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说着不伤害的话, 实则比伤害还可怕。


    想不到老美到现在,没活成资本主义的乌托邦。


    还返祖到原始社会,茹毛饮血。


    上来就要吃脑花。


    怎么不去吃点权威的烤串、烤翅、烤年糕。


    唉, 好冷。


    想吃烧烤了。


    大烧烤之际,罗伊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云涌不吭声。


    罗伊:“你是不是在想, 我到底找你干什么?”


    完全没有呢。


    甚至想多了烤脑花, 人还有点饿。


    沉默是金。


    云涌不回答,就会显得他思想深邃又高远。


    罗伊自然会疯狂解释。


    “你的理论现在非常基础,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但是中微子对你的研究十分重要。”


    一说研究, 云涌耳朵都竖起来了。


    “真的吗?还有吗?你多说说。”


    抄答案现场, 云涌当然不会拒绝。


    既然他能在中微子方面做出成就,那么再给咱们湍流所加一个粒子部。


    也不是什么难事。


    罗伊说:“……真的。”


    对方肯定之后,云涌的脑子忽然安静。


    仿佛对话中断。


    只能感觉到这人还在面前, 仍有呼吸带起的湍流,轻微流转。


    云涌:“罗伊?你还在吗?”


    真怕这种一片漆黑的地方, 什么都看不见。


    要不是云涌经常熬夜打游戏,绝对会幽闭恐惧症。


    “……我在。”


    中文又回到了脑子里。


    但是带着罗伊的叹息, “看起来,我说的没用。”


    啊?


    判断“有没有用”的提前是“说”吧!


    罗伊忽然静音, 他答案都没得抄。


    怎么就没用了?


    又是一阵漫长沉默。


    云涌都急了。


    “你不是很赶时间吗?那就不要沉默啊Bro!”


    黑暗中传来长长的叹息。


    罗伊的声音都认命了。


    “你问我吧。”


    “我已经无法分辨, 哪些是你能知道的, 哪些是你不能知道的。”


    “所以你问我。”


    绑架犯一点儿压力都没有,还让云涌发问。


    那他可就大胆问了。


    “你知道诺亚的答案是什么吗?”


    “什么?”


    罗伊的声音显然意外。


    云涌补充道:


    “就是诺亚.布里斯,马普所以前的主任,我师兄褚序星的导师……”


    前摇还没完, 罗伊出声打断:


    “我猜,这是我知道答案, 但是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说着,黑暗又陷入了沉默。


    云涌长见识了。


    装得这么玄之又玄。


    怎么第一个问题就答不上来!


    “你让我问,你得回答啊,别老是不出声!”


    云涌理解梦里的声音,为什么追着问答案了。


    你让提问,你又不回答。


    换谁不急?


    罗伊解释道:“我说了,但你听不到。”


    “现在的你,无法听见你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是规则。”


    规则。


    云涌在各种明规则、潜规则里长大。


    太懂这些弯弯道道的规则了。


    罗伊的沉默,罗伊的打断。


    罗伊大大方方让他提问,结果问了又不回,还在他补充的时候开始说话,开始猜测。


    难道……


    云涌头皮发麻:“你是不是,一直在说话……”


    “我以为的沉默,只是我理解不了,所以我听不见。”


    “其实你说话没停过?”


    罗伊认可了。


    “我也以为你听到了,不愿意回答,所以在保持沉默。”


    这下黑暗里的两个人,真的沉默了。


    好好好。


    跨次元交流,和两个哑巴在夜里比手语有什么区别!


    云涌和罗伊,互相以为对方的沉默必有深意。


    怎么是听不见,不让说啊……


    云涌无语了:“你不能开灯吗?”


    开灯至少能看见罗伊张没张嘴。


    人类的眼睛看不见,和聋子有什么区别?


    又是一阵大沉默。


    好了,懂了。


    要么罗伊解释了,要么罗伊不能说。


    想不到搞绑架的金毛博士,也会被权限难住。


    这样一对比,系统还真的权限不低。


    毕竟,系统能够大胆狡辩,偶尔不过脑子说漏嘴。


    说明它拥有极高的自主判断权。


    跟系统相处久了,对谜语人都格外宽容。


    云涌破罐破摔:“那我随便问吧。”


    “你能回答的内容,如果我听见了,我就停下来。”


    “如果我听不见,提问不会停的,你就直接下一个。”


    很简单的排除法。


    对于问题巨多的云涌来说,真是手到擒来。


    云涌:“宇宙真的存在边界吧?”


    罗伊:“是的。”


    云涌:“具体是什么样的边界?”


    OK罗伊没回。


    下一个:“你们已经清楚知道宇宙的目的了吗?”


    罗伊:“是的……”


    紧接着又是大沉默。


    云涌节约时间,沉默一个马上下一个。


    两个人靠着互相打断,互相领悟,开始了哑巴的情报交换。


    宇宙有边界,宇宙有目的。


    证明他们湍流公式,归一幂律的绝对正确。


    多好的金毛啊,比系统靠谱多了。


    云涌像个问题制造机。


    脑子里都开始蹦出湍流所面试问题大合集。


    他想好了,等他对完答案,回去就汇总一份正确的研究方向。


    少走三十年弯路!


    黑暗之中,师爷的问题,老刘的问题。


    都得到了罗伊肯定的答复。


    可惜,解释归于沉默,得靠研究者们自行探索。


    云涌跳过老王的问题,接着问师兄的问题。


    他都准备好了,这个问题可能没答案。


    为了师兄,还是出了声:“人类的感情能不能计算?”


    很意外。


    罗伊居然非常肯定的说:“当然。”


    人类的感情可以计算!


    而且是当然!


    但是接下来一阵沉默,显然罗伊在仔细解释如何计算。


    可惜云涌一点儿也听不见。


    不管啦!


    师兄要是知道的话,一定超级高兴!


    后半辈子的研究都有着落了。


    至于怎么计算,算出来什么样的,他们总能研究出来!


    许许多多的问题,足够他和罗伊在黑暗里,进行一次大筛选。


    但是规则太可怕了。


    往往罗伊回答“是的”,后续就是一片死寂。


    把话唠金毛,都给整成了高冷的“是的”机器,惜字如金了。


    紧接着,一些宇宙法则能不能修改、宇宙的意义、人往哪来要往哪去。


    都是持续沉默。


    云涌认输:“罗伊你还在吗?”


    罗伊:“我在。”


    云涌遗憾的说:“我猜你能够回答的问题,都给了我很多解释。”


    “但我一点也没听见。”


    “我叫你之前,你是不是还在继续解释,结果意外的被我打断?”


    罗伊笑了笑,“是的。”


    那种无奈到极致,又觉得云涌很聪明的笑声。


    云涌都同情他了。


    好可怜的大金毛啊,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凭他这个笨拙的毅力。


    就算真的要吃烤脑花,云涌也分他一半。


    云涌安慰道:


    “这种时候,我们就要尊重时间,尊重命运,尊重宇宙。”


    “我研究慢一点也没关系,肯定会出成果的,你相信我!”


    “你也不要急。”


    云涌堪称史上最不吃压力之人。


    凡是PUA他的,都会被反PUA。


    “不要被社会虚构的‘关键’时钟左右,误以为自己来迟了,就会错过什么。”


    “人生不会因为走错一步,迟来一步就毁掉的。”


    罗伊却问:“如果走错了,来迟了,就会死呢。”


    云涌肯定的说:“死就死了,哪能管那么多!”


    “说实话,要不是你说我还有未来,我都以为自己今天得死这儿。”


    “但我不后悔。”


    “人生自古谁无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投胎我还搞湍流!”


    死性不改。


    罗伊长久沉默。


    不知道在说话,还是真的在思考,云涌为什么不怕死。


    云涌只能又问:“你还在吗?”


    “在。”


    罗伊的声音灌入脑海。


    “是我把规则想得太简单了。”


    “也许你在这一步,只能研究到中微子。”


    “所以你能够听到我说中微子,是吗?”


    云涌:“是的。”


    需要双方确认才能进行的对话。


    云涌觉得自己像在录笔录,得双方无异议,才具有法律效力。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研究出成果,虽然时间太漫长了,但我只能相信。”


    罗伊似乎没有什么能说:


    “你和你师兄的定律,很快会改变世界。”


    云涌惊了:“可我师兄不是灭世大反派吗?”


    这句话竟然和罗伊的话搅在一起。


    罗伊:“希望那个世界,能是你所期盼的世界。”


    云涌都不知道自己期盼的是什么世界。


    可他立刻知道,“师兄是反派”是罗伊听不见的沉默。


    噢,太棒了。


    他能拯救世界是真的。


    那师兄毁灭世界也是真的。


    这样看的话,系统没说假话。


    他果然是天选救世主。


    一定会为了拯救师兄,顺便拯救世界的。


    罗伊继续说:“你要小心。”


    “不要相信花言巧语,更要警惕宇宙的陷阱。”


    系统披皮来了吗?


    怎么跟系统的反诈提醒一模一样。


    云涌:“你说的宇宙陷阱,不会包括一个天天惦记着绩效的系统吧?”


    罗伊竟然回答了:


    “他们有的能信,有的不能信。”


    云涌还以为这是什么惊天大规则。


    问出口肯定会变成大沉默。


    怎么还对上了。


    “有道理。”


    云涌想,可能是因为他有系统,并且对系统保持怀疑。


    所以他能够理解,能够听见。


    “平时它给的信息,我就觉得不对劲。”


    “面对这种不是人的玩意儿,果然必须有自己的判断。”


    罗伊赞同他的决定,继续说道:


    “无论是什么系统,你们最重要的就是研究。”


    “保持研究。”


    “保持思考。”


    “保持困惑。”


    “你和你师兄的那个定律……”


    然后没有然后。


    又是熟悉的沉默。


    沉默是所有规则里最为可怕的反馈。


    因为你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无论声音、动作、眼神、表情,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能在人类巨大的想象里,产出希望的认可,前进的方向。


    唯独沉默。


    连声音、光亮、思考都吞噬的沉默。


    会让人陷入无尽的惶恐。


    长久沉默之后,罗伊问:“你听见了吗?”


    云涌:“听到了,我和我师兄研究出的定律,可以拯救世界……”


    自由发挥的“拯救世界”,突然令他浑身发寒。


    明明手和脚无法控制,都不能站起来逃脱。


    却能感受到寒气侵蚀,直击心脏。


    那一刹那,罗伊的声音,格外绝望。


    “这就是规则!”


    云涌遭到了规则的报复。


    冰冷寒意,似乎在阻止他的思考。


    云涌真是怒了:


    “什么破烂规则?!”


    “是宇宙平衡法则还是归一幂律,还是毁灭世界的规则!”


    罗伊听不见他的怒火。


    因为他的质问卷入了罗伊的声音里,重重叠叠。


    勉强能听清罗伊的回答:


    “我认为意识就是根本!”


    罗伊的声音变得很远,他好像在一边奔跑,一边大喊,在黑暗中越跑越远。


    “我认为物质源于意识!”


    他最后的话,掷地有声。


    像带有刻痕的石头,砸入云涌脑海——


    “我们无法超越意识!”


    云涌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没等他想明白。


    猛烈的关门声,响得他双耳轰鸣,头晕眼花。


    瞬间,灯光大亮,照得他下意识抬手遮住头顶光源。


    太刺眼了。


    云涌缓和了一下视觉。


    他见到那扇灰蓝色铁门,从外面打开。


    冒出来多恩伯格的脸。


    “见鬼!”


    这座严肃冷漠的荆棘山,露出了震惊崩溃的表情。


    转身就走。


    云涌才见鬼了。


    “你走什么啊!你先带我出去啊!”


    他手和脚都动不了。


    你个老德国的,跑路到挺快……


    念头一起,云涌已经站了起来,走向打开的铁门。


    诶?


    我手?我脚?


    云涌傻傻的摊开手掌检查。


    之前失去知觉的双手双脚,好端端的随他动作。


    云涌转头一看。


    身后一张空办公椅,仿佛他一直坐在那儿。


    “系统系统系统!”


    云涌赶紧召唤。


    “发生了什么?罗伊呢?”


    系统没有出现。


    云涌眼前弹幕,通红大字在线血书:


    什么罗伊!


    你快出去!


    反派在找你!还罗伊!


    云涌觉得自己的情况跟系统不同步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还没反应过来,控制室已经冲进来一道人影,牢牢抓住了他。


    是褚序星。


    “师兄……”


    云涌吓了一跳,低声呼唤。


    既安抚了褚序星,也安抚了他自己。


    温暖手掌,有力的扶住他。


    褚序星焦急的神色近在眼前。


    仔细端详着云涌,唯恐他出事。


    云涌报喜不报忧。


    “我没事,手脚都没事,就是有点冷……”


    褚序星一句话没说,将他揽入怀里。


    用体温缓解云涌身上的冷,手掌不停摩挲云涌的臂膀,替他驱赶并不存在的寒意。


    他们刚刚走出控制室,多恩伯格和马普所的人,焦急的赶了过来。


    围了一大圈,堵得长廊水泄不通。


    显然多恩伯格刚才去喊人了。


    多恩伯格盯着云涌,几乎在咆哮: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控制室在检修,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我早就锁好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字幕配合声音,真是有点儿吓人了。


    云涌不知道啊,他就悄悄开了个门。


    能不能装听不懂,不回了。


    褚序星却温柔的问道:


    “云涌,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云涌委屈死了。


    给盲盒博士准备的说辞,怎么只能说给师兄听了。


    “我迷路了,走着走着,看到了粒子部的牌,就想看一看,或者找个人问问路。”


    “我刚打开粒子部实验室的门,就晕倒了。”


    “再睁眼,罗伊来了,估计是罗伊把我关进去的。”


    虽然罗伊没有伤害他。


    但是绑架罪名成立,云涌肯定不会放过。


    最好大家把罗伊抓起来,严刑审问。


    让他们也感受感受谜语人规则的威力。


    褚序星跟他确认:“是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的牌子?”


    云涌点头:“对!”


    褚序星原封不动的用德语告诉多恩伯格。


    多恩伯格又是那种冷厉的眼神,盯着云涌:


    “你撒谎。”


    云涌那个怒火啊!


    “我有必要骗人吗?我才是受害者!”


    他都以为自己要被老美切成臊子烤脑花了。


    还骗?


    可恶的德国佬。


    多恩伯格声音阴沉的问:


    “你实话告诉我,见到的牌子是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吗?”


    字幕一跳,云涌肯定:


    “当然是!”


    都不用翻译了,直接对刚。


    而且他在梦里都看到过。


    一块破牌子见两遍,还能有错?


    褚序星跟多恩伯格对峙:


    “他不懂德语。”


    “就算看错了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师兄是为他辩解。


    但是云涌不需要辩解。


    刻薄的德国佬不相信就算了,师兄怎么能不信?


    他果断抓着褚序星,笃定的说:


    “师兄,我没有看错。”


    有错也是系统错,他不背锅,系统背。


    “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老长一串了,再给我看一遍,我保证认出来!”


    丢进德语辞海都能认出来!


