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提供的红线长度有限。
按照她的提示，两人各自把线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了小指的第二个指关节。终于缠完后，剩下的那一小段红线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长度。
他们按照要求把缠着红线的手抵在胸前，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尝试着注视对方。
还不到五秒，言希宁就躲开了。
“看来，你们的感情不够坚定，”老太太叹气，“既然如此，那请回吧。”
邱枫小声哄他：“你坚持一下嘛。我也没有丑到让你看不下去吧……”
嘴上这么说，实际自己心里也很紧张。
仪式感这东西真有点儿讲究，明明是早已看过无数次的面孔，这般对视着，却又产生许多新鲜的悸动。
当他们再次看向彼此，老太太抬起手来，轻轻摇晃起了手里的铃铛。
伴随着叮当声响，藏在角落里的鼓风机吹来了阵阵微风，和风一起飘来的还有悠扬的琴声。
有孩童用稚嫩的声音唱起了童谣。
“红线缠，铃铛摇，前世的故人过小桥；”
“琴声起，梦儿绕，今生的人儿莫再逃。”
被老太太阻挡的入口传来一阵奇异的光亮，老太太收起铃铛，点头道：“是时候了。”
她侧过身，朝里示意：“两位，请吧。”
言希宁如梦初醒，慌张地低下头去。
他快步向前走，小指还被红线与他系在一块儿的邱枫不得不赶紧跟上。
“这个能拆了吗？”言希宁少见地主动开口，询问老太太。
“不可，”老太太说，“再往前不远就是姻缘池。切记，靠近以后，千万不能让红线离开你们的小指。否则，前缘尽散。”
也就是说，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他们之间最远距离只能有二十厘米。
两人默不作声走进了那个布置得十分精致的宽敞空间，因为步子频率不够统一而拉拉扯扯。
接下来，又是一番新的搜索。
这片区域已经改造得和邱枫印象中截然不同，完全被打造成了一片山间清野，天花板也涂成了蓝天白云。
这份陌生所带来的新鲜感让他更为投入。
被迫连接在一块儿，让搜寻的过程十分不便。
两人努力收集到了一些线索后，邱枫看着小指上的红绳，提议道：“这样扯着怪难受，要不，我们干脆手牵手吧？”
他本意只是试探，已经做好了被拒绝或者无视的准备。
言希宁正蹲在地上专心地翻看角落绿植的缝隙，闻言动作顿了顿，之后即不抬头也不应声，默默地伸出了手，摸索着找到了邱枫的，握住了。
邱枫很难忍住笑意。
“这个出身卑微的绝世舞姬和意气风发的小皇子应该就是前世的我们吧？”他回握住言希宁，若无其事地说着，“原来我们前世是一对。怪不得我一见到你，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言希宁没有理会他的戏瘾大发，低着头，专注于搜证。
邱枫紧挨着他，也蹲下身来，轻声问：“你以前是不是从来没玩过这类游戏？还挺有意思的吧。刚才站在那儿又是微风又是音乐还有灯光效果，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变成爱情故事的主人公了。”
“……你不演了吗？”言希宁问。
邱枫“嘿嘿”笑了笑，装模作样地抱怨：“你都不配合我，我一个人演，多尴尬啊。”
见言希宁又不吭声，他继续没话找话：“你平时都爱做些什么？”
言希宁这一次答得很快：“健身、阅读、欣赏交响乐。”
邱枫哭笑不得：“不是问沈知远！我是问你，言希宁喜欢做些什么？”
言希宁沉默了会儿，站起身来：“这里什么也没有，往前看看吧。”
“你喜欢跑步，喜欢坐在小山包后面的空地发呆，”邱枫也跟着站了起来，“喜欢早起……哦，还喜欢在寝室里种小盆栽。之前那两盆撒了以后，你有没有种新的？”
言希宁往前走了两步，轻声说道：“我不喜欢早起。”
“那为什么每天这么早出门，”邱枫依旧和他牵着手，紧跟着他，“不会就是为了躲我吧？”
言希宁没有回答。
“好吧，不喜欢早起……那你比我想象中正常一点，”邱枫问，“其他三个说对了吗？”
言希宁还是不回话。
可以视为默认。
邱枫继续问他：“你想不想知道我喜欢什么？”
如他所料，言希宁依旧没有吭声。
邱枫却全然没有感到挫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自己通通直跳的心口上按了按，往前一步，踮脚凑到了言希宁耳畔，悄声道：“我喜欢你。”
言希宁诧异地回过头来，他迅速推开，低着头拽着言希宁快步向前：“你看那边是什么呀！”
周围响起了一些音效，又有童声念着什么。
可邱枫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清。
道路的尽头，是一汪雾气氤氲的池水。
低头仔细观察，干冰制造的雾气下方那看似波光粼粼的水面，实则是一块LED屏幕。
水池边有一处圆台，上面画着一些符号，看起来像是需要解谜。
邱枫一眼就猜到应该是需要把他们一路上收集到的信物拼入框架，可脑子却像是打了结，完全想不出解法。
两人手手还牵在一块儿，低着头红着脸轮流摆放信物，错误百出，整个过程中谁也没有开口，除了一声又一声的错误音效，四下一片安静。
就这么连续错了十几次，天空响起了一个声音：“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若想再续前缘，放下你们的定情信物吧。”
好像是“没料到会有傻子来玩，但游戏总要继续，就当你们通过了吧”的意思。
邱枫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略一思忖，在圆台上放下了那块玉佩。
又是一阵铃声，水池上的雾气被吹散，水面发出阵阵光亮，接着出现了画面，开始播放影片。
影片制作精良，内容虽然碎片化，但十分易于理解，讲述了一对男女从初识心动到互许终生的恋爱过程。
不到两分钟的甜蜜过后，剧情急转直下。
女主深夜出逃，在郊外残破的草屋里找到一份书信。
她打开信笺，含着泪看向上面的文字：宁负天下，绝不负你。
下一秒，男主在城门被数十将士阻拦，一个颇具威仪的女人厉声质问：“你真的甘心为了那个女人抛弃自己身为太子的身份？”
男主跪倒在地：“母后！请恕儿臣不孝！”
“你何止不孝！”女人怒不可遏，“与南黎国和亲在即，边境告急，百姓流离！你身为储君，不为天下计，反被私情蒙蔽双眼！你还不忠不义！”
男主低下头，双目含泪，颤抖不已。
女人挥了挥手，将士尽数散开。
“你若执意要为私情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哀家不拦你。”
男主支撑在地的手掌紧握成拳，磨出血痕。
镜头一转，女主捧着玉佩，在池边树下痴痴等待，从天黑到天亮，又从天亮到天黑，最终落下一滴泪来，打在玉佩上。
画外音响起男主的声音：“……绝不负你。”
镜头渐远，披红挂彩的送亲队伍一路浩浩荡荡。
影片戛然而止。
两人低着头，看着已经恢复如常的池水，许久没有做声。
“……好狗血啊。”邱枫喃喃。
言希宁不做评价。
从剧情上分析，这无疑就是“林若雪”和“沈知远”有缘无份的前世了。
即使知道只是剧本，但游戏过程中带来的强烈的沉浸感还是让人心情沉重。
老太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池水旁，示意他俩跟上。
察觉到言希宁似乎情绪不佳，邱枫边走边逗他。
“哇，没想到你上辈子就是个渣男了，那么听妈妈的话。”他语调故作轻快，“我好可怜哦。”
言希宁低着头，眉头紧蹙。
“……不反驳啊？”邱枫意外。
言希宁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老太太引着他们回到了入口，转身说道：“现在，听我的问题。”
她看向邱枫：“你恨他吗？”
邱枫一怔，尚未开口，老太太又转向了言希宁：“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两人尚在思考，老太太朝着前方示意：“走吧。带着你们心里的答案，去该去的地方。”
回到之前发现尸体的房间里，等了许久，另外两组才先后回来。
气氛沉重，想必每一对的前世故事都不怎么让人愉快。
邱枫和言希宁手上还连着红绳，也不知该不该拆下。
六人两两一组围坐在桌边后，代理人再次出现。
他在桌子中央点上了一支蜡烛，又让大家闭眼一分钟专注思考。
用心中最后的答案，来决定要不要用烧断手指上的红线。
邱枫很配合地闭上眼，心想着，之前的那个死人到底咋回事？
这个剧本制作堪称精良，应该不会只是故弄玄虚。
之前的游戏过程中，每多搜集到一点线索，他的脑中都会立刻蹦出对应的信息。并非推理，更像是一种直觉。
而之后，那些猜测几乎全都应验了。
但他暂时对凶手毫无头绪，应该是还藏着并不知晓的秘辛。
看来眼下并不是终局，之后应该还会再做文章。
至于答案，他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感觉如何？”
邱枫答道：“我不恨他。”
说完睁开眼，面前是一张陌生又惊讶的脸。
邱枫和他对视了几秒，一时回不过神。
“他……指的是谁？”面前的中年男人不解地问道。
邱枫一个激灵，低下头。小指上空空荡荡。
抬头四下环顾，身处的房间环境整洁雅致，身下的躺椅软硬舒适。
中年男人的身侧是一张办公桌，桌上摆着电脑，一旁立着台历，上面圈圈画画，依稀能看到“病人来访”的字样。
大脑放空之际，中年男人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后换了一句：“言先生，请进来一下。”
直到看见走入房间的言希宁那比现实中略微成熟的面孔，邱枫终于长舒一口气。
不过是闭了会儿眼，居然又来了？！
第42章 好日子
五分钟后，邱枫大致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境况。
十年后的他因为反复的记忆模糊，怀疑自己脑袋出了问题，可去医院一番仔细检测后找不出任何毛病，于是又转而向心理医生求助。
医生刚才对他进行了催眠疗法，试图唤醒他失去的记忆。
治疗大概是成功了吧，不仅把记忆唤醒了，连同整个人都召唤过来了。
邱枫坐在诊疗椅上，尴尬又局促。
此刻他才终于想起，当初想好了要把那一日的见闻记下，可之后喝多了稀里糊涂的，光顾着轻薄言希宁，正事儿全忘光了。
他感到心虚，却又有些疑惑。
对未来的邱枫而言，眼下的经历虽已是十年前的旧事，印象模糊也情有可原。
但总该记得自己确实去过未来吧？
怎么会认为是失忆呢？实在令人费解。
回程的路上，言希宁忧心忡忡，时不时扭头观察他的模样。
言希宁似乎很依赖和他的肢体接触，看一眼不够，还要伸手碰他。明明开着车，却一次又一次的腾出空来，摸一下他的腿或是胳膊。
邱枫现在已经不反感和他肢体接触，只是和冷漠别扭版本的言希宁共处太久，面对此刻的热情粘人版怪不适应的。
不想躲，但会脸红。
为了强装镇定，他选择分散注意力，打开了手机。
记事本列表里出现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显得很激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点击后，内容乱七八糟的。
“真的是是癔症吗？所谓过去的我到底存不存在？怎么回事？救命啊！我没事吧！不会年纪轻轻就痴呆了吧！！！！”
邱枫赶忙在末尾输入。
“没有痴呆！是我！二十岁的邱枫！这是我第五次来了！放心吧！”
一时间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他先按了一下保存。
屏幕中央转了个圈，弹出了一个“未知错误，保存失败”的提示。
邱枫愣了愣，下意识又按了一次保存，依旧失败。
“怎么了？”言希宁对他的情绪变化极为敏锐，“看到什么了？”
邱枫摇头：“没事！”
“……”言希宁盯了他两秒，转向前方，轻声道，“别想太多，医生都说你的身体非常健康了。”
邱枫干笑了两声。
他试着修改了一下自己输入的文字，可调整了几次措辞后，依旧无法保存。
片刻后，言希宁幽幽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在烦心什么。”
哦？什么呢？
邱枫竖起耳朵。
