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衿的指甲攥紧了信纸的一角, 一行一行阅过后,她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颗一颗滴落在手背和信纸上,她低下头,吸了下鼻子。
对妈妈的记忆只停留在了十岁, 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四年, 失去至亲就像一根扎进心里的刺, 她每次想到那个场景都忍不住流泪。
从此以后再也不敢看和妈妈的合照, 连社交平台刷到那些幸福的家庭她都会点不感兴趣,想她的时候也只能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她的墓碑前。
整理好情绪,她把信纸收进了文件袋里, 重新翻开了妈妈留下的那些策划书和设计图。每翻过一页, 许衿的心就狠狠地落下几分。
云川的“大E”和妈妈研制的无人机同名并非巧合。云川的“大E”一代完全是按照这份策划书开发的,核心的飞控算法一致,设计取向也相同。
许伯年一直在拿这件事当幌子,给她摆了一道又一道。
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钟, 她用手背抹去了眼角的泪,把这些文件拍了下来, 发进了邮箱存档。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靳屿敲了敲门。
许衿跑去开门, 手上还拿着那份文件袋。
刚刚哭的顺不上气,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调整好了呼吸, 但现在看见他时心里却还是苦楚。
“沈靳屿, ”她垂着眸, 顿了一下, “我又被骗了。”
看着她猩红的眼眶,沈靳屿拭去了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怎么了?”
“许伯年一直在骗我,”许衿的手捏着衣角,“他骗了我好多年。”
思绪回到那个冬天,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同学们都在楼道里打闹,教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距离放学还有两个小时,她坐在课桌前写作业。为了放学去医院照顾妈妈,她每天都会利用下课时间写完那天的所有功课。
许衿写完一科,就会看一眼腕表。
上完体育课和数学课她就可以回家,同学们已经在班级门口列队集合。许衿刚盖上作业本,忽然,班主任从门外跑了进来,“许衿,收拾一下书包,跟我来办公室。”
话落,班主任和整队的体育老师说道:“吴老师,许衿请了假。”
那时的许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班主任皱着眉,语气也焦急。门口的同学都在往里面看,大家都没了心思,只有体育老师在吼:“别看了,下楼。”
越是这样,心里不安的想法就越强烈,在妈妈确诊以后,她在心里祈祷过无数次,班主任不会在某天上课的时候突然找她,不会急匆匆地让她收拾书包回家。
许衿连作业都没收,跟着班主任走进了办公室,她关上了门,拿出了请假条,她组织好语言:“许衿,刚刚你爸爸给你请了假,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你了,一会老师陪你去校门口。”
许衿的身子已经开始颤抖,她打断了班主任的话:“我妈妈怎么了?”
“情况有些复杂,你先别哭好吗?”
情况有些复杂。
妈妈的病情已经很糟糕了。
回班级拿完书包,班主任陪她上了家里的车,自从妈妈确诊以后她再也没睡过好觉。就连没有宗教信仰的外婆每周都要去烧香,一路上她都在祈祷,如果能让妈妈健康,她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来换。
到了医院以后,一切都已经太晚,她看见的已经是空荡荡的病床,还有地上那滩乌黑的血迹。
再后来,为了帮妈妈还债,她和许伯年打了欠条,尽管许伯年在威胁她,她还是签了卖身契。
高三那一年,是最难熬的时候,她的心理状况越来越差,躯体化情况也随之出现,和家里人吵完架,给电话关了机,她跑出了公馆。
夜里的风很凉,寒风灌进她的喉咙。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最后坐在了公园湖边的长椅上。
思绪飘离之际,连身边站了个人她都不知道。余光往旁边偏移时,她才看见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沈靳屿靠着树,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来了?”许衿眼神空洞,艰难地发出声。
他淡淡地说了句:“来看着你。”
她弯了弯唇,眼神却落寞:“你不去上晚自习啊。”
“我找了你一晚上,调了监控才知道你在这,”沈靳屿走近了一步,“你不接电话,我会担心。”
无声地叹了口气,许衿垂着头。
世界那么大,她就在这座城市的一个角落,但他还是找到了她。
沈靳屿把许衿的卫衣帽子拉上,手臂环着她的脖颈。
她的耳廓贴着他,心跳声清晰可闻。
“你不开心的话,可以和我说,”他顿了下,继续道,“不想说也没事,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
她早就不指望有人站在她这了,所以只把他说的话当成一句安慰的话。
许衿的眼睫颤了下,没有回答他说的话:“有想过逃离吗?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沈靳屿垂着眼看她,回道:“你想的话,我会和你一起。”-
听她说完事情的因果后,沈靳屿迟迟没有说话。
直到她说:“他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你说我现在在网上曝光他,会有人相信我说的话吗?”
“这些事可以先不用做,”沈靳屿敛了神色,“等我们回去,那些本来应该属于你们的,都会还的。”
许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最近云川已经出了很多事,许家又闹的鸡飞狗跳,她本来已经不想插手,但现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对许伯年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沈靳屿扯了下唇:“你知道收购云川的公司是港城的吗?”
许衿点头,“我知道,那个公司是谢嘉衍的,但其他的我没去了解。”
默了一会,许衿愣了下,“你应该认识他们。”
在港城,无人不知纪家和谢家,两个顶级豪门,家族历经百年,早已是望而生畏的标志性存在。
“沈文渊的出轨对象,是谢嘉衍的阿姨,”沈靳屿的舌尖抵了下腮帮,“我妈知道,所以她才没有拿到明面上说。”
闻言,许衿喉间一哽。
难怪纪家一直不回应这件事,沈文渊的那位“女友”到现在都没有被媒体拍到过正脸。
“现在已经收购得差不多了,许伯年在云川的权利已经架空了,”沈靳屿摸了摸她的头发,“接下来的股份转移,谢家会派人来联系你的。”
“这些事都交给谢家做,坏人也让谢家当,等他一无所有再曝光也不迟。”
事情的因果都有了联系,许衿这才明白,谢家对云川的收购是有原因的,到最后受利的人是她,其他人不会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有谢家和沈靳屿知道。
沈靳屿之所以不希望她现在出来说,是不想她继续淌许家的浑水。
搞垮许伯年不难,对谢家来说很简单,但她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她不应该在里面分一杯羹。
许衿回过神来,她皱着眉,“这对你妈妈的伤害很大,而且他们欠的不是我的人情,是你和你妈妈的。”
“从今以后谢家的每一笔收入,我妈都会分到百分之五,”沈靳屿慢悠悠地说,“谢家有的资源,只要是她想要,谢家都得无条件分给纪家。”
许衿深吸了一口气:“你妈妈知道吗?你让谢家收购云川的事。”
那一次Sliva公开帮她说话上了热搜,纪清月一定也知道,但纪清月不喜欢她,如果知道沈靳屿拿谢家欠的人情帮她,纪清月一定会生气。
所以说,沈靳屿前段时间在忙的事,不仅是沈氏的股份,还有和谢家解决沈文渊和谢嘉衍阿姨的事。
沈靳屿勾着唇:“她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嗯?怎么了……”
沈靳屿微微俯身,和她平视,“她问我,什么时候带准儿媳回家。”
他的黑眸泛着光,尾音带着磁性的气音,“她很支持我,所以如果你被欺负了,她也会给你出头。”
许衿眼神微动,心口莫名一禁,她张了张嘴,“真的吗?”
“我上次回港城,还答应了我外婆,下次回去要带你见她,”沈靳屿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很没面子的。”
许衿记得沈靳屿上一次回港城,已经是八月份了。
那个时候她刚搬去雅江澜湾没多久,根本没想过他们还会和好,结果沈靳屿已经和外婆说要带她回港城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了他说的这些话,她又感动的想流泪。
原来他早就想过,要带她回港城见他的家人了。
过了好半晌,沈靳屿捏了捏她的脸,“所以昭昭,不要再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难过了。”
“会有越来越多人爱你的。”
……
晚上的时候,他们和外婆一起去了小禾家吃饭。
小禾的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自从小禾的妈妈去世以后,她爸爸就担起了重任,既照顾小禾的外婆,还把小禾拉扯到大。
她的父亲确诊尿毒症以后,小禾家几乎没了收入来源,平时邻里都会尽自己的一份力,村委会也会有所补贴,但这些远远凑不够治病的钱。
许衿每个月都会寄一些钱给外婆,让外婆转交给镇长。她怕小禾父亲不收,她还让外婆和镇长说,这些都是上面补贴的。
只是没想到,沈靳屿竟然会和她一样。这方面他们很像,做好事不爱留名,只想默默帮助有需要的人。
“小老师!大哥哥!”小禾从屋子里跑出来,她笑盈盈地牵起许衿的手,“我阿婆已经煮好饭了,等你们好久啦!”
许衿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好啦,进去吧。”
沈靳屿左手牵着她的手,右手还提着一大袋礼品,不紧不慢地走进屋内。
下午的时候他们一起去镇上的超市逛了下,买了些生活用品和牛奶,又给小禾买了新的文具。
小禾的阿婆系着老旧的围裙,见到他们来了以后招了招手,她用方言说道:“快坐下吧。”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本地菜肴,为了招待他们,小禾的阿婆还煮了羊肉。
小禾的父亲已经休息了,本来也想出来打招呼,许衿让小禾赶紧关门,让他好好养病。
“吃得惯吗?”那位慈祥的老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沈靳屿。
都说沈靳屿是那位优秀的企业家,还是许衿的男朋友,知道他要来做客,阿婆心里又忐忑又紧张。
沈靳屿听不懂他们的方言,他侧过脸看着许衿。
许衿解释道:“阿婆问你,能不能吃习惯这些菜。”
她记得沈靳屿不爱吃羊肉,他觉得羊肉很膻,闻到那股味都会觉得不适。
来外婆家之前,她特意和外婆说了沈靳屿不吃羊肉,如果一起吃饭可以不用杀羊,所以外婆煮的都是些家常菜。
没有任何犹豫,沈靳屿点了点头,夹起面前的羊肉,对着许衿低声说:“没事,你和她说我能吃。”
许衿怔了下,把他的原话转达给了小禾的阿婆。
阿婆的眉眼这才舒展开。
吃完晚饭,又唠了一会嗑,因为老人家还要早睡,他们也不再打扰。
等外婆回了房间,许衿开了自己的房门,悄悄地进了沈靳屿住的房间。
沈靳屿刚洗完澡,他挑了下眉,“不用我去找你了?”
许衿捂住他的嘴,“嘘,还没关门呢。”
沈靳屿的手抚上门把手,慢条斯理地关上了门,“现在关了。”
“今天去超市又悄悄买了什么,嗯?”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狗头]昭昭又悄悄买什么了好难猜啊
第52章 “会有越来越多人爱你的。”
他的尾音带着笑意, 松松懒懒的,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散漫。
许衿轻咳一声,镇定地回答:“我只是买一下, 提防一下你。”
“噢,”沈靳屿盯着她,忽地笑一声, “咱俩是谁提防谁呢。”
言外之意就是, 应该是他提防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开窗, 许衿整个人都觉得有些闷, 她把窗户推开,扎起长发以后静静地坐在床上。
须臾后,沈靳屿不冷不淡地问了句:“除了工作, 左译还有没有和你聊别的。”
许衿啊了声。
怎么聊着聊着, 突然扯到左译身上了。
沈靳屿靠着衣柜,意有所指地说:“问你呢,他有没有找你说些有的没的。”
她立刻回答:“没有。”
见他一副放松的样子,许衿弯了弯唇:“喂, 你对他敌意怎么还这么大。”
前两天她才在心里默默地夸他成熟了,结果还这么记仇。
像给自己找补, 沈靳屿轻嗤了声:“我对他为什么会有敌意, 问问而已。”
许衿没忍住笑出声。
她还记得之前高三的时候, 左译给她发了短信, 后来他还问过许衿怎么没回她。
但她压根没看见短信, 也不知道左译发了什么, 还是左译给她看了已读未回的界面, 她才知道这回事。
看见那个时间点, 她立马就想起了沈靳屿当时在拿她手机打游戏。
后来上了大学, 他还偷偷摸摸拿她手机给人删了,许衿问他,他就说以为是推销的,顺手就帮她删了。
男人的小心思谁不懂呢,许衿也就顺着他了。
许衿喝了口水,语气平静:“你高三的时候拿我手机把他发的短信删了,是不是?”
“骚扰短信,有什么好留的。”沈靳屿的语气有些不善。
看着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许衿忍不住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论坛里有人说,左译是段草。”
她没把那句你是校草的话说出来。
沈靳屿的眉心跳了下,语气幽幽的:“你说他?”
许衿张了张口:“昂,对啊,我也是看论坛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衿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黑,正想凑近告诉他,你四中一枝花的外号没人能撼动。
下一秒,面前的男人耷拉着眼皮,气笑了:“那他们应该都瞎了。”
好挫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颜值。
许衿今晚是在这个房间睡的。
她的手臂环着沈靳屿的腰,暖黄的灯光柔和了他的下颌线,眼尾微微上挑,在暖光中晦暗不明。他靠在床头,指尖不紧不慢地敲着手机键盘。
见他坐了半天还不睡,许衿眼皮都快合上了,她抬了下脸,低声问道:“你怎么还不睡啊。”
“你先睡,”沈靳屿的视线还落在手机上,心不在焉地说道,“有件事我得问清楚。”
她困得不行了,没什么精神地说:“好。”
京城的另一边。
贺闻刚打完牌,还沉浸在输了一大笔钱的沉痛中。
打开手机,看见许久不见的大忙人给他发了消息,贺闻挑了下眉,想着终于有人可以诉苦了。
沈靳屿:【睡了没。】
贺闻:【怎么了哥。】
下一秒,对面的那个人像中了邪一样,发了句:
【我长得没左译帅?】
见状,贺闻立马就明白了什么。
他已经开始幻视,沈靳屿半夜睡不着对左译心怀怨恨,气的扇了自己一巴掌也没想明白,所以才会来问他。
贺闻:【放心吧哥,你是硬帅,别人比不上的那种。】-
翌日清晨,许衿睡醒时,身边的人难得没起床。
他还躺在她身边,呼吸平稳。沈靳屿的手臂圈着她,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他的黑睫垂着,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许衿艰难地伸出手,点了下手机。
快九点了,以往沈靳屿都很早起,今天竟然是她先起的。
旁边的人手动了一下,把她又揽了回来,“好困。”
许衿抬眼:“你熬夜了?”