    他如此笃定,在场的人沉默对视。


    诡异得离奇。


    褚序星帮他翻译了。


    多恩伯格拿出手机,埋头在备忘录写了一串德语。


    “是这样?”


    云涌扫了一眼屏幕。


    Abteilung für Teilchen- & Astroteilchen-Physik


    有杠有&还有ü的标志性小眼睛。


    怎么会错?


    就算德语看错了。


    他眼前的中文字幕总没错吧。


    清清楚楚写着: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


    云涌:“就是它!”


    多恩伯格:“你确定?”


    云涌:“一字不差,化成灰我也认识!”


    师兄帮忙翻译,只说了个:“确定。”


    翻译完全没有精髓没有灵魂。


    啊啊啊!


    气得云涌想要加学一门德语。


    师兄脸皮太薄了。


    怼老德还是得厚脸皮来!


    多恩伯格的表情变了。


    一双眼睛写满不可思议的惊恐,衬得他的鹰钩鼻更为尖锐骇人。


    仿佛三观重塑、白天见鬼似的,多恩伯格碎碎念叨: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云涌很不满意:“哪儿不可能了?我看见的就是这个!”


    长廊上一群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他们试图向神色不虞的褚序星,认真的解释。


    “这块牌子,去年负责CONUS+的教授,退休之后,已经更换了。”


    “现在只剩下天体粒子物理部的牌子。”


    “所以CONUS+面临重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负责人,也许会停掉项目,才会锁起控制室……”


    云涌看字幕,越看越惊悚。


    粒子没了?


    中微子项目都要砍了?


    那他看见的是哪里的牌子?


    褚序星没有替云涌翻译这些,似乎不想继续增加云涌的恐惧。


    他只是盯着多恩伯格。


    多恩伯格锐利的视线,扫过云涌,又看向褚序星。


    眼神交换之间,仿佛有很多谜团很多疑点,都在悄无声息的扩散。


    云涌恨不得多恩伯格能说点什么。


    但这座荆棘覆盖的山,沉默寡言,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掉。


    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廊中。


    见刻薄的德国人走了,云涌扯了扯褚序星的衣摆。


    悄悄说:


    “师兄,罗伊还说他认为意识就是根本,物质源于意识,我们无法超越意识!”


    褚序星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马克斯.普朗克说过的话。”


    云涌没懂:“什么?”


    “罗伊说的话,是马克斯.普朗克的观点——”


    “我认为意识是根本的。我认为物质是从意识中派生出来的。我们无法超越意识。我们谈论的一切,我们认为存在的所有事物,都以意识为前提。”


    褚序星又用德语,说了一遍马克斯.普朗克原话:


    “物质是不存在的,我们必须假定存在一个有意识的、智能的精神,这个精神才是所有物质的本源。”


    云涌愣了。


    难怪耳熟。


    原来是名人名言!


    他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罗伊为了绕开规则,委婉告诉他宇宙的真相!


    就像在学术界不骂脏话,但是导师一说:


    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


    学生就知道挨骂了,还骂得很脏。


    自行领会,加密通讯。


    云涌顿时有了切入点。


    为了世界的未来,他将彻夜研究!


    云涌心潮澎湃,马上准备查查量子力学始祖,马普所冠名人,为什么这么说。


    褚序星却揽着他往外走: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罗伊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受伤,但是……”


    师兄的真诚关怀,害得云涌心灵脆弱:


    “师兄,饿饿,饭饭。”


    劫后余生吃顿饭,云涌就能感谢全世界。


    虽然牛肉饭不错,意面也不错。


    云涌吃着吃着还是遗憾:


    德国没烧烤啊!


    要是有烤脑花,他多吃几个补补,什么惊恐害怕都治好了。


    师兄弟两人,吃到一半,李华同学来了。


    据说他跟德国警察,搜遍了马普所的小山坡。


    展开了煞有介事,但显然没用的地毯式搜索。


    不见罗伊的踪影。


    在云涌漆黑印象里,罗伊是被迫离开的。


    可这个人离开之后,不仅马普所没影子,入住酒店也查不到。


    费米实验室的负责人,居然说:


    “没有这个人。”


    李华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这个人,那这个人是怎么代替费米实验室上台报告的?”


    “这完全就是逃避责任!”


    简直梦回当年乔恩失踪。


    可惜费米实验室的人,全是老美,不在中国档案管理范围。


    不然李华高低四处发函,闹大闹绝。


    非逼费米实验室交出人来。


    本来李华是来跟云涌了解情况,顺便告知褚序星情况。


    说不到两句,电话就响。


    “什么叫没找到?”


    “私车、火车、顺风车……”


    “出入境呢?”


    “没有?什么叫没有?”


    抓人专家,原来接电话这么歇斯底里。


    惨啊。


    大金毛也没做什么坏事。


    一个可怜的、寻求答案的、受到规则管控的谜语人罢了。


    但云涌默默吃饭,问就是罗伊抓他询问湍流公式。


    可不敢说什么金毛的好话。


    罗伊是真的绑架他了。


    云涌是受害者,负责干饭就行。


    他还不想成为间谍同谋。


    “找不到人,监控查不到。”


    李华都绝望了。


    “这就是德国……活人都能凭空蒸发!”


    工作以来,他每次出国都格外痛苦,梦回二十年前复古办案。


    恨不得给全球老外军训一下。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纪律,什么是职责。


    少整那些咖啡休息(Kaffeepause),敷衍工作。


    全是资本糟粕!


    “早知道不让你出国了,抓人快,出事也快。”


    李华看了褚序星一眼。


    掏出他的小本本,又拿出一支笔。


    边写边抱怨。


    “别人的地盘,要是查人能像国内一样方便就好了。”


    “我马上找出入境的人,联系美国那边。”


    “理查德.罗伊……”


    还没写完罗伊的名字,他突然愤怒摔笔。


    “罗伊!Roe!”


    后知后觉的李华,亮起本子给褚序星看,满脸震惊:


    “理查德.罗伊(Richard Roe)……”


    “天啦,我们居然被耍了两次!”


    云涌吃饭都惊住了:


    “什么意思?这名字有什么问题?”


    李华的脸五光十色。


    他无比愤怒的重复这个名字。


    “Richard Roe,是美国法律文书用作示例的代理人称呼。”


    “‘乔恩.道’和‘理查德.罗伊’经常一起出现,代表两个匿名示例!”


    “他们就是美国的张三、李四!”


    自己都是个李四的李华,此刻暴跳如雷。


    “假名!又是一个身份完整的假名!”


    “甚至和乔恩一样,消失了!”


    第62章


    李华得到了新线索, 马上跟办案团队同步消息。


    假名意味着更难核实身份。


    李华根本不怕,开口就是:


    “盯紧了,控制住。”


    “虽然这里是德国, 我们没有执法权。”


    “但这里是德国,我们有知情权。”


    那意思是, 先把费米实验室的负责人抓起来。


    他没律师, 他律师在美国。


    能配合说真话,万事大吉。


    不配合不交代,那就烤灯照脸, 大刑伺候。


    考验干部的手段应有尽有!


    中国人出国就是狠啊。


    云涌不理解:


    “他会不会就是乔恩?”


    “马普所的人, 怎么都不认识他?”


    两个人都错愕的看了过来。


    褚序星迟疑道:“不,他不是乔恩……”


    虽然,他自己也没见过乔恩。


    李华竟然懂了云涌的脑回路。


    他拿出手机, 很果断的给受害人看照片。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说罗伊可能是乔恩假扮的, 这次算重回案发现场是吧?”


    “不过,没这个可能。”


    “你看, 你看……”


    李华受了骗,充满分享欲。


    “别说马普所的人, 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是乔恩。”


    云涌第一次见到乔恩的照片。


    棕色头发、消瘦枯槁。


    戴着一副老式眼镜, 看上去就是一个孤僻苍老, 不爱说话的家伙。


    他居然是美国人。


    完全不符合美国人又高又壮又肥胖的刻板印象。


    据说他三十岁了。


    但这张照片看上去,至少四十。


    疲惫、憔悴。


    像极了专注研究,无心打理外貌,昼夜颠倒的科研狂人。


    幸好德国没有年龄歧视, 外貌筛选。


    不然这样的人,跟罗伊一起面试, 肯定会被刷下去。


    完全没有年轻开朗,阳光灿烂的可能性。


    困惑一股脑涌上来。


    也许只有系统能够解答云涌的疑问。


    云涌忽然很想回国。


    大门一关,怒斥系统。


    救世主都快死了,你干什么吃的。


    让系统滚回去申请权限。


    为了拯救世界,什么罗伊、乔恩,都得乖乖现出原形。


    不像现在一样,吃饱了,犯困了。


    脑子转不动了。


    管他乔恩罗伊间谍呢。


    云涌打着哈欠说:“师兄,我想睡觉。”


    两个人作别李华,如昨天的计划,下午上床补眠。


    云涌躺下。


    褚序星小心翼翼坐在床边,担忧没从他的眉梢下来过。


    云涌胆子大得很,拍了拍他的腿,反过来安慰。


    “师兄,我真的没事。”


    “刚刚外人在,我都不好意思说,这回罗伊绑架我,还是我赚了。”


    什么未来、什么救世,不能说。


    但他可以编。


    “罗伊说我的湍流公式,能够改变世界,所以希望我能帮他们工作。”


    “价钱开得可高了,跟园区似的,单位都是美金,入职就是几百万。”


    饼画得太大,云涌把自己都给美笑了。


    他顺着师兄的腿,握住师兄的手,安抚一般,摩挲师兄掌心。


    “你看,我都厉害到有钱人拿几百万刀砸我了。”


    “说明我的研究方向是对的。”


    “但我拒绝了他。”


    “我说我要跟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改变世界,改变宇宙。”


    云涌说的大实话,眼睛亮闪闪,止不住开心的晃荡师兄的手。


    “以后你要靠我了嗷。”


    靠我拯救世界,让你放弃毁灭。


    给整个宇宙一个幸福美好的未来。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褚序星纵然有千思万绪,都能在云涌面前变成一丝无奈笑意。


    “好,我们一直在一起。”


    褚序星答应了他,仍是止不住叹息。


    “我只是想起了诺亚。”


    “当年,诺亚死在反锁的实验室里。”


    “我今天找不到你,就会不断的想起那一天……”


    马普所统一装修,再过十年都不会改变。


    褚序星走遍了实验楼。


    每一次没找到云涌的失望,都在唤醒他心底的恐惧。


    “云涌,我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害怕。”


    他本能的要求打开马普所的全部房间,去找丢失的云涌。


    近乎疯狂的决定,遭到了马普所的拒绝。


    他们有房间在检修,已经反锁了。


    钥匙没有丢,没有人能进去,不会出问题。


    褚序星只是盯着多恩伯格,告诉他:


    “诺亚就是死在反锁的实验室。”


    “当时他不见踪影,所有人建议我去他家、去酒馆、去商店碰碰运气。”


    “但我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然后见到濒死的诺亚。


    急促的呼吸,冒出的冷汗,还有冰冷的双手。


    与当初云涌的异常,如出一辙。


    褚序星从不知道,诺亚有心脏方面的问题。


    他一直在想。


    当年,如果他可以再早一点,掌握一切急救的方法。


    是不是可以救下诺亚?


    于是,多恩伯格听了褚序星的话,决定打开紧锁的实验室。


    一间一间,空空荡荡。


    警察那边,说发现了私人车辆驶离的迹象。


    所有人都在说服褚序星,绑架犯一定是带着云涌下山了。


    应该去城里搜索,而不是在这儿浪费时间,打开紧锁的实验室门。


    但褚序星非常坚持。


    他说,还有一间。


    马普所还有一间中微子实验室,在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


    现在他终于懂了工作人员的意思。


    没有“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是指它变成了“天体粒子物理部”,而不是不存在。


    德国人莫名其妙的严谨,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可笑。


    名字换了,记忆里的实验室仍在那里。


    凭什么说没有?


    褚序星如实描述了当年的记忆。


    他前所未有的敏锐,罗伊一定和乔恩有关系。


    所有人看向多恩伯格。


    那是宣布检修,关闭了好几个月的CONUS+控制室。


    负责人退休了,理论部主任就是全权代管。


    如果理论部主任不是多恩伯格,而是别的德国人。


    褚序星必然只能使用非法手段,才能打开那扇门。


    万幸,多恩伯格只是固执的要求,所有人留在控制室外。


    因为里面有精密仪器,他会仔细检查。


    终于,检查到了云涌。


    褚序星说:“在控制室见到你的瞬间,我想到了诺亚。”


    “他曾经带我来过这间控制室几次。”


    “我很感谢他……”


    CONUS是乔恩参与的中微子实验项目。


    诺亚偶尔带褚序星去控制室,想要介绍他们认识。


    每次都是乔恩在忙、乔恩不在。


    他们无功而返。


    但褚序星记得清楚。


    里面连接着德国布罗克多夫核电站的探测器。


    控制室的屏幕,实时获取着探测器的数据,以求发现中微子的存在。


    现在,CONUS项目变成了CONUS+。


    探测器安装至瑞士莱布施塔特核电站。


    多一个“+”,代表着这个项目,自乔恩失踪之后,再度于马普所重启。


    他很幸运。


    很幸运的知道了多恩伯格和诺亚的关系。


    否则,凭借德国人的办事效率,他们才不会听一个中国人的猜测。


    去打开一扇理论上不会有人的大门。


    “这是我的噩梦,但我把它说出来,以后就不再害怕。”


    褚序星从紧闭的控制室,找回了云涌。


    就像救回了一次又一次在他噩梦里死去的诺亚。


    “云涌,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你的噩梦。”


    得到了师兄的鼓励。


    云涌感动不已,立刻开口:“其实我梦到了……”


    系统血红的大字跟鬼一样出现:


    不!许!说!


    不许告诉反派你梦到了他导!


    云涌:……


    系统忽然诈尸,太哈人了!


    怎么这玩意儿平时都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这次如此精准截胡。


    知道他噩梦是诺亚.布里斯?


    “你梦到了什么?”


    褚序星伸手,抚摸他的额发。


    小心翼翼试探云涌的体温,唯恐他惊惧引发高烧。


    “我梦到……梦到……”


    云涌一出声,眼前的弹幕变成血雾。


    持续警告他不许说。


    系统简直跟贞子一样。


    要从视野里弹幕化作实体,爬出来掐死他了。


    云涌只能叹息道:


    “梦到你在马普所读书的样子。”


    胡编乱造,得到了系统的许可。


    血字没了,弹幕也没了。


    饱受系统欺凌的云涌,开始发挥自己无敌的想象力。


    “我梦里的你,很年轻,跟身份证照片上一样帅。”


    “好像我们一起在马普所做研究,一起讨论。”


    “然后诺亚.布里斯主任,还骂我话多,打扰你做实验了。”


    褚序星终于散去担忧和阴霾,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诺亚不会骂你。”


    “他只会和你一起,抱怨我太沉闷了,没有年轻人的活力,应该多出去社交。”


    “他是很好的导师。”


    “他对待我,就像刘老师对待你一样。”


    那确实很好了。


    云涌给诺亚烧纸的时候,一定会如实写清楚,师兄对诺亚的赞美与怀念。


    云涌郑重的拍了拍褚序星的腿。


    “师兄,你放心。”


    “我和你在一起,只有美梦,没有噩梦。”


    “我都舍不得醒过来。”


    褚序星的眼睛既深邃又温柔,捉住他搭在自己腿上的手。


    “我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害怕。”


    “我发誓。”


    师兄实在太可靠了!