可言希宁却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道：“……对不起。”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邱枫对着他忧郁的侧脸，小心脏蹦蹦跳跳的，问不出口。
才刚踏进家门，一扇紧闭的房门后立刻传来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挠门。
邱枫心头咯噔了一下，试探着看向身旁的言希宁。
言希宁拉着脸，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猫居然还在？！
回来的路上邱枫确认过时间，距离上次穿越的日期已经过了十天有余。
当初自己情急之下做出的“明天就送走”的承诺，似乎是被未来的自己顺利糊弄过去了。
看言希宁这幅不情不愿又没辙的模样，邱枫不仅暗自感叹，三十岁的自己真是好有手段。
挠门声响了会儿，得不到回应的小猫在门后大喊大叫起来，一阵喵喵咪咪的，听得言希宁眉头紧锁。
“如果不是它，我们已经在度假了。”言希宁小声抱怨。
这种时候，肯定是要安抚一下的。
怎么做呢？
邱枫深吸一口气，凑上前去，用力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亲完紧张又兴奋，仿佛是做了什么坏事，手指都忍不住发颤。
“唔，”言希宁十分受用，态度瞬间软化了不少，朝着房门示意了一下，“你去管管吧，让它别吵了。”
邱枫点了点头，转身后步伐轻快得几乎就要跳跃起来。
这种好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轮到自己啊！
打开房门，小猫立刻窜了出来，绕着他转悠了一圈，试图扒拉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可爱极了，邱枫心头一片柔软，猛然察觉到背后锐利的视线，赶忙提溜着腿上的猫咪钻进房间，关上了门。
一阵不见，房间里又多了几样玩具。
表情起来有点儿委屈的小八字眉体格变大了一些，被他用略显粗鲁的姿势捞在手里，依旧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这么黏人啊……”邱枫盘着腿在地垫上坐下，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怪不得我不舍得把你送走。”
说完，又觉得不太对。
不舍得把猫送走，难道就舍得让言希宁不高兴？
邱枫不觉得自己会为了这点私心无视言希宁的胆战心惊。
他随手在一旁的柜子里取了点零食，正喂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笛发来了一条视频邀请。
按下接受，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林笛灿烂的笑容。
“嗨！”她朝着镜头挥了挥手，接着略微拉远了距离，露出了身上漂亮的裙装，“好看吗！”
“大美女！”邱枫立刻配合地赞美，“裙子都被你衬得高级了！”
“你抱着啥呀？”林笛好奇地打量着画面，“……那只猫还没有被送走吗？”
邱枫把怀里的小家伙捧起了一些：“喏。”
林笛见状叹了口气：“唉，要不是那家伙过敏，我就把它收下了。”
邱枫下意识问道：“梁思懿？”
问完忽地一愣。
这是林笛新婚丈夫的名字，自己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是啊，”林笛苦笑了一下，“我也再帮你问问，总会有人愿意收留它的。”她说完又转了一下镜头，“你看这个！”
她正身处一家商店，屏幕上显示着一排货架，上面挂着许多造型颇为别致的男士帽。
“我在选礼物，怕挑的你们不喜欢，”林笛把画面拉近了些，“你自己选吧，给言希宁也选一顶。”
很显然，她正在蜜月旅行中。
“都挺好看的，”邱枫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心地问道，“梁思懿不在你旁边吗？”
“他去买喝的了，”林笛说，“你找他？”
“不是，”邱枫做贼一般压低了声音，“那个，你还记得……程左吗？”
屏幕画面很明显的抖了一下。
“他怎么啦？”林笛把画面切了回来，表情变得严肃了些。
“没什么，”邱枫很尴尬，也不知该怎么切入话题，“就是突然想到，随口问一问……”
林笛十分狐疑，迟疑了会儿：“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他发生什么事了？”
“你很关心他吗？”邱枫继续试探。
“我们好多年没联系了，”林笛说，“你突然用这种表情提他……听着很吓人你知不知道？”
“没事没事，”邱枫摆手，胡乱找借口，“就是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名字，没过脑，就问你了。”
林笛闻言表情愈发凝重：“你这么说更吓人了呀，你直觉那么准。他别是出事了吧……”
“呃……”邱枫不知该怎么挽救这段对话了。
“你能去打听一下吗？”林笛很担心的样子，“我不太方便，你懂的。”
正说着，屏幕上忽然多出了另一张脸。
“嗨！”梁思懿笑眯眯地挤了进来，“你好啊。”
林笛在一旁猛使眼色，抢着话说道：“既然你不挑，那我就随便买啦！到时候别嫌丑。”
挂了电话，邱枫眉头紧锁。
他原本默认这程左这人肯定是有不靠谱的地方，想直接打探一下，好回去以后提醒林笛。
但看她刚才的模样，显然对程左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倒十分关心。
难不成自己多管闲事了吗？
要不……找言希宁问问吧。
他有一个现成的借口，可以说自己因为记忆模糊，想不起一些过往的事，需要协助回忆。
打定主意后，他正要放下小猫，房门被敲响了。
“我马上就出来！”邱枫喊。
意料之外，言希宁竟主动转动把手，把房门推开了一条缝。
见他从门缝里小心翼翼朝里打量的谨慎模样，邱枫忍不住笑出声来，举起了怀里的小猫示意道：“放心，我捉着呢！”
言希宁略微松了口气，把门缝推大了些，露出半个身体，视线盯着猫咪，欲言又止。
“我发誓，我一直在找人收养它！”邱枫毫无根据，但说得铿锵有力。
言希宁舔了舔嘴唇，又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可以试试。”
“什么？”邱枫睁大了眼睛。
“试试……克服一下，”言希宁表情还是透着不情愿，“我知道你喜欢它。”
邱枫一愣，慌忙站起身来，心想着：可我更喜欢你啊。
“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去克服的！”他还不那么习惯传达自己的感情，说得有些词不达意，“你没必要委屈自己，我会想办法，我……”
“需要的。”言希宁皱着眉，挪开视线，不愿再看小猫，“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也是她对我造成的影响的一部分。”
邱枫眨巴着眼睛。
“我想迈过去。”言希宁说，“从她给我的阴影里，彻底走出去。”
邱枫心想：谁？
第43章 唯一的猫
在疑惑产生的下一个瞬间，邱枫脑中瞬间蹦出了一个答案。
是言希宁那位传说中的母亲吗？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邱枫愣了会儿，才试着去倒推，发现确实很有可能。
他对那个人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旁人的叙述。
在陈教授口中，那是一个无比优秀的女性，但性格过度强势，刚愎自用，对言希宁极为苛刻。
上次穿越时，从林笛的话语中可以推断出，他们母子如今关系僵硬，并且言希宁的母亲对自己心存不满。
当言希宁回忆起那个人，所有柔软又可爱的部分立刻被曾经的忧郁与疏离覆盖，仿佛回到了过去，成了让邱枫熟悉却也不安的模样。
邱枫自己几乎没有与母亲相处的记忆。
从外界所吸收到的信息中，他一直默认着那应该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存在。
言希宁却为此感到痛苦。
他对猫非理性的恐惧，难道也和他的母亲有关吗？
邱枫猜想，十年后的自己一定是知道正确答案的，所以现在不能直接询问。
而此刻，面对言希宁的艰难表态，他也不敢轻易点头。
是否要留下这只猫咪，对未来两人所组成的小家庭而言，应该算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吧？
邱枫认为不该替十年后的自己做判断。
“你……你先别急着下决定，”他告诉言希宁，“多思考几天吧。我们过两天再聊这个，到时候再说，好吗？”
言希宁误会了他的态度，浅浅地摇了摇头，视线低垂着，声音依旧很轻，说的话也不算坚定：“我想很久了。我愿意接受它。”
他的刘海有点儿长了，微微低着头时会遮住一部分的眉眼。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邱枫听得出来，这并不是一个让他感到高兴的决定。
与其说是勇敢，更像是一种无奈之下的让步。
如果是十年后的自己，此刻会怎么做呢？
邱枫很轻易就得出了结论。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的，”他试着表达，因为害羞，也有点小声，“对我而言，你比它……更可爱。”
现在的他，不过是刚体会到心动的感受，已经看不得言希宁伤心失落的模样。
未来的自己爱言希宁更胜百倍，怎么会忍心见他受委屈。
“我都有你了。”他告诉言希宁。
言希宁有些意外，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了潮湿的眼眸。
“……你总这样。”他喃喃，之后十分泄气地长叹了一声，“我好不容易才勇敢一点。”
邱枫咧开嘴，对他傻笑。
言希宁也笑了。
“我想抱抱你，”他湿漉漉的视线投向邱枫怀里的小八字眉，小声嘟囔，“……但你在抱它。”
邱枫心领神会，把还呼噜着的小猫放在了地上，快步走向了言希宁，抬起手臂。
言希宁却没有立刻抱住他，而是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拉出房间又迅速合拢了房门，这才放下心来，抬起双臂一把熊抱住了邱枫。
防备成这样，哪像是可以接受的样子。
言希宁抱得很紧，邱枫被勒得动弹不得，却并不觉得难受。
这个在很长时间里都看着冷冰冰的人，身体是热乎乎的。
“我真的在想办法了。”邱枫说。
这一次，虽然没有依据，却说得很有底气。
他想，隔得再久，只要依旧是邱枫，应该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自己一定有在为此付出努力，但托付一只小生命并不是那么轻易的事。
“我知道，”言希宁语调变得轻松，靠在他的耳畔，用黏腻的语调呢喃：“我爱你。”
邱枫脸烧得慌，心想，那真是太好了。
言希宁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次：“我爱你。”
然后眼巴巴地等。
“我、我我我也……”邱枫结结巴巴。
比起两情相悦互诉衷肠，他还是更习惯于单方面的调戏。
真情时刻，反而不好意思。
好在言希宁并不挑剔，又把手臂收拢了些，感叹道：“我好幸福。我这些年像是被你重新养了一遍。”
好奇怪的比喻。邱枫眨巴了两下眼睛，心想：我吗？
他从小活得艰难又辛苦，一路乱七八糟地长大，连自己都不算养得很好。
他有什么能力，去养另一个远比他更富裕的成年人呢？
“我真的可以接受它！”言希宁又强调。
这一次，语调听起来比方才积极了不少。
邱枫忽然想笑。
因为关心毛栗子，他最近了解了一些猫咪的知识。听说在没有人类干预的状态下，猫是一种独居动物，拥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并不欢迎同类。
言希宁其实很像猫。
像那种初见时防备心满满，总爱躲在角落，会因为害怕而哈气伸爪子，养熟了以后会在心爱的主人身上呼噜着踩奶的黏人精小猫。
所以，言希宁不爱猫，单纯只是领地意识太强罢了。
应该尊重言希宁的天性！
“不急不急，”邱枫还是把决定权交给未来的自己，“至少再思考三天吧！”
到那个时候，自己肯定已经回去了。