沈靳屿嗯了声,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我们不是说今天要早起去寺庙吗?”许衿戳了下他的胸膛,“要不然下次去。”
想到昨晚她睡之前,沈靳屿还拿着手机在回消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他们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回京城,下午还要和外婆去看亲戚,明天更是没时间外出。
她听老人说,山上有一座寺庙祈福很灵,所以她才想带着沈靳屿一起去。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信这些,以前妈妈生病的时候,她去了京城的所有寺庙,但许的愿却没实现。
随后,沈靳屿瞥了一眼她的手机,“没事,不困了。”
换好衣服,他们打了辆车到山下。
雪山之下,梵音轻吟,五色的布条在阳光下轻扬,经幡在风中摇曳,在天地间舒展。
香炉升起青烟,古钟在寂静的空气中敲响,许衿牵着沈靳屿的手,一步步踏上台阶,她侧过脸问,“我们一会请个香包吧。”
沈靳屿点头,“好。”
许衿穿了一条白色的羊绒长裙,身上披着米色披肩,快及腰的长发被扎成低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光照在她的身上,像渡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踏过门槛时,许衿的手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进。
她闭着眼,膝盖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心里静静地祈福。
爱的人常在身边,在她身边。
不求未来顺风顺水,事业有成,只愿她爱的人平平安安。
沈靳屿站在许衿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许衿站起来时,看见他还在原地,她抚平了裙子的褶皱,抬头问:“你怎么不许愿?”
“我不信这些,”沈靳屿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地摩挲,牵着她慢慢往外走,“而且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话说的太明显,许衿勾了勾唇。
他的未来一直都有她的位置,心愿也是。
在寺庙里请了两个香包,许衿把香包收进了包里,“一个给你,一个给我外婆。”
说完,她垂下眸,巴掌大的脸埋进披肩,“下次回来又要很久了,如果可以和外婆一起住就好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从云川离开以后她就会回外婆家,和沈靳屿和好以后她又改变了想法,她想留在京城创业,等真的有能力了再把外婆接去京城和他们住。
她是个没有目标的人,过去的二十四年,她几乎是在边缘处摇摇欲坠。
但现在又遇到了沈靳屿,她想重新地活一次。
过去的苦难不应该成为阻碍,她终于要向前看了。
“你不是要当大老板么,”沈靳屿说,“我们有时间就回来看外婆。”
下山要走很多台阶,车子没办法开上来,许衿穿的是带点跟的靴子,走到一半时,腿已经开始发酸。
见许衿走路一顿一顿的,沈靳屿干脆把她打横抱起:“不是说了别穿靴子。”
“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台阶,”许衿抓着他的肩,“你别抱我了,我回来外婆家重了好几斤,一会咱俩都摔了。”
沈靳屿没把她放下来,半开玩笑说道:“你轻的像纸一样了。”
“等回去要好好喂你了。”-
到了分别的时候,许衿推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看着外婆眼角处的皱纹,她的鼻子也忍不住发酸。
外婆的背脊越来越弯,细密的皱纹布在脸上。
怕许衿赶不上飞机,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昭昭,你们快出发吧。”
小禾和阿布也站在一旁,他们两个垂着头,眼里都是不舍。
“小沈,你一定要照顾好昭昭啊,”外婆弯了弯眉眼,“外婆过段时间来看你们。”
“我会的外婆。”
直到他们坐上车,外婆都还站在那,她挥着手,慈祥地笑道:“路上慢点。”
许衿降下车窗,也跟着挥手。
忽然,车后传来两道童声,迎着风传进耳畔。
“小老师!大哥哥!”小禾牵着阿布的手,逆着身后的太阳,“记得回来看我们!”
……
飞机落地时正是下午五点,司机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他们。
沈靳屿说要带她去吃晚饭,也没说去哪。
看着手机里的消息,许衿抬头,“亦晗说要和我去逛街。”
沈靳屿拒绝地很快,语气不容置喙:“不许去。”
盯着他好半会,许衿没吭声。
“那我们回家?”
忽而,包里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是沈靳屿的手机在响,许衿从包里拿了出来,看见手机备注上的“妈”,她递给了他。
虽然沈靳屿那天说纪清月已经接受了她,但她现在看见还是会紧张。
电话接起,沈靳屿瞥了她一眼,“下飞机了。”
“现在过来。”
许衿目光微顿。
他不是说要带她去吃饭吗?难道他妈妈找他有事吗?
挂断了电话,沈靳屿又牵起她的手,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他语气轻飘飘的:“要我抱你走啊。”
“不是,你现在要去找你妈妈?”许衿抿直了唇线,“很着急吗?”
沈靳屿挑了下眉:“准确来说,是要带你去找她。”
走到司机的停车位,她看见面前这辆车牌号为港A开头的黑色劳斯莱斯。
她还记得,上一次在晚宴看见纪女士时,她就是从这辆车下来的。
许衿下意识后退一步:“啊。”
“她昨天和我爸离婚了,”沈靳屿说,“明天要回港城。”
说完,他懒懒地把许衿扯回怀里,“你都带我回去见外婆了,那我带你去见家长,有问题吗?”
“不是,我有点累,”许衿还没反应过来,“要不然下次。”
刚刚在车上还刷着视频傻乐,现在一说要带她回去见家长就累,沈靳屿捏了下她的脸,“迟早的事,不许跑。”
车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许衿的脑袋靠着车窗,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灯火阑珊,护栏和高楼如瞬影般模糊成一条直线。
走到订好的包间门口时,许衿深吸了一口气。
沈靳屿捏了捏她的手心,“别紧张,她表妹也在,吃完饭就回去了。”
许衿怔了一下。
他妈妈的表妹,纪怀锦吗?
推开门的那瞬间,许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诶,我大外甥来了,”纪怀锦侧过脸,“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在看见沈靳屿一旁的许衿时,纪怀锦脸上的表情转为惊愕。
视线下移,沈靳屿的手牵着许衿,他们十指紧扣着。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应该还有十几章完结[狗头]我已经开始提前构思番外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比如if线什么的。
第53章 “带你见家长。”
纪怀锦瞪大了眼睛, 她用手捂住了嘴,还沉浸在这个突然的消息中。
几个月前勾搭的大美女竟然是自己外甥的女朋友。
许衿坐在沈靳屿旁边,心底沉沉, 淡声招呼道:“阿姨。”
视线转到纪怀锦身上,她张了张口,给沈靳屿递了个眼神, 在犹豫要怎么称呼。
想到纪怀锦是纪清月的表妹。
但她和沈靳屿只是男女朋友, 应该也不用改口。
沈靳屿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见她欲张口, 他语气悠悠:“不用叫她小姨,她比我还小了四五岁。”
纪怀锦无语地努努嘴:“你以为我想当你小姨吗?我和你说许衿,他这人特别坏, 小时候天天欺负我, 根本没把我当小姨。”
沈靳屿轻嗤一声,没应话。
纪怀锦还在嘀咕,控诉沈靳屿小时候对她的恶行,但话语间都透露着童真和美好。
刚认识沈靳屿的时候, 许衿就很羡慕他。
羡慕他的家庭,羡慕他的性格, 他的骄傲自信。
她想, 像他这样的人, 一定是向着光而生的。
服务员上完菜, 他们的话题才到此终止。坐在他家人面前, 许衿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拘束, 沈靳屿在给她剥虾, 时不时给她夹菜。
“许衿,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纪清月淡淡地投来眼神, 语气毫无情绪,“另外找工作?”
突然被纪清月点名,许衿抬头,“不找工作了,我最近在和以前的同学联系,如果谈的顺利,会一起合开一个无人飞行器公司。”
话音刚落,纪清月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
“您不是说要见她么,”沈靳屿扯起唇角,“就只问这个啊。”
见几个人都放下了筷子,纪清月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戒指,她静静地开口:
“不吃了?”
纪怀锦:“我吃饱了。”
纪清月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点着,“那你们都出去吧,我单独和她聊。”
纪怀锦很听话地起身,而沈靳屿还坐在那不动,他随意地靠向椅背,压根没有出去的意思。
“怎么了,怕我为难她?”纪清月皱了下眉。
许衿抿了下唇,侧过脸低声道:“没事。”说完,她把包也拿给沈靳屿,和他对上视线:“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等他们出去,关上门,包厢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许衿。”纪清月抿了口茶,手腕微压,玉镯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纪清月不紧不慢地和许衿对视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还是说,没想过这件事。”
这个问题出其不意。
许衿在来的路上想过很多次,如果纪清月要他们分手,她应该和纪清月说什么。
许衿的思绪放空,承认:“确实还没想到那。”
她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深吸一口气,把在车上想好的话重复了一遍:
“阿姨,之前答应过您不再和沈靳屿接触,我食言了,是我的问题。他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我已经在改变了。”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和好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也是抱着长久的想法在一起的。”
说完这番话,许衿咬着唇,低下了头:“阿姨,我不确定是否能走到那么远,但我真的想和他有一个好结果。”
周遭的空气像是凝结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清月面色微怔,唇角浅浅一勾,“上一次在靳屿家碰到你,我问过他。”
“他告诉我,他只会娶你,”纪清月说,“我和他爸爸都很忙,几乎没参与过他的童年,所以我一直都很惭愧,觉得自己亏欠了许多。”
“我订了明天回港城的票,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都不会再来京城。”
许衿抬眼的动作顿住。
纪清月的声音掷地有声,在整个包厢里都清晰的回荡着:“我同意你们在一起。”
“我在京城的所有房产,接下来会联系律师转移给你,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包括你刚刚说想创业,我在这个行业拥有的人脉都会介绍给你,我会以纪家的名义为你出资,如果你以后想来港城发展,那便更好。”
她的指尖轻拢发梢,轻笑一声:“既然脱离了那个家庭,往后就好好生活,从今以后你多了一个家。”
纪清月站起身,提起一旁的米色Kelly 28,不紧不慢地推开包厢门,“许衿,来日方长。”
……
许衿提着包走出了酒店。
夜悄无声息地袭来,华灯初上,路灯如明亮的珍珠,在路面上拉长一层光柱。
沈靳屿的助理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许衿一下楼就看见了沈靳屿靠着车门在等她。她小跑过去,手环上他的腰。
他嘴角的笑意冻结,人也跟着怔住。沈靳屿捏了捏她的脖颈,“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许衿的额头抵着他的肩,闷闷地说:“阿姨说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那怎么这幅苦瓜脸。”沈靳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许衿回过神,抬头看着他:“她还说,要把在京城的房产转给我,她还说,我多了一个家。”
今晚发生的,都是她想不到的。
上一回和纪清月面对面说话,还是那次在铂汇,那时候纪清月说不希望他们再有其他关系,她也答应了。
沈靳屿的喉间溢出一声笑:“那不是挺好的,她愿意给你你就收着。”
“不是,我是觉得很突然,”许衿说,“我以前对家没有概念,突然有人这么和我说。”
“我会很感动。”
街灯拉长人影,淌下一片暖光。夜晚添了几分温馨的浪漫,微风拂过她的长发时,整个黑暗都像是被隔绝,许衿在他的怀抱里,感受着属于自己的宁静。
突然好想和他求婚。
但现在的存款还得留着创业。这个行业需要投入的不仅是资金,创业初期要面临的风险也多。
好想,好想,好想和沈靳屿有一个家。
“好没良心,给你这些就感动了啊,”沈靳屿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咬了下她的唇,“那我也把有的都给你,是不是就可以把你拐走了。”
虽然是玩笑话,但许衿还是笑出了声:“那我真成富婆了,可以包养很多小白脸的那种。”
“……”
沈靳屿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狭长的眼睛眯了下,他缓缓俯身,哑声道:“既要又要,你想得挺好啊。”
回到雅江澜湾,许衿走去2302换鞋,刚拿上鞋架上的袋子,沈靳屿捏住了她的后颈,面无表情:“搬来和我住。”
“?”
许衿转身看他,“你怎么不搬来和我住。”
“也不是不行,那我搬来和你住。”沈靳屿挑了下眉,云淡风轻地说道。
他们就住在对门,其实就像同居一样,只要是她在家,2301的门都会开着,她平时也没少去2301蹭饭。
如果不是23楼的走廊里还有一扇大门,她都担心沈靳屿家进小偷。
现在来看,他对她一直都不会有防备心。
浇完花,沈靳屿先回2301去洗澡。
许衿拆开刚刚在鞋架上拿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盒子,是一对低调的情侣对戒。独具一格的设计,莫比乌斯环上镶嵌了一排碎钻,在简约中注入了时尚的美感。
她上个礼拜联系了一位珠宝设计师,专门定制了这一对情侣钻戒。她不喜欢戴繁重的首饰,所以定制的风格也是尽量往低调的方面靠。
许衿的记忆又回到大学。
沈靳屿不仅爱买情侣衣,只要是能穿上、戴上的,他都要买一整套,行为像刚谈恋爱的小情侣,什么都爱成双成对的买。
高二的时候,走读生晚自习可以申请回家,但许衿不想回去,所以每次翘课翻墙去看电影,一开始沈靳屿还会假装偶遇她,后来在街上碰得多了,许衿也觉得奇怪。
因为每次都会精准地在后门碰见他也在翻墙,而且两个人的行动轨迹还一模一样,看的场次还都是一样的。
后来沈靳屿和她说,其实他买了所有场次,就是为了和她偶遇。
熟了以后,他们的关系越来越暧昧,有一回周末一起出门看电影,穿的还是同一个牌子、款式相同颜色却不一样的卫衣。
好巧不巧的,看电影的时候,两人就撞见了带孩子出门的教导主任。
没错,看的还是同一部电影。
当时电影散场,沈靳屿刚牵上她的手,结果班主任的笑声突然在背后传来。许衿听得毛骨悚然,刚准备松开,就听见教导主任在后面说了句:“诶,是靳屿吗?”