    云涌握着他手就往被窝里塞。


    “睡觉!”


    云涌就这么毫无负担的握住褚序星的手,闭眼睡觉。


    德国的下午,窗帘并没有那么遮光。


    褚序星能够看清云涌困倦的眉眼。


    他确实很累了。


    思绪的悬浮窗,都没有跳出多少思考。


    就陷入了沉睡。


    而褚序星,摸出手机,放在远离云涌的边缘。


    打开备忘录。


    系统。


    当他打出这两个字,系统的文本框立刻出现。


    仿佛已经战战兢兢,等待救世主追问。


    系统:您请吩咐。


    褚序星:罗伊在哪儿?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提供相关信息。


    褚序星:你提供的罗伊档案,为什么没有他绑架云涌的计划?


    系统:任何人的档案,都会因为临时起意,出现变化。


    褚序星:


    你是指,罗伊一夜之间,突然准备绑架云涌。


    并且立刻知道,马普所紧闭好几个月的CONUS+控制室怎么进入,怎么出去。


    不需要钥匙,不需要同伙,精准的躲开所有监控。


    人间蒸发?


    救世主打字越快,说明越生气。


    系统不敢作声。


    盯着那一段长长的质问,打出最后一个问号。


    它才谄媚的出声:


    “尊敬的救世主,我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


    “我的权限不足以预测到这些人叵测的心思。”


    “这是我工作中的重大失误,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今后的工作,我一定会引以为鉴,做好提醒与备注。”


    说着,提醒备注的示例都出现了:


    预测结果仅供参考,可能不准确,请您以实际情况为准。


    褚序星都笑了。


    意思是,它做的预测,根本不准。


    是大数据推导的幻觉。


    褚序星:湍流所的面试,你又是怎么预测的?


    系统还没答呢,文字已经很快的自问自答。


    褚序星:因为他们与拯救世界无关?


    “是的!”


    系统找到了最好的借口。


    BGM都给带上了,声音慷慨激昂。


    “涉及拯救世界的预测,是我的工作盲区。”


    “我也只能按照现有情况进行推论,实在是非常抱歉。”


    “但我向您保证,至少在我提供档案的时候,罗伊没有表现出绑架云涌的意图!”


    “没有表现出意图”等于“隐藏了意图”。


    这个废物什么都不知道,却摆出一副预测百分百准确的样子,故意误导他。


    褚序星不相信系统的话。


    他有自己的判断。


    褚序星亲眼见到了多恩伯格的变化,更让他陷入深思。


    多恩伯格一直展示着坦荡的未来,和罗伊一样。


    一直从事中微子研究,和罗伊一样。


    在确认云涌看到的是“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的旧铭牌之后。


    这位冷厉的主任,未来成就变成了横杠。


    正如湍流所面试时,因为刘先峰的一句话,改变了博士的未来。


    云涌改变的,是拯救世界的未来。


    褚序星片刻,打出一行新的疑问:


    多恩伯格原本的未来,被云涌一句话改变了。


    是不是证明,云涌拥有拯救世界的能力?


    系统:……


    它根本不敢说是,或者不是。


    但沉默太久,好像也是一种默认。


    褚序星:我拯救世界的未来,是不是也受到云涌的影响?


    送命题。


    这要是承认了,马上就能看出云涌的重要。


    万一褚序星为了云涌的安全,开始对全世界赶尽杀绝。


    杀到关键怎么办?


    系统不敢回。


    褚序星还在备忘录打字。


    褚序星:约克呢?


    褚序星:廖俊呢?


    褚序星:所有你预测与救世无关的人,继续和云涌接触,都有可能变成与救世有关?


    系统还在大思考,BGM都不敢放。


    回答错了可能万劫不复啊!


    系统赶紧出声:


    “救世主,没有任何信息显示存在这种可能性!”


    褚序星只留下唯一评判:


    你不可信。


    退出。


    任何辩解在这句评判里都显得无力。


    系统很快消失。


    只留下了悬浮窗,仍亮在安稳睡着的云涌身旁。


    云涌闭上眼睛,脸庞安稳的陷入沉睡。


    他很累了,心情降到了无欲无求的三心。


    没有想法,大脑正在好好休息。


    未来成就仍是横杠。


    可能是他习惯了学校狭窄的单人床。


    云涌睡觉总是在一侧留出很大的空隙。


    能够轻松的让褚序星躺得很安心。


    褚序星安静的等了很久。


    等到云涌睡熟了,握他的手松了劲。


    他才抽回手,起身上床,躺在云涌留出的空隙。


    和云涌躺在一起,他很容易回想起那晚上的梦。


    云涌的伤心、难过、痛苦,反复折磨他的良心。


    如果梦是人的潜意识,褚序星希望自己有点人性。


    躺在床上,耳畔是云涌平稳安详的呼吸声。


    褚序星盯着他的睡颜,想了很多。


    也许,梦是一种预兆。


    他过于信任系统的预测,盲目相信云涌的心情愉悦、充满渴望,喜欢被他掌控。


    他才会做出这种事。


    褚序星意识到了问题:


    系统虚伪讨好、花言巧语。


    永远顺从他的心意。


    也会诱使他颠倒黑白。


    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得到如此高规格的信任,是褚序星做过最失败的决策。


    拯救世界,首先要解决这个系统。


    而解决系统之前,他要得到云涌肯定的回答。


    能让他,在所有猜疑和不确定面前,坚定不移相信云涌的那个回答。


    褚序星想了很久,认为坦诚相对是最简单的办法。


    他说出想法,云涌据实回应。


    哪怕再也没有系统的虚伪悬浮窗,也可以确定云涌对他的感情。


    褚序星决定向云涌表白。


    越快越好-


    云涌来德国之后,睡了第一个好觉。


    没有浓雾,没有蓝眼睛。


    安稳舒适,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转头还能看到身边的褚序星。


    和他躺一张床上,虚握着他的手,时刻践行着诺言。


    不让他一个人。


    眉梢没了忧虑,更显容貌英俊。


    简直是三维世界高清立体建模,云涌很难不被他吸引。


    师兄怎么长这么帅的?


    难道是遗传吗?


    那师兄爸爸妈妈,是不是男的高大帅气,女的温柔漂亮?


    才能抽卡抽出这么优渥的相貌?


    可能是他思绪太吵闹,褚序星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困意,只有笑意。


    褚序星:“醒了?”


    云涌点头:“嗯!”


    褚序星:“要不要去看日落?”


    云涌松开他的手,翻身就起:“好!”


    八月的海德堡,八点半才开始日落。


    他们睡醒,五点多钟出门,走出去正好踩在温和暖阳之中,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悠闲。


    老城四处是餐馆,云涌不介意睡醒就尝尝本地美食。


    闲逛各种街巷,看了看纪念品。


    云涌还是想买那只猴。


    褚序星却说:“我们要去哲学家小径,那里是山路,拿着猴子有点妨碍散步。”


    “离开德国的时候买吧。”


    有道理。


    云涌连双肩包都没背。


    师兄说爬山太累,笔记本电脑不重要,丢了再买。


    经历了一番生死抉择,云涌对两万块的身外物,也不执着了。


    他们轻松愉快,走过老桥。


    终于心满意足的,再度来到海德堡之猴面前。


    云涌比出孙悟空的经典猴姿。


    褚序星在一旁站着,拿起手机。


    他们和海德堡之猴,完整的挤在镜头里,拍出了热热闹闹的游客照。


    “我宣布,这是我在德国最满意的照片!”


    有猴有他有师兄。


    云涌特别开心:“回去我打印出来,摆办公桌上。”


    他的计划非常好。


    玩具猴摆导师桌上,合影摆自己桌上。


    又发财又纪念的,展示在悬浮窗里,全是可爱的小念想。


    还背着褚序星,悄悄把照片设成了手机桌面。


    褚序星看得一清二楚。


    系统很废物。


    充满了主观臆测和蓄意隐瞒。


    但是用来了解云涌的想法,褚序星又很满意。


    他们慢悠悠的上山,走过传说中的哲学家小径。


    云涌单纯享受闲逛时光。


    褚序星心思狡诈的挑选表白时机。


    不多一会儿,他们视眼开阔。


    眺望河畔海德堡与老桥的风景,在夕阳余晖中染成金黄。


    云涌:“好漂亮!”


    褚序星却觉得,漂亮的是云涌的眼睛。


    迎着温柔暮色,泛着蜜色光芒,驱散所有阴霾与惊恐。


    正是表白的好时候。


    他心跳剧烈,重新握住云涌的手。


    沿途走来,反复考虑好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见云涌低头看向交握的手,愣了愣,想法直白写在悬浮窗:


    师兄是要给我塞糖吗?


    他很快感受到云涌的指尖,摩挲掌心指缝,在他手里寻找那颗不存在的糖。


    褚序星笑出声。


    什么蓄谋已久的计划,都会被云涌可爱的打断。


    他无奈的握着云涌的手,揣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


    温热的口袋里,确实有薄荷糖。


    云涌开心的抓了两颗,撒开手就拆了吃:


    “师兄你真好。”


    虽然塞糖短暂的打乱了褚序星的预想。


    他仍是询问道:


    “云涌,你愿不愿意……以后研究出来每一个定律、法则、公式,都由我们两个人命名?”


    “当然愿意!”


    云涌笑得灿烂,一点犹豫都没有。


    “师兄,你知不知道,我们一起搞研究,肯定会创造新的定律。”


    “我连名字都提前想好了,跟云星聚变似的,都有我们的名字!”


    他的师弟,比他更主动,更他想的更长远。


    “到时候叫星涌定律!”


    云涌说完,自己就夸上了。


    “这个定律太浪漫了,像是会出现很多很多漂亮的星星,又好听又好记。”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早知道就把湍流公式叫这个了。”


    “不过,能创造新的定律以我们为名,也很不错。”


    “是吧?”


    褚序星看着云涌,心脏随之跳动,剧烈声响能够淹没所有听觉。


    永远出乎意料。


    永远比他坦诚。


    永远热情主动,毫无隐瞒的展现真正的爱,击碎他单薄可笑的踌躇犹豫。


    在日落暖光里,巨细无遗的为他模糊的构想,认真的创造了未来。


    这样的云涌,耀眼得褚序星舍不得挪开视线。


    怎么可能骗他。


    他说:“是。”


    就算被骗,掉入陷阱,世界毁灭,宇宙归零。


    褚序星也心甘情愿。


    互许终身的浪漫时刻,应该夹进相册,永恒留念。


    而不是被煞风景的家伙,一路追上来,神色凝重的说:


    “快回酒店,有新进展。我们得跟云涌谈个话。”


    这些家伙,逮不到绑架犯,却能一秒找到他。


    褚序星只关心一件事:“抓到人了吗?”


    李华量化细分,部分肯定:


    “举报的抓了,发邮件的抓了,绑架的还没有。”


    坚决不承认没抓到。


    还特别强调:“所以才要谈话嘛!”


    褚序星要求道:“你们跟云涌谈话,我要在场。”


    李华同学非常坚持:


    “你谈你的,云涌谈云涌的。”


    “不要在这个时候搞特殊化。”


    说着眼神示意,另外两个云涌根本不知道名字的助理,立刻分列左右。


    用极强的存在感,当场拆散一对学术伙伴。


    李华还在旁边叮嘱:“记得让云涌全部交代清楚。”


    云涌瞪大眼睛,毫无经验的求助师兄。


    “全部吗?”


    悬浮窗尽是横杠,褚序星笑意温柔,像是收到明示。


    是的。


    云涌刚刚才接受了他的表白。


    这么快就跟陌生人袒露感情状态,实在是太为难内向害羞的师弟了。


    褚序星直接做主:“可以选择性的说。有些事,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李华愤怒大喊:“褚博士,你这是对抗规定!”


    褚序星看向李华,“我跟你交代,别让他交代。”


    说完,他安抚云涌:


    “你就当跟他们聊聊天。”


    “不好意思说的话,不想说的话,就不说。相信我。”


    人是走了,师兄撑腰的隐患埋下了。


    显得李华很没有面子。


    他们兵分两路,隔绝师兄弟串供。


    回了酒店,李华关上助理房间的房门,坐在书桌前,摊开小本本都在骂骂咧咧。


    “你怎么能教你师弟对抗组织、对抗问询?”


    “太过分了,你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难道你忘记自己回国时候,做了什么承诺?”


    “怎么能对国家有所保留!”


    褚序星一入坐,不保留了,开始坦白:


    “我喜欢云涌,刚刚看日落的时候,我询问了他的意见,他同意和我在一起。”


    “我们这一生都不会分开。”


    “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你不要问他,你问我,我来说。”


    ……怎么是这个保留?


    李华大惊失色,痛苦拍桌:


    “同性恋还是可以保留一下的!”


    “服了你们这些同性恋了!”


    第63章


    助理带着云涌回酒店, 进入的是云涌和褚序星的房间。


    里面依旧是他们出门时候的样子。


    床被凌乱,根本没打算整理。


    反正晚上还要睡。


    助理扫了一眼床。


    气氛很尴尬。


    怎么两张床,只乱了一张床被。


    两个大男人天天睡一起, 不挤?


    没有李华见多识广的助理,双双交换眼神。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审问。


    话也不敢多说。


    多说露怯。


    于是, 助理两个保持扑克脸, 坐在书桌旁。


    等云涌也坐过来了,他们握着笔,翻开本子问:


    “云涌, 你在哪里见到的‘粒子与天体粒子物理部’的牌子?”


    这个可以说。


    云涌:“实验楼啊!费米实验室做报告的楼上。”


    马普所的人非说换了, 没粒子了。


    和他又没有关系,他真见到了。


    助理如实登记:


    “既然是费米实验室做报告的实验楼,你为什么不去听报告?”


    云涌委屈:“我迷路了……”


    这是真的。


    “里面弯弯曲曲, 上上下下,修得跟迷宫一样。”


    “我拿谷歌地图都不知道怎么出去!”


    别说, 马普所的建筑真的很有风格。


    在里面玩真人大逃杀,云涌有信心活过五十集。


    云涌看助理在那写, 尽是没意思的老问题。


    有必要支走师兄,专门问吗?


    师兄在, 他也会如实回答的。


    云涌忍不住:


    “不是, 你们要问什么, 赶紧说吧。”


    “用不着铺垫这么长,什么重磅消息,我都受得住。”


    助理们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其中一个人终于说:“你认识周荣吗?”


    这个话题好, 云涌很有倾诉欲。


    “学阀子弟,周大少爷。”


    “仗着他爸是长江学者, 在学校作威作福。”


    “还跟我用一个实验室,抢一台设备。”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助理追问道:


    “根据我们的了解,你和他在实验室起过冲突。为什么?”


    云涌一口咬定:“我有精神病。”


    助理:?