言希宁“唔”了一声，亲了亲他的面颊，似乎是觉得不太满足，又捧住他的脸，要他抬头。
邱枫紧张，但配合。
和言希宁接吻已经不是一件陌生的事了。
他摒着呼吸，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回应言希宁带着甜蜜的侵入，身体不自觉发烫，拽着言希宁衣袖的手指偷偷颤抖。
“怎么了，”言希宁半含着他的嘴唇，“你还是有心事。”
邱枫心想，对不起，我表现得奇怪只是因为还不够熟练。
但我愿意努力进步，积极学习。等学有所成，就回去，努力创造机会传授给二十岁的你。
想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沉醉于温柔乡的邱枫顿时清醒了些。
“对了，”他试图落实自己之前已经想好的计划，“我最近不是总忘事儿嘛，稀里糊涂的，有些过去的事情也有点想不起来了。”
言希宁很重视，不再沉迷于亲吻，认真地问道：“比如呢？”
“比如……你还记得程左吗？”邱枫问。
言希宁一脸茫然：“谁啊？”
邱枫很确定，程左先后在言希宁面前自我介绍过两次。校门口集合时一次，到了山海间，和拼车搭子见到后又说过一次。
言希宁当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看起来没在听，实际也确实没有听。
邱枫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就是……和林笛那个……那个……的一个男的。”
他不敢胡乱推定两人的关系，不得不说得模棱两可。
“不记得，”言希宁说，“她换那么多男朋友，谁记得住。”
邱枫大惊！
难不成自己搞错了需要提醒的对象？程左才是被玩弄感情的受害者？
“林笛她、她经常换男朋友吗？”邱枫难以置信，“我记不清了，你确定吗？”
言希宁回忆了会儿，漫不经心地答道：“应该是换过两三个吧。”
邱枫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恋爱经验极端贫瘠，但根据他一直以来的观察，普通人活到三十岁，有过两三段恋爱经历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这根本不多，”邱枫试图纠正，“你别乱说。”
“很多啊，”言希宁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我这辈子都只有一个。”
“……”
言希宁和他抵着额头，露出了略显得意的可爱笑容。
“哦，”邱枫被那双含着笑注视自己的深邃眼眸迷住，本能地应道，“我也是。”
他们的嘴唇又理所当然地叠在了一块儿。
邱枫搂着言希宁的背脊，在接吻的同时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怎么传达给未来的自己知道，所谓的“失忆”确实是过去的自己跑来超前体验了呢？
试图留下文字信息好像是行不通的。
那么……告诉言希宁行不行呢？
邱枫不敢。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只是担心，这种“无法传达”的状态本身，会不会是穿越成立的一部分。
若轻易说了，也许会酿成意料之外的恶果。
这种猜测没什么根据，但他现在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亲得越久，大脑运转速度越慢。
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没一会儿就会回到自己的时间线了。
一门之隔，那小八字眉不甘寂寞地挠起了门。
邱枫喜欢它，心疼它，但此刻却顾不上它。
又亲了会儿，言希宁忽然伸手，托着他的臀腿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邱枫赶忙搂住言希宁的肩颈。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在被言希宁抱去卧室的途中，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愣住了。
发信人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夏清婉。
内容十分简洁。
——言总同意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你定吧。
第44章 娇夫三十六计
邱枫瞪大了眼睛。
夏清婉？都过去十年了，怎么自己还会和言希宁这位绯闻前女友有联系？
她口中的言总，是言希宁那位“商界女强人”母亲吗？
夏清婉在为她做事？
看来这位女士对自己当年钦点的儿媳妇不是一般的满意。
这中间的人物关系暂且不提，未来的自己主动约见对自己颇有成见的“婆婆”，是打算做什么呢？
言希宁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好奇地问道：“怎么啦？”
邱枫不加思考，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在言希宁低头查看的瞬间，他忽然警觉，开始思考这条信息会不会不适合让言希宁看见。
可惜，已经晚了。
言希宁也瞪大了眼睛。
“你和她有联系？”他诧异地问。
邱枫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蛋嘞。
言希宁把他放在了双人床上，俯身看向他时表情动作已不剩半分旖旎，追问道：“你要和我妈见面？”
“呃……”邱枫大脑极速旋转。
可惜，里面空空如也，转得再快，也只是在毫无意义地捣浆糊。
“你想做什么？”言希宁问。
邱枫在心里跟着念：我想做什么？
谁知道啊！
一瞬间他都有点恨自己了。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大动作，也不留点有用的信息，想要配合都做不到。
不对，未来的自己好像压根无法确定过去的自己是不是来过。
可到底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失忆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邱枫的脑中“叮”地一亮。
还不等他细想，言希宁又问：“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尽问些答不上来的！
邱枫张了会儿嘴，抬手扶住额头，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哎呀，嘶——我怎么想不起来，我是不是又、又失忆了——”
言希宁：“……”
邱枫小心抬起眼来，借着手掌的遮挡暗中观察，发现言希宁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但看着绝对不是在担心。
言希宁压根不信。
邱枫确实在演，可也实在委屈，进退两难，只能继续扶着额头哼哼唧唧。
“我可不是刚认识你。”言希宁咕哝。
啥意思？自己在他眼中的历史信用好像很差的样子！
邱枫犹犹豫豫地放下手，试图继续装可怜：“我真的不记得……”
言希宁眉头间的褶皱变得更深了。
手机在此时又响了一次。
还是夏清婉的消息。
——请务必在两点之前答复。
邱枫急得想咬指甲。
已经很绝望，面前的言希宁却还给他施加压力。
“平时怎样都可以，但这对我来说不是小事，”他声音听起来硬邦邦的，“我要一个解释。”
邱枫捧着手机，战战兢兢看向他。
言希宁的表情十分认真，或者说是诚恳：“你答应过我不会干涉的。我明白，你一直在为我们的事担心……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不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
但凡邱枫知道一点儿，面对他此刻真挚的表情，绝对全都倒出来了。
“我会说的，”邱枫尴尬地比划，“但……现在不行。除非、除非你现在跟我，那个……快活快活。”
他很想给言希宁一个答案。唯一的办法，是赶紧回去，让三十岁的自己来面对这一切。
根据过去的经验，每一次穿越被触发时，他和言希宁之间的互动都变得更深入。
上一回邱枫喝了酒，醉得稀里糊涂，很多细节记不太清。
但很确定，除了缠绵的亲吻外，他们还进行了一些肢体上的、能带来直接刺激的交互活动。
这一次想走，肯定还得更进一步。
邱枫红着脸，紧张地看着面前一脸诧异的言希宁。
言希宁呆愣了几秒，脸沉得更厉害：“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邱枫很痛苦：“我也是认真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言希宁轻抿下唇，转过身去：“不说算了。”
说完，大步走出了卧室。
这是闹脾气了？
邱枫赶忙下床追了出去，却见言希宁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正在换鞋。
“你要去哪儿？”邱枫问。
言希宁回过身，重重地看了他一眼。
有点儿像是瞪视，微红的眼角却让眼神彻底失去了杀伤力，倒像是撒娇一般。
邱枫正要上前阻拦，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始终得不到回应的夏清婉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邱枫硬着头皮按下接听的瞬间，大门“砰”一声被言希宁从外侧关上了。
“一定要现在决定时间地点吗？”邱枫抓乱了头发，“明天行不行？”
“我可以去试着沟通，”夏清婉略微压低了声音，“……就怕她会变卦。你争取了那么久，不划算吧。”
邱枫一个头两个大。
不合适的时间地点总比机会彻底泡汤强一点。
他硬着头皮说道：“那……下周日，定在我的枫木书屋，可以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故意拖到下周，是为了让一切有回旋的余地。
“我去过的，你忘了吗？不过……算了，你觉得合适就行。”夏清婉说，“等我的联络。”
等挂了电话，邱枫才回过味来，夏清婉似乎是认为他定的地点不妥，但又觉得“他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把质疑咽了回去。
邱枫会选那儿，纯粹是因为对眼下身处的世界过于陌生，只知道那一个地方。
作为一个贫穷的在校大学生，他下意识觉得一家装修精致独特、环境优雅且人流稀少的的咖啡店是相当高端的场所。可仔细一想，对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成功人士而言，那恐怕是完全不入流的。
真是完蛋，又给自己留了一个大坑。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滚回自己的时间线，让已经成为成熟大人的未来的自己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邱枫赶紧给言希宁打电话。
铃声响了两下，被按掉了。
好家伙，脾气还不小。
邱枫给他发消息。
——你在哪儿呢？
没回应。
看来这么措辞不太行。
邱枫深吸一口气，红着脸又编辑一条。
——不要不理我嘛，亲亲~
按下发送，他腾出手来朝着脸一阵扇风。
都那么羞耻了，言希宁居然还是没回。
好大的架子！
邱枫完全不知道他赌气时可能会跑去哪里，也担心真把人哄回来了又会继续追问自己，决定先找找线索。
手机里装着大量闻所未闻的APP，通讯软件里的信息记录也比初来时增加了不少。
他试着查阅了一番，对约见“言总”的理由依旧毫无头绪，倒是确认了自己一直没放弃为小八字眉寻找合适的家庭。
除此之外，还翻到了一条让他震惊不已的信息。
一条讣告。
——家父丁茂国于昨夜安详辞世，享年八十二岁。谨遵遗愿，丧事从简，哀此讣闻。
邱枫对丁国茂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但给他发送这条消息的账号他是认识的。那是他拥有手机后最早添加的联系人之一，备注是：丁伯。