许衿吓得赶紧把卫衣帽子拉上,离他几米远。
后来学校仪表检查,教导主任亲自下场,每个班都轮了一遍,许衿那天穿的和沈靳屿是同一套卫衣,检查到她面前时,教导主任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出门时,他还拍了拍班主任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老江,禁止早恋的思想工作还得再做做。”
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在偷笑,但老江还没反应过来,有时候看见许衿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外套,他还会说:“许衿啊,你这外套我怎么感觉有些大呢。”
结果那件外套过几天就穿在了沈靳屿身上。
一直在挑衅班主任,但班主任的脑筋偏偏比同学还慢几拍。
沈靳屿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许衿。
“沈靳屿,我们有机会回学校看班主任怎么样?”许衿笑,“刚刚想到了好多高中的事,如果和他说我们在一起了,他会不会吓一跳。”
他还在擦头发,线条流畅的脖颈处流下水珠,“老江前几天给我发消息了,让我有时间去给学弟学妹演讲。”
许衿眨了下眼睛,老江上周也给她发了消息,说是学校领导指名要她回去,但她不知道也叫了沈靳屿。
她点了下头,“那刚好,他也叫我了。”
看见她手上的礼盒,沈靳屿懒懒地瞥了眼,还没开口,许衿拿出了男戒,弯起明亮的眼眸,“伸手。”
沈靳屿伸出手,勾了下唇角:“怎么还买对戒,你要给我求婚啊。”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那枚戒指合适地套在了无名指上,和他原本戴的那枚素戒看起来很搭配。
挺难得,这是许衿第一次主动买情侣款,以前都是他买,她还会笑说幼稚。
戴好戒指,许衿抬头,从容地问:“我给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再修一下,如果看见更新的标志就是在修文!!!
第54章 “我给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室内忽然陷入了安静。
许衿仰着脸,手心的余温盖在沈靳屿的下颌上,视线定格在他的眼睛, 随后下落在他的唇上。
他的手揽过她的腰肢,让她改坐在自己腿上,“那要看你的诚意了, ”沈靳屿悠悠说道, “不过呢, 我应该会答应。”
许衿张了张口, 手还搭在他的肩上。
忽然,沙发上的手机响起,在抱枕后嗡嗡震动。
她的余光向手机瞥去, 在看见手机备注时怔了一下。
“周安然”三个字显现在通话界面上。
许衿垂着眸, 她愣了几秒,指尖攥着手机的边框上。想到是和许伯年有关系的人,有一瞬间,她想直接把这通电话挂了。
她舔了下唇, 还在犹豫要不要接。
“怎么了?”沈靳屿问。
许衿摇了摇头,接起了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话还没说出口, 周安然颤抖的声音却先传来:“许衿, 许伯伯进医院了, 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
赶到医院时, 周安然和她的妈妈已经坐在手术室门口, 许衿挎着步子走近, 在看见许衿到了以后, 周安然抹去脸上的眼泪, 和一旁的护士说道:
“家属来了。”
沈靳屿在楼下等许衿, 本来想跟着她上楼,但被许衿拒绝了。
护士拿起那份病危通知单,“你是病人的家属吗?病人突发脑溢血,现在准备进行开颅手术,麻烦你签个字。”
许衿的反应慢了半拍,在接过这份通知单时手还在抖,迅速签完字,她坐在了离周安然对面的椅子上,眼神还在发空。
在看见那扇紧闭的“手术室”时,十年前的那些回忆又浮现在脑海。
许星礼晚自习刚放学,现在还在赶来的路上。在接到许衿的电话时,他的态度却异常的冷静,似乎毫不意外。
周安然还在哭,她的喉咙在抽泣着,和许衿对比起来整个人都狼狈许多。许衿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某处虚空中。
其实并不难过,在听见这个消息时也很平静。她对许伯年没有感情,甚至可以说是恨他,尤其是在得知他骗了自己十几年以后。
须臾的沉默后,周安然先行开口:“许衿,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许衿静静地看着周安然,没应她的话。
周安然自顾自地说道:“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没有体会过父爱的感觉,幼儿园的时候大家经常嘲笑我,说我没有爸爸。”
许衿垂着眼睫,浓密的长睫微颤着,对她说的话兴致缺缺。
过了几秒,她微微张口,问:“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和许伯年认识的?”
周遭的声音散去,最后她听到周安然说:“十岁的时候。”
她不想反驳,也不想卖惨。
十岁吗?那个时候她的妈妈也才刚去世不久。
再过一年许伯年就娶了俞卿,结婚的第二年生下了许星礼。
手术结束后,医生从里面走出,“病人目前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一会会转去重症监护室,只有在固定的探视时间才能进去。”
许星礼也在这时赶了过来,胸腔因为小跑而起伏。
许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请了护工,你明天还要上课,早点回去。”
周安然和她的母亲在听医生交代注意事项,只有许衿和许星礼站在不远处,仿佛置身于事外。
许伯年是在公司突然晕倒的,这几天都要住在医院。刚刚许衿给许家的座机打电话没人接,但这个时间点阿姨们应该都在忙着打扫卫生。
许衿拿起手机和包,“我先回去拿生活用品,你在这待着。”
“我跟你回去吧。”许星礼跟了上去。
如墨的夜色中,沈靳屿懒洋洋地靠着车门,风吹散了他的黑发,黑色风衣,宽肩窄腰,薄唇紧闭着,整个人散发着致命的性感。
他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许星礼跟在许衿身后,走了几步,在看见沈靳屿时,他的下颌绷紧,艰难地开口:“姐夫。”
这突然的改口让许衿和沈靳屿都在发懵,过了一会,沈靳屿拉开了车门,“去公馆?”
许衿嗯了声。
车开进宴兰公馆的后门,沈家的那一栋别墅灯火通明,几位菲佣和园丁在忙自己的事,但屋内空荡,里面的主人也迟迟没回来。
许衿侧过脸看沈靳屿,他甚至连自己家的别墅都没瞥一眼。
车停在许家的门口,张阿姨开门迎接。许衿和许星礼走了进去,阿姨们已经把生活用品和许伯年的证件收好放在了客厅。
抬手拎过袋子,许衿和许星礼对视一眼,“我去就好了,你留在这吧。”
还没等他点头,许衿的余光被一抹跳跃的身影吸引。
一只三花猫从楼上跳了下来,动作敏捷,迅速跃进了庭院里的草丛中,过了几秒,它又钻了出来,小身体趴在庭院和客厅的玻璃窗前,好奇地挠着门。
许衿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只三花猫长得和她十六岁时捡到的那只流浪猫一模一样。
许星礼的身形猛地一僵,如遭雷击般定住。
确认自己没看错,并且不是幻觉,许衿把玻璃门推开,步伐也随之放慢,双手捞起那只三花猫。身后的许星礼缓缓靠近,她发出的声音微微颤抖,喉间溢出一声嘶哑:“许星礼,你别过来。”
她之前看见的都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一位阿姨的声音焦急:“怎么会有猫?保安不是把流浪猫都送出去了吗?”
那只三花猫从许衿的怀里跳下来,在许星礼的裤脚旁趴下。安静了一小会,许星礼抱起了那只三花猫,“姐,它是我捡回来的,不是以前的那只。”
他说,“我一直养在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跳下来了。”
“你过敏,养什么猫。”
许衿转过身看他,追问道。
“已经快好了,没那么严重了,”许星礼的声音有些沉闷,“我妈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许衿没去过医院。
张阿姨和她说,许伯年已经醒了,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周安然和她母亲每天都会去医院探望他。
纪清月的律师已经联系过她,把京城的房产全都转移到了她的名下,在纪清月离开京城以后,每天都会有行业内顶尖的人士联系她,许衿收下了名片,但没有主动联系他们。
许衿中间有一天还收到过周安然的短信,说许伯年想见她一面。
那时候她刚从左译的工作室出来,一会还要去和厂家见面,所以看完消息以后就没有再回。
和左译聊的还算顺利,谈拢了合并和占股的事项,新公司会在下个礼拜开始筹备。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因为新公司的筹备而忙,有时候连沈靳屿的消息都来不及回。周末的时候许衿在家里躺了一整天,沈靳屿前两天回了港城,订了今晚的票回来。
许衿醒来以后看见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是之前帮她找这套房子的中介打的。
电话回拨过去,那位中介说道:“许小姐,晚上好。”
许衿问:“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记得你当时说要租半年,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还有继续续租的打算吗?”
原来是来冲业绩的。
但许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因为那天和纪清月的律师见面时,沈靳屿把这层楼都送给她了,现在2301和2302都是她的。
看着床头柜的那一叠房产证,许衿缓缓开口:“我还不确定,等快到期了我再和房东联系吧。”
中介:“没事,您不用着急,我之前有很多客户想来看这套房,但都被房东拒绝了,他应该不着急出租。”
她的眉心几不可察的跳了一下。
这要真出租还得了。
但庆幸的是,幸好是她租下了2302,才可以和他重新接触,不然可能真的要错过了。
许衿回过神来,翻着那几本房产证,“他有说过拒绝的原因吗?”
“雅江澜湾毕竟是高档小区,但这位房东给的租价不高,所以我一发到朋友圈,就有很多客户来问我,”中介说,“只不过当时我和房东说完,他一直说没时间给人看房,我还在想他到底要不要出租了。”
“但那天我和他说我这还有一位客户,就只打算租半年,把您的电话和姓名发给他的第二天,他就给我发消息让我联系您。”
挂掉电话以后,许衿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沈靳屿那时候知道她想租这套房,而且还只让她一个人来看了。
在思绪中渐渐走了神,连家门被打开都没听见。
感觉到有些口渴,许衿从床上爬起来,刚走出房间,就看见了在厨房喂猫的沈靳屿,他蹲在厨房门口,上半身只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
看见她的身影,沈靳屿侧过脸看她:“在房间里待了一天?”
“嗯,你回来了啊,我刚想给你打电话。”
她刚说完,沈靳屿就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下午的消息都还没回我,原来还记得我这个人啊。”他的声音低哑,现在带着几分不爽。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了许衿。
厨房里,沈靳屿单手卷起了衣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盘,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臂。
看他好像真的生气了,许衿走过去,抱住了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示好地蹭了下他的脊背,“你在干嘛?”
“给你煮饭,”他冷着脸,语气不善,但还是低着头洗菜,“我不是叫阿姨过来了,垃圾桶里怎么都是外卖盒。”
许衿是个厨房小白,不会炒菜,而且还不爱吃饭。怕她一直点外卖,他回港城之前还特意找了阿姨来照顾她,叫许衿把每天吃的都拍给他,结果许衿不仅一张没拍,连消息都不给他发。
许衿抬起脸看他,“我不想吃,就让她回去了。”
“……”
听到这话,沈靳屿的动作一顿,气笑了:“许衿,你真是欠收拾。”
几天没看着就这样,以后还怎么放心出差。
带着怨气做完三菜一汤,沈靳屿把餐盘都端到了餐桌上,面无表情地坐在她对面,“全吃完。”?
许衿震惊地看着他:“这么多,我哪里吃得完。”
“……”他没搭理她,一只手臂搭上桌面,自顾自地玩手机。
沈靳屿在回消息,偶尔抬眼看一下她,见到许衿埋头苦吃的样子,刚刚的坏心情终于好了些。
吃完一碗饭,许衿抽了一张面巾纸擦嘴,她微微站起身,看见沈靳屿在发消息,聊天框里还有对面发来的几张设计图,不仅有宠物衣,还有几件女装。
在看见他转的巨款后,许衿人都懵了。
原来他在定制丢丢的衣服。
再往下看,还有她的身高、尺码、三围。
许衿把他的手机抢过来,“你又在买什么?”