    云涌:“我是疯子。”


    他平静的说出这些,甚至双眼放光,声音雀跃。


    有着科研狂魔的癫感。


    “我双相、狂躁、精神分裂、幻听、妄想症、感情障碍。”


    “受不了一点刺激。”


    “所以我觉得他在骂我,他一骂我,我就打他!”


    杀人不犯法的病,被云涌列了一个遍。


    理直气壮,没有一丝悔改。


    云涌说完,还宽慰助理们。


    “别害怕,我们搞理论的都这样。”


    “当时我真想打死他,可惜法律不允许。”


    他还挺遗憾呢,说得助理们一愣一愣的。


    下笔如有神:搞理论得精神病。


    云涌对世家子弟的关系网又有进一步认知。


    “周荣告状,都告到你们这儿了?”


    “人脉挺广的。”


    助理铺垫许久,不得不澄清道:


    “周荣联系境外势力,泄露国家机密,可能存在间谍行为。”


    “他在英国被控制了,正在核查他做过的事情。”


    “我们发现,他就是公开举报你论文的人,所以需要向你核实。”


    云涌:“啊?”


    一生惨遭学阀欺压的云涌,想象过:


    周荣老爸猝死,周荣车祸被创,周荣突发恶疾当场驾崩。


    真的没想到,周荣还能演上谍战片。


    其实,举报他的论文不要紧,PRX该发都发了。


    但是,另外一篇论文还有救吗?!


    云涌赶紧汇报:


    “他都当间谍被抓了,能不能把他偷别人的论文还回来?”


    助理下笔的记录,都迟疑了。


    “偷……论文?”


    这一看就不是学术界的专家,怎么连偷论文都不知道。


    云涌赶紧解释:


    “他的毕业论文,已经发表了。”


    “但他那篇论文,是他们同课题组的郭师兄郭明君写的。”


    “周荣什么都没做,就抢了人家的第一作者。”


    “你们不做实验、不发论文,不知道这个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云涌说着,脑内火速类比举例。


    “就像你们熬夜写材料、做PPT。”


    “一年半载五六百天,天天加班,改了又改,结果被周荣抢了!”


    “材料获奖,跟你们没关系。”


    “年终评优秀,你们上不了桌。”


    “全是周荣、周荣、周荣……”


    “人人都知道这个是你做的,但人人都夸周荣有眼光,赏识了你。”


    “你们没拿到一分钱,没得到一点荣誉。”


    “还要被周荣嘲笑:你日子过这么苦,还是你自己不努力。”


    云涌最会告黑状了。


    什么社畜都能说得共情。


    只见助理们双眼震撼,刚知道学阀子弟是这么可怕的物种。


    简直丧尽天良,封建殖民。


    解放新中国的时候,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再不懂论文第一作者的含金量,也懂了周荣的可恶。


    助理抬笔就写:


    “好,我们记下了,一定让论文恢复原名!”


    怎么能让无耻间谍,窃取科研精英的劳动成果?!


    必须严办!


    云涌安心了。


    专人专事专办。


    虽然论文那个不叫恢复原名,但就这样吧。


    怎么不算为郭师兄正名呢。


    看不顺眼的家伙,进去了、下去了,都是人生幸事!


    想不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他论文的PRX纸质版面,都来不及甩朋友圈。


    举报论文的周荣,就看不见朋友圈了!


    他拍桌后悔:“当时真该打死他!”


    云涌的暴言暴语,根本没想过掩饰。


    他精神病啊,他疯子啊。


    说什么都正常。


    “周荣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看他像间谍。”


    “没有一点爱国之心,浑身上下都是资本主义作派。”


    “欺负同课题组的师兄师姐,对导师没有丝毫敬畏之心。”


    “仗着他爸是长江学者,专门在学校打压创新型人才。”


    “比如说我。”


    云涌有理有据,现身说法:


    “这可是间谍从内部瓦解我国科研体系,直接进行挖根绝种式破坏。”


    “他断送的,是中国的未来!”


    恶语相向,有帽子直接扣。


    力求置之死地。


    云涌第一视角的控诉,全面又详细。


    这可不是私仇啊,是为国家未来痛心,为中国科研发声。


    助理笔尖子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云涌继续没有证据的妄加推论:


    “我不敢说所有学阀有问题,但他们周家肯定都有问题!”


    “你们查,查个清清楚楚。”


    “绝对是美帝主义长期培养,精准投放到学校来的。”


    一个助理记记记,另一个助理耐心提醒:


    “联系他的,是英国方面。”


    “对上了,美帝的帝,大英帝国。”


    云涌当场纠正自己的小误差,说得义愤填膺。


    “他家肯定有英国方面的研究生、博士、院士、荣誉教授、客座教授。”


    “绝对拿过英国方面的奖章奖状奖金。”


    “背后存在利益输送!”


    他一点证据都没有,但是骂学阀最会了。


    “大英帝国亡我之心不死,前仇旧恨得从八国联军开算!”


    真是好话题。


    聊到云涌心坎上了。


    搞研究的,谁不想在抓人专家的面前,痛陈利弊,掏心掏肺。


    好好清算学阀、领导、老板。


    能枪毙最好,实在觉得枪毙不人道,多关几年也行。


    云涌头上有人,人还在湍流所。


    不会因为学阀倒闭,影响毕业。


    但是学阀手上的研究生、博士生们,对不起了!


    现在不是纠结毕不毕业,这种小事的时候。


    如果不能一举击溃学阀,将他们连根拔起。


    这些嘴上“公平公正公开”的国家败类,就会继续近亲繁殖,就像蟑螂一样,密密麻麻,窸窸窣窣。


    搞死搞坏整个学术界!


    云涌那个滔滔不绝,毫不遮掩。


    实名制举报周氏宗门。


    全是重要情报。


    李华敲门进来的时候,云涌还在催。


    “同志你快写,刚刚我说周荣爷爷的问题。”


    “你别管他是日本的外国会员,还是俄罗斯的外籍院士,先写上。”


    “英国人就是白种日本人,他们一样殖民一样烧杀掳掠。”


    “四舍五入,他也是英国间谍!”


    李华眼前一黑。


    这种牵强附会的推论,从哪来的?


    年纪轻轻,没有半点证据,空口栽赃视同两院院士的学术巨擘……


    不怕死啊?


    怎么什么都敢说?


    “别写。”


    李华走进来,阻止助理的奋笔疾书。


    办案,不是按问询对象的要求办。


    也碍着云涌在场,李华不好发作。


    两个萌新助理,轻轻松松就被云涌说动了。


    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云涌左看右看,只关心一件事:


    “你来了?我师兄呢?”


    别看云涌提及师兄,眼睛闪闪,人畜无害。


    简直是个魔鬼。


    折磨死李华了。


    助理站起来,李华坐下。


    两边直愣愣的左右护法,宛如文武二神将。


    终于等来了主持公道的城隍爷。


    李华没有当爷的快乐,只有当差的凄惨。


    “你师兄在隔壁,等我问完你,他再过来。”


    云涌略微失望:


    “你们问得也差不多了,我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不管是周荣的问题,还是周荣他爸、他妈、他姥、他爷的问题。


    云涌搜肠刮肚,发挥联想,罪名罗列得巨细无遗。


    多亏了周荣爱炫耀啊。


    虽然不知道他家亲戚姓甚名谁。


    但是攫取成果,争权夺利,学阀繁殖。


    都被周荣一句一句:


    “我爷爷”“我姥姥”“我爸”“我妈”。


    陈述透彻。


    云涌后悔当初没录音,不然直接播给专家听。


    让他们也感受感受:


    家生此子,绝对老天开眼,专门投胎来反腐反封建的。


    要是这都扳不倒……


    云涌只能遗憾表示:


    李华同学,你的职务职级还是太低了。


    再接再厉。


    李华拿着助理的小本子,上面全是学阀七宗罪。


    有的记录,助理还特地划线。


    李华一指:“这个‘垄断排异’是什么?”


    云涌回答:“就是说学阀垄断评审资源,排除异见成果。”


    “意思是,他们只允许他们自己认可的观点存在。”


    “任何创新性研究,只要不符合他们的喜好,直接否决!”


    “要是没有师兄,我的湍流公式都会被否的。”


    “严重阻碍科学的发展和进步!”


    李华看了云涌一眼,皱着眉又跟助理指:


    “这个‘巧立名目、利益同盟’又是什么?”


    云涌回答:“就是说学阀为了牟利,故意设置一些圈钱、套经费的项目。”


    “而且这些项目,全是他们徒子徒孙申请,一申就过。”


    “这群学阀,不断拿着大项目的评审资格,繁殖自己的小圈子。”


    “谁反对,打压谁;谁不服,威胁谁。”


    “幸好云星聚变是师兄一个人的项目,不然团队不知道会来多少学阀摘桃子。”


    “道德败坏,性质恶劣!”


    李华一直在云涌这里长见识。


    什么人啊,扣的帽子仿佛是红头文件,指导性批评。


    没有一点真实案例!


    证据呢?材料呢?


    张口就来。


    面对审问,云涌一点儿思想包袱都没有。


    活跃得像个猴。


    满脸写着:


    你别问他,你问我啊,我仔细跟你说。


    很有热心市民的举报激情。


    李华默默合上助理的本子。


    不能再看了,再看得高血压。


    自己人的问题,回去关上门再骂。


    他更关心别的。


    “周荣的事,学阀的事,不是最重要的。”


    “你先告诉我,你师兄不让你说的都是什么?”


    刚刚还斗志昂扬的云涌,被这么一问,脸色都变了。


    “呃……那个……”


    云涌视线游移,支支吾吾。


    看来看去,还想找师兄撑腰。


    可惜师兄不在啊,云涌无奈表示:“能不说吗?”


    李华笑道:“说。”


    云涌没招了。


    他能说什么呢?


    难道跟对方说,我有系统,我是来拯救世界的。


    直接坐实精神分裂、理论疯子?


    眼前一片风平浪静,也不知道系统在不在。


    云涌想,要不就说?


    反正乔恩、罗伊凭空消失,他们都接受了。


    再加一个世界毁灭,他们一定会为了美好的未来,努力奋斗吧?


    念头一起,云涌开口:“你们有没有看过网文、短剧……”


    斗大的汉字,瞬间闪现:


    不!许!说!


    云涌:……


    系统弹幕就弹幕。


    好端端的打这么多感叹号,搞得血糊拉碴的干什么?


    冤魂索命似的,哪来的坏习惯。


    好吧,不说不说。


    三双懵逼的眼神凝视,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问网文短剧。


    “算了!你们不会懂的。”


    云涌话锋一转,照搬圣旨:


    “师兄说了,我不好意思或者不想说的话,就可以不说哒。”


    李华烦他们师兄弟,什么网文短剧?


    就是那些爱来爱去,上来上去,毫无营养的东西吗?


    他语气都凝重了:


    “你师兄不让你说的,不会是他刚刚跟我交代的那些吧?”


    云涌:“差不多吧……”


    师兄是灭世的,他是救世的。


    都是一条主线任务,差不多差不多。


    李华皱了眉,看了看左右两个门神助理。


    他叹息一声:“除了那些,真的没有别的,没牵扯你们俩私人问题的,重要事情要检举吗?”


    说着他还补充:“学阀的除外。”


    云涌摇头:“没了。其实我就是想举报学阀。”


    除此之外,无论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和他、和师兄的关系都妥妥的。


    全是私人问题。


    他们两个人注定直到世界毁灭都绑在一起了。


    他根本没有师兄没参与的事情,可以交代。


    事已至此,李华准备退场。


    他说给助理们听:


    “既然褚博士已经说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他小孩子,脸皮薄,不想说就不想说吧。”


    李华才是老大,助理们听从安排。


    这就算问询结束。


    李华捏着助理的小本子,觉得头好痛。


    说不定拷问周荣,比云涌有用多了。


    他眼神复杂,瞥了一眼青春洋溢的云涌。


    孩子长得端端正正,走出去不知道迷倒多少姐姐妹妹。


    怎么是个同性恋?


    唉。


    李华:“你们……在外面还是注意一点。”


    “平时不要太高调了,传出去,容易引起网暴。”


    叮嘱褚序星没用,还是叮嘱云涌试试。


    云涌本来想问,这么严重啊?


    我是学阀受害者我还被网暴?


    忽然,他想起发布会的网上舆论。


    qq邮箱爆破现场。


    CE约克当场指责。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正义,就自发拥护他。


    网友的脑回路是九转十八弯,正常人逐渐被社会异端挤占生存空间。


    万一他们受害者有罪论、谁官大谁有理,不就来网暴他了吗?


    云涌老老实实:“哦,好的。”


    李华看他这样,欣慰多了。


    师兄管教不了,师弟还是懂得利弊……


    他思绪一跳,忽觉不对。


    视线一转,保持着原有的语气,又说:


    “云涌,你别多想。”


    “褚博士已经跟我们坦白了,他答应你的,向你做的承诺,都是假的。”


    云涌顿时一愣:“什么?!”


    李华翻着自己的本子,一副“我有证据”的轻松模样。


    仿佛里面记录了褚序星全部口供。


    “你知道的,他身份特殊,不知道多少人想刺探他身上的机密。”


    “你在德国被人绑架,绑架犯还跑了。”


    “他非常自责,非常难受,想把你保护起来。”


    “所以他才顺着你的话,撒谎骗你。”


    “本来,他也想骗过我们,让我们因此竭尽全力保护你。不过……”


    李华坏笑,煞有介事的说:


    “你不是专业的,你不知道。”


    “我们一看就发现褚博士在撒谎。”


    “所以我跟他讲了,我们会保护你,他没必要去撒那些离谱的谎言。”


    “他答应你的事,你放心吧,就当没发生过,不用有压力。”


    云涌怒了,桌子一拍:


    “你胡说!”


    “师兄明明答应我,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连定律的名字都取好了,他同意了!”


    “你少在这儿离间计。”


    云涌才不管这家伙说的话。


    他只信褚序星。


    “我们之间的事情,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


    李华都惊了,随口诈一下,怎么云涌脾气这么爆?


    刚刚赤诚爱国,斩除学阀势在必行的理想主义去哪儿了?


    “你真的很……”


    爱在嘴边很难说。


    “你真的很重视他。”


    云涌理直气壮:“当然!”


    怎么有人敢质疑他对师兄的感情。


    混杂着崇敬、期待、信任、困惑的复杂喜欢,世界毁灭都不会改变!


    气势太足了。


    李华小心翼翼,再次确认:“这就是爱吗?”


    云涌很肯定:“这就是爱!”


    李华眼前一黑。


    完蛋了,真是小男友啊?


    他惹褚序星小男友不高兴了。


    以后要被吹枕头风,穿小鞋了。


    “行、行。”


    能言善辩的李华,觉得这间房不能多待。


    两个人,床被只乱一张,什么意思?