邱枫握着手机的手指颤抖不已。
未来的他回复了这条消息，说“节哀”，又说“希望能见最后一面”。
对面表示丧事一切从简，婉拒了他的好意。
那之后隔了几天，他又去询问墓园地址，这一次，对面没有再拒绝。
邱枫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发起了呆。
片刻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响。
他赶忙抬头，微微打开的大门后露出言希宁的半张面孔。
邱枫立刻起身上前：“你上哪儿去了？”
“……你不找我。”言希宁说。
他的眼眶明显湿漉漉的，说话带着鼻音，该是偷偷掉了不少眼泪。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邱枫解释，“刚想追，接了个电话，你已经跑了。”
言希宁低着头进了家门，却不往里走：“就在楼下。”
邱枫“嘶”了一声。
他明白了。按照言希宁的剧本，自己应该立刻追出去挽留。却不料他在楼下干等了半天，发现无人搭理，心碎又气恼，于是回来兴师问罪。
邱枫看了眼时间。
距离他摔门而去才过了十分钟。
……好急的性子。
“你根本不在乎我。”言希宁吸鼻子。
邱枫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大招：“我爱你！”
“……”
红着脸说完，他一头扎了过去，用力抱住了还在抽抽搭搭的言希宁。
两秒后，言希宁也抬起手臂，抱住了他。
“……我也爱你。”言希宁的声音透着湿漉漉的别扭，大概是还没原谅，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回上这么一句。
“你相信我，我的出发点一定是为了你，为了我们！”邱枫强调。
“我知道啊，”言希宁说，“可是，这是她最常用的论调。你怎么也……”
完了，又说错话了。
“我不喜欢这样，”言希宁继续说道，“我不需要你单方面地为我做任何事。”
他捧起邱枫的脸，说得无比认真：“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情绪，勇敢地去表达。这都是你教会我的。”他低下头，同邱枫低着额头，“从你第一次吻我，我就开始长大了。我不需要过度的保护。”
他眨了眨眼，又有泪水从眼眶滑落。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呢，”他用最真挚地眼神凝视邱枫，“我想知道，告诉我吧。”
邱枫也想流泪。
他在心中呐喊：我他*的不！知！道！啊！
第45章 霸王硬上？
已知条件一：
言希宁生气的点在于被隐瞒，希望另一半可以坦诚。
已知条件二：
那些隐瞒的信息只有三十岁的自己知道。
已知条件三：
要让三十岁的自己回来，必须和言希宁狠狠地肢体互动一番。
提问：
要彻底平息言希宁的不满，现在应该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了。
邱枫看着面前那双忧郁又迷人的深邃眼眸，咽了口唾沫，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实在缺乏经验，冲动之下用力过猛，几乎是撞在了言希宁的嘴上。
言希宁痛得往后躲了一下，他又不依不饶地追上。
动作凶猛有余，全无技巧。
言希宁被亲得有点儿懵，下意识地回应。
可正当邱枫觉得一切渐入佳境，言希宁却别扭地撇过头，不满地问道：“你是想糊弄我吗？”
听起来，更不开心了。
“不是，”邱枫的表情语气万分诚恳，“我现在非常迫切地需要这么做！”
他说完一把扣住了言希宁的手腕，拽着他往卧室走。
言希宁茫然极了，赶忙蹬掉了脚上的鞋子，踉跄着跟上。
来到床边，邱枫用力把言希宁推了上去。
本意是想要言希宁躺下，奈何这家伙实在不配合，硬生生坐起身来，看向邱枫的眼神满是疑惑。
“你现在可能有很多想法，对我非常不满意，但这些都先往后稍稍，等明天你再找我算账，我保证不搪塞，”邱枫站在他跟前，左右转动身体活动筋骨，“现在，我们先干点正事。”
言希宁微微张着嘴，一动不动看着他，脑袋上的问号几乎就要具现化。
“我知道你很疑惑，你先别疑惑。”邱枫伸出双手，扯着他的上衣下摆，试图往上掀，“有什么话等亲热完了再说。”
可惜，言希宁一点也不乖。
他愣了一下后立刻阻拦：“为什么？怎么突然……你等等，别……”
两人四手一顿纠缠，言希宁的衣服被扯得皱皱巴巴。
邱枫一番努力，折腾得汗都快下来了，奈何言希宁倔得很，守身如玉，一件T恤愣是怎么都脱不下来。
“你今天太奇怪了，”言希宁一边抵抗一边咕哝，“我像是会被这种招数糊弄过去的傻子吗？”
邱枫屡次进攻失败，被激得胜负心上来了，脑子一热为达目的开始胡言乱语：“宝贝是你太诱人了，看到你我就成了傻子。我实在控制不住我自己。”
趁着言希宁为这突如其来的肉麻发言愣神的短暂空隙，他猛地用力，终于顺利把言希宁的上身也按在了床上。
邱枫信心大起，也顾不上羞耻，一边掀他衣服一边亢奋地说道：“宝贝你的身体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想不想要我？你为什么要拒绝？”
言希宁目瞪口呆，一时间忘了抵抗，被剥掉了上衣才回过神，疑惑地问：“你刚才趁我不在喝酒了吗？”
“是你太迷人才让我醉了。”邱枫把衣服丢到一边，精神愈发振奋，兴奋地看着被他按在身下的言希宁，陷入了静止。
呃，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对一个连正规流程都不曾完整经历的人而言，霸王硬上弓还是有点太超纲了。
他舔了舔嘴唇，心想，要不先亲一会儿？
但刚才已经亲了好几次，言希宁根本没有进入状态，再试恐怕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好不容易获得了一点优势，可不能轻易浪费。
要不……
邱枫视线下移，挪到了言希宁身上某个此刻依旧被布料遮挡着的部分。
擒贼先擒王！
此刻，那部位看起来还毫无波澜。
这很坏，得先让它精神一下，事情才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
邱枫咽了口唾沫，勇敢地伸出手去！
指尖接触到裤子的瞬间，身下的言希宁毫无征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整个世界瞬间倒转。
当他回过神，两人的立场已然完全颠倒。
言希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惜，眼神毫无侵略性，装满了费解。
对视了会儿，言希宁俯下身，在他唇边认真地嗅了嗅，语调愈发疑惑：“没喝吗？”
邱枫本能地想要挣扎。
他的双手交叠着，被言希宁死死地扣在头的上方，身体两侧则被言希宁的膝盖抵住，一番挣扎，竟全无效果。
言希宁平日看着只觉得修长的身体此刻少了衣物的遮蔽，紧致的薄肌在皮肤下滑动出鲜明的线条痕迹。
几乎动弹不得，邱枫却并没有感到任何气馁，反而更加兴奋。
他望着压在身上的言希宁，说道：“你继续啊。”
“……”
言希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显然不打算“继续”，但若松手，邱枫必会“继续”。
一时间骑虎难下。
邱枫却又冒出了新的主意。
他的双腿被限制，不能左右移动，但不妨碍往上抬。
眼见邱枫的大腿直直地抵向了自己的关键部位，言希宁身体一抖，终于松手，向着一侧闪躲。
事已至此，邱枫脑中只剩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渴望，立刻追了上去，扑在了他的身上。
“你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他倒打一耙，“有那么不愿意吗？你是不是嫌弃我？”
言希宁百口莫辩。
眼见邱枫用力地把手按在了那里，忽然传来手机铃声。
声音的源头来自邱枫的裤兜。
言希宁赶忙推开他的手：“……接电话。”
现在没什么比办了言希宁更重要。
邱枫本想着把手机摁掉了事，掏出来一看，发现来电的是夏清婉。
约见的事情已经暴露，若再黄了，那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不能给未来的自己添那么大的乱子，赶忙接听。
见他把手机放到耳边，言希宁十分明显地松了口气，挪到了床的另一侧，和他拉开距离。
“日期和地点都没有问题，”夏清婉在电话那头告诉邱枫，“当天具体的时间，需要等言总的日程安排，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联络你。”
“好，谢谢，我知道了！”邱枫说。
“……那就这样，”夏清婉说，“祝你们一切顺利。”
挂断通话，一扭头，一旁言希宁已经连上衣都穿了回去。
“时间地点都已经决定好了？”他语调中的委屈更胜方才，“还是完全不和我商量？”
邱枫满心冤枉：“你刚才突然跑出去……”
“嗯，你没来找我。”言希宁吸鼻子。
完了，话题又绕回去了。
一番折腾，进展为零。
见他沉默，言希宁又咕哝：“约了哪儿，是不是也不能告诉我？”
“能啊，当然能，必须能，”邱枫讨好地笑了笑，“说不定我明天就忘了，还得要你来提醒我的。”他挪到了言希宁身侧，见他并不抵触，主动亲了亲言希宁的面颊，“下周日，在枫木书屋。”
“欸？”言希宁惊讶地看向他，“下周日……不是说好了要去看望丁伯伯吗？”
邱枫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言希宁十分诧异：“你昨天还说这是最重要的事，风雨无阻。”
“……所以我才会去看医生嘛，”邱枫完全没招了，“就说我脑子不清楚了。”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你还凶我，还嫌弃我。”他说着忽然来了灵感，学着言希宁的语调，“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一招言真是管用，希宁自己都无法招架。
他为难地看着邱枫，轻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想和她说些什么，又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我……我当然是希望你们能和好啊。”邱枫说。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合情合理的推断了。
却不料言希宁闻言面色变得更差：“……和好？”
邱枫眨巴了两下眼睛，心想，这难道不对吗？
言希宁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他显然很委屈，看向邱枫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欲说还休的难言情绪，还藏着一丝难以置信。
虽不明内情，但邱枫意识到，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
言希宁酝酿了很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来，明显情绪低落，却并未像平日那样落泪撒娇，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不会的。”
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到房门口时，他短暂地停留了几秒，说道：“你别去了。”
见邱枫抿着唇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又用比起平日强势得多的语调再次强调：“你不许去。”
第46章 分手传闻
情况非常糟糕。
那之后，言希宁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没有锁门，邱枫厚着脸皮溜进去观察，见他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看着应该是在做正事。