“太冷了,你的衣服不够穿,”沈靳屿说,“不好看吗?我专门找人定制的。”
……
真是疯了,原来丢丢的那一整个衣柜,除了奢侈品品牌对外售卖的宠物衣,其他都是他找服装设计师定制的。
许衿恶狠狠地看向他:“不许乱买,败家的要命。”
收拾完餐桌,许衿一个人走去客厅,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部爱情片。
一部新出的电影。
讲的是一对情侣分手三个月后,因为女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所以他们继续同居了三个月。
她前段时间在小红书刷到过这部电影的解说,好像是be结尾,但她平时看电影就爱看些没有挫折的,所以一直没机会看。
沈靳屿关了厨房的灯,走到她身边坐下,“这是什么电影。”
许衿和他大概说了个简介的内容,沈靳屿“噢”了声,看起来并不感兴趣。
电影看到一半,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晚中介打的电话,许衿戳了下他的手臂,“你早就知道了,我当时想租2302。”
沈靳屿在看电视,他回答:“嗯。”
安静了一会,许衿问他:“那如果我没租呢?你是不是就给别人租了,然后和别人日久生情……”
没等她说话,沈靳屿嗤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找房子,沈亦晗和我说了。”
“所以我才打算把这套房租出去,”沈靳屿的语气冷淡又懒散,“这个回答怎么样,满意了吗?小邻居。”
尽管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现在被他亲口说出来,许衿还是有些茫然。
下一秒,沈靳屿看了眼腕表,把她从沙发上拦腰抱起,“很晚了,去洗澡。”
许衿抬起头:“喂,我自己洗。”
“那么多天没见,”他拖腔带调道,“不应该好好联络下感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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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好好联络下感情。”
浴缸在放水的同时, 沈靳屿把许衿放在洗漱台上,他的手臂撑在她的双腿旁,尾音拖着:“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许衿踹了他一下, “我自己洗。”
“行,”嘴上答应着,他的指尖勾着许衿的手, 手腕渐渐上移, 勾住那条黑色肩带, “但我已经帮过昭昭很多次了。”
“也不差这一次。”
睡衣被扔到架子上, 水流声此起彼伏。
冰凉的指温触上,她的身子微颤,脊背靠上身后的镜面。手腕被他摁着, 许衿也不再挣扎, 最后无语地闭上眼:“你别和以前一样,说什么客厅来一次,浴室来一次,卧室再来一次。”
这句话已经把她听怕了, 像恶魔低语一样在脑海里回荡。
被她预判得正着,沈靳屿稍微弯腰, 语气玩味道:“正有此意。”
浴室里的暖风运作着, 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勾着他的脖颈, 唇舌厮磨中, 呼吸渐渐加重。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解开衬衫纽扣, 锁骨下那片冷白皮肤还遗留着上次她留下的吻痕, 延伸到胸膛处, 在暖光的照射下更明显, 暧昧又醒目。
……
中间许衿不知道骂了多少句, 沈靳屿的动作也还是不停,反倒是语气恶劣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让人听了心跳不止的dirty talk。
看电影时的困意全然消失,她现在累的不行。
“你别咬我。”许衿抓着他的黑发,嗓音微哑。
沈靳屿的脸埋在她的锁骨处,嘴唇微动:“咬这里不会被看见。”
而后,他的唇齿咬在她的耳垂,在耳廓边喷洒着热气:
“体力真差。”
浴缸里的水激起涟漪,轻溅地漫出,在温热的空气里蒸腾。洗漱台上的手机还放着歌,时而激荡地起伏,又变得缓慢抒情。
她的脊背贴在沈靳屿的胸膛处,看着他现在的这幅面孔,再联想到他平日里的正人君子样,她忍不住骂道:“心机男,把我骗过来和你住,原来最开始就是故意的。”
把许衿从浴缸里捞出来,他又打开了淋浴头,温水冲洗着她皮肤上的痕迹。
细密的玻璃窗上划下水珠,零星几点地落在窗沿。
沈靳屿单手托起她,低头吻了下她的唇,撩过湿发,眼神落在她嫩白皮肤上的吻痕上。
她听见沈靳屿在耳边低声道:“故意的又怎么样。”
“反正你也挺上道。”
在浴室结束完,许衿迷迷糊糊地被抱进卧室。
被他放在床上后,许衿没什么力气地靠着沈靳屿的肩,“我要睡觉了。”
被子刚盖过脸,他又掀开。
下一刻,睡衣衣摆又被撩起,许衿睁开眼,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盯着他。
他不会真的要浴室来一次,床上再来一次吧。
“想什么,不折腾你了。”沈靳屿打开了床边的落地灯,指尖轻轻抚着她小腹上的那道疤,“我就想看一下。”
伤疤在空气里暴露着,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许衿把睡衣扯了下来,“丑死了,不要看。”
沈靳屿把许衿往怀里扯了些,鼻尖抵着她的额头,“不丑。”
许衿没应话。
她闭着眼,手臂也揽过他的腰。
“不丑。”沈靳屿在她的耳边呢喃道,又重复了一遍。
须臾的沉默后,许衿抓过沈靳屿的手腕,脸在他的手心处轻轻蹭了下,“沈靳屿,许伯年住院以后,我都没去医院看过他。”
“一定又有很多人骂我是白眼狼了,但我对他本来没感情,他也一直在伤害我,你说呢?”
不知道是自己的想法太阴暗,还是对许伯年的恨意太深,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她不仅无感,反而还有些庆幸。
“不用管他们说什么,”沈靳屿低头看她,“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
察觉到她的失落,沈靳屿又说:“没去医院把管子拔了就行。”
许衿吐了一口气:“大二的时候,他掐着我的脖子说后悔把我生下来,我差点被掐死,许星礼当时还报了警,但许伯年是我爸,所以警察就只当我们在吵架。”
“大二?”沈靳屿怔了下,问道。
“……”
她嗯了声,“就我回去拿护照那天,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解释,加上我不想许伯年知道我们的关系,我怕他会找你。”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沈靳屿的声线低沉,“你当时如果和我说了,我真的会去掐死他。”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许衿抿了下唇,眉眼舒展开,“现在不怕了,你在让我变好了,我起码还是幸运的。”
那些破碎的都被慢慢拼好了。
也因为他,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温暖的灯光之下,沈靳屿的眉骨锋利,眼型狭长,那双幽深深邃的眼睛晦暗不明,黑瞳里倒映着她的脸庞。
她吻了下他的喉结,下一秒,沈靳屿开口:
“如果你的生活和以前相比是一成不变的,那我们在一起就没有意义。”-
第二天睡醒以后,许衿换好衣服就出了门。
许伯年的身体状况比以前差了很多,周安然不知道给她发过几次消息,说许伯年想见她一面,但她依旧无动于衷,到最后把周安然也拉黑了。
也不是咒许伯年死,但她之前刷到视频,说坏人死之前可能会被唤起良知,既然见面必然会是一场争吵,那她也没必要再给找不愉快。
谢家对云川的收购已经完成,上一次谢嘉衍给她打了电话,说等这件事平息下来,就会亲自来京城把股权转移给她。
得知了谢嘉衍是沈靳屿的发小以后,许衿只是笑了笑,心里了然,其实这只是他来京城找沈靳屿玩的借口罢了。
其实她觉得挺抓马的,谢嘉衍是沈靳屿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结果他的亲小姨却和沈靳屿的爸爸好上了。
无法理解。
转眼间,十二月逐渐到来。还在月初,街边的咖啡店已经开始为圣诞节做装饰,京城的天气越来越冷,路人在冷空气中穿梭行走。
谢嘉衍还是过着他花天酒地的生活,偶尔会给沈靳屿打电话,分享他的游戏人生。
沈靳屿看了眼微信里谢嘉衍发来的消息,按下语音条。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尴尬,我出门都害怕见到月姨。”
下一条:“她以前还叫我阿衍,现在看我的眼神仿佛要把我千刀万剐。”
沈靳屿嗤笑了声,捞过桌上的外套以后,他站起了身,懒洋洋地发了条语音:“代我向后妈和弟弟问好。”
他说的是谢嘉衍那位小姨。
……
下一秒,谢嘉衍发来一条:“问不了了,我爷爷为了给纪家一个交代,把他们赶去澳城了。”
医院楼道里,护士还在VIP病房里挨个查房。
偶尔会有几个小姑娘探出脑袋,偷偷看着楼道里那个男人,他背对着导诊台,身姿笔挺如松,整个人都散发着高贵不凡的气息。
沈靳屿靠着墙站在病房外,他低着头,单手插着衣兜,细散的黑发落在额前,在看见许衿发来的午饭报备照片,才放心地回了条:
【很乖。】
忽然,VIP病房里传来争吵声,许伯年的声音带着怒气:“俞卿!星礼是我的儿子!他的抚养权在我这,我不可能会同意你带他走。”
“许伯年,你人都快死了,现在躺床上行动都不便,连公司都能被别人拿走,让儿子留在你身边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觉得许衿一定不会养你,所以你留着星礼要给你养老?你想得美。”
“许衿现在傍上了谁你不知道?以前你天天带着她去找沈文渊和纪清月,到最后不还是上赶着送女儿。”
此话一出,病房里发出玻璃物品掉落在地上的刺耳声,“你给我滚出去!”
俞卿出来以后,就看见了门外的沈靳屿。
她的目光定格在沈靳屿身上,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开口打了招呼:“靳屿。”
沈靳屿睨了她一眼,兴致缺缺地关上手机。
见他没有回应,俞卿面露尴尬,不自然地撩了下头发,尽量保持语气的平稳:“你也是来看叔叔的吗?许衿怎么没一起来,我挺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虽然真正泄露文件的人另有其人,但是俞卿在中间煽风点火,再之后云川被收购,俞卿那仅剩的股份也变得有名无实。
沈靳屿垂眼,喉间溢出一声“嗬”的气音,依旧没搭理她。
俞卿的脸色有些挂不住,看似提醒,但实际上在阴阳怪气:“靳屿,许衿的病应该好些了吧,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精神病可是不好治的。”
“不劳你费心了,她没什么病,”沈靳屿轻哂一笑,“刚好在医院,可以去查一下你这个症状是不是失心疯。”
话说得直白,俞卿皱着眉,离开了医院。
没过几秒,沈靳屿脚步沉稳,阔步走进了面前这个紧闭的VIP病房。
许伯年靠着病床,胸口还随着刚刚的怒气起伏着,在见到来人时他愣了一下,在张口时又闭上了嘴。
沈靳屿不紧不慢地拉开床边的椅子,丝毫没有以前的礼貌样,语气无波:“好久不见,叔叔。”随后,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了腿上,他拿起柜子上的热水壶,为许伯年接了杯温水。
玻璃杯里接满了温水,他漫不经心地递给许伯年。
“靳屿,你怎么来了。”许伯年虚弱地看着他。
听到许伯年开口,沈靳屿撑着额角,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叔叔在住院,来探望是应该的。”
许伯年早就知道Sliva当时公开帮许衿说话,虽然他给许衿打了很多次电话想问这件事,但她却一个都没接过。
但外面的风声太多,他心里也已经猜得出个大概。
“小衿呢?她怎么没来,”许伯年问,“靳屿,我和小衿之间有很多误会,你有机会帮我开导开导她,叔叔的身体不好,前段时间又因为公司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才进了医院。”
沈靳屿神色不明地点头:“好啊。”
默了半晌,他扯了下唇,语气关心,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叔叔,您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思考了一会,许伯年也不再隐瞒:“谢家收购了云川,现在整个管理层乱成了一锅粥,云川采取了所有的防御措施都是无用功,谢家现在已经取得了控制性股权。”
许伯年虽然是董事长,但在云川的持股比例低,现在谢家成了云川的大股东,他那董事长的名字就只是个挂名,可能出了院就会收到被赶走的消息。
“这样啊,”沈靳屿忽地笑了声,“原来您是因为收购的事才累坏了身子。”
他舔了下唇,眼尾微微上挑。
下一秒,许伯年就听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回答:
“其实这些都是我做的。”
如遭重击,许伯年呼吸猛地一滞,随后他尬笑一声,以为他在开玩笑,他嘴角的笑意冻结,“靳屿,这个玩笑不兴开啊。”
安静的病房外,冷风吹过,呼啸在窗台前。
“叔叔,我只是为了哄许衿开心而已,”沈靳屿拿起那份文件,递给了许伯年,“下个礼拜云川就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她拥有云川的绝对控制权。”
沈靳屿歪了歪头:“其实拥有云川这个苍蝇肉并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但这是她应得的。”
昭昭以前的生活过的很不好。
始作俑者都是她的这些烂人家人。
他只是拿回了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但这并不能抚平昭昭的疼痛。
所以他只能无条件地支持她,让她知道这个世界还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两人四目相对。
许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看着他失神的样子,沈靳屿挑了下眉,说的话字字诛心:“您努力了三十年,到最后不还是一片废墟吗?”
许伯年猛地咳嗽,指尖也在颤抖,他的胸口大片起伏:“许衿呢?我要见许衿!”
“您一定要照顾好身体,这样才能参加我和她的婚礼。”
话音刚落,沈靳屿站起身,眼睫垂下。
“算了,她不会想见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最后一段对话像是在虐待老人。还有十章就完结了,我写的卡卡的,呜呜呜。
第56章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从左译的工作室出来以后, 已经接近下午四点。他们前几天在找招租的写字楼,现在已经定下了新公司的地址,这几天就可以把旧公司迁移到那。那栋写字楼是沈靳屿找的, 许衿去实地看了以后才发现就在Sliva对面。
让她意想不到的就是,明明是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但那栋写字楼目前还没有其他工作室。
许衿刚面试完一位刚毕业的实习生, 准备打电话给沈靳屿时, 却接到了许星礼的的电话。
赶到医院时, 许伯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下午的时候他的病情又恶化了, 现在人还没醒,医生说许伯年的情况受不了刺激。
许衿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把包丢在了一旁, 拿出手机给沈靳屿发了消息:
【医生说没事, 许星礼在这里。】
【等许伯年醒了你来接我,可以吗?】
很快他就回了消息:【好。】
余光注意到一旁坐着的许星礼,他也在玩手机,两个人来了医院以后连话都没讲过, 病房也没进,好像都只是换个地方坐着休息。许衿瞥了他一眼, 叹了一口气, 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你转学的手续办好了吗?”许衿淡声问道。
默了两秒, 许星礼抬头, 对上她的眼睛:“办好了, 下个月走。”
听到这个回答, 许衿“哦”了声, 目光看向远处, 没有继续搭话。
周遭的空气陷入沉寂的气氛。
他们平时很少见面, 见了面也不说话,姐弟的那层关系有名无实,仿佛只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住过几年的陌生人。
安静了许久,许星礼摸了下鼻尖,模样似乎有些局促,他哑声问:
“你男朋友对你好吗?”