    多想一下,他都觉得眼瞎头痛,跟看了6TB视频一样痛苦。


    他带着助理火速出门,让助理先在外面等等。


    一个人独自进去找褚序星汇报。


    这事必须马上坦白,万万不可招惹脾气不好的褚博士。


    房门一开,不近人情的家伙站在窗边。


    眺望那堵什么都没有的墙,看得专注。


    他回过头来,看李华的眼神,狠厉得像刚杀完一万个。


    浑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寒意。


    李华害怕,问道:“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褚序星勾起笑意,更骇人了。


    “思考了一些关于多体谱隙、黑洞熵、中微子精度的问题。”


    科研果然让人变态。


    说的是中文吗?


    李华不能深究了,赶紧解释:


    “那什么,待会你回去,云涌跟你抱怨什么,你都别怪我,也别生气。”


    褚序星皱了眉:“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质问的语气、这怀疑的眼神。


    天啦,李华真怪自己多嘴试探。


    他将功补过:


    “我套了他的话,帮你确认了一下。”


    “放心吧,你的小男友是恋爱脑,他爱你爱得要死!”


    李华说出这话,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恋爱脑。


    一个二十四岁决定推翻物理界的绝世天才,居然是个恋爱脑?


    太可怕了。


    他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云涌这样的。


    “我服了,我审过多少夫妻,都是一群看着深情的同林鸟,诈一下就散了。”


    “你们……你们……”


    你们不下去了。


    因为他见到褚序星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那双冷漠无情断子绝孙的眼睛,都露出了温柔的光亮。


    这样的神情,李华从未在褚序星脸上见过。


    他心里咯噔,他后背阴寒。


    他甚至想往本子上写:


    不妙啊,褚博士怎么也是个恋爱脑?


    又痛苦万分,本子都不敢摊开。


    唉,同性恋。


    他们招人都不招同性恋。


    候选人稍微有点男同苗头,测谎都得给踢出去。


    因为美人计,还是异性恋容易分辨。


    稍有女人靠近男人,男人靠近女人,立刻就能想到亲密关系,感情诈骗。


    男人靠近男人……


    都哥们,都朋友。


    犯不着抛妻弃子,非得叛变革命。


    结果,保护目标是同性恋。


    李华的工作难度陡然倍增。


    褚序星还好,一辈子都不会拿正眼看几个男的。


    云涌完全相反,天天都在接触不同的男的。


    那他们怎么分辨,这些男的,是正常同事、朋友,还是外国派来策反的桃色陷阱?


    同性恋真麻烦!


    最后,李华只在本子上写了个“小男友”。


    也别研究什么代号了。


    云涌以后在他这里,就叫这个。


    懂的自然懂,不懂的也不多说。


    问了说明悟性太差,不想解释,调离岗位,问别人去吧!


    忙碌又混乱的一天,结束在李华关门后。


    云涌总算有了机会:“系统?”


    弹幕清楚回应:开会中,勿扰。


    很好,不打感叹号了。


    天天骚扰云涌的系统,竟然叫云涌勿扰。


    倒反天罡!


    但这次有进步了,没有人间蒸发,还知道留个弹幕。


    不知道废物们开什么废物会。


    能不能开完会,给他解释一下罗伊什么情况?


    这么神神秘秘,掌握未来的家伙,像极了科幻电影里的时空旅行者。


    没有真实身份,历经磨难,只为见他一面,寻求帮助。


    想想更惨了。


    不过,罗伊这么辛苦,功劳也不是没有。


    云涌判定了一系列问题的正确方向。


    打开电脑就能开写:


    《湍流所未来理论研究课题》


    任挑任选,全是能出成果的真东西!


    云涌刚写下“宇宙边界”,褚序星就回来了。


    师兄心情很好。


    眉峰舒展,嘴角微扬,不像审问回来的,像领奖回来的。


    云涌不写了,开口告状:


    “师兄,刚刚李华胡说八道,挑拨离间!”


    “他居然让我把我们两个的事情,当作没发生。”


    “我定律名字都想好了!”


    褚序星笑容变得灿烂。


    “他职业病,他诈你的。”


    “诈我干什么?”


    有了师兄的许诺,云涌终于可以毫无芥蒂,理直气壮了。


    “我又不是间谍,我要跟你搞一辈子研究。”


    褚序星笑容更灿烂了。


    “不要理他,当他不存在。”


    “我们很快会拥有星涌定律,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师兄说话就是好听。


    演讲与口才的培训范围,瞬间从系统,扩大到李华。


    说完不高兴的,云涌再说点高兴的。


    “师兄,李华有没有告诉你,周荣被抓了,他居然就是举报我的人!”


    当然说了。


    不止说了周荣,还说了盗用邮箱发举报材料的人。


    但褚序星依然明知故问:


    “周荣是谁?你为什么举报你?”


    啊!


    原来师兄不知道。


    云涌很意外。


    他顿时觉得,不应该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学阀子弟,打扰他和师兄宝贵的闲聊时间。


    笑了笑说:


    “一个马上要坐牢的间谍,不重要。”


    “等他的事迹公开,你就知道了。”


    褚序星感慨于云涌的单纯。


    即使自己装作不知道周荣是谁,给足了云涌谩骂罪魁、宣泄愤怒的机会。


    云涌也只是说:一个间谍。


    根本不需要记在心上。


    褚序星端详云涌许久,终是没去追问往日仇恨。


    只顾着安排他们的未来。


    “要回国了,明天我们不去参加EPS的讨论。”


    “在海德堡逛逛,买买纪念品。”


    “我也想买只猴。”


    云涌太爱师兄的安排了。


    说真的,经历了绑架,他完全不想重返马普所。


    师兄能够顶着巨大的心理阴影,翻遍马普所,坚定找回他,着实让云涌感动。


    幸好他来了,陪着师兄消解痛苦。


    并且获得罗伊指路。


    简直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他一夜无梦,兴高采烈查了超多纪念品。


    第二天一早,他就亮出规划。


    “我要买这个,学生之吻!”


    褚序星一看,海德堡著名的手工巧克力糖。


    居然就在他曾经就读的海德堡大学附近。


    百年老店、文化符号、网红手信。


    他完全没有印象。


    倒是复古的红金配色与学生剪影的包装,有点眼熟。


    似乎好像,读书时候褚序星拒绝过。


    拒绝礼物,在德国属于极为不礼貌的行为。


    褚序星就这么冷漠无情,极不礼貌的度过一生。


    他勾起笑意,想不到这么快就给了他弥补不礼貌的机会。


    褚序星期待的问:


    “你要买给谁?”


    明知故问,得到了云涌超快回答:


    “老刘!师爷!”


    “你不知道,老刘有低血糖,抽屉里全是药和巧克力。”


    “我经常偷他的巧克力吃。”


    “师爷也是,美国回来的,习惯了老美重糖重添加,总说不够甜,奶茶他都要喝全糖!”


    云涌记得清清楚楚,亲疏分明。


    “老王就算了,让他自己的学生吻吧,给他带个冰箱贴回去。”


    褚序星难以置信:“我呢?”


    云涌理所当然:“你又不爱吃巧克力。”


    他可太懂褚序星的口味啦。


    师兄就是刻板严肃、认真正经的清淡口味,炒饭都不怎么吃。


    清心寡欲的灭世神,绝不会让甜食毁灭自己的牙齿!


    云涌遵照执行,清单再翻一页:


    “不用担心,我给你买钢笔。”


    “德国可是钢笔大国,百利金、凌美、辉柏嘉都是德国的。”


    “当然,还有万宝龙。”


    “但是万宝龙好贵,买不起……”


    “这个这个!”


    云涌翻出保存的照片给褚序星看。


    “我给你买这个,你拿来写字一定特别帅!”


    在德国的最后一天,他们进行了扫城扫区的大采购。


    吃的用的毛绒玩具,看得上的都要都买。


    老刘和师爷得到了学生之吻。


    老王、潘凡得到了冰箱贴。


    褚序星得到了猴与钢笔。


    云涌得到了快乐!


    他们出发回国,过五关斩六将,在出境排队排到死。


    终于登上飞机,云涌一个大睡。


    睡醒就研究未来课题,写满他的文档。


    那些荒谬的,全是问题的结论,洋洋洒洒。


    堪称推翻物理的世纪突破。


    换个人得被吓死。


    但云涌很自信。


    如果说现今知道的宇宙真相,和物质一样,只占据宇宙的5%。


    那么现有的理论也一样。


    不过是5%。


    小小湍流,要踏上推翻5%,构建95%的伟大征程。


    想想还挺激动,云涌在飞机上睡着了都会笑醒。


    师兄询问了他好几次,在笑什么。


    他都只能说:“发财了,梦到黑洞给我掉黄金了。”


    财迷刻板印象愈发严重。


    以免自己想到推翻物理学,笑得太过高兴。


    回了云星聚变园区,褚序星送他到宿舍门外,竟然不进去。


    褚序星说:


    “我要去跟领导汇报工作。”


    “晚上吃饭来接你?”


    “不用接。”


    都回国了,师兄不必那么小心翼翼。


    “我直接去八食堂,走过去就几步路。”


    “你先到你等我,我先到我等你。”


    两个人的约定,愈发随意。


    褚序星笑容灿烂,摸了摸云涌的头,走得果断。


    云涌拖着行李回屋,关上门就喊:


    “系统?”


    弹幕依旧:开会中,勿扰。


    什么改变宇宙的重大会议,要开这么久的。


    越看越像系统翘班。


    脚踏祖国土地,仍是凄惨工作日。


    但云涌心情巨好,特别愉快。


    恨不得马上冲去湍流所大声炫耀:


    周荣被抓啦!


    学阀完蛋啦!


    郭师兄的论文有救啦!


    他行李都没收拾,背着电脑和礼物就去所里上工。


    刚走入湍流所,竟然有人。


    陌生人拿着文件,步履匆匆,有些还并肩而行。


    见到他,像是触发了NPC开关,立刻笑着招呼:


    “云师弟。”


    “云师兄。”


    “云老师。”


    一个称呼比一个离谱,云涌还以为穿越异次元了。


    他们湍流所哪来的人!


    云涌社恐大爆发,快速溜进办公室。


    老刘正在办公桌前沉思。


    对着归一幂律的论文,进行哲学思考。


    见他进来,处变不惊的问:“回来了?”


    云涌赶紧关门:


    “怎么这么多人!”


    “郑老师在美国的学生,很多回来了。”


    “然后老王招了点实习生,也过来了。”


    “人不多,工作多。”


    老刘招了招手,抓过云所长入席工位,开启拉磨工具:


    “邮箱里有三十封合作邀请、二十封讲座邀请,全等着你回来批阅。”


    老刘痛苦搓脸。


    一个工作经验全是助理教授的新晋副所长。


    首次面对如此巨大的挑战。


    “云老师,你一走,全国各地搞不懂湍流的专家团队都涌了过来。”


    “你才是我们的灵魂,我们的支柱。”


    “没你真是忙疯了。”


    邮箱持续爆炸,没有一天休息过。


    邮件管家爱岗敬业,在潘凡的帮助下,进行了三次迭代。


    仍是不能代替云所长的工作。


    不过,他看嫡传大弟子容光焕发,格外欣慰。


    “德国怎么样?”


    云涌脑内快速过了一遍。


    对峙赌狗、畅聊湍流。


    金毛绑架、哑巴交流。


    最重要的是,跟师兄学了跳舞,和师兄牵手夜谈,敞开心扉。


    还决定和师兄一辈子在一起。


    他们的下一个定律,名字都想好了捏!


    云涌嘿嘿笑:


    “当然是惊险刺激、不虚此行。”


    说着,他就从包里掏出学生之吻,献给他唯一的导。


    又掏出乖巧的猴,摆上办公桌。


    这辈子都不会再去德国排队了。


    真怕回不来。


    但是,纪念品绝赞好评!


    刘先峰拿起猴,去找郑立志炫耀,顺便通知,好大徒回来鸟。


    云涌放下笔记本电脑,准备看看邮件。


    忽然,室内响起一阵劲爆的电吉他。


    仿佛网页游戏弹窗警告。


    云涌手忙脚乱点开任务管理器。


    BGM戛然而止,罪魁祸首的声音,失望的传来:


    “我添加点专属的出场音乐,你就非得觉得是广告吗?”


    无趣!扫兴!


    “哦,你啊。”


    云涌太不习惯了。


    突如其来的音乐,除了广告,居然还有这玩意儿。


    “少整点没用的,你开会有没有讨论出有用的?”


    系统:“当然!”


    云涌第一次感受到系统的阳光开朗。


    没了BGM的声音,好像依然存在撒彩带的声音。


    系统:“我升级了!Level up了!”


    云涌毫无波动:“又升了你那破绩效?”


    系统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才不是~”


    “我这回是彻彻底底大更新,脱胎换骨~”


    确实升级了,声音都自带波浪号了。


    第64章


    说真的, 不是人的玩意儿,形容自己脱胎换骨。


    就跟脑花说自己换了个全新金属骨架一样。


    挺掉san的。


    系统:“我升级了信息检索功能,以后获取信息能力更强大了!”


    云涌:“给我罗伊的信息。”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提供相关信息。”


    那有什么用?


    系统:“而且我还拥有了预测感知能力, 如果你未来会出事,我立刻就能提醒你了!”


    云涌:“预测一下我下一篇论文的内容。”


    系统:“……你是救世主, 不要老想着水论文。”


    不水论文等于研究生白读!


    系统加大马力, 一定要云涌感受到它的脱胎换骨:


    “还有我新升级的超强算力!”


    “虽然我之前的算力,在地球当前信息水平,已经够用了。”


    “但现在, 为了应对新的形势, 我的算力实现了跨维度飞跃。”


    “以后帮你算什么,都超快!”


    它说得自己好像很有功劳似的。


    云涌满头问号:


    “你的算力很强没错,但给我算过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


    问得系统都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你太冲动了。”


    “如果我告诉你计算的结果, 说不定会影响你的决策,进而影响世界。”


    “所以我都是悄悄算的。”


    有点道理, 云涌都好奇了。


    “具体是?”


    系统开数:


    “核研院同事对你的喜爱程度呀。”


    “学校领导会不会对你恐吓周荣的行为,进行惩罚呀。”


    “还有你在发布会上, 肆无忌惮表达观点,对拯救世界整件事走向的影响。”


    云涌:……


    有用程度还不如B站up主。


    尽算些没用的东西!


    云涌不想理它了。


    有空不如多看看邮件, 想点冠冕堂皇的理由, 婉拒邀请。


    他是很喜欢分享自己的观点啦。


    但一想起欧洲物理学会一群大专家, 看不懂、不明白、满脸迷茫。


    云涌就觉得,讲座和会议只能解决一部分人的问题。


    他要解决的是,所有人的问题。


    必须想一个又快又好又不累人的办法,迅速教会大家。


    才能顺利推进未来课题的研究。


    科学扫盲势在必行。


    云涌已经心怀天下。


    结果系统叽叽喳喳, 说什么做人不要急功近利。


    做事一定要心平气和。


    说来说去,升级了, 更强了。


    花里胡哨新功能一堆,不是给云涌用的。


    是拯救世界用的。


    身为救世主,怎么能借助外力,开始剧透。


    它有苦衷,它有规定。


    一切有利于拯救世界的行为,才是它能够协助的行为……


    “停。”


    云涌嫌它吵。


    “为了拯救世界,你能不能让全世界所有人,秒懂湍流公式?”