当天晚上，直到邱枫耐不住困意独自在那张大床上睡着，言希宁始终没有回房。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身侧的被褥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但人却已经不见了。
这是邱枫在未来留的最久的一次。
得赶紧想想办法。
洗漱完毕后，他翻了会儿手机，意外的在一款APP里查到了家中门锁的使用记录。
APP的自动录制功能提供了一段视频，显示着在他醒来之前大约半个小时，言希宁穿着一身运动装出门了。
还说不喜欢早起呢，现在可没人逼他。
……总不能是为了躲自己吧？
他试着给言希宁打了个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我刚出健身房，马上就到家了，”言希宁的语调听起来很平静，“早饭想吃什么？”
一大早还没吃饭就去锻炼，怪不得身材那么好。
霸王硬上弓这条路肯定是堵死了，真正的霸王在对面。
“都行。”邱枫十分谨慎，“我随意。”
十五分钟后，当言希宁提着煎饼果子回到家中，看起来神色如常，与他对上视线时还主动笑了一下。
但邱枫知道，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可言希宁不闹别扭，想哄也没切入点。
更何况，就算好话说尽，最关键的问题解决不了，最后也不过是陷入恶性循环罢了。
言希宁的那份煎饼果子路上已经解决了大半，飞速吃完剩下半个后，他利落地干起了家务。
邱枫捧着煎饼果子跟在他身后，试图找机会搭话。
“你今天不是说要去店里吗？”言希宁主动提醒他，“不会又忘了吧。”
“……啊！”邱枫装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言希宁一脸担忧：“昨天新来了一批书。你说要去看看。”
“哦，对。”邱枫点头，“那等我吃完，我们就出发？”
“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言希宁朝着书房示意，“……跟你一起去的话，会来不及。”
邱枫暗自惊讶。
原来言希宁有工作！还以为自己在金屋藏娇包养他呢！
这念头实在傲慢又失礼。
邱枫心虚地点了点头：“哦，也是。”
言希宁注视着他，缓缓叹了口气。
“医生说，你应该是长期精神高度疲劳，加上持续性的压力，才会记不清事，”他说着落寞地垂下视线，“……对不起，你状态这么不好，我还管不住脾气，额外给你制造压力。”
邱枫对他咧开嘴笑笑，心想：那你要不侍个寝吧。
“我不会再逼你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也可以的，”言希宁转过身去，继续忙碌，“……我相信你。”
见邱枫还站在原地，他误会了什么，抬手朝着大门的方向指了指：“你的车钥匙挂在那里。”
邱枫眉头一跳。
什么意思，要我自己开车去吗？
邱枫拿着车钥匙下了楼，遇到的第一个困境是：他压根不认识自己的车。
当然，认识也没用。
别说开，他这辈子连副驾驶都没坐过几回。
但无妨。
因为昨天，他已经在手机里确认了自己在支付软件里的余额。
整整六位数就这么随意丢在没有任何利息的零钱包里，简直匪夷所思，又让人心潮澎湃。
走到小区门口，在打车之前，邱枫先进了一趟便利店，怀着激动的心情走向了过去从来不敢多看的零食货架。
怀着做贼一般的心情挑了两包后，他低着头快速走向柜台，展示付款码时紧张得心怦怦直跳。
零食消费三十二元，打车到枫木书屋消费四十七元。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邱枫花掉了自己一周的伙食费。
零食塞进嘴里，比起爽快，心中更多的却是忐忑和负罪感，觉得正在享受着一些自己根本配不上的东西。
走进店里，小张立刻笑着跟他打招呼。
小张正忙着整理书架，很积极地向邱枫报告自己的工作成果。
邱枫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原来自己开的并不是一家名叫“书屋”的咖啡店，而是一家真正的旧书店，只是附带了饮料服务。
他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充实感，直到想起上一回看到的财务报告。
邱枫很想问问小张一个月薪水是多少，没好意思开口，更怕自己听了会羡慕。
店里很冷清，唯一的客人是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小男孩，坐在最角落的座位，正埋头在作业本上奋笔疾书。
他没有点饮料，邱枫进门时抬起头来怯生生看了一眼，接着又立刻低下头去。
一个既不买书也不消费饮料的小孩儿，却占着座。小张作为店员，全然没有要驱赶他的意思。
在见到这孩子的瞬间，邱枫便明白，这一定是自己默许的。
希望这个不算宽敞的空间，能成为这孩子的桃花源或是安全港。
就像会永远留在他心中的那方小天地一般。
“老板，小八是不是还在你家？”小张在忙碌的间隙同他闲聊，“要不你就干脆收养它算了。”
邱枫尚未回话，那小孩儿却立刻抬起头来。
邱枫见状主动问他：“你想养猫吗？”
小孩很腼腆，抿着嘴唇，没吭声。
小张压低了声音提醒：“不就是因为他过敏你才把小八带回去的吗？”
完了，又说错话了。
“我……对不起，”小孩难掩低落，涨红了脸，“我不能养。”
“我跟你开玩笑的，”邱枫赶忙安抚，“小八就快找到领养了，你放心吧。”
电话铃声在此时响起，他借口接听，大步走了出去。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林笛。
“程左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是不是故意跟我恶作剧？”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吓我一跳！”
“……我本来就说没事啊，”邱枫心虚，强装镇定，“你特地去打听啦？”
“你昨天那语气，我还以为他得绝症了呢。”林笛说，“都打算和梁思懿商量给他捐点了。结果打听下来说他上个星期才在朋友圈发喜得千金，日子美得不行。”
“咳，”邱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很失望吗？”
“我是松了口气！”林笛说。
“那你还挺豁达的，”邱枫勇敢试探，“毕竟你们……”
“你说什么呢，我们之间又没仇，”林笛疑惑：“当初是和平分手的，你不是知道么？我当他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朋友，肯定希望他一切都好啊。”
邱枫心中大致有了猜测，点了点头：“我只是最近突然有些乱七八糟的感悟。假设，只是假设啊……如果你现在回到过去，还会选择和他在一起吗？”
“当然不会啊，”林笛答得理所当然，“我现在回去，要谈肯定去找我老公啊。”
“这样啊……”邱枫若有所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笛费解。
“意思是，你后悔和他在一起过？”邱枫问。
“当然不是，”林笛说，“回到过去，意味着带着现在的记忆吧？对我而言，已经经历过的事，没必要再来一次。但是那本身不是什么需要被抹除掉的事。”
“如果能回到过去见到曾经的自己，你会劝她不要开始吗？毕竟没有结果。”邱枫换了一种提问方法。
“……你跟言希宁发生什么感情问题了吗？”林笛问。
邱枫尴尬：“你先回答我。”
“不会。他不是我的黑历史，那两年绝大多数时候我们都过得很开心，我不后悔。”林笛说，“人嘛，多分几次手才会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可不见得！”邱枫立刻提出反对。
林笛笑道：“怎么不见得，你和言希宁不也分过手吗？”
邱枫一愣。
对面的背景音里传来呼唤林笛的男声，林笛略微压低了声音：“我们的车到啦，下次再说吧。”
邱枫本意只是想确定回到过去后该不该干涉林笛和程左的感情发展，却不料得到了这么个劲爆消息。
回程时的打车费用变成了五十二块。
他怀疑司机绕路，非常愤怒，又不认路，还怕同言希宁抱怨会解释不了为何不自己开车，只能含恨忍耐。
到家时言希宁又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对着键盘敲敲打打。
也不知是真的很忙，还是心里依旧有芥蒂需要独处消化。
邱枫很希望能哄好他，但也知道，那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做到的事。
他必须想法子回去。
所有他所好奇的问题的答案，都该由与他同岁的言希宁来解答。
当天傍晚，邱枫吃完饭立刻大睡了两个小时，以补足精神。
深夜时分，他精神奕奕地躺在床上，耐心等待。
一直等到睡眼朦胧，言希宁才终于回到卧室。
待言希宁洗漱完毕，轻手轻脚来到床边，已经快要凌晨两点。
邱枫全程装睡，一动也不敢动。
言希宁小心地掀开被子，在他身旁躺下后又支起身来。
有温热的气息靠近邱枫的面庞。
言希宁吻了他的额头，仔细地替他掖好了被子，这才平稳躺下。
邱枫始终一动不动。
直到身旁的呼吸声逐渐下沉，他在一片黑暗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It’s show time。
第47章 总算回来了
言希宁是侧睡的，正面对着他，双眸紧闭，呼吸均匀。
邱枫小心地挪，直到和他脸贴脸，对着他的睫毛轻轻吹了口气。
言希宁的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之后再无反应。
看来睡得很熟。
也难怪。他昨天就睡得少，今天又熬到了那么晚。
可惜，邱枫并不打算放他好好休息。
相比于昨天亢奋时的不管不顾，此刻在安静又漆黑的房间里，羞耻感反而变得更为强烈。
邱枫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在被子底下探索着言希宁温热的身体。
言希宁应该是早已习惯睡觉时身旁时不时会有人，依旧唾得很踏实。
直到邱枫的指尖摸索着找寻到了昨天试图碰触的地方。
邱枫心跳得很快，无意识地摒住了呼吸，颤抖的手指隔着睡褲单薄的布料←↑→↓了会儿，清晰地察觉到了一些质的变化。
言希宁轻哼了一声，身体不自然地动了动，依旧没有睁眼。
邱枫没有为旁人提供服务的经验，但也长着同样的部件，想来工作原理都差不太多，比起隔着布料，直接接触的效果应该会更好一些。
当他的手指顺利钻进去，滚燙的温度仿佛是瞬间点燃了什么，让他自己身上那个并未被安抚的部分也变得亢奋起来。
他的羞耻心在这灼热的火焰下仿佛脆弱的纸片，很快化作灰烬，消散无踪。
邱枫靠得更近，主动地亲吻言希宁的嘴唇。
动作生涩却强硬，甚至有些蛮不讲理。
回应他似乎已经成为了言希宁的本能。
很快，这个亲吻就变得分不清究竟谁才是偷袭的那一方。
邱枫的大脑开始缺氧，无法一心两用，只知道浑浑噩噩地迎合，手也忘了动。
直到衔着他嘴唇的人轻声抱怨：“怎么偷懒？”
邱枫睁开眼瞬间，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言希宁压在了他的身上。
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月光碎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氤氲出潮湿又热烈的情绪。
“……你又来。”言希宁嘟囔。
邱枫心想，原来我是惯犯。
言希宁俯下身来，一边吻他，一边抱怨：“我好困。”
邱枫心想着，可你那里现在很积极。
戳在腿上，都有点痛了。
以他贫瘠的经验，想要去挑战一个身经百战又对他每一寸身体都无比了解的人，实在异想天开。
好在现在的情况也不差。
言希宁嘴上似乎是在抱怨，但声音明显含着笑。
“想要什么？”他问邱枫。
邱枫反问他：“你能提供哪些服务？”
言希宁用行动回答了他。
只是磨磨蹭蹭，对邱枫而言也已经是天大的刺激。可言希宁似乎认为一切才刚刚开始。
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但邱枫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事，努力强撑着保持最后的清醒，提醒道：“我明天可能又会忘记……”