许衿点头:“他对我很好。”
身边传来许星礼的声音,很低,但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那就好。”
上一次许星礼脱口而出一句“姐夫”,她回去还在和沈靳屿说这小子怎么会这么喊,结果沈靳屿说高中的时候逗过他,要他在婚礼上当花童。
虽然话是听起来挺搞笑的,但等许星礼去了港城,他们可能就不会再见面了。
视线下移,许衿的目光定格在许星礼的手腕处。
那一瞬间,她的心头紧紧一颤,抬眼的动作也顿住,迟迟忘了眨眼。
面色恢复了平静,许衿的手撑在下颌处,语气无波地说:“照顾好自己。
还没等许星礼开口,她又继续道:
“别做伤害自己的事,要好好生活,”她的语气认真,“我之前和你说,不开心可以养养花,转移注意力。去了新的环境,你可以多接触接触新事物,还有很多兴趣还没探寻到,要学会向前看,不要把自己困在原地。”
她理解许星礼的感受,知道发病起来会有多痛苦,所以在看见他手腕上的伤疤时,她的心底也在隐隐作痛。
“好,”许星礼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也要比以前幸福。”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输液用品走出来,在看见病房外的家属时,她的眼里闪过几分不可置信。
除了这位病人进医院那天他的直系亲属来了,其他时候都没见到过人影。
反而有一对母女每天都会来探望,其他时候病房里只有护工和他们家的阿姨。
那位病人每次醒来都会问护士,自己的女儿有没有来过,于是查房的护士也开始可怜他,同事们私下也在偷偷讨论,说他的子女不孝顺,亲爸住院了还像个没事人。
“病人已经醒了,家属可以进去了,”护士对着许衿说,“那位病人应该挺想见您的。”
许衿点了下头,声音很轻:“辛苦了。”
走进病房后,许伯年还在输液。几天不见,他的状态看起来更差了,曾经威风的模样大减,现在头发白了一片。
许伯年的手臂伸着,每次呼吸都带着颤意,动作有些不稳,颤颤巍巍地拿着桌边的水杯,在见到许衿时,他张了张嘴。
病房里充满刺鼻的消毒水味,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伯年靠着病床,床头立着银色的金属栏杆,四周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规律发出“滴滴”的运转规律声。
许衿给护工递了个眼神后,护工小声地走出了病房。
她把水杯递给了许伯年,淡声说:“还有什么不舒服么。”
许伯年沉默了会,定定地看着许衿。
“你还会来看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是没打算来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的面对面说话,以前哪怕是在公司,除了维持表面上的父女关系,独处的时候都避免不了一番争吵。
她也不知道来的目的是什么,可能是因为许星礼的抚养权在许伯年这。
“你和靳屿在一起了,”许伯年用确认的语气说道,“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收购云川的事是他做的。”
听着许伯年说的话,许衿没有否认。
许伯年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呢喃道:“我们本是父女,到现在我还不明白。”
许衿的眉心紧紧拧着,不太理解:“不明白什么,你觉得很残忍,对吗?”
许伯年呼了一口气,默认了这个回答。
许衿侧过脸,字句碎在牙关处,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一直都对我很残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自嘲,“如果不是看见妈妈留下的文件,我都不知道你在骗我。”
“不仅是你骗我,陈识檐也在骗我,他当年那么着急出国,就是因为把我妈公司的项目都卖给你了,不是吗?”
她以前一直安慰自己,那位温和儒雅的叔叔也是为了生活,所以才会在公司倒闭时临阵逃脱,留下巨额的债款。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背叛了所有人。
甚至在墓地见到他时,她还在想,这位叔叔是不是因为惭愧,所以才会去探望妈妈。
哪有这么多为生活所困的幌子,他在新加坡的生活风生水起。
而她的亲生父亲,这个世界上和她血缘关系最亲密的人,为了满足自己商人的利益,一直在利用她。都说她家境好,不愁吃穿,但为了还许伯年钱,她上大学的时候常常出去做家教做兼职。
“许衿,我知道对不起你,”许伯年的神色迷茫,“爸爸什么都没有了,你和星礼都是我的亲人。”
她死死咬着下唇,眸色沉了沉,“你总这么说,刀刃却直直架在我的脖子上。俞卿搬进来时,你和我说要尊重她,我答应了,结果她扔了我的猫。”
“她说我有神经病,认识她的人都让家里的孩子远离我,我也不在意,”许衿垂着眼,“但后来呢?你掐着我的脖子叫我滚,明明知道她讨厌我,依然坐视不管。”
再说出这些话时,她的心态已经很平静。
就好像不是当事人,她只是故事的叙述者。
许衿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我以前总不理解,小时候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仇人呢?”
“但我想开了,你本来就不爱我。”
“那些都是我幻想出来的而已。”
她想到了幼儿园的时候,虽然和许伯年的感情不太亲近,那个时候云川还在上升期,即使是他们工作再忙,许伯年也会开着车带她和妈妈去旅游。
如果妈妈没去世,许伯年也没变,他还会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上吗?
他还会因为自己在学校拿了小红花,给她买一箱的玩具,带她和妈妈出去逛街吃饭吗?
到底为什么会让他变得这么冷血。
到底是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爱过她的人会离她远去。
她挣扎着、痛苦着,在角落里反复地质问自己。
还记得,当时医生告诉她和外婆,妈妈的病情一直在恶化,妈妈因为化疗剃光了长发,尽管经历着病痛,也会用最后的力气把她抱在怀里。
知道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有时候独处时妈妈不说话,但也会静静流着泪。
接受着身体的摧残,为这世界上最不舍的女儿流泪。
在去世前几天,程佳兰已经坐不起身,许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她用虚弱的声音安慰:“昭昭是懂事的小大人,都会照顾妈妈了。”
“如果爸爸再娶,你就把那个阿姨当成新妈妈。”
“昭昭要好好的,当个厉害的大人,保护爱你的人,好吗?”
正如程佳兰说的,许伯年第二年带了俞卿回来,但那个时候她已经怀了孕,半年后她有了弟弟,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和她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那个时候她还小,虽然接受不了叫俞卿妈妈,但一开始是想和俞卿好好相处的。
妈妈说的都没有实现,许伯年对她越来越淡漠,这个所谓的“新妈妈”也一直在伤害她。
直到这几年她终于释怀了,接受了。
才发现那些本就虚无缥缈的东西,原来是这么稀烂。
“妈妈去世前,还叫我不要恨你,”许衿把垂落的发丝撩至耳后,“她是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了。”
“……”
许伯年的脸色苍白,手指也在紧紧攥着被角,堵在嗓子眼的话说不出口,最后变成一声声剧烈的咳嗽。
许衿的眼神波澜不惊。
“接下来律师会联系你。”
“我没办法替我妈妈原谅你,”她说,“所以我会起诉你,包括陈识檐。”-
从医院走出来后,许衿在停车场看见了沈靳屿的车。
沈靳屿单手牵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捋了她凌乱的发丝,“怎么跑得这么快。”
许衿抱着他的腰,脸紧紧地贴在大衣布料上,“你饿不饿?”
“不饿。”沈靳屿捏着她的后颈。
许衿闷闷地说:“我想妈妈了。”
“趁天还没黑,我带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在花店里买了一捧白菊,还有程佳兰最喜欢的月季,车子驶进城区外的墓地。
以前沈靳屿陪她来过,但没有进过里面。
许衿有时候会在坐几个小时,他就会在外面等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的雾气,混杂着花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味。
两人肩并肩走进墓地,停留在其中一处。
许衿牵着沈靳屿的手,侧过脸,“这是我妈妈。”
这是沈靳屿第一次来。
照片里的女人长相温婉,和他上次在许衿外婆家见到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沈靳屿弯下腰,把手里的花放在了墓碑前。
许衿的表情放松,眼睛又忍不住红了一圈,声音也止不住地抖动:“妈妈。”
她只有在最爱的人面前才会展露自己的脆弱。
肩膀忍不住地耸动,许衿掩着面,抹开眼角的泪水。她也弯下腰,把花放在了墓碑前,“妈妈,这是我男朋友,是你在信里说过的,会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沈靳屿垂着眼,对着照片说道:“阿姨好,我是沈靳屿。”
“多亏了你的祝福,”许衿抿了下唇,顿了下,“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人来爱我。”
“我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轨。”
“你都看到了吗?”
看她又要哭,沈靳屿搂过许衿的腰,捏了捏她的手心。
“阿姨都看到了。”
“她一直在为你祈福。”
从墓地出来以后,他们没有去外面吃饭。
他们回了家,沈靳屿通过菜谱又学了新菜,是许衿以前和他说的,妈妈擅长的拿手好菜。
他在厨房忙活的同时,许衿还在撸猫。
等炒完菜,他关掉了厨房的油烟机,出来就看见了她蹲在猫窝前,手上正拿着几年前的那个戒指盒。
这个盒子里的戒指很华丽,主体是一个椭圆形的大钻,戒圈的每颗碎石都被精致地镶嵌着,在灯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和她买的情侣对戒相比,实在是有些震撼。
感受到笼罩在身上的阴影,许衿侧过脸,心虚地把戒指盒盖上,“你怎么不吭声啊。”
看着她手里的小方盒,沈靳屿一手拿过,“怎么,和猫学坏了啊。”
“这个远古宝贝都被你发现了。”
许衿努了努嘴:“不可以吗?这个戒指你难道是要送给其他人。”
“买了送你的,”沈靳屿笑了声,“但我后悔了。”?
听到这话,许衿张了张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
“你后悔什么。”
看着她一副紧张的表情,沈靳屿扯了下嘴角。
“我现在呢,觉得这东西不大气,”沈靳屿拉长尾音,“我们昭昭应该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
许衿的眉眼舒展开。
下一瞬,沈靳屿把那个戒指盒还给了她,“等新的做好了,就拿来给昭昭和我求婚。”
“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唉,其实每次写到许衿和许星礼时我会很难过,因为我的家人也有心理疾病,所以有时候代入进去我也会特别心疼。
TvT又写了亲情线,但我觉得这样故事才会完整,辛苦大家啦!
第57章 “和我求婚。”
“哪有这样的, 用你买的戒指给你求婚,”许衿忍不住笑出声,“照你这么说, 咱们都可以不买戒指了,我直接带你去领证。”
说完这句话,沈靳屿直接拒绝了:“不可以。”
“戒指都送你手上了, 哪有人结婚这么不用心。”
他还挺讲仪式感的。
但沈靳屿说的这话, 怎么看起来像上赶着和她结婚呢。
许衿吸了口手上的奶茶, 弯起唇, “行吧。”
她还记得网上说,戒指戴在右手的无名指是热恋中,戴在左手的中指上是已订婚。把手机拿出来又查了一遍, 她把旧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先当你以前和我求过婚。”
丢丢躺在地上, 露出了它的肚皮和小爪子,冰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着,很不解的看着他们。
突然,沈靳屿把它从地毯上捞起, “让你当花童好了。”
吓得丢丢从他的怀里弹射起跳。
沈靳屿懒洋洋地倚着沙发,长腿屈在茶几前, “我妈下午给我打电话, 说我外婆一直念叨着要见你一面。”
许衿呆住, 才想到他上次说, 要带她回港城见他外婆, “然后呢?”
沈靳屿捞过桌上的猫条, 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袋, “她之前以为我说有女朋友是胡诌的, 今天我发了张合照给她, 她夸你很漂亮。”
提到那座城市,她以前会想起沈靳屿。
但现在许星礼也要去港城了。
“许星礼说他下个月就要去港城上学了,”许衿盯着逃跑的丢丢,倏地说了句,“我只剩外婆一个亲人了。”
她总是不愿意提起许星礼。
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和她不太亲近的弟弟。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疏远,但每年她的房间书桌上都会出现一个礼盒,哪怕许星礼没主动提过,她也知道是他送的生日礼物。
沈靳屿的动作一顿,把她低下的下巴抬起,“说什么呢,不是还有我陪你?”
像是很不满,他的指尖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晃了晃,“你怎么总不把我说的当回事儿。”
许衿心底刚激起的悲伤又敛了回去,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知道了。”
人好像真的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高中时陪在她左右的少年,现在又回到了她身边。她的世界以后不仅有外婆,还有他。
还记得前两年的一个深夜,她刷到过一个视频,标题叫做:《年少的喜欢真的会记得很久很久》,评论区都在分享自己年少相识的美好回忆,那一天晚上她也做了个梦,又梦见了高中的回忆。
梦里是高三那年的盛夏,青涩稚嫩的少年向她迎光走来,他们一起回家,一起抓娃娃,一起逃课。稀薄的真心或许会消失殆尽,但那个时候的他们都怀着绝对的真心,不掺一丝算计。
有人问过她,最怀念的时光是什么时候。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十七岁,那一年她遇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那个少年。从此以后人来人往再多人,却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让她心动的人。
沈靳屿挑了下眉,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轻柔凝结在眼底,“许昭昭,不是只剩你一个人了。”
我们的世界,以后都还有彼此。
我会一直停下脚步等你。
冬夜夹着细腻的晚风,拂过水面时,泛起一圈圈涟漪,远处的高楼被夜雾模糊,寂静的客厅里,只能听见他们彼此的呼吸。
“你男朋友我呢,会一直陪着你。”
“等领完证,就是以丈夫的名义陪着你,懂了吗?”-
云川的新闻发布会在周一召开。
京城的各大媒体都纷纷赶来采访,都在为这件轰动全网的事情做报道。
云川曾经的董事长许伯年因重病住院,他的女儿许衿成为新一任董事长,占据股份最大,拥有全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与此同时,最为搞笑的是,张阿姨有一次给许衿打电话,说周安然和她母亲再也没去过医院,周安然本人也向云川递出了辞呈。
据说许伯年又在医院发疯了,连带着周安然都变成了他口中的白眼狼,有时候还会把许衿扯上,和照顾他的护工说自己的女儿没良心,留下老父亲在医院不管。
于是许衿递给他的律师函里,又追加了一条诽谤。
13楼的那些旧同事也都来到了发布会现场,大家都在开心许衿不仅回来了,而且还成为了他们的直系上司。
小姜抱着一捧花,和许衿招了招手:“以后是许总,不是许总监啦!”
听到这话,许衿接过那捧玫瑰花,笑了下:“其实我在建新工作室了。”
小方心头绷紧:“啥意思,许总,那你还要我们吗?”小姜也跟着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当然了,”许衿说,“如果你们想来的话,就当是搬来分部,薪资待遇提高,可以吗?”