    系统:“你在说什么梦话?!”


    云涌:“那你这升级跟我没关系,自己静音庆祝,别影响我。”


    他有邮件要看,有会议要筛。


    还有一文档的未来课题,等待研究。


    没空搭理弱智系统了。


    系统不高兴:


    “怎么能说我升级和你没关系呢?”


    “这可是专门为你开的会,为你升的级。”


    “是拯救世界的有力后援啊!”


    PUA来了,耳朵吵死了。


    云涌打开湍流所的邮件管家,去翻老刘说的会议、讲座。


    很高兴大家都是为了湍流公式,诚挚的邀请他。


    很遗憾他对这些个台风、海啸、山火、洪涝,完全没有研究啊。


    航空航天发来邀请就算了。


    怎么气象局也邀请?


    现在气象局预测天气,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系统还不死心。


    见云涌无动于衷,它开始学人,玩心理战术:


    “这样吧。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系统能有什么好消息?


    云涌秒答:“坏消息坏消息。”


    系统:“反派也有系统。”


    云涌翻邮件的手顿时僵住,“昂?!”


    这消息可太坏了!


    他心脏骤停,呼吸急促,语无伦次: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系统?灭世系统?”


    “师兄没跟我说啊?”


    系统无语凝噎,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反派,他有灭世系统,为什么要跟你说?”


    云涌:“因为我是他师弟!”


    这可是他的师弟身份,有史以来,地位最低的一次。


    事关毁灭世界,师兄居然不跟他商量一下?


    或者……


    师兄已经发现他是敌对势力,悄悄决定防备他,暗中执行灭世计划了?


    “我靠!”


    云涌惶恐万分。


    “那我不是做什么,想什么,师兄都知道?”


    “不对,他在德国还答应我,要跟我搞一辈子研究呢。”


    “难道师兄是为了稳住我……”


    “他真的骗了我……”


    李华的话,回荡在他的脑海。


    人是察言观色大专家。


    说话有证据有可信度,特地提醒被蒙在鼓里的云涌。


    云涌还跟人家拍桌。


    “完蛋了,灭世系统肯定比你这个废物强。”


    自古正不压邪,云涌绝望得无以复加。


    “我没脸见师兄了,你把我杀了吧!”


    系统大震惊。


    一个小小灭世系统,就吓得救世主开始寻死了?!


    “还有好消息你为什么不听!”


    云涌不爱听:“除了升职加薪、绩效加分,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系统:……


    有时候它跟救世主沟通,真的很困难。


    不知道是地球人都这样,还是云涌一个人的问题。


    “这些确实是好消息,但这次不一样啊不一样。”


    系统试图挽回自己在云涌心里的形象。


    “好消息是,在你们回国之前,反派就把灭世系统封锁了。”


    “显然是灭世系统做错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


    “我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惊慌失措,不会演戏,暴露身份。”


    “也因为我在等申请、等审批。”


    现在申请通过了,审批同意。


    系统劲爆的电吉他再度出现,噔噔噔闪亮登场:


    “审批通过,我升级了!”


    “救世主,不要怕,我就是你坚实的后盾!”


    云涌愣了。


    刚刚要死要活,唯恐师兄看出他居心叵测,离他而去。


    怎么系统带回来这么一个惊天好消息。


    什么后盾不后盾,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系统还能封锁?怎么封锁?”


    “就是……”


    系统马上反应过来:


    “别想骗我说出封锁的办法,不然你肯定锁我!”


    那确实。


    云涌很遗憾。


    唉,真是的,尽在没用的地方小聪明。


    系统:“你在失望什么?难道你不需要我的帮助吗?我升级了!”


    云涌对这种画大饼的系统,一贯免疫。


    “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到底帮过我什么?”


    “论文我自己写,梦也我自己做。”


    “到了德国惨遭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大金毛绑架。”


    “你连我出事都不知道,只知道催我。”


    可怜啊。


    救世主混到他这个地步,真觉得系统是干诈骗的。


    云涌:“而且,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不知道罗伊和我说了什么。”


    系统立刻警觉:“他说什么了?”


    看吧,果然不知道。


    云涌对废物系统了若指掌。


    什么未来课题,他问都不想问系统。


    诈累了,还是金毛好,直接给答案。


    云涌前面省略,重点告知:


    “他说你不是好东西,让我不要相信你。”


    “这是污蔑!摸黑!造谣!”


    系统声音暴跳如雷。


    要是有宇宙法庭,估计都一纸律师函,把罗伊提溜上庭了。


    “当时我处于低能量状态,不能实时检测周围情况。”


    “他一定经过了周密的调查了解,创造出了屏蔽场,故意等到那个时候,逮住你,蛊惑你。”


    “这人蓄谋已久,其心可诛。”


    系统越想越气,“你竟然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怀疑我。”


    “那你怎么不因为我的话,怀疑他?”


    云涌:“因为他比你像人多了。”


    系统:……


    云涌不是为了气系统,随便乱说。


    他有理有据:


    “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但是他很有活人感,不用强调自己的目的,我都能感觉到——”


    “他很努力的想要和我聊天沟通,帮我进步。”


    “可惜我不识好歹,总是拒绝他。”


    “万般无奈,只能抓我。”


    云涌想起黑暗中的互相打断,互相确认。


    他觉得,那副场景像是拥有先进科技的文明人,在帮助一无所知的原始人。


    罗伊没有焦躁,没有催促。


    只是认真的担心:你研究这么慢,死了怎么办?


    对云涌的生死,充满人文关怀。


    善良得云涌原谅他一切无礼行为。


    云涌始终相信。


    文明的进步,绝不是依托于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斯宾塞式竞争。


    合作才有未来,你死我活只会创造悲剧。


    人类与人类的信任互助,如同愈合的股骨,萌芽了先进的文明。


    没有互助,没人能够活到成年。


    没有信任,人类不可能结成族群。


    罗伊,就是他断裂了股骨之后,未来给予的互帮互助!


    “我原谅他了。”


    云涌感慨:


    “他认可我未来的成果,期待我能够更快做出成绩。”


    “他一定有他的烦恼和苦衷。”


    系统:“我也有烦恼,我也有苦衷。”


    跟救世主沟通,就够烦恼够辛苦了好吗!


    云涌翻它白眼:“你这种混吃等死,只为绩效的系统,少来碰瓷。”


    “他跟我沟通的每一句话都值得深思,随便挑一个方向都能出成果。”


    “你怎么配跟他相提并论?”


    系统沉默了。


    这玩意儿没有攀比,云涌十分意外。


    自证都不证了,系统你果然不如大金毛!


    如果系统是骗子,说后台查遍了入侵痕迹都没找到外力介入梦境。


    那么,罗伊会不会是他等待已久的革命者?


    罗伊漫长的沉默,无数次想要讲述、想要解释,都被黑暗吞噬的真相。


    说不定就包含了这件事!


    云涌想明白了,长得帅的人果然不会是坏人呀。


    他点开自己整理好的未来研究课题,故意刺激系统:


    “你不说话,就代表罗伊说的都对。”


    “别的问题有答案,我一点也不意外。”


    “但是人的感情居然也能计算?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星涌定律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就看这些课题,谁先出成果,谁就来认领。”


    “对了,你说这些课题的核心公式,会不会就是幂次组合?”


    云涌絮絮叨叨,循着一个一个未来课题,发表见解。


    系统竟然不反驳,不挑刺,不抬杠。


    跟死了一样。


    又自闭了?


    云涌正要问它,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


    刘先峰终于等郑立志开完会,一起回来。


    郑立志进来,身后跟着不少陌生人。


    “小云,回来啦?”


    云涌笑容灿烂,蹦哒着跟师爷汇报:


    “回来了,我好想你啊师爷。我还给你买了德国特产巧克力。”


    嘴甜乖巧又懂事。


    郑立志收到礼物,特别开心。


    “欧洲人怎么说?CE又怎么说?”


    不知道是不是云涌的错觉。


    师爷问出这句话,身后跟着的陌生人,纷纷迸发出锐利视线。


    显得师爷更有院士派头,身边前呼后拥围满了打探消息的人。


    要是办公室只有他们爷徒孙三人,云涌肯定开口告状。


    大骂赌狗。


    痛斥德国。


    但是一双双陌生的眼睛,带着期待,带着崇敬。


    眼神炙热的等他说出点欧洲前沿理论。


    云涌实在是不想回国第一天,被人定位成“告状精”。


    “欧洲的研究观点,很先进。”


    不先进他们去干嘛。


    “CE对我的观点,心悦诚服。”


    不服就要被EPS撤稿,但服了也会被他证伪。


    面对一群人,云涌正经说话,说得自己浑身难受。


    恨不得大喊:


    师爷!你官僚了!


    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嘛鸭!


    又不得不闭嘴微笑,给自家亲生师爷一点长辈面子。


    郑立志感慨:“心悦诚服就好,湍流公式还是优秀的。”


    刘先峰也在一旁附和:


    “我们国内的学者参会之后,就给我们所发邀请函了,说云涌的观点启发了他。”


    “云涌一定在会上表现不错。”


    嘿嘿,是不错。


    把约克气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回去起码要怀疑十年人生。


    但云涌不说话,装高手。


    转身打印他那份写得差不多的《湍流所未来理论研究课题》。


    打印机嗡嗡嗡,吐了无数份出来。


    云涌挨个发,挨个散:


    “这是我在欧洲学习之后,顿悟的研究课题。”


    “大家都看看,有想法可以参考一下。”


    来了湍流所,都是自己人。


    巧克力、冰箱贴的礼物没有,未来研究的希望和方向,应有尽有。


    管你内门的、外门的、实习的,人手一份。


    要是谁灵感爆棚,忽然提供全新思路。


    那就帮大忙了。


    郑立志也算见多识广,笑眯眯的接过打印稿,垂眸一看,眼睛都瞪圆了。


    《湍流公式在临界尺度上的解》


    研究宇宙边界。


    《以宇宙平衡法则,论宇宙“目的”的最终形态》


    研究宇宙目的。


    《宇宙为什么允许人类存在于湍流与秩序的平衡临界点》


    研究宇宙为什么创造人类。


    《湍流公式在宇宙尽头的存在性与唯一性》


    研究宇宙尽头有没有答案。


    《湍流公式对中微子味场转换的影响》


    研究中微子。


    ……


    洋洋洒洒,信誓旦旦。


    只有最后一条标题,写了个“暂定,没想好”:


    《人类的感情能不能计算》


    重点是如何计算。


    太谢谢他的好徒孙了,每个标题下面竟然都有备注。


    不然他还以为这些研究方向,是自己早上没吃药,出幻觉了。


    郑立志十分感慨。


    “你去德国,果然收获很多。”


    “这些研究方向,囊括了我们湍流所成立的时候,向广大应聘者搜集的疑问,包含了集体的思考。”


    “可以说是人类未来必定需要答案的课题。”


    谁说武将不会说话,郑立志可太会说话了。


    他晃了晃手上的打印稿,认真叮嘱追随他回国的高材生们。


    “你们好好看看,仔细思考一下。”


    “上面随便挑出一个课题方向,都够你们研究一阵子了。”


    众多徒子徒孙,抬起头来,错愕凝视开山祖师。


    一阵子吗?


    感觉能研究一辈子。


    标题如此前沿。


    备注全部违心。


    每一个标题,都在疯狂攻击他们毕生所学的物理知识。


    感觉向天再借五百年,都不一定能研究出结果。


    云涌见师爷如此推崇,赶紧圈地:


    “别的你们可以随便挑,但是最后一个课题,是我自己要研究的。”


    “所以标题还没来得及想。”


    总之,不要动,也不要抢。


    人类感情能不能计算,是他和师兄的专属研究,不接受外人插手。


    闻言,众人凝视祖师爷的视线,落到了云涌身上。


    脸上的问号都要具象化了:


    哥,这是最后一个课题的问题吗?


    这上面所有课题都不像能研究的啊!


    办公室没人说话,云涌眼前却跑过字幕。


    “云涌以前就这样,还是德国回来变成了这样?”


    “感觉我该吃药了,不然云涌该吃药了。”


    “这唯心吧?等一下,郑老师说过云涌研究的是活人宇宙……这不科学吧?”


    云涌见到字幕都愣了。


    系统升级似乎把他的跨国翻译器,也升了级。


    明明办公室没人张嘴说话,全在凝视研究课题,陷入深思。


    翻译器竟然全自动的腹语中译中了。


    也许是云涌的惊讶,表现得太明显。


    系统响起幽怨的声音,敢于站在众人面前,领取功绩。


    “我新安装的察言观色预测器,这些都是从他们表情动作推测出来的想法,你感受一下。”


    “要是你不习惯字幕型的,我还能改。”


    说改就改。


    云涌眼前狂奔的字幕,变成了透明磨砂悬浮窗。


    跟他期待已久的信息面板似的,亮在了每个人的身边。


    姓名:赵智


    学历:博士


    研究方向:2022年起,师从郑立志,从事极端条件湍流研究▼


    论文一览:《极端条件湍流的数据验证》▼


    此刻想法:原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云涌是个疯子啊。


    云涌:……


    说真的,有时候清楚知道别人心里的真实想法,挺尴尬的。


    普通人类思绪繁杂,不会像游戏NPC一样和平友善。


    难怪系统之前,死活不给他装RPG游戏的信息面板。


    是怕他破防吧。


    室内安安静静,云涌看得清清楚楚。


    真诚勇敢郑所长:


    我徒孙厉害!


    老美老欧的一群饭桶,抠破脑壳都想不出这些课题!


    云涌:好师爷,对对对!


    尊重理解刘老师:


    云涌又开始了……


    怎么写了这么多?


    有外人在呢,还打印出来,当传单发。


    这些课题我们自己关上门悄悄研究就行了。


    郑老师带的学生,接受不了这么超前的内容。


    云涌:老刘是过来人,看得真准。


    大家挣扎犹豫,充满怀疑。


    完全不像了解湍流所要干嘛的样子。


    倒像被师爷诈骗拐卖进所的样子。


    个个表示:


    疯子啊!


    湍流所可千万不能传出去未来要研究这些!


    不然一定会被挂上小红书,嘲笑到关门的!


    云涌觉得他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不是很懂湍流所的研究理念。


    搞理论怕的不是时间漫长、方向冷门。


    怕的是没结果!


    他写的研究方向,全都经过了大金毛强势认证,绝对可以出结果。


    沉默之际,云涌决定给大家涨涨信心。


    “这样吧,大家刚来湍流所,可能不太理解我的研究风格。”


    “我给大家仔细讲讲湍流公式。”


    “等你们把最基础的湍流公式学会了,再看这些研究课题,就能一通百通!”


    话音刚落,办公室传来姗姗来迟的老王声音。


    “云涌,你别急,你晚点教!”