言希宁的动作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不是装的，你信我，”邱枫小口地喘着气，“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他睁开眼，主动仰头亲了亲言希宁的舌头，“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告诉我……”
邱枫猛地睁开眼睛。
大腿上依旧残留着滚燙又坚鞕的触感，但原本笼罩着他整个身体的温热却消失无踪。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抬起头来。
圆桌边，六双眼睛正齐齐地看着他。
“……总算醒了，”坐在他正对面的林笛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都快打呼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坐在他身侧的言希宁眉头微微蹙着，依旧紧盯着他的面孔，欲言又止。
当邱枫的视线与他对上，不久前经历的一切在脑中如烟花一般炸裂开来。
邱枫脸涨得通红，慌张地低下头去。
他感到莫名的心虚。
整个过程中，明明言希宁才是更经验老到的那一个，自己从中途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掌控权。但此刻看着面前那张依旧青涩的面孔，他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刚刚占了一个清纯少男的便宜。
某个部位随之出现的反应让他不得不佝偻身体。
“你们别笑了，弟弟脸都红透了，”玩家中那个年长的姐姐打着手势试图维护气氛，“刚才说到哪儿啦？我们继续吧。”
自称“代理人”的DM清了清嗓子，说道：“沈知远，说出你心中的答案吧。”
言希宁还盯着邱枫的侧脸，闻言如梦初醒一般，轻轻地“啊”了一声。
邱枫也在心里跟了一声。
什么答案？
对他而言，这个游戏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具体进行到了哪个环节，早就记忆模糊。
代理人见言希宁沉默，很有耐心地又念了一遍题目。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你会抛下一切去见你的爱人，或是留下，作为皇子履行自己的责任？”
邱枫终于想起了游戏的剧情，也看向了言希宁。
言希宁面前摆着一张背面朝上的卡纸，他略显犹豫地伸出手去，缓慢地把那张卡纸翻转过来。
卡纸上字体清隽：我会做同样的选择。
桌边的人们各自发出了一些声响。
代理人点了点头，问道：“为什么？”
言希宁垂着视线，答得很有条理，可语气听着却没什么底气：“如果一个人的幸福要建立在无数人的牺牲上才能成立，那太自私了。更何况，爱情不是一个人生命的全部。”
邱枫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选择的答案：不恨。
他完全理解这个选择，也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可在看到那张纸上所写内容的瞬间，还是不禁有些难受。
代理人把视线投向了邱枫，正要开口，言希宁正对面的程左突然拍案而起。
“你这种观点才是真正的没有担当！”他怒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他。
程左在瞩目下有点紧张，清了清嗓子为自己壮胆，继续说道：“你就没有想过，你的人生并不是只有两种选择吗？”
“……剧本只给了我两个选择。”言希宁回答。
“剧本？什么剧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左一摆手，继续慷慨陈词，“你根本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没有一条两全其美的道路呢？”
言希宁皱起眉来，不再吭声。
气氛有点儿尬住，程左也显得很不自在，坐下后不忘提醒：“我劝你还是改一下自己的答案。”
代理人此时再次开口，问邱枫：“林若雪，你的答案是？”
所有人看向邱枫面前的卡纸。
邱枫尴尬地把它掀开，正面一片空白。
“对不起，”他讪笑，“我刚睡着了，没写。”
程左见缝插针地提醒道：“你好好想想你的答案！思考一下一切是不是合理！”
言希宁不自然地把视线转向了另一侧，仿佛是在逃避什么。
邱枫舔了舔嘴唇，努力回想着几天前所经历的剧情，说出了早就得出的结论：“我不恨他。”
程左用力“啧”了一声。
坐在他另一侧的大哥好奇问他：“你干嘛呀？”
程左低着头，表情痛苦，一副不方便解释的为难模样。
言希宁犹豫着转过头来，轻声问邱枫：“为什么？”
邱枫没能立即回答。
他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觉得言希宁刚才的理由是正确的，可同时又确实感到委屈。来回的穿越混合着游戏剧情，让他的感知变得混乱。
明明刚刚才做了那么亲密的事，言希宁居然轻易地就选择了放弃他。
对，这只是一个游戏，没必要过于代入。
可既然是游戏，就当只是为了哄他开心，就做一个不理智但显得足够深情的选择，不行吗？
就好像此刻的自己，明明心里有怨怼，也冠冕堂皇地选了不恨啊。
他别扭地瞟了言希宁一眼。
视线对上，言希宁似乎是想要同他说些什么，尚未开口，程左又站起来了。
“难道真的没有第三条路吗？”他问两人，“除了背叛身份和背叛爱人外，你们连争取一下的心思都没有吗？”
他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看着一脸无辜的言希宁：“真的是天下百姓需要皇子去和亲吗？难道不是你母后要你去的吗？要缔结和平协议，只有和亲这一个选择吗？这不就是她老人家拆散你俩的把戏吗！她闹出来的事，如果最后要承担恶果，那也是她的责任吧！”
“……”
“……”
邱枫眨巴了两下眼睛，心想，要这么解释好像也行。
“你哪怕就在这里喊个口号也行啊，又不需要你真的立刻拿出一个切实有效的方案，”程左怒其不争，“这么听妈妈的话，你这不叫大义，你这是不动脑筋的妈宝男啊！”
言希宁嘴唇微张，怔怔看着他，没出声。
一旁那位姐姐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问道：“你为什么那么激动？”
“我……”程左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大家的决策还能改是不？我只是觉得需要考虑得更全面一点，不至于事后后悔。”
邱枫听完，摸着下巴摇了摇头：“不对啊……我完全不轻触你们各自的经历。你为什么会对我们前世的经历那么了解？”
第48章 护短
对在座的其他人而言，这是一个持续性的、不曾间断的游戏。
但对邱枫而言，两天多的间隔已经足够他忘记许多细节。
他记得在姻缘池找到的信息中，出现过一些陌生的名字，和一些看似与他俩的故事完全脱节的碎片化信息。
在看到的当下，他有过不少猜测，但很快就因为自己冲动之下的表白而把一切都抛去了脑后。
如今试图回忆，记忆中只剩下言希宁泛着红的侧脸，其他所有，都只是无足轻重的杂音。
他忘得精光。
他猜想程左在独立搜索的过程中肯定也能找到一些其他角色相关的线索。
但从游戏设计的角度来说，每一条线能找到的线索比重应该是相近的。
邱枫之所以忘得快，很大程度是因为找到的那些信息都太过零碎，无法整合，缺乏记忆点。
就算是他们有疏漏，找的不全，也不该差距那么大。
程左知道的未免有点太多了，好可疑。
面对他的质疑，程左显得很心虚，眼神闪烁：“我……刚才在合欢树那边找到的，里面有一些，那个……你们的那个……”他说着转向了一旁的林笛，“是不是？是我们找到的对吧！”
林笛完全状况外，呆滞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应该配合，毫无底气地点了点头：“啊，对！我们找到的……”
邱枫撇着嘴，心想：两个人都完全不会撒谎，还挺登对。
“总之，我完全是为了你们好，”程左不敢再多说，重新坐下后又小声补充，“我只是不希望大家这一世还留下遗憾。”
林笛凑近他，咬着耳朵说了些什么，看表情，明显是对他刚才所言一无所知，正在好奇追问。
两人交头接耳之际，那位姐姐开口道：“我们是不是都还有一些与其他人有关的线索呀？不如先互相交流一下呢？”
“对对对，”程左用力点头，转向代理人，“你太坏了，不给我们沟通机会，一上来就问答案。”
代理人笑而不语，做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
于是又是一番交流。
三组人各自讲述了各自前世的经历。
另外两组在听的过程中时不时会联想起所搜集到的碎片信息，拼上后，整个故事顿时有了不同的解读。
一个又一个新发现让气氛变得十分热络。
整个过程中，言希宁始终保持着沉默，不发一言。
在去姻缘池之前的上一轮讨论时，他虽话不多，但全程都很专注，偶尔也会发表自己的见解。
此刻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而他却心不在焉。
因为下意识地去关注他，邱枫也跟着有些状况外，反应慢半拍。
两人的反常很快引起了其他玩家的警觉。
那位大哥率先开炮：“你俩不对劲啊，我们都说了那么多自己找到的线索了。你俩怎么除了自己的故事，什么跟我们有关的都说不出来啊？是不是在瞒着什么？”
邱枫有苦说不出。
“他也多少有说一些吧，”林笛犹犹豫豫地为他找补，“……虽然细节都记不清。他可能就是脑子不好。”
邱枫瞪大眼睛：“纯人身攻击啊？！”
“他至少还说了呢，”那位姐姐也帮腔，“沈知远完全是一副彻底下线的状态，太可疑了，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直到众人齐齐注目，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言希宁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也睡着啦？”林笛问。
言希宁抿着唇，摇了摇头。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哥竖起手指，“我们所有人，百分百都掌握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线索，对吧？我和我对象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你俩也说了不少，就他们一直不吭声，那肯定是要故意瞒我们了！”
“我有说啊！”邱枫急得举起手来，“我只是记得不太完整……我就是脑子不好行了吧！”为了洗清冤屈，他不惜自损八百，“我不久前刚被雷劈过，还没回复！这是后遗症！”
说完，他冲着那两位玩家撸起了袖管，展示自己右手臂上的红色花纹。
那两位玩家伸长脖子，一脸新奇。
一旁的林笛也跟着看了眼，感叹道：“颜色比之前浅了不少呢！”
邱枫一愣：“是吗？”
他天天看着，感受并不明显。如今听林笛所言再仔细分辨，似乎确实变淡了一些。
“我再好好想想，你们别急，”他安抚那两位玩家，“应该还能想起来一些的。”
那大哥依旧心存怀疑：“你姑且不提……他是真的什么信息都没提供过啊。”
“对啊，我记得之前讨论的时候他不这样，”那位姐姐补充，“虽然也话少，但说的都挺关键的。”
“别这样呀，”邱枫急着保护自己的搭档，“我们不是一个整体吗？现在只是稍微遇到了一点小问题，就这么互相怀疑来怀疑去的，多没意思。”
“可是你刚才也怀疑他了！”林笛指了指身旁的程左。
程左深以为然，同时不忘添柴加火：“他刚才还选了再次背叛你呢，忘了吗？慎重啊你。”
“……”
邱枫被噎了一下，一旁已神游许久的言希宁闻言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虽说心中也有芥蒂，可看言希宁被针对，他本能地想要帮腔，于是大声说道：“我记得啊，我觉得他的选择也有他的道理。”
“真是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姐姐有点看不下去，“刚才那一轮投票，只有他是这么选的。”
