叶瑾希。


    叶瑾希见状,不再躺床,而是直起身子,坐着抬头看她,片刻后,道:“如果你有别的看法,说出来,你不认可哪一条?”


    谢晚辞不动声色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谢你的理解和帮助的意愿,还是别的做法。”


    叶瑾希却冷笑一声,看着她说:“感谢就不必了,我好事做尽,不缺你一个想谢谢我的,至于别的做法……谢晚辞,你觉得来得及?”


    这句话就是把谢晚辞心中最深的恐惧摊开了。


    她真的很怕一切都来不及,叶瑾希无法原谅她。


    僵持许久。


    过了一会,叶瑾希终于下了床,再次站起时,即便她们的身高差并不悬殊,她也凭借着三厘米的优势,给谢晚辞施加了一定的压迫感。


    叶瑾希:“我告诉你吧,你让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很想骂你,却又要顾及你是个病人,你身不由己,而我……”


    她说到这不禁笑了几声,可那笑意不及眼底,她继续道:“什么都做不了。”


    叶瑾希走出房间。


    谢晚辞被钉在原地。


    空气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流逝的时间如尖刀般对两个人的心进行凌迟,连伤口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们之间,物理上,只是隔了一堵墙,心理上,却好像隔了无数个万物死去的冬。


    「……我们之间的问题,无法根治。」


    「什么都回不去了。」


    谢晚辞望着地面,脑子里浮现这几句话,而叶瑾希在门口转身,静静地注视着眼神空洞的她。


    “谢晚辞,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哪怕这是最后,你也要认真回答我……”


    谢晚辞回过头。


    “你到底,是真的怕伤害我,还是其实你本来也不想继续陪我。”


    话音落下,谢晚辞静默了良久。


    久到叶瑾希以为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刚要转身,却听到她说:“我想过放弃我自己,也没有想过要放弃你。”


    就是这句话,让叶瑾希又觉得好不甘心,望着她道:“那凭什么我们要变成这个样子?”


    谢晚辞闻言,沉默半晌,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叶瑾希,而叶瑾希也只是定定地站着,看谢晚辞走过来,感受谢晚辞抱她时的温度,哪怕她知道这只是片刻的柔软。


    “抱歉啊……我的病好不了,我却还是希望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叶瑾希没有回抱她,语气很冷:“你的病的确是好不了了。“


    “……但我有的是手段让你认清现实。是否留在我身边,不是你有没有心理创伤能决定的。我最开始选择你。就不是因为你风光无限。我也能接纳你的破碎和不堪。至于伤害,也许你现在还以为自己能打得过我,但没关系,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你死心。”


    说到这,叶瑾希不想再啰嗦,刚想终止话题,谢晚辞却比她先开口:“……你能怎么让我死心?”


    叶瑾希:“……”


    她眼睛微眯,看着谢晚辞严肃的神情,知道她是认真的,她真的想确认自己到底有什么手段“自保”。


    叶瑾希却是突然长长地叹了声气,谢晚辞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叹气,下一秒就被那人强硬地推倒在床上,刚说出一个“你”字,又被她的吻堵回去。


    叶瑾希下手力道不轻,也根本没给谢晚辞留喘息的机会,一直到谢晚辞感到有些缺氧难受,连连偏头喘气时,叶瑾希才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叶瑾希左手臂支着撑起身体,看着谢晚辞被压制的模样,说着“你希望我怎么示范?打你?我只能让你感受到回不了手的感觉”,可是看到谢晚辞挣脱又挣脱不开,心不自控地软。


    等谢晚辞终于缓过来了,叶瑾希力道没松懈,却也没再做什么,只是看着谢晚辞的脸,对方眼神里还有残留的冷意。


    良久,叶瑾希想和她分开,不料谢晚辞双手环上了她后颈,彻底撕碎了两人之间本就仅存无几的距离。


    她们吻到忘了时间,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所有委屈、不满与想念彻底摊在对方面前,逼对方给自己想要的回应,缠绵到她们都不知道,这次是爱更多,还是欲望更多。


    谢晚辞中途闷哼一声,却有因为理亏无法还手,只能用怒音对叶瑾希说:“你给我把动作放轻了!”


    “哦,不好意思。”


    紧接着话锋一转,叶瑾希道:“但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谢晚辞当即不再隐忍,直接动腿踹她。


    那一刻起,她们之间的肢体冲突变得更加激烈,谢晚辞却在中途突然说出一句“叶瑾希,对不起”。


    叶瑾希顿时一愣,捧住她的脸,道:“晚辞,你说什么?”


    谢晚辞吸了吸鼻子却不说话,月光下叶瑾希看见了她眼角流出的眼泪,连悲伤都是这么沉静。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难受,你的痛苦我现在都知道了。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谢晚辞:“太久了……已经不想细说了。”


    谢晚辞嘴角有一抹浅淡的笑意,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却说出那句:“谢谢你,对不起。”


    然后,凑近她的脸,唇瓣与她想贴,却只是贴着,算不上深吻。


    双臂又环住她的腰,本来就贴得很近,这一抱近乎是要与她融为一体。


    叶瑾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对方挺立鼻梁虚虚贴着自己的脸颊,看她眼眸里流转的水光,而自己身体最先回应它的,却是砸在谢晚辞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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