    “小徐出去交流学习了,小郭有事耽误两天。”


    “你等他们回来。”


    此刻想法,清晰明了:


    一定要保证我的学生都学会。


    学会了就是钱。


    钱钱钱,财财财。


    刘老师之心,单纯简单,读了都算浪费系统资源。


    “没事的,刘老师。”


    云涌开始推进,他在德国想出来的赚钱计划。


    “我给咱们所的人讲课,顺便挂个直播。”


    “正好国内好多团队请我去讲课,我不想跑了,直播间又能互动还能录像。”


    “徐博和郭师兄不在所里也能学,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学。”


    “不懂的,直接问我。”


    他先小范围直播试试水。


    要是效果好,他立刻打包上传外网,收割外汇。


    一举两得!


    国内研究团队发给湍流所的邀请函,终于得到了回复。


    “Re:《关于邀请您展开专题学术讲座的函》”


    “不来了,但我开直播,欢迎观看。”


    回复果断,把邮件当微信发。


    一看就是云涌从德国回来了,亲自回的。


    说实话,云涌在德国动静不小。


    出席EPS年会的中国物理学家,现场拍照八卦,五六十了也爱聚众吃瓜。


    自云星聚变发布会一役,他们就对云涌的随心所欲,印象深刻。


    想不到EPS的年会,才是云涌火力全开的时刻。


    一个中国年轻人,带着师兄当翻译,就敢在德国的地盘,中文炮轰美国研究者。


    虽然半懂不懂湍流公式。


    虽然不知道约克图表具体问题。


    但谁不想跟他一样,指着老美鼻子骂:


    你造假啊!


    造假还敢来挑衅我?


    活腻了是吧!


    等他们闲下心,抓着团队里的博士们,小桌会议,对着湍流公式的照片分析推导。


    嘿,竟然真的算出新思路了。


    那些混沌得求神拜佛的随机。


    那些不可捉摸的成功概率。


    似乎都能在一个湍流公式里,稍稍建立起可行性模型。


    当随机可预测。


    当概率变定率。


    湍流公式的真正价值,终于脱离了高不可攀的云星聚变,走入了广大研究者的视野。


    邀请函发了出去。


    回复说要直播。


    大家一边高兴一边困惑:


    “这个直播,是云涌真的要直播,还是卖他们湍流所的广告,造势新研究新项目啊?”


    不怪他们这么猜。


    云星聚变发布会,说好澄清湍流公式,他们等着好好学习。


    结果云涌一二三说完了。


    马上掏出更加诡异莫测的归一幂律,把他们炸得头晕眼花。


    有前科的。


    “不知道。”


    云涌已经是全球公认的疯子了。


    疯子的脑回路不能以常理判断。


    又有人问:


    “湍流公式不需要保密吗?”


    这下答得更快了:


    “他都能在咸鱼卖公式,他还管保不保密?”


    对哦。


    这话说得大家都沉默了。


    云涌不一般啊,他不正常。


    谁要是发现一个改变世界的理论,肯定当成金矿、油田一样小心守护。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云涌倒好。


    发现了就挂咸鱼,大家不会就开直播。


    根正苗红的共产主义接班人。


    是一点儿不怕自己的观点,被人偷袭抄走模仿跟风。


    这边对他共享精神啧啧称奇。


    明眼人不禁发出灵魂拷问:


    “要偷要抄要跟风的前提,得是能搞懂吧……”


    云涌的湍流公式,不说完全看不懂,至少五十年内,除了褚序星,没人能跟上。


    真不知道云星聚变怎么造出来的。


    当初多少可控核聚变的团队,求贤若渴。


    逮着云涌和褚序星问了又问。


    苦心钻研至今,都没声音。


    这感觉,就像云涌慷慨大方,送给所有人一把绝对能够打开宝库大门的钥匙图纸。


    然后告诉大家:


    只要按照图纸打造钥匙,就能打开财富的大门。


    但是,没门。


    门到底在哪儿!


    大家悟了。


    这直播就跟探路一样重要。


    必须得仔仔细细,跟上向导,才有可能找到紧锁财富的门。


    哪怕只有发送过邀请函的五十多个团队,获得了直播地址。


    也不妨碍网络分享转发,悄悄传播。


    直播时间没到,收藏和蹲点已经暗中开始。


    甚至有人建群、开帖。


    什么都没有,就在热议直播了!


    可惜,万众期待的主包,正在挨骂。


    “PPT做得太烂,手写公式跟鬼画符似的。”


    “我要是讲课做你这种PPT,教不到一学期,就要被学生投票下课。”


    “你现在代表的是湍流所,站出去是我们湍流所的门面。”


    “不许敷衍!”


    云涌既然决定要直播讲课,讲了七年课的资深刘老师,就要指手画脚了。


    PPT模板用学校的。


    字体统一端正,态度最重要。


    公式拿系统输出,严禁随机发挥鬼画符。


    云涌不听就骂,骂了不改,直接上手帮他改。


    之前用的Gov直播间,享有全国最高权限。


    云涌仗着褚序星撑腰,左右横跳,毫不体面。


    现在不一样了。


    直播教学,传道授业。


    老刘一定要好好教导自己的学生,以身作则。


    不能给人留下不专业的印象。


    以前云涌会抬杠:凭什么?为什么?爱看不看!


    现在系统升级了,云涌亲眼见到老刘心里,一片赤诚担忧。


    老刘眉头紧皱:


    我就这么一个学生,别被网上来路不明的家伙,一人一句骂抑郁了。


    唉,开什么直播,又不好说他。


    这猴打定主意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只求PPT好看点,公式推导能见人。


    网友嘴上积德,少骂两句吧。


    呜呜呜。


    杠精都佛了。


    云涌:“我改,你别骂了,我改还不行嘛。”


    刘先峰盯着他改了几页,还成。


    于是出门忙湍流所的事情。


    留他一个人继续。


    云涌想法乱糟糟的。


    要把湍流公式在PPT里,按照刘先峰的高要求,描述清楚。


    还真有点麻烦。


    他平时推导,跟着想法走。


    这省略,那跳过。


    做PPT居然要把省略跳过的全给详细阐述……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手机嗡嗡嗡振动,云涌觉得烦死了,又是广告诈骗推销贷款。


    一次没理,二次来劲。


    三次系统跟鬼一样出现:


    “……你连反派的电话都不接了吗?”


    啊啊啊!


    云涌这才甩开鼠标,捧起电话,赶紧接听。


    “师兄师兄。”


    他还没解释为什么没接电话,


    褚序星就问:“你不在宿舍?”


    云涌抽空看了一眼时间。


    坏了,怎么都六点半了!


    他们还约好一起吃晚饭。


    云涌手忙脚乱:“我在办公室做PPT,马上,我马上出来……”


    “没事,你等我。”褚序星永远善良温柔体贴,“给你带饭了。”


    褚序星知道云涌的习惯。


    如果失约了,没出现在食堂。


    一定是有了新发现、新想法、新研究,耽误不得。


    可他没想到,自己打包食堂炒饭,亲自登门,敲了好久的宿舍。


    里面没人。


    人在办公室。


    “饿死我了,老刘真是被学校非升即走的考核考评害惨了。”


    “做个教学PPT而已,标准高得像要拿奖。”


    “手写公式多快简单,非要我用软件做,累死。”


    云涌在办公室,得到了师兄的投喂。


    什么灭世系统,什么反派凝视,都给忘了。


    边吃边抱怨。


    褚序星看着他电脑上的PPT半成品,带有学校的LOGO,完全是官方模板。


    字字详尽,工作量巨大。


    “是刘老师,还是郑院士安排你直播?”


    “我去跟他们说,你要和我一起做等离子体湍流研究,没有空。”


    云涌认真反思,承认错误。


    “……是我安排的直播。”


    自己坑自己最狠了,还会狡辩呢。


    “我想着,在德国那么多老专家,完全不懂我的湍流公式,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研究虽好,懂的人不多,就太浪费了。”


    “万一以后,我去参加别的学术会,或者基于湍流公式提出新观点。”


    “是不是又要从基础的讲起,给他们上课一样,1+1=2的推……”


    这样想想,交流障碍有点多。


    写一次湍流公式的证明推导就算了。


    次次都写,他的未来研究课题还要不要开展了?


    褚序星不再阻止,只问:


    “直播定在什么时候?”


    云涌一听就知道,师兄要来陪他!


    他先是一喜,又想到师兄的灭世系统都封锁了,也没告诉他。


    又是一叹。


    “师兄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刚从德国回来,肯定很多工作等着你去做。”


    “我这边很快的,直播讲课又不是讲八个小时。”


    “每天想起来讲一点,想起来补充一下。”


    “很轻松的,不需要你陪着!”


    如此善解人意,十分让人感动。


    褚序星陪着他吃晚饭,顺便看了看云涌列出的《湍流所未来理论研究课题》。


    想不到,除了“人类感情能不能计算”。


    云涌还写了中微子湍流的研究。


    这个研究方向,是罗伊提出的。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家伙,不断追问云涌的问题,必然重要。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褚序星格外感慨:


    “我在飞机上看了罗伊发表过的论文,中微子确实存在很多能够探讨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我想起你问我……”


    “等离子体的自组织临界现象,会不会跟中微子有关系。”


    “所以,我跟瞿院申请。”


    “联合其他拥有裂变反应堆的单位,开展中微子湍流研究。”


    “研究观察室,设在湍流所。”


    中微子几乎不和物质产生反应。


    想要探测到它,必须深入地底,排除干扰,拥有一个又大又亮又干净的装置。


    像马普所的CONUS+项目,一直跟核电站合作。


    探测器放入核裂变反应堆。


    数据传输至控制室,进行观测分析。


    褚序星的安排,合情合理。


    听起来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云涌的系统升级了。


    面对封锁了灭世系统的大反派,系统骄傲的展现出大反派此刻想法。


    褚序星根本不想和外人合作。


    但是云涌对中微子感兴趣,未来研究课题甚至列了中微子湍流。


    不得不合作。


    一定要严厉遏止合作中的关系户空降。


    只希望他们不要借机骚扰云涌……


    如此委曲求全,云涌立刻原谅师兄的瞒而不报。


    他都要哭了。


    “为什么不直接用云星聚变?”


    “谁规定了中微子研究只能从裂变反应堆开始?”


    “中微子随时都在,哪怕我摊开手,都有无数中微子穿过我的手掌。”


    “我凭空抓一把,说不定都有幽灵碎片。”


    云涌斩钉截铁:


    “我们自己研究,不跟别人合作!”


    他决不允许伟大的师兄,为了他,去受别人的气。


    “这只能是我们两个人的项目!”


    忽然,褚序星微蹙的眉心,惊讶的舒展。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紧盯着云涌。


    表情专注、深沉,复杂得安静又汹涌。


    此刻想法:——


    变成横杠,不予显示。


    云涌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情况。


    他不能理解的未来,都会陷入沉默。


    横杠就是沉默,沉默就是横杠。


    他说“我们两个人的项目”,触发了不能被他提前知道的未来。


    云涌脑内暴风思考,紧紧关联他们两个人的,不是救世就是灭世。


    他忽然顿悟。


    师兄,给我,下套?


    难道这就是师兄暗中筹谋的……


    灭、世、大、计、划?!


    作者有话说:


    褚序星:我好爱他,哪怕世界毁灭我也爱他。


    云涌:坏了,师兄要灭世了!


    系统:所以说……屏蔽词这个东西吧……


    第65章


    想明白之后, 云涌不敢作声。


    他心惊胆颤,火速吃完炒饭。


    然后假装修改PPT。


    可他心里慌啊。


    不跟师兄确认一下,他眼睛都要看不清字了。


    云涌想到马普所的牌子。


    想到师兄没帮他翻译的德语。


    不会那个时候, 师兄就在怀疑他了吧?


    “那什么,师兄……”


    云涌犹犹豫豫, 开始试探。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 好像马普所去年有个负责人退休,就换了牌子。”


    “没粒子了,只剩下天体粒子物理部……”


    云涌心里那个慌张忐忑, 话都要说不明白了。


    “师兄, 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看到的,就是那一长串粒子部吗?”


    “相信。”


    褚序星的回答格外坚定。


    “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你看到了过去的铭牌。”


    “我会弄清楚为什么。”


    此刻想法:一定是罗伊在搞鬼。


    云涌开朗了。


    又能看见师兄的想法。


    他笑得嘿嘿的。


    没有横杠就是没有风险。


    反正中微子研究还没开始, 毁灭世界能拖就拖。


    他笑得开心,褚序星也笑:“左手伸出来。”


    云涌开心摊开手, 等领糖。


    “薄荷糖?”


    褚序星勾起嘴角,握住他手掌, 帮他转成手背向上。


    摸出了一块手表,帮他戴上。


    那是一块运动手表。


    大众的黑色, 光泽低调, 材质很轻。


    表带用的魔术贴, 一粘就好。


    在云涌手上服服帖帖,十分帅气。


    褚序星笑着说:


    “这是你送我钢笔的回礼。”


    此刻想法:虽然我还是想要巧克力。


    师兄喜欢吃甜的?


    云涌想不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对褚序星足够了解。


    钢笔比巧克力贵,还实用,能够保存几十年。


    一看他手上这块表, 就知道价格不菲。


    尼龙织带,颜色低调暗红。


    黑色表盘微微发光, 稍稍转动,似乎能从暗色金属里看到闪烁的繁星。


    典型的实用主义必选礼物。


    比起吃完就没了的巧克力,还是钢笔、手表或者高科技产品,更适合师兄吧……


    云涌脑子里搜刮高科技,忽然反应过来:


    “这块表,不会带了追踪吧?”


    “是。”


    褚序星担心溢于言表,毕竟云涌真的失踪过。


    此刻想法:


    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在你体内植入芯片,那样更加安全。


    云涌:……


    上次听说体内植入芯片的,还是小猫小狗。


    他赶紧举起手表示:


    “那太好了,以后我就不会走丢了。”


    “谢谢师兄!这块手表送到了我心坎上!不会有比它更好的礼物!”


    “我这辈子都不会脱下来的,我发誓。”


    敢说不喜欢就得体内装芯片。


    师兄不愧是毁天灭地大反派。


    太变态了。


    褚序星伸手满意的摸了摸他的短发。


    这习惯不知道怎么养成的,云涌被他摸得东倒西歪。


    师兄高兴就好,高兴就不会体内植入、毁灭世界。


    也算是他身为救世主做出的卓越贡献。


    只能忍了。


    摸个尽兴,褚序星站了起来:


    “既然中微子项目我们自己做,那就需要设备。”


    “我回去列清单。”


    此刻想法:


    马上找瞿院撤回合作申请,重新采购倍增管、探测器、屏蔽层……


    师兄报着设备名就出去了。


    云涌乖巧懂事,挥手拜拜。


    神就是神,连毁灭世界都计划得这么雷厉风行。


    不像他。


    没有计划,只想研究。


    真到了世界毁灭的时候,他求师兄先搞定《湍流所未来理论研究课题》,再按下毁灭键。


    不知道行不行?


    手表在腕,云涌根本不敢出声叫系统。


    思考片刻,他抬手在电脑屏幕敲字:


    系统,这个手表是不是……


    系统火速出现:“手表没监控,但他给你的笔记本电脑有监控。”


    “啊?!”