于是小姜和小方都跟着倒戈了。
这两个她最信赖的的同事兼伙伴,到了晚上就回工位收拾了东西。
注意到许衿多出来两枚戒指,小姜摸了摸下巴,四处环视了一圈,果然在发布会最前排看见了那个男人。
沈靳屿坐在椅子上,一旁还有之前来过云川的帅哥,听说姓谢。好巧不巧的是,沈总的中指上也多了一枚新的戒指,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也跟着侧过脸,视线在小姜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就转向了许衿身上。
“衿衿姐,这个戒指……”小姜似笑非笑地说。
许衿垂着眸,把手伸起来,钻石的火彩在灯光的照耀下五彩分明,正面嵌着一颗椭圆形的钻石。她把那副莫斯乌比环对戒也戴在了中指上,叠戴在一起华丽又独特。
许衿神秘兮兮地回答:“你猜猜呢。”
只有不明原因的小方还沉浸在惊讶中,如遭霹雳地看着许衿手上的戒指。
半年前就相亲成功的他,才刚和女朋友牵上手。
怎么许总连戒指都戴上了。
小姜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13楼的所有人都在等你的好消息。”
发布会正式开始,压住心底的紧张后,许衿迈着步子走向台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毛衣,下半身是一条修腰的米色长纱裙,搭配一双棕色高跟鞋,裙摆跟着扬起的风摆动,和她张扬夺目的长相格外适配。
“各位媒体记者,下午好,我是许衿,曾经是云川的首席无人机工程师,目前是云川的实控人,担任董事会主席。”
视线对上台下的沈靳屿,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许衿。今天他难得穿了套笔挺的高定西装,手臂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气质内敛深沉,和平日里的痞气截然不同,
谢嘉衍抱着臂,饶有兴趣地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女友挺漂亮啊。”
沈靳屿不冷不淡地睨他一眼。
见他不搭理自己,谢嘉衍吊儿郎当地翘着腿,语气欠揍:“难怪Gracie追不到你,可怜的女孩。”
“你这人真是有病。”沈靳屿轻嗤一声,忍住了肘击的冲动,声音带着冷意,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
谢嘉衍:“带没带烟?”
沈靳屿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女人,“戒了。”?
戒了。
谢嘉衍骂了句脏话,无奈地看向前方。
……
“在这里,我想和各位介绍一位女士,”许衿面不改色,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是我的母亲,程佳兰女士,她是一位优秀的无人机工程师,云川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大E无人机的核心技术人员。”
如果妈妈还在世,在低空经济这个行业一定会有更伟大的成就。
她的年龄止于三十三岁,但在未来的几十年,会有更多人知道她的名字,了解这个行业曾经也有过一位优秀的女性工作者。
或许她从未在大众的视野出现过,但她的女儿会为她正名。
“她的努力和付出激励了我,也是因为她,我才有机会接触这个行业。”
许衿拿着话筒,手上的婚戒在镜头前夺目地发光,“同时,我也想感谢我的未婚夫沈靳屿,是他的陪伴和支持,让我在无尽的黑暗里感受到温暖,也是因为他,让我拥有了直视镜头的勇气。”
那个在黑暗里,与世界隔绝的她。
那个在角落里无声呐喊的她。
终于有了色彩和归宿,找到了那一丝曙光。
13楼的人都呆住了,嘴巴呈一个“o”型。
这两人什么时候好上的?!
小姜的手肘撞了下旁边的人,“我早就猜到了,厉害吧,厉害吧。”
沈靳屿的动作一顿,耳垂也跟着红了起来。
有媒体注意到了他,摄像头刚要转移,似乎是不想被拍,男人的手遮住了脸,眼神发冷地看着那个的媒体。
这是许衿的主场,他不想掺合。
那个媒体又识相地把相机一转,怕招惹了沈靳屿。他是沈家的大少爷,美国华尔街最年轻的华侨企业家,身后还是港城的第一大家族,在这个圈子里有权有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发布会结束,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还有媒体想单独采访,但沈靳屿已经阔步走向前,西装外套披在了许衿的肩上,他搂着她的腰,整个人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场。
于是媒体转向了独行的谢嘉衍。
许衿感受到了身后的怨气,转身就看见了谢嘉衍被媒体围在中间。
“那不是你发小吗?不管他了?”许衿问。
沈靳屿扯了下唇角:“没事,他喜欢拍照。”
喜欢拍照又不代表爱给媒体拍啊……
这段直播的视频被推向各个社交平台的热搜第一,尤其是那张离开发布会现场时,被媒体抓拍的照片,被网友称为豪门双神颜。
坐在沈靳屿的副驾驶上,许衿还很有兴致地在刷评论区。
【女美男帅,这才是电视剧照进现实好不好。】
【豹豹猫猫,我投胎成你们的小孩可以吗……】
【两个人的颜值可以出道了。】
在吹他们颜值的评论区里,还有一条清一色的评论。
是一张七年前的论坛截图,标题是:《你们觉得高三一班的沈靳屿和许衿在一起了吗?》
许衿点开那张截图,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和大家一起吃瓜的日子。
“你觉得高三一班的沈靳屿和许衿在一起了吗?”许衿念了一遍,她撑着额角,眼底带着笑意。
沈靳屿单手扶着方向盘,懒声道:“没有,表白被拒绝了。”
他还记得之前豁出去和许衿表白。
结果被人狠狠拒绝的场面。
被拒绝以后他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提,整个礼拜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想到现在终于又名正言顺的成为她的男朋友,刚刚还晋升成了未婚夫,沈靳屿心情极好地咳了声,慢条斯理地牵起她的手。
许衿定定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拒绝你吗?”
沈靳屿歪了歪头,“嗯?”
许衿眯了眯眼,思绪飘忽到十七岁那年。
“虽然那时候说,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只想和你保持那样的关系,”她顿了下,“但我很自私,想试探你对我的喜欢。”
她知道这样不对,但这确实让她不敢相信。
这个世界这么大,等她消失得杳无音讯,还会有人去找她吗?
只是她没想到,原来真的会有人始终坚定地选择她。
会有人在泥泞里拥抱她破败不堪的躯体。
不是一起沉沦,而是把她从深渊里拉起,渡过漫长的岁月,依然告诉她,这个世界不是只剩你一个人。
沈靳屿轻轻地笑了声,“所以我通过了你的考验?”
她的头倚着车窗,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许衿。”
半晌,他侧过脸,指尖轻轻地勾着她的手指,嗓音很低:“如愿以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爆哭][爆哭]还有几章就完结了,小情侣要永远幸福
第58章 拥抱她破败不堪的躯体
回家的途中, 他们的车路过了四中。现在刚放学,学生们纷纷走出校门口,奔向各自家的车, 往操场跑道上看,还能看见几对小情侣手牵手在散步。
许衿弯了弯唇,视线也被吸引住。
现在在等红绿灯, 放学高峰期, 这里的十字路口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 他们的车也在这停了五分钟。
沈靳屿问:“在看什么?”
“上次来四中, 好像是暑假的时候,”许衿喃喃道,“当时我来给许星礼开家长会, 没想到你也来了。”
沈靳屿嗓音磁哑:“嗯, 挺巧。”
“那个抓娃娃的店还开着吗?”许衿想到了之前那个黑心的电玩城。
“倒了,教育局不让开学校附近,所以老板开了家甜品店,生意比之前好。”
调侃的声音落下, 沈靳屿拖腔带调道:“离开你还有谁这么爱给老板送钱。”
他还好意思说。
之前晚自习逃课,他们要么去看电影, 要么就去那电玩城抓娃娃, 沈靳屿还偷偷和老板串通好, 花钱买了他们家的娃娃机, 让许衿一晚上抓了十几只。
发现抓娃娃变简单了, 她也就不爱去了。
许衿忍不住笑了, 面色放松。
同龄人都在为高考紧张的时候, 他们每天都在研究怎么翻墙、学校门口的破娃娃机怎么这么难抓、今晚晚自习老师有没有点名。
“反正回家也没事做, 我们去看看吧。”
下一秒, 车子拐了个弯,驶向那家甜品店门口。
两人肩并肩走下车。
门口的藤椅上躺着一位大爷,他的两只手背在后脑勺,报纸遮住了他的脸,听到风铃声沙沙地响也毫无反应,呼噜声震耳欲聋。
这家店的外表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屋檐下挂了两顶铁艺古灯。内部的装修也偏复古,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探店风格。
前台坐着一位穿着校服的年轻人,是没见过生面孔,店里放着流行歌曲,是她以前在琴房最爱弹的歌。
窗台上摆满了几盆鲜花,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花草味。
见到有客人走进,前台的那位女孩子站起身:“欢迎光临。”
许衿环顾了一圈,才看见了橱柜的角落竟然还放着一台老旧的娃娃机,里面早已没了玩偶,开柜口的钥匙孔生了锈,正如他们的学生时代,回忆被紧锁在过去。
这家店空间大,老板只用了一半去做甜品店,剩下的区域被划分开,连装横都没变,就像是两个时代的缩影。
许衿指了下不远处,“好久远,那个柜子还摆着几年前的奖品。”
玩具模型、大玩偶、游戏机……都是那时候淘汰下来的老古董。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人声:“小可,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啊。”
许衿转过头,看见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前台那,他戴着一副银框老花镜,年纪上来了,眼角处和嘴角都布满了皱纹。
她和沈靳屿面面相觑。
沈靳屿:“这是老板。”
那位老板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去前台的收音机处,换了另一盒磁带,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见收音机毫无反应,他又用手拍了几下音量键。
老板还和以前一样暴躁。
看着他熟悉的动作,结合这番过去的情景,冷空气裹挟着回忆涌入,许衿又想起了高三时在这遇到沈靳屿的画面。
那是个阴雨天,京城的冷空气淤积着潮湿,风像刀片一样刺在皮肤上,斑驳的雾气布满了玻璃窗,随着冷意蔓延至地面。
教室太冷了,校领导说要让学生适应一下降温,不愿意开空调,但这家电玩城的老板会开暖气,所以许衿又翘了晚自习,在隔壁买了杯热可可,走进了这家店。
晚自习的时间段,正是电玩城人最少的时候。
她在收银台买完币,就看见台球桌旁的沙发上躺了一个男生,他抱着臂,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少年的额头上还贴了退烧贴,他戴着口罩,露出了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面色有些潮红,因为在发热,他扯了扯T恤的领口,线条流畅的锁骨凸起。
许衿把兑好的游戏币扔到他面前的桌子上,不轻不重地坐在他旁边。
“你发烧了啊?”
说完,许衿的手抚上他的脸,冰凉的指温触在滚烫的皮肤上,收回手的那瞬间,沈靳屿握住了她的手腕。
随后,脑袋极其自然地靠在了她身上。
“头好晕。”
她推了他一下,“生病了就回家,别硬撑着。”
话音刚落,他闷闷地垂着眸,声线微哑却清透,带着少年的朝气,“想见你怎么办。”
“翘都翘了,要不要跟我回去。”
……
“哟,好久不见啊。”
许衿的思绪被人声打断,老板已经注意到了角落的他们,他拍了拍沈靳屿的肩。
沈靳屿抬眼,礼貌道:“是好久不见了。”
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老板慈祥地笑,把墙上钉着的一张相纸取下来,慢悠悠地走了回来,他低头对比了下照片里的脸,面色有些惊讶:“你们还在一起啊。”
她怔了下,这才看见老板手上拿着的相纸。
原来他们的回忆早就布满了许多角落。
她想不到的车柜里,还有那本尘封的相册,包括学校门口的小店里。
沈靳屿下巴微抬,“您怎么还有这张。”
“还不是你前两年来落这的,我想着等你下次来我再给你,结果几年过去了都没想起来。”
难怪之前翻他藏的相册,发现中间空了一张。
原来是落在这家店了。
话还没说完,沈靳屿从他手上抽走了那张相纸,递给许衿,“谢谢老板。”
店员拿出了刚烤完的面包,混着烤箱里的蒸汽漫出,表面呈金黄色,被暖光照亮下松软可口,香味弥散在空气中。
许衿递了个眼神,他立马就走去架子旁。
老板叹了口气:“唉,你们两个当时早恋,我还想着没个好结果,结果还真处了这么多年。”
她手上夹着照片,左右端详了个遍,“我们毕业了才在一起的。”
那老板一脸不信,哼了一声。
“算了,但这小子还挺念旧,我这家店当时差点就倒了。”
许衿抬头:“那怎么没倒?”
当时她在这家店花了不少钱,都是因为这个黑心大叔。
“……”他又啧了一声,似乎是对这个问题很不满,“这小子最精了,当时电玩城要倒了,他说要给我出资,叫我留一半当回忆,另一半开家甜品店。”
手上的相纸在此刻变得烫人。
许衿抬起眼,目光转向角落的那台娃娃机,心脏像被狠狠揪住,过了几秒,她回过神,把相纸放回了包里。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女朋友爱吃蛋糕,剩下的当和女朋友的回忆。”
……
从甜品店出来,沈靳屿提着两大袋子,扔进车后排以后走进了驾驶位,一路上许衿都没说话,他还以为是因为照片被他乱丢,所以惹人生气了,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她表情古怪,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又惹你不开心了?”趁着红绿灯的空隙,他凑上去揉了揉她的耳垂,“对不起。”
许衿躲开了,言简意赅:“不许再乱花钱。”?
沈靳屿怔住,“嗯?”
他往车后排睨了一眼。
也没买多少啊。
车行驶到停车场,许衿把围巾裹紧了些,她一个人走在前面,沈靳屿手上还提着东西,看她不愿意说话,只能一个人默默跟着。
突然,许衿停住了脚步。
指尖主动地勾住了他的小指,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沉默-
周一早上,许衿被一阵闹钟声吵醒,换好衣服化好妆,她捞过车钥匙,开车前往新公司。
初期的招聘工作结束,办公楼里,员工工位已经坐满了人,小姜和小方都收好了自己的物品,他们特意选了个离许衿办公室近的位置,方便上班摸鱼的时候去找她。
为了避免麻烦,左译的办公室在最外面,离许衿的办公室几十米远。
上周的新闻发布会他也在现场,在听完许衿说:“我的未婚夫沈靳屿。”时,他并没有太惊讶。
他之前就觉得,许衿和沈靳屿是不会分开的。
接完小姜泡好的咖啡,许衿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了一道男声:
“许总!”