其他两组玩家在选择时邱枫都在“睡觉”，完全错过了。
原来大家都知道场面上怎么选才是正确的啊！
笨蛋言希宁，真是让他好没面子！
但再不开心，要抱怨，也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了。至少现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言希宁被围攻。
言希宁眼下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
邱枫心中隐隐能猜到缘由。
程左会抨击他为“妈宝男”纯粹只是因为剧情，但这个词听在言希宁的耳朵里，似乎格外的刺耳。
言希宁此刻大概正在为一些与游戏全然无关的事而低落。
邱枫不愿他在这样的状态下继续承受攻击。
“……又不是最终的选择。”邱枫说着，重重地看了言希宁一眼，“我们不是还在讨论嘛。总之，现在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内讧上。”
“你忘了吗？有人死了，”林笛说，“凶手肯定在我们中间。凶手为了隐藏身份，肯定会隐瞒信息。”
“那我们要做的是找到具体的线索，而不是凭感觉瞎猜，然后强行压力，”邱枫义正辞严，“逻辑是判断的唯一标准。如果他有隐瞒，我们肯定能盘出来。到时候再问他，才是有理有据。”
他们的小指还被红线牵在一块儿，彼此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带来共振。
言希宁的手微微动了动，接着靠近了他，轻声问道：“讨论到哪儿了？”
邱枫无奈又好笑地看向他：“你醒啦？”
见言希宁欲言又止，他笑道：“我们再盘一遍，你乖乖听哈。”
言希宁注视着他的双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次，一切进展顺利得不可思议。
言希宁飘走的魂终于回了原位。
那些邱枫讲得乱七八糟的信息，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整合了这些细节后，剧情有了新的突破，抽丝剥茧之下，每一段过往都有了截然不同的全新解读。
最先被邱枫怀疑的程左果然有问题，人也确实是他“杀”的。
他在设定中是唯一一个觉醒了前世记忆的人，认为宴席的邀请者是操弄众人命运取乐的混蛋，为了能摆脱命运与有情人终成眷属，决心痛下杀手。
最后一轮的提问时，所有人都选择了通向HE的那个选项。
包括言希宁。
邱枫不确定他改变选择是因为揭露了他的母后确实是为了拆散有情人故意安排了和亲，还是碍于现场气氛才不得不做出了更为安全的选择。
最后真相揭露，“死”的只是命运之神在人间的幻影，三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代理人告诉他们，这是游戏设定中最完美的结局。
所有人都十分尽兴。
包括言希宁。
虽然一度情绪低落，但做出了最终的选择后，他明显变得轻松了许多。
和他们拼车的姐姐拿回手机后主动邀请大家一起吃晚饭，邱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晚上还有课，得赶回去，”他随便编了个理由，也不问言希宁的意见，直接替言希宁做了决定，“我们俩就先撤了。”
言希宁低头看着手机，一言不发。
程左好像也很希望能和林笛单独相处，表现得不太热情。于是大家纷纷道别。
离开山海间，同样要回学校的两个小组很有默契地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其实我没课，”邱枫小声告诉一直很安静的言希宁，“我们散步回去吧？”
言希宁没出声，依旧低头看着手机，表情紧绷。
“怎么啦？”邱枫好奇地打量他的屏幕。
那上面显示着：
言瑾（17通未接来电）。
第49章 强买强卖
这个本子的持续时间大约是五个小时，确实有点久。
但十七个电话，未免也太吓人了。
邱枫正要感叹，言希宁的手机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夏清婉发来的。
——你出来以后赶紧给她打电话吧。
盯着别人的手机屏幕使劲儿看很不礼貌。
言希宁对此颇有微词，刻意地侧转了角度，耐不住邱枫在他面前脸皮厚，愣是伸长了脖子，把前几条留言也看得一清二楚。
夏清婉在两个小时里给他发了统共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言总找你，说电话没人接。
第二条是：你是去玩剧本杀了吗？是的话我跟她说你是被社团强行拉去团建的，注意别穿帮。
夏清婉怎么知道言希宁在玩剧本杀？
邱枫正疑惑着，言希宁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又是“言瑾“。
言希宁着屏幕看了几秒，烦躁地叹了口气，沉着脸按下了接听键。
偷听比偷看困难一些。
言希宁的个子比邱枫高大约七八公分，又十分刻意地闪避。
邱枫踮着脚硬往上蹭，依旧听不太清。
但和他料想中不同的是，电话那一头的人语调听起来十分冷静，对于自己打了十八通电话才终于被接起似乎并不感到愤怒，只是克制的语调中透出一丝居高临下地审问意味。
邱枫依稀听见对面提起了“山海有情文化娱乐”，不由得愣了一下。
作为前员工，他记得这是山海间在工商营业执照上的名字。
只不过几个小时联系不上，连这都查出来了？未免也太神通广大了吧！
“嗯，对，”言希宁语调听起来也冷冷的，“进去以后要存手机。刚出来。去之前不知道，不是我选的地方。”
相比他平静无波的语调，他的手部动作十分丰富。
因为要不停地把光明正大凑上来偷听的邱枫推开。
邱枫又听了会儿，终于明白了过来。
对面能报出山海间的工商注册名，是因为看到了言希宁的付款信息。
今天这个本子确实价格不菲，以邱枫的消费观念来看，是打死也不可能自费游玩的水准。但在剧本杀市场横向比较，质量完全配得上标价，算得上是物有所值。
言希宁这个住在贵族宿舍、随手就能给同学捐款四位数的大少爷，家长居然对一项四百多元的娱乐项目如此较真，看来有钱人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潇洒嘛。
“社团……是陈教授那边，”言希宁蹙着眉，“都是一起勤工俭学的学生。正好有同班同学。不是学校的官方社团。”
邱枫心想：哇，这是开始撒谎了。
言希宁也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一板一眼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至少我体验下来没什么不正经的内容。”言希宁继续说道，“……我和他们不算熟，不是朋友。以后应该不会再一起行动了。我自己有判断力。”
邱枫撇了下嘴，又被推开一次后变本加厉，干脆把耳朵贴在了言希宁的手机背上。
然后他听见对面问：“为什么不和夏清婉一起去？”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言希宁答得很果断，“没有义务围着我转。”
“行，但下不为例。”对面说话的语速偏快，声调冷硬，“我是为了你好，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对你不会有任何帮助。”
邱枫皱起眉来。
“还有事吗？”言希宁问。
“我下周来你们学校。”对面说，“到时候会和陈教授求证你刚才说的话。”
“随便你。”言希宁说。
挂断了电话后，他随手把手机放进了口袋，低着头继续不疾不徐地向前走。
对于邱枫方才那一连串失礼的行为，他没有任何表态。
邱枫跟在他身旁，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说点什么，一时找不到话头。
若非这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他们本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比如讨论一下刚才的剧本，八卦林笛和程左之间的进展，交流一下晚饭计划。
或者，提一下在姻缘池的表白。
那对邱枫而言也已经是两天之前的事，但却不会轻易地抛去脑后。
他原本没有打算那么快就说出口，不过是被当时的气氛所烘托，一时冲动。
可说完也不觉得后悔，甚至为自己的勇气感到十分欣慰。
他喜欢看言希宁脸红无措的样子，也知道那代表着怎样的心意。
当初被林笛表白时，言希宁可不是这种态度。
邱枫不急着要言希宁立刻给出答复。
他很想指导言希宁一些接吻的技巧，但也愿意给言希宁一些思考的空间。
这个过程很有趣，逗弄言希宁令他感到十分享受。
只可惜，现在说这些显得太不合时宜。
或许是为了照顾他尚未彻底恢复的腿脚，言希宁虽显得心烦，走得却不快。
邱枫尝试着扯了几个话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要不，干脆主动去戳破，问一问方才那通电话吧。
言希宁和家人之间的矛盾，本就令他在意。
他只是怕现在去探究为时过早，非但得不到答案，还会让言希宁的情绪变得更为压抑。
毕竟，那是眼下的自己肯定无法解决的问题。
不然也不至于直到十年以后还在为此纠结。
邱枫沉默下来。
言希宁似乎对此感到很不习惯，时不时撇过头，用眼角打量他。
被偷看了几次后，邱枫意识到言希宁好像很需要自己发出一些声响，终于鼓起勇气：“你妈妈好严格呀。”
意料之外，言希宁轻轻地应了一声：“唔。”
“你还挺听话的，她问什么你都老老实实回答，”邱枫说着想到了什么，“哦不对，也没那么老实。但至少表面上是挺乖的。”
“……不然呢，”言希宁说，“和她吵一架？”
他的语调带刺，邱枫不置可否。
言希宁长吁了口气：“多麻烦，又没什么意义。”
邱枫看着他的侧脸，问道：“因为她很固执？”
“我少说两句，能省很多事，”言希宁说，“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邱枫静静听着，心中反刍着他的话语，又暗暗惊讶于他远胜平日的表达欲。
“你听到了多少？”言希宁问。
“一半吧，”邱枫说，“她好像觉得剧本杀不是正经娱乐。”
“她是觉得所有纯粹的娱乐都不正经，”言希宁嘟囔，“是人类堕落的开端，应该被取缔。”
邱枫眨了眨眼，心想：那么夸张？
很少见的，他没有接话，但言希宁继续说了下去：“她吸收不了任何和她相悖的观点。说了也没用。”
他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就当是我在哄她吧。轻松省事，对大家都好。”他说。
邱枫心想着，这些话，言希宁究竟是在说给谁听呢？
比起倾诉，更像是在自我安抚。
邱枫没什么和父母相处的经验，说不出太多有价值的安慰，思考过后，忽然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言希宁的胳膊。
言希宁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他。
他们此刻正走在美食街上。
邱枫抬手，指向一旁售卖水果糖葫芦的小店。
“我要吃那个。”他对言希宁说。
言希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货架上各种不同的水果裹着透亮的糖衣，在灯照下晕出琥珀色的光，透出一种华而不实的美丽。
“我免费陪你玩了一整个本，你知道正经请个恋陪要多少钱吗？”邱枫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赚大了，请我吃东西也是应该的。”
这完全是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但言希宁并没有同他争辩，用略显无奈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后缓步朝着店铺走了过去。
邱枫得意地跟了上去。
走到摊位前，他看着那些过去从未品尝过的漂亮果串，对着店员竖起手指：“要这种什锦的，两串。”
“我不吃。”言希宁说。
“我是说我要，没说包括你，”邱枫说，“你只管付钱就好了。”
言希宁欲言又止，沉默地扫码付了费。