许衿顿了下,转过身,看见一个小男生在招手,他满头卷发,清澈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充满着少年的活力。
好像是上周她刚面完的实习生,现在还在读大四。
许衿问:“怎么了?”
他小跑过来,手上提着杯咖啡,“我刚刚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点的是和小姜姐一样的。”
小姜蹦蹦跳跳地走过来:“谢谢呀唐辞~我很喜欢生椰拿铁,但衿衿姐不喜欢,你下次就点不另外加糖的冰美式就行。”
“没事,谢谢,”许衿点了下头,接过唐辞手上的袋子。
等走进办公室,小姜也跟着许衿进来,她搬了把椅子,花痴地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
“衿衿姐,那个小奶狗是不是挺帅的,穿的也很潮,像综艺上的偶像。”
许衿转着笔,语气没什么情绪:“谁?”
“就是那个唐辞呀,小卷毛。”
看了一眼窗外,许衿又收回了眼。
那小卷毛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她刚往工位看去,视线就不偏不倚地和他对上。
唐辞抿唇笑了下,嘴角处里的酒窝凹陷,用口型说道:“怎么啦。”
其实她有些脸盲,记不住脸。在她眼里只有特别帅和普通,至于特别帅的那个人是谁,她心里早就有位置了。
好吧,可能是因为她比较喜欢长相锋利的。
她突然就想到了,来公司前,沈靳屿还拽着她问:“公司里男的平均年龄多少。”
……
幼稚鬼。
但出于礼貌,许衿还是决定不泼冷水:“还行。”
……
接下来的几天,许衿基本都是泡在开发室和厂房里。
左译和另一位合伙人也在,为了研制新款产品,有时候大家都会在公司里忙到凌晨。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云川过的苦日子,但现在心境不同,工作也有了动力。
开发室里零件多,厂家送来的时候积满了灰,戴着手套时戒指会被崩的不方便,所以上班时间她会把首饰摘下来,等下班了再戴回去。
连续高强度加班四天,办公室里唉声连连,在看见左译抱着下午茶进来时,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又要加班。
小姜闭着眼,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好累啊衿衿姐,我们今天不会又要加班吧。”
许衿靠着她的工位,“其实你们也不用留着,现在还不忙,我去和左译说一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埋头苦干的小卷毛抬头,他拍了拍胸口:“没事的许总,我特别能吃苦。”
许衿点了点头,没应话。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发现这个实习生自来熟得恐怖。
对于她这个i人而言,他简直是个社牛中的强者。
小姜:“衿衿姐,你今天没戴戒指吗?”
“啊,”许衿愣了下,“好像被我落在家了。”
唐辞还在敲键盘,似乎是在听她们聊天,他的眼神偶尔会在许衿和小姜之间流转。
在听到“戒指”时,他的脊背僵了一下。
“好羡慕,沈总和你真的很般配,你们两个站在一起都养眼,等你们结婚会给我们发喜糖吗?”
许衿弯了弯唇。
只要提到沈靳屿,她活人微死的心情就会好很多,“当然。”
等许衿回到办公室,唐辞突然喊了声:“小姜姐。”
“许总有男朋友了吗?”
小姜接过话,“不是男朋友,那叫——”
“未婚夫”还没说出口,办公楼外就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小方推着小推车,满地的箱子滚落,小姜叫了一声,连忙跑去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是关于老婆的,俺们沈总就会化身成暴发户(bushi
我努力一下 争取在这周完结!!!然后开始更番外,目前想到的是高中的回忆,如果有想看其他的可以点餐昂QAQ
天塌了,送走一个左译,结果又来了一个。
第59章 未婚夫
听到左译说今晚不用加班的消息时,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在欢呼,大家纷纷收好物品回家,电梯门口挤满了人。等外面的人走了大半, 许衿走出办公室,左译和唐辞也在门口等电梯。
“许总,你要回家吗?”身旁的唐辞喊了她一句。
许衿抬头, “嗯, 对。”
左译也抬起眼, 和她对视后, 礼貌地点了个头打招呼。
自从成为合作伙伴,许衿能感觉得到左译在和她刻意保持距离,平时除了工作以外的事,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
“这几天真的很麻烦许总, 我刚入职场什么都不懂,”唐辞抱歉地说道,“以后会多向许总学习的。”他抿唇笑道,嘴角处露出淡淡的酒窝。
……
左译向他投去一个眼神, 假装没听见唐辞说的话,低头自顾自地玩手机。
唐辞又继续道:“也麻烦你了左总。”
许衿摆了摆手, 淡淡地说:“没事, 你离小姜和小方的工位近, 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先问她, 还有不懂的再问我吧。”
左译跟着接话:“问我就好了, 许衿比我忙多了。”
电梯抵达一楼, 同时, 包里传来振动声, 她拿出手机, 看见微信里有个小红点,点了进去。
沈靳屿:【又要加班?】
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边走边回消息。忽然,一道力量紧紧拽住了许衿的手腕,把她往身后一拉。
许衿顿了下,视线往上看,发现是唐辞拉着她,手腕下意识地挣脱。
“衿衿姐,你差点撞门上。”他害羞地说,松开了手,“不好意思。”
她往后退半步,连忙道了个谢,干脆直接给沈靳屿回了条语音:“不用加班,我现在回家了。”
看着最近的聊天框里,她连续发的几条:【今晚加班。】
脑海里忍不住回想到之前在云川被压榨,有一次凌晨一点才回家,还碰见了沈靳屿正好开门,问她为什么天天这么晚回去。
还说担心她和别的野男人跑了。
这几天每次她回到家还要处理工作,因此晾了沈靳屿好几天,于是他晚上黏着她的时间比之前更多。结合他爱乱想的性格,许衿眉心一跳,又紧紧补充了一条:
【别胡思乱想。】
还没关掉手机,他发来一条语音,许衿把手机放在耳边,男人懒拽的声音传来:
“那现在回家?”
“我晚点回来,等我一会儿。”
电梯抵达一楼时,许衿走到停车位去开车,路过门口时,唐辞还站在原地,左译的车也刚好从停车位开出,车窗同时降下,左译先开口问唐辞:
“你还不回去?”
“没打到车,我家在环东区,离公司有些远,”唐辞挠了挠头,“没事,我再等一会,如果打不到就坐地铁吧。”
许衿犹豫了一下,点头:“辛苦了。”随后,她侧过脸看向左译:“你是不是也要去环东区,顺路的话把他带回去吧。”
……
许衿回到家以后先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时,沈靳屿正站在客厅,手上拿着盆猫饭,往丢丢面前一摆,他懒洋洋地捞过手机,扫了眼消息,回了条语音:
“能不能找点事干?别天天惦记着我对象。”
许衿穿着家居睡衣,手上还拿着浴巾,发尾还带着湿意,走过去看,才发现他原来是在在回沈亦晗消息。
他刚刚语气太欠揍,许衿心一咯噔,脸往沈靳屿一旁凑近了些,才看见沈亦晗刚刚发的消息:
【小衿衿最近在忙什么啊!!为什么我约她她不出来。】
【是不是又是你在搞鬼,不让她出来见我。】
“……”
许衿拿起手机,准备给沈亦晗解释最近工作忙,所以才没答应她出来玩。
沈靳屿抬眼看她,语气懒散,听起来又带着几分委屈:“你都没时间陪我。”
她在沈靳屿身边坐下,学着他平时的动作,手在他的头发上揉了揉,“最近要加班,不是故意的。”
想起他之前提到的事,许衿耐着性子哄道:“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们一起去港城见你外婆,可以吗?”
被她安慰完,沈靳屿心底的坏心情也烟消云散。他妥协地伸出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许衿侧过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你朋友回去了吗?就那个谢嘉衍。”
沈靳屿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无意地蹭了下,“不知道。”
“他不是你朋友吗?”许衿温声道。
“……”
过了两秒,沈靳屿扯了下唇:“又不是我对象,上哪都和我没关系。”
许衿盯着他看:“我下个月要去西北出差。”
“公司接了那里的项目,得去一个礼拜,但是在正月的时间段,所以可能会赶不回来过年。”
“都一样,”沈靳屿垂眼看她,“在哪都能过。”
许衿啊了声,“我的意思是,我没办法和你过年了。”
她其实还挺想跟他一起过新年的。
前几年的时候,过新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外面的店都关了,能点到的外卖少之又少,所以她就只能一个人在家吃火锅。
见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沈靳屿挑眉:“你如果赶不回来,大不了我去找你,在京城过和在西北过一个样。”
“你外婆也在那,到时候我们开车去找她,不是更好么。”
许衿眨了下眼:“你不回去和家人过年吗?”
沈靳屿挑眉,语气漫不经心:“你以为我舍得留你一个人啊。”
许衿动作一顿,呼吸变慢了些。
大学的时候沈靳屿会留在家里陪她过年,等过了初二才会回家,但那时候她不太懂,所以没觉得不回家过年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沈靳屿以前是找的什么理由说服的父母,但他的家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如果他不回去一定会有意见。
察觉到她的担忧,沈靳屿懒声道:“别想这么多,等你忙完再一起回去。”
“新年要和昭昭过。”
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许衿捞过手机,点开微信后,唐辞给她发了微信。
【许总,你到家了吗?】
沈靳屿垂着眼。
在看见对面的头像后,他的视线上移到前面的聊天记录。
基本都是唐辞发过来的文件报告,但有一天的聊天记录篇幅却长了些:
【许总,我这次点的奶茶是你喜欢的,已经放在你桌上了。】
后面还配了一张可爱小朋友的卖萌表情包。
许衿回了谢谢以后,他还紧跟着回一个表情包垫底。
沈靳屿眯了眯眼,阴阳怪气道,“挺可爱啊。”
“你们公司的?”
一阵不详的预感在心里盘旋。
光防着左译了,结果没防住其他狗。
许衿顿了下,视线对上他:“前两周刚招的实习生。”
话刚说出口,面前的人安静了会。沈靳屿绷着下颚,抽过许衿手里的手机,点开唐辞的朋友圈。
看起来是个大学生,而且挺爱健身。
还挺爱拍照,朋友圈三条里有两条都是自拍。
怕他又乱吃飞醋,许衿思考了下,解释道:“上次他买了咖啡请大家,但我不喜欢那个口味。”
“……”
下一秒,沈靳屿关了她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乎不太在意:“没事。”-
十二月的下旬,新公司通端的第一款影像无人机产品正式研发完毕,比云川当初未发布的大E四代性能更先进,因此在首发阶段便在业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而通端接下的第一个项目,便是下个月在西北的无人机编队表演,借此宣传文旅行业。
其实在听到确定中标时,许衿还有些恍惚,因为她之前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够为家乡做贡献。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姜抱了袋奶茶跑来许衿的办公室,“衿衿姐,那个小奶狗真的太热情了,隔三差五就要请我们吃夜宵和下午茶。”
许衿头也没抬:“那他应该挺有钱的。”
“小奶狗”这个外号听的她的耳朵都要起茧了,公司里的女员工都被那个叫唐辞的实习生迷的不行,夸他嘴甜年轻长得又帅。因为最近小姜来找她聊八卦,基本都是围绕着那个人。
小姜咳了声:“但我觉得啊,他有些奇怪。”
许衿顺着她的话:“奇怪什么?”
“我总感觉,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接近你,”小姜说,“来自女人的第六感。”
过了好一会,许衿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笑出声,“他找我都和工作有关,你在想什么。”
小姜摇摇头:“不,我是观察细节发现的,他之前和我打听你喜欢吃什么甜品,你没发现吗?他最近买的下午茶都是你爱吃的。”?
许衿嘴角一抽:“你想多了。”
小姜又继续道:“重点不是这个,是上次我们晚上团建去唱k,玩真心话大冒险,他还说理想型是许总这样的,你说正常人,会特意举个例子说自己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吗?”
“诶,但我当时可和他说了,你有男朋友,是一个又帅又有钱的人类高质量男性。”
因为左译和她在同一个公司工作,所以沈靳屿警戒心大发,每天都要亲自来接她下班,所以下班以后的团建许衿都没机会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听完小姜说的,许衿也觉得有些古怪,不太舒服。
临近五点时,办公室外传来同事们收拾东西的声响。许衿坐在电脑桌前,边翻着文件边敲着键盘。
沈靳屿应该已经在楼下等了,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她关掉了电脑,准备起身。
突然,手边的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左译”,她按下了接通键。
左译的声音顺着电线传来:“许衿,你还在公司吗?”
许衿嗯了声。
“我车刚开到环东区,结果要交去政府的检测报告忘带了,你可以再打印一份吗?我一会到了给你发消息。”
闻言,许衿说了句好。
环东区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开车回来估计要等个一个小时。
中午的时候,沈靳屿和她说那个叫谢嘉衍的人明天要回港城,走之前要请他们吃饭。思忖了一会,她给沈靳屿发了条消息:
【我可能得加会班了,你先去吧。】
【如果太久的话就不用等我了。】
从办公室走出来后,许衿走到了办公打印机前,在捣鼓这台打印机要怎么用。
她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电脑桌前,用鼠标操作了几下,一张张检测报告从机器里吐出。
“许总,你还没回去吗?”
响起的人声吓了她一跳。
转过身以后,才看见是唐辞。
许衿点了点头,“左译有文件没拿,我一会拿下去给他。”她把打印出来的纸张放进文件袋后,左译也发来消息:
【我快到楼下了。】
唐辞:“一起下去吧,我跟你一起等。”
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许衿穿着白色长款毛呢外套,雪白的大衣衬得她的皮肤白皙透亮,一侧的耳后夹着微卷的长发,像冬日里极淡的薄雾。
唐辞:“许总,你是不是也刚毕业没多久?”