邱枫满意地接过了两串糖葫芦串，把其中一串递向言希宁，反客为主道：“我请你吃。”
“……”言希宁一时间无言以对，愣了会儿，摇了摇头，再次说道，“我不吃。”
“我又吃不下那么多，”邱枫说，“让你吃你就吃。”
言希宁转过身朝前走去：“那你丢了。”
邱枫瞪大眼睛：“丢？你要浪费食物？我跟你说，你上次丢我买给你的咖啡我记到现在！浪费食物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他强硬地把手里的糖葫芦串朝着言希宁塞，“你拿着！我难得请人吃东西的！”
言希宁怕糖衣黏到身上，不得不伸手接过。
“你不是最讨厌和人争辩吗，那就当是为了省事，赶紧吃了，”邱枫说着咬了一口最上方的草莓，“糖壳好脆！很好吃，你快试试！”
言希宁犹豫了两秒，轻“啧”了一声，也咬了一口。
伴随着咀嚼，邱枫听见糖壳在他嘴里碎裂的咔咔声响。
“好吃吗？”邱枫问。
“一般。”言希宁说。
邱枫眯起眼，看向他的侧脸，轻声说道：“但你现在看起来挺开心的。”
第50章 不想结束
几乎是在邱枫话音落下的瞬间，言希宁原本已经变得柔和的表情瞬间紧绷起来。
他不自然地侧过头，试图掩饰，整个人都显得窘迫。
因为吃了糖葫芦而感到开心，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
邱枫有点想笑，假装没有留意到他的不自在，又咬了一口裹着透亮糖壳的橘子片。
微酸的橘子汁溶着脆脆的糖壳，是和草莓截然不同的美妙风味。
“好吃，”他坦然又自在地与言希宁分享自己此刻的感受，“酸酸甜甜的，口感好独特。其实我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这个糖壳咬起来咔嚓咔嚓的，还有点儿黏糊糊，感觉好带劲。”
言希宁默默吃着，没有附和。
邱枫继续感叹：“等我以后有钱了，每天都要吃这些。”
言希宁垂着视线，看着手中还剩下的那几颗水果：“额外的添加糖对健康没有好处。”
“怎么会没有好处，”邱枫说，“我吃的时候开心，那不就是最大的好处吗？”
言希宁摇头：“一味的追求享乐会侵蚀一个人的意志，是堕落的开端。”
“这么上纲上线？”邱枫眨巴了两下眼睛，“……这也是你妈妈的观念，对不对？”
言希宁没有说话，应该是默认了。
“你也觉得她说的是对的吗？”邱枫又问。
言希宁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邱枫以为自己已经被无视，他忽然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见邱枫看向自己，他继续说道：“她自己是这套理论的践行者。客观来说，她的人生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成功。我想不出什么反面例子，能证明她是错的。”
邱枫吃完了糖葫芦，把剩下的棍子丢进了垃圾箱，心想着，好像确实是这样。
从小到大接受的所有教育，都有着相似的底层逻辑。
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但好像也从未听说有什么具体的事例，证明一个孩子会因为童年时多吃了一颗糖果而被毁掉人生。
“那你向往成为她这样的人吗？”邱枫问。
言希宁愣了一下，看表情，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并不向往，那她的标准对你而言就啥也不是，”邱枫说，“没必要非得洗脑自己去相信她很正确。”
“……”
言希宁又沉默了。
邱枫看向他手上最后那一颗葡萄，催促道：“快吃吧。”
言希宁低头把葡萄含进嘴里，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并不打算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邱枫也不勉强，又问他：“你妈妈是不是能看到你的付款记录？”
“嗯，”言希宁说，“我平时用的都是亲情付。”
“这样啊……”邱枫好奇，“她给你设置了多少限额？”
“没有限额。”言希宁说。
邱枫惊讶。
没有限额，也就是不管怎么花都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很快意识到大错特错。
虽然没有上限，但实际言希宁的每一笔消费都会被审视。
当他的母亲认为不妥，就会发生像方才那样的事。
“等一下，那她会知道你买了糖葫芦吗？”邱枫有点儿紧张，“她肯定不喜欢你吃这些吧！”
意料之外，言希宁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唇角浮出一丝细不可察笑意：“你当我傻吗？”
邱枫顿时心领神会，也笑了：“哦~你有小金库啊？”
言希宁耸了耸肩。
“还挺狡猾的嘛，”邱枫忽然想到了什么，故意装出一副嚣张的模样，说道，“既然如此，那请我吃晚饭吧。”
见言希宁看向自己，他刻意地仰起头来，虚张声势：“你想一串糖葫芦就抵消我陪你一整个下午的费用吗？想得也太美了吧。”
言希宁停下了脚步，转向他。
邱枫本以为他终于要反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却见言希宁垂眼看着他，问道：“想吃什么？”
邱枫愣了会儿，喃喃道：“……你怎么这么好欺负啊。”
之前辅导员让他多照顾自己时，他还说“没这个义务”。实际的行为，却是予取予求，对一切要求照单全收。
让人很难不得寸进尺。
“到底吃不吃？”言希宁问。
“你是不是也只是觉得麻烦，懒得和我争？”邱枫说，“别啊，我已经帮你把理由想好了。你应该反驳我，说如果不是为了陪我，你根本不想来。是我硬要拖你来的。”
“唔，”言希宁点头，“是啊。原来你也知道。”
“然后我就可以说：我要你来你就来，这不就说明你很在乎我吗？”邱枫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不少，“如果换其他人非要你陪，你会答应吗？”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对视了会儿，言希宁移开了视线：“你到底还吃不吃？”
邱枫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忍着笑回应：“吃。”
邱枫装得一副脸皮很厚的模样，实际也不好意思真的狮子大开口。
他拉着言希宁进了一家沙县小吃店，随意点了一些。
学校附近的饮食店价格都不贵，两人一共花费二十八元。
邱枫吃了一整个大鸭腿，身心都感到十分幸福，一路往回走，因为饱足变得懒洋洋的。
“我都有点困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不过长假之前好像会有小测验，我之前一直在打工，没怎么看过书，回去以后得好好补上才行。你复习了吗？”
言希宁“嗯”了一声。
邱枫又想到了什么：“你妈妈对你的成绩肯定要求也很高吧？”
言希宁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等等，你不会也要争取奖学金吧！”邱枫忽然紧张，“那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
见言希宁似乎在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嘀咕道：“我坚决不能让金钱流向不缺钱的人。回去以后我必狠狠复习。”他说着又抬手戳了言希宁一下，“你回宿舍以后不许看书，去干点别的。你……你去跑步吧，你不是喜欢跑吗？”
言希宁点头：“嗯。”
邱枫本以为言希宁只是在敷衍自己。却不料回到寝室后，言希宁真的换上了运动鞋，打算出门。
“都这么晚了，你真跑啊？”邱枫蹲在一旁看他，“我是开玩笑的。”
“我今天还没有运动时长，”言希宁活动着脚踝，“得凑一下。”
邱枫听着，心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也是你妈妈的要求？”
言希宁没说什么，朝着大门走去。
邱枫跟了上去。
见言希宁回头不解地看向自己，他问道：“如果你今天没有运动，她会怎么样？”
“会很烦。”言希宁说。
邱枫“哦”了一声，竖起手指：“你怕她。”
言希宁摇头：“我怕麻烦。”
邱枫有点儿不依不饶的：“跑步就不麻烦吗？”
“动一下又不是坏事。”言希宁说。
邱枫还想再说什么，言希宁已经打开了大门。
“等一下！”邱枫依旧紧跟，“我也去，我跟你一起。”
“你？”言希宁上下打量，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了他的腿上，“跑步？”
“我……”邱枫眼神闪烁，“我在旁边看着你跑。”
见言希宁蹙起眉来，他脸一红：“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不行吗？”
“……”
“我今天特别开心。现在分开，感觉这一天就结束了。我不想结束，”邱枫说，“我还想和你待在一起。”
言希宁微微张开嘴，既没有离开，也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
“我可以帮你赶猫！”邱枫强调。
言希宁抿了下唇，转过身去：“……随便你吧。”
这附近压根就没有猫。
心心念念着的毛栗子大概是被伤透了心，去浪迹天涯了。
邱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在手机上刷着题，又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
言希宁选择了一条特别短的路线，每过三分钟左右，就会从邱枫面前经过一次。
道路狭窄，他步子很快，卷起的微风轻拂过邱枫的皮肤，让人心痒痒的。
从邱枫面前经过了整整十次后，言希宁放缓了脚步。
见他开始放松散步，邱枫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我刚才想了一下，”他告诉言希宁，“你妈妈说下周过来找陈教授打听，其实这个很好解决的。”
“……你不是在复习吗？”言希宁问。
“我……我聪明啊，一心两用，不行吗？”邱枫继续说了下去，“陈教授人那么好，我们提前去跟他串谋一下，他肯定会帮你的。”
言希宁没有接话。
“他很不喜欢你妈妈的教育方式，知道你偷偷跑出去玩，说不定还会欣慰呢。”邱枫说，“等等，你这是往哪儿走？”
“那边人少，安静。”言希宁说。
邱枫心想，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去那儿跑？
是因为不方便我坐在一旁看吗？
“特地领着我去没人的地方，”邱枫嘟囔，“你想干什么呀？”
言希宁皱着眉，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还是说，在期待我干些什么？”邱枫故意在他面前搓起手来，“说出来，我参考一下。”
言希宁没理会他，加快了脚步。
邱枫的腿脚跟不上这样的速度，急急忙忙追着喊道：“慢点啊你！”
言希宁和他拉开了两三米的距离，这才恢复了速度。
“我跟你开玩笑的！”邱枫抱怨，“你那么大个人，跑起来飞快，我还能强迫你吗？”
刚说完，言希宁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还差不多。”邱枫满意地走上前去，抬头看了一眼言希宁的表情，发现不对劲。
顺着言希宁的视线，邱枫在道路尽头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团看起来毛茸茸的东西。
他笑着走了过去，说道：“放心啦，交给我吧。”
说完，他略微放大了音量，略显做作地冲着前方喊道：“开道！此路猫猫禁止通行！”
前进了没几步，他也停了下来。
不对劲。
那轮廓看着确实像是一只猫。
但却不是活生生的猫。
昏暗的路灯下，只能隐约分辨出那一具深色的躯体被扭曲成了古怪的形状，甚至能看清暴露在其中的暗红色器脏。
邱枫捂住嘴，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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