许衿的视线望向不远处,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库里南,但因为没戴眼镜,所以看不清车牌号。
她眯了眯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已经工作两年了。”
“啊?你不是就比我大一岁吗,”唐辞愣了下,“但你很厉害,工作两年就自己创业建了公司。”
许衿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她不会找话题,平时也不怎么会接话,虽然知道唐辞是在夸自己,但潜意识里不大想讲话,只想看清楚树底下那辆车。
许衿下巴微抬:“你能看见对面那辆车的车牌号么。”
一阵轻风拂过,吹动着树叶,细细的鬓发随之飘动,一片树叶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额头。
唐辞没回答她的问题,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手触上那层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
与此同时,黑色库里南车内。
坐在沈靳屿车上的谢嘉衍不爽地说道:“不是,你对象加班,为什么我也得留着等她。”
沈靳屿看了眼手机屏幕里的消息,懒洋洋地说道:“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谢嘉衍觉得好笑,“真是遭罪,看你们秀恩爱就算了,现在还得饿着肚子等人。”
“那就饿着吧。”
忽的,谢嘉衍瞥了眼沈靳屿手上的情侣对戒,“喂,你是不是定了婚戒,要和她求婚?”
沈靳屿的眼睫微微一颤,他垂着眸,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随后不冷不淡地嗯了声。
“人家不嫁咋办。”见他是认真的,谢嘉衍听乐了。
“可能么,”沈靳屿轻嗤一声,“她也要爱死我了。”
没救了。
谢嘉衍忍住了嘴欠的冲动抱着臂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两道人影吸引住。
仔细一看,谢嘉衍皱了下眉,向前趴在车窗上,他推了下一旁男人的手臂,“喂,喂。”见他没反应,谢嘉衍的动作幅度大了些。
沈靳屿啧了声,表情不耐,“你又抽什么风。”
谢嘉衍指着对面,“那是你对象吧,旁边还站了个男的。”
说完,沈靳屿抬眼望去。
视线不偏不倚地撞见许衿,还有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天呐通宵码到了早上七点
第60章 “她也要爱死我了。”
许衿怔了下, 躲开了唐辞的动作后下意识地往后退。
“抱歉衿衿姐,有片叶子,”唐辞笑, “一会下班了能请你吃个晚饭吗?最近一直在麻烦你,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在等我了。”
唐辞顿了下, 有点不可置信, 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男朋友?衿衿姐, 你真的有男朋友了吗?”
他又皱了下眉, 惭愧地说:“我刚刚是不是冒犯到你了,不好意思。”
“没有。”
“好吧,你男朋友要来接你吗?我和你一起等吧。”
还没来得及拒绝, 突然,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把她的手臂往旁一扯,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男人穿着一件长款风衣,内搭里套着一件黑色高领针织毛衣, 眉骨硬朗,依旧是平常那副冷峻的模样, 眼神淡漠且疏离。
他比唐辞还高些, 站在他对面时, 双眼眯了下, 落下的眼神居高临下, 眼底里的情绪不羁冷冽, 又带着明晃晃的轻视。
沈靳屿睨了唐辞一眼, 视线不紧不慢地看向许衿, 嗓音云淡风轻:“不是加班么。”
尾调带着气音, 但“加班”二字却加重了些,一字一顿。
说完,他的指尖抚上许衿的碎发,慢条斯理地撩至耳后侧,“忙完了?”
许衿顿时心下一紧,把手上的文件抬了抬,微微张口:“没有,在等左译,他落了东西在公司。”
“这样啊,”沈靳屿抬眼,尾音倦懒。
话锋一转,他扯了下唇:“这个男的是谁?”
他记得住脸,是那晚给许衿发消息的人。
但他还想再问一遍。
没等许衿回答,唐辞先开口解释:“我叫唐辞,是衿衿姐的同事。”
面前的男人对许衿的动作太过自然,语气也轻柔,许衿刚刚说的那位“男朋友”是谁,唐辞心里也略微有了点数。
他气质不凡,穿的是某高奢品牌的服装,周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矜贵,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疏离感,但在看向许衿时又换了一幅模样。
衿、衿、姐。
这人叫的挺亲密啊。
默了几秒。
“想起来了,”沈靳屿扬眉,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意有所指:“你这几天给她发消息,我看见了。”
“你还有事么。”
“没事……我在陪衿衿姐等左总,顺便等一下她的男朋友,你是……”
沈靳屿弯了弯唇:“不用等了。”
唐辞啊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
许衿不动声色地搂过沈靳屿的手臂,“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身旁的人没应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唐辞。
须臾的沉默后,沈靳屿弯了弯唇,语气有些不解:“这还看不出来吗?”
他垂着眼,“告诉他,谁是你男朋友。”
好突然的强调。
好浓烈的醋意。
许衿的指尖收紧了些,“这是我的男朋友,沈靳屿,这位是我同部门的同事。”
许衿说完,沈靳屿才后知后觉地噢了声,耐心解释道:“说错了,我是她的未婚夫,不是男朋友。”
是的,许衿上次说他是她的未婚夫。
等新的婚戒做好,他就会重新和她求婚了。
“未婚夫?”唐辞尴尬的干笑声,“有些没想到,你们看起来都很年轻,竟然已经订婚了。”
“挺正常的。”
“等你有了对象也会订婚的。”
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其实是在嘲讽唐辞没对象。
他礼貌地笑了下,却像在挑衅:“等我们结婚,会给你发喜糖的。”
唐辞:“……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许衿的嘴角抽了下,怎么听都不对劲。
旁边的人看起来在笑,但其实已经要气疯了。
唐辞轻咳了声,面露尴尬,“既然是这样,那我先走了。”
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很狼狈。
唐辞迅速折回了公司的一楼,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又走了出来,连车都没打,没过几秒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许衿戳了下沈靳屿的手臂,“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沈靳屿不置可否:“讲话像个绿茶,让我看了想骂他。”
“真后悔。”
“你骂他干嘛,这样对吗?”许衿瞪大眼睛,“好像也,没有你说的这么难听吧。”
之前听小姜说的时候,她还有些怀疑小姜多想了,自己也没那么自恋,自然是不会想的太多。
但刚刚听出来了,唐辞在试探她。
而且还不相信她说的“有男朋友”,要留下来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靳屿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冷。
他绷直了唇线,眼睑耷拉着看她,神色平静,眼尾微微上挑。
还是说少了,那人不仅是个绿茶,而且还想当小三,和左译一个德性。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重,许衿呼了一口气,在脑中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
“算了,你做的很好,讲话也比以前礼貌了很多。”
已经长大了,虽然讲话还是很欠揍,那也好很多了,没有说出一些惊骇世俗的话。
起码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但也算是进步了。许衿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沈靳屿扬眉,“我什么时候不礼貌了?”
许衿没回答,心中全数了然。
之前贺闻说,沈靳屿高三的时候和左译说过一些话,还有那句“我要是左译,估计老恨他了”虽然她没听完,但她心里已经能想象到了,依他的性格,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两人肩并肩,慢慢走向远处的那辆车。
沈靳屿牵着许衿的手,感受到空空如也的指节,“你怎么不戴戒指。”
“在我包里,”许衿说,“这几天在开发室,里面很脏,我得戴手套,如果戴了戒指会很不方便。”
“许衿,你反应真钝,”
“以后再碰见这种人,就直接把戒指给他看。”
真烦人。
如果左译和这个男的都能主动辞职就好了。
许衿这么好,以后肯定还会有很多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上赶着找她。
心中警铃大响,许衿突然想起了沈靳屿把左译微信删掉的事,好不容易松口气,现在又开始担心。
“你不会拿我手机给唐辞删了吧。”
“不会,我分得清。”
在看见许衿旁边的沈靳屿时,左译什么都没说,许衿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接过文件灰溜溜地跑回了车上。
速度堪比刚刚找不到方向的唐辞。
谢嘉衍还在看戏,在看见他们走过来时哟呵了声,忽然,沈靳屿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对他说道:“你坐后面。”
谢嘉衍:“?”
“为什么。”
“我对象来了,副驾驶要给她坐。”
……
“wtf?坐哪不都一样吗。”完全不能理解这个行为,谢嘉衍无语地看着他,坐进了后排。
沈靳屿没理他,等许衿坐进去以后关上了车门。
在看见沈靳屿开车还得拉着许衿的手时,谢嘉衍在后排冷笑了声。
这人真是神经病来的。
吃完饭以后,他们把谢嘉衍送回了酒店。
车子驶进雅江澜湾停车场。
许衿困得不行,一到家里的客厅就开始打哈欠,但现在九点都还没到,如果睡了半夜又得醒。
她刚坐在沙发,打开电视遥控器,沈靳屿就坐在了她旁边。
许衿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薯片,打开一部热播剧后就开始享受自己的下班时间。
看了一会,感觉到一旁有一道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停留。
沈靳屿也不看电视,就是盯着她看,过了一会就开始撑着额角发呆。
许衿瞥了他一眼,“你在发什么呆。”
“没事。”
说完,许衿把手机打开,回了几条微信。
切回聊天栏后,唐辞的头像还在聊天栏的上排,显眼又刺眼。
果不其然,沈靳屿在看见“唐辞”这个人时,嘴角也跟着往下撇。
然后又开始小发雷霆。
许衿掰过他的脸,指尖轻轻在他的嘴角上划拉,“笑一个。”
“以后还会有很多像他这样的人,”沈靳屿扯过她的手,“有一个左译,就会有第二个左译。”
“有一个唐辞,就会有第二个唐辞。”
……
许衿听得要头皮发麻了。
她点开唐辞的头像,点进“详情”后,又按下了消息免打扰,“好了。”
“不许再乱想,也不要捏造假想敌。”许衿轻声道,“又不是找后宫,我们现在在一起了,就不会有其他人了,听到了吗?”
“如果再有这种人出现,下次你就直接骂他,可以了吧?”
沈靳屿眉眼舒展开,答应得很快:“行。”-
十二月的年底,许衿请了个假和沈靳屿回港城。
老人家一直在叨叨着要见外孙的女朋友,本来说好过年那段时间再回去,但许衿想到今年过年沈靳屿可能会和她一起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做了提前回去见家长的决定。
到港城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纪家的司机已经在机场停车场等候,沈靳屿把行李箱递给他以后拉开车门。许衿看着窗外的街道,心里有些感慨,之前她读研也是在港城,沈靳屿的家人也是港城人。
缘分真的挺奇妙,现在再回来竟然是因为跟他来见家长。
车子驶进深水湾道67号,纪家的别墅。
坐落在茂密的山林间,在门口就能看见翡翠色的海湾。纪家的别墅主调是白色,是多层独栋建筑,立面是精致的浮雕,从外看像一栋欧式城堡。
“怎么办,好紧张,”许衿说,“每次看见你妈妈我就很紧张,现在还要见你外婆。”
沈靳屿安慰她:“我外婆很好相处的,除了我妈其他人脾气都好。”
许衿有些不相信。
因为实际上沈靳屿脾气也没多好。
只是对她没脾气而已。
走进别墅里面,纪家的一家人都已经围在客厅坐着,看起来像开会一样,沙发上坐满了人。
看见他们进来以后,纪清月站起身:“来了啊。”
许衿礼貌地问好:“阿姨好。”
沈靳屿的外婆也跟着走来,老太太笑容慈祥,看见许衿时眉眼忍不住上弯。
“快坐,比照片还要漂亮,清月和怀锦也一直在和我夸你。”
纪怀锦也刚从二楼走下来。
“哇塞,我还以为你们明天才来呢。”
放好带来的礼物后,老太太从桌上拿起一张银行卡,“见面礼啊小许,不要嫌弃。”
沈靳屿替她接了过去,扔进包里,“谢谢外婆。”
在客厅里,老太太说过最多次的话就是:“我这几天替你们挑一下结婚的日子。”
他们连证都还没领,但老太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着急,巴不得他俩明天就去领证,后天就把婚礼举行了。
吃完晚饭,许衿跟着沈靳屿回了他在港城的住所。
把老太太给的银行卡从包里拿出来,许衿盯着看了好一会。
“里面有多少钱。”
沈靳屿笑:“你明天取了就知道了。”
“你真不知道?”许衿半信半疑的问。
其实在带她来之前,他外婆就打过电话,说要给未来的孙媳妇准备什么见面礼。
为了寻个好兆头,老太太一开始先在卡里放了一百零一万,听起来是万里挑一的意思。结果放完又嫌太少了没诚意,陆陆续续又打了十几笔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靳屿带着她在港城玩了两天。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来之前她还在担心沈靳屿的家人会不会不喜欢她,但不管是他的外婆还是其他家人都格外的好相处。
除去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这几天纪怀锦和老太太都会带着她一起出门,逛街的时候只要看到好看的衣服和首饰就要给她包起来。
把许衿吓得再也不敢和她们出门,第二天就找了个理由窝在家里。
跨年的那天,许衿订好回去的机票以后关掉手机躺在了床上。
沈靳屿还在开视频会议,过了一个小时才从书房里出来。
走进房间时就看见了坐在床上的她。
在他开门时,许衿也刚从噩梦惊醒。
“你开完会了啊。”
窗外是烟花绽放的声音,抬头望去就能看见满天星辰里金红交错的光影。
她刚刚梦见,自己在一个崩塌的世界里。
四处紧闭,空气稀薄得像是要吞噬她,冷风灌进喉咙时,四肢也在密密麻麻地渗出冷意,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没有人救她。
她一个人在路上奔跑。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个梦。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梦里的她旁边又多了个人。
沈靳屿走过去,“嗯,你怎么还没睡。”
“我做噩梦了,刚刚醒了。”
她的额角沁着冷汗,心跳得很快,随时都能蹦出胸腔。
在她的背上安抚性的拍了拍,沈靳屿吻了下她的额头,“梦见什么了?”
许衿笑了下,不想和他说那些黑暗的梦,开始胡诌:“梦见你和我吵了一架,说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然后把我甩了。”
“?”
沈靳屿的动作顿了下,“梦果然是相反的。”
“挺会梦啊,做的这个梦,听起来还挺熟悉的。”
和当时甩他的时候说的话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困死我了,谁敢想,我八点才写完终于可以睡觉了
4.16号之前正文一定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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