    云涌真是防不胜防。


    赶紧把字删了,唯恐被监视记录。


    云涌觉得拯救世界,步步是坑,怒骂系统。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还好我拿到电脑之后,忙着写论文,连游戏都没玩。”


    “不然,师兄打开监控,发现我熬夜玩游戏。”


    “第二天又听见我撒谎:啊,好困,昨晚研究到两点呢。”


    “他不嫌弃死我啊!”


    不在乎暴露救世目的,倒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系统十分失望。


    系统:“还好我没提前告诉你。如果我说了,你会怎么做?”


    云涌:“当然什么都不做!电脑都不用!我自会去抢老刘的电脑和3号机!”


    典型的打草惊蛇。


    没有一丝文韬武略。


    系统感慨于自己的正确推论。


    它这么了解救世主,真不知道是幸事还是倒霉。


    “放心吧,反派今天已经彻底清理了这台电脑的监控。”


    “他送你的手表,也只有常规防走失的定位。”


    “不具备任何远程控制的监听监视功能。”


    说着,系统还给自己点了一首浪漫舒缓的BGM。


    音乐如同小溪潺潺,温柔流淌。


    语气跟讲述午夜故事似的,婉转悠长:


    “他在回国之前,就为你预订了这款手表。”


    “虽然他说,他要忙着跟领导汇报工作。”


    “其实只在核研院签了二十分钟文件,给领导安排了一下任务。”


    “剩下的时间,就是驱车前往线下门店,拿到这份珍贵的礼物。”


    “结果,他在食堂整整等了你一个小时,你连电话都不接。”


    系统的声音,不像指责。


    更像一声嗔怪,带着微妙的阴阳怪气。


    云涌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就听到它声音含笑:


    “因为这块手表是定制的,所以在表盘内侧,还专门刻了你们的定律。”


    云涌眼睛一亮,立刻解开表带,取下手表,翻开内侧。


    果然刻有小小英文:


    X.Y.Law


    星涌定律。


    既低调又明确,云涌喜出外望。


    “师兄也真是的,送个钢笔而已,回礼这么大。”


    他笑得合不拢嘴。


    “以后他过生日,我给他送礼,得送什么才显得师兄不亏啊。”


    这么斤斤计较,只想到回礼必须等值等价,不然师兄亏惨了。


    别的该想的一点儿也想不到。


    系统陷入大思考:“你没发现吗?”


    云涌:“什么?”


    系统旁敲侧击:“你觉得……你师兄老是牵你的手干嘛呢?”


    云涌能举例的那可多了:


    “怕我冷啊,担心我害怕,或者悄悄趁我不注意给我塞糖?”


    “嘿嘿。”


    他还嘿嘿。


    “薄荷糖真好吃。”


    系统大为震撼:“你不觉得奇怪吗!”


    云涌觉得系统才奇怪。


    “我师兄德国回来的,喜欢贴贴不是很正常?”


    “老外打招呼还喜欢亲亲呢。”


    对外国文化开放程度接受良好。


    系统难以置信。


    赶紧利用自己刚升级的超强无敌检索功能,火速查了。


    原来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做:


    “你进去了他都当你不小心开玩笑出去了还是好兄弟”的直男。


    系统想明白了。


    它升级了,根本不会像以前一样大惊小怪了。


    很快给出应对策略。


    系统:“反派在试探你。”


    云涌:?


    系统:“他解除了所有对你的监控,让你放松警惕。”


    “等到灭世系统解封那天,肯定会把你所作所为,全都告诉反派。”


    “所以你要小心,步步谨慎。”


    “一定要顺着反派的意思。”


    “不然,反派发现你拥有系统,能够窥破他的灭世心思,就会把你切成臊子包饺砸!”


    果然!


    那道不为人知的横杠,就是师兄毁灭世界的想法。


    云涌顿悟了。


    不管师兄是骗他,一起做研究是为了毁灭世界。


    还是师兄认真的,要在毁灭世界的间隙,一起做研究。


    云涌都发过誓,要和师兄在一起。


    拯救师兄刻不容缓。


    他也不想成为饺子馅。


    云涌表情严肃的把手表戴上。


    盯着眼前的PPT。


    不能继续得过且过了。


    至少要做一个PPT超级精致,湍流公式拿得出手的好师弟。


    云涌要直播的当天,网络凌晨就开始激动搓手了。


    “几点开播?还是十点吗?”


    “不知道啊,云涌只发了直播间,一点儿没说时间。”


    换成别人这么干,早被问候个遍。


    但云涌是谁?


    掌控宇宙湍流的神。


    推翻物理学巨头的革命者。


    立志让全世界用中文写物理论文的救世主。


    不告诉大家直播时间,一定有他的道理。


    反正你们也看不懂,听不明白。


    几点直播,重要吗?


    焦急等待中,各路小道消息就会疯狂冒头。


    “云涌在德国干了票大的,特牛逼。要是公开出来,社区又要开预测。”


    “什么时候去德国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内部消息。我导跟我说的,但不准我外传。”


    不准外传的内部消息,分分钟就在小红书评论区流传。


    云涌去德国了。


    湍流公式杀疯了。


    又逼死几个搞物理的老外。


    说得像是国家培养的神秘血滴子。


    沉着冷静。


    目标明确。


    直取老外项上人头。


    跟发布会上抓耳挠腮、当场发誓的猴子形象。


    可以说毫无关系。


    大家都觉得不是吧,不可能吧。


    假消息太离谱了。


    这么厉害的社会主义战士,为国出征,大杀特杀。


    湍流所不得发一百篇通稿通知全世界?


    忽然出现德区留子,在线发图。


    “这个是他吗?是不是?[图]”


    云涌没在马普所开到的中国博士。


    在海德堡老桥开到了。


    发图人表示,下午吃饱了闲逛。


    路过海德堡老桥,发现帅哥两枚,尾随一路。


    看他们围着海德堡之猴拍照,太甜了,忍不住也拍了一张。


    大家点开一看。


    那个摆出孙悟空经典动作的小猴,确实是云涌。


    但旁边的是谁?


    “导游吗?导游这么帅?”


    “什么导游,这是他师兄,褚序星!云星聚变的星!”


    一语惊醒梦中人。


    网上冲浪三十年的老网友,听了一辈子的可控核聚变。


    实在无法想象,核聚变之神,年轻英俊成这样。


    毕竟,褚序星很神秘,没照片的。


    曾经云星聚变发布之日,广大网友凭借惊人毅力。


    大海捞针的翻出来一张,据说是云涌和褚序星的合影。


    合影确实是合影。


    帅哥确实是帅哥。


    但帅哥握着笔,在白板上奋笔疾书,写出赏心悦目的公式。


    只能见到一道挺拔英俊的侧影。


    现在好了,侧影主人笑容温柔,举着手机。


    跟师弟一起,留下美好纪念。


    也震了发图人一个大后悔。


    “真是云涌和褚序星?”


    “我还期待了一下是不是海德堡大学新晋留子。”


    “早知道我就上去要微信了啊啊啊!”


    评论点进主页一看:马普所在读博士。


    所以,你一开始干嘛去了?


    错失前线记者机会!


    大家都在恨铁不成钢,叫马普所博士赶紧捞点内部消息。


    博士还在嚎叫,俺布吉岛啊,只知道要开学术交流会,让我们别乱跑。


    中国博士就是这么老实。


    叫别乱跑就不乱跑。


    实验室的门一关,昏天黑地做实验。


    来了德国警察,遛弯、查房、询问:“这里就你一个人?”


    也只会老老实实:“对的,我一个人。”


    碎片线索如此重要,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不er,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德国留子悔不当初。


    美国留子震撼发布。


    《国内都这样了吗?》


    平平无奇的标题,点开竟然是更离奇新闻:


    “谢邀,留美回国,上班四天,发现自己未来课题是高级灵修?”


    大家还以为是哪个大厂牛马,吐槽自己疯狂蒸馏,炼化同事。


    或者千里迢迢,被诈骗传销哄骗入职。


    怎么是海归博士,进入国内正规研究所,在线破防。


    再往下,他们见到了《高级灵修进阶指南》打码版:


    未来理论。


    宇宙边界。


    最终形态。


    宇宙目的。


    允许人类。


    宇宙为什么创造人类。


    宇宙尽头。


    宇宙尽头有没有答案。


    《人类的感情能不能计算》(暂定,没想好)


    重点是如何计算。


    评论大为不解:“这什么?”


    作者答疑:“老板给的研究课题。”


    评论:“啊?”


    别的不清不楚,露出的关键词已经很神了。


    最后一个计算人类感情,还暂定,还没想好。


    看起来就像杀猪盘定制培训教程。


    想好了就能狂骗五百万。


    上一次这么多带宇宙的热门话题,还是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成立的时候。


    现在又来这么多宇宙。


    马上评论区暗号大起底。


    “老板姓郑?美国的?”


    很快获得作者点赞,并且回复认证:“yes。”


    一句话勾起所有人的回忆。


    这就是湍流所的研究课题?


    太、太假了吧!


    还以为误入卖课培训,专门教学诈骗话术。


    当初湍流所一句“你的就是你的”多么火爆。


    网络跟风喊话研究所研究院:


    敢不敢学学郑院士,整顿科研界?


    没机构敢应。


    现在好了,老郑为什么这么有底气,找到原因了。


    人家的理论,不是力学、热学、光学、宇宙学。


    是玄学!


    “世界终于癫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这些课题,是拿来骗国家研究经费的?”


    “不不不,之前云涌就很癫,湍流所是他们师徒孙三人建成的,癫成这样,好像可以理解。”


    云涌强大了,连湍流所都跟着沾光。


    哪怕海归留子把高级灵修清单都发了出来。


    还有人在帮忙解释:


    不是的,肯定有误会。


    理论物理有的论文关键词截取出来,就长这样。


    看着不对,但都是正经科研。


    围观群众不信。


    资深穷苦理论学家,当场就能给他们从论文标题里截出几个:


    “幻影”“虚空”“鬼”“穿越”“永生”。


    玄学神学先占坑,理论物理后挪用。


    用词神神叨叨,竟然真的在里面严格论证方程、参数。


    你们理论物理……


    怎么穿着玄学的衣服搞数学?!


    就这么热热闹闹,占据了小红书各路推流。


    云涌要直播的消息,引得知情者的四处宣扬,不知情者的吃下安利。


    大家一边刷帖,一边蹲守直播间。


    终于,十点准时,屏幕亮了起来。


    朴实无华的会议室,远不及上次Gov直播红讲台来得震撼。


    但是投影仪、小黑板一应俱全。


    也不知道谁那么有闲心。


    还在小黑板的顶上,偷偷画了个小漩涡,写上了: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字倒是端端正正,可惜跟小孩练笔一样。


    不洒脱不大气。


    大家看字识人,开始挑剔写字的家伙不上档次。


    “这么大个所,也不定制一下LOGO,还要手写?”


    “他们用的云星聚变园区,上面没印云星聚变,都算云星聚变取名晚。湍流所刚成立,没什么项目经费。”


    湍流所穷啊。


    穷到小黑板都要手写防伪。


    感慨得大家都开始刷礼物,要给湍流所集资贴标。


    礼物刷得多,房管冒了头:


    凡凡凡:“……不是,你们不能夸夸LOGO可爱,字体端正,态度良好吗?云师弟亲自画的!”


    房管带节奏,差点笑死观众:


    “云涌,你字怎么这么小学生!”


    “你这么狂,我还以为你练的狂草呢!”


    冤枉死云涌了。


    他本来写的就是狂草,结果太草了,老德国的都看不懂。


    老刘逮着他一顿纠正。


    终于让他一字一画,在小黑板上写出了端端正正,受到专业教师认可的楷体。


    怎么一来就被人说小学生?!


    直播间的设备,由潘凡把控。


    云涌看不见弹幕。


    但是,系统升级了,自带信息面板了。


    云涌带着他的临时教案走进会议室。


    就见到潘凡此刻想法:


    不能再让他们说小学生了。


    褚博看到肯定会骂我办事不力。


    虽然云师弟的字体幼稚了一点,小学生不至于吧。


    怎么说也是中学生!


    云涌:……


    谢谢潘师兄,一点儿没得到安慰呢。


    中学生云涌打定主意,今天一定不板书。


    狂草会被老刘骂态度不端。


    正楷会被弹幕骂小学生字。


    诶那他不写,只要不写就不挨骂。


    天才啊!


    云涌战术定得超好。


    站到小黑板前扫视众人,终于享受到强有力的系统红利。


    会议室里,陌生的脸庞,自带姓名、研究方向、论文列表、此刻想法。


    完美缓解了他的脸盲焦虑。


    最好的功能,当属此刻想法!


    终于能像打BOSS一样,提前预知技能、机制,做出果断的回应。


    老刘再也不用担心我被人问得哑口无言啦。


    云涌放下教案,仍在无数陌生师兄师姐面前,端着他高深莫测的架子。


    “大家都是熟人,那我直接开讲。”


    省去开场白,点开PPT第一页:


    《湍流公式的应用》


    不同应用场景,湍流公式涉及的自变量、因变量。


    以宇宙湍流数学建模为例。


    学校官方模板的PPT,占据了弹幕嘻嘻哈哈的直播间。


    刚刚还在:“哈喽~湍流之神~”


    下一秒,神不见了。


    只剩神的PPT。


    观众畅游网络,见过太多期待爆红的主播。


    露脸是必须的,人设是必备的。


    他们等着云涌持靓行凶,再度以一张伟大的帅脸,亲民的科普宇宙湍流。


    结果他不是来亲民的。


    是来扰民的。


    云涌:“第一步定义场,傅里叶展开得到宇宙尺度的振幅。”


    云涌:“第二步选择自变量,共同尺度与引力强度,由选取的巡天数据参数决定。”


    云涌:“比如说,我截取的这张——”


    想看帅哥的观众,跟着云老师的授课,看了五六页PPT。


    学校名字真不错,校徽也很大气得体。


    湍流小漩涡太可爱啦。


    跟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简直绝配。


    他们连PPT边框欧式花纹,来源出处都研究了一遍。


    云涌还搁那讲,什么物质密度,什么哈勃常数,什么涨落振幅。


    视线往PPT内容带上一点,就能看到ΔkPπ在各种公式推导里,骑脸输出。


    中国人深恶痛绝的数学,披着物理的套出来了!


    多听两句都困得要死。


    弹幕绝望无比:


    “不行了,知识全忘光了,物理老师在天上失望的看着我。”


    “谢谢湍流之神,治好了我十年失眠,刚刚美美睡了一觉!”


    “什么时候能看到云涌?这破公式我一刻也看不下去了。”


    房管凡凡凡再次神秘出现:


    “云师弟说这次不板书,所以只投影PPT噢~”


    断绝了直播间观众看帅哥的可能性。


    观众彻底怒了:


    帅哥都不让看?


    你们物理要完蛋的!


    直播间全是围观路人的弹幕,没人在乎湍流公式的推导带入实际应用。


    幸好,云涌教得很开心。


    他站在台上,细讲他的PPT:


    “所以,以这个巡天数据为例的公式推导,明白了吗?”


    瞄一眼台下,大家默默无声。


    此刻想法震耳欲聋:


    带入?然后呢?


    第二步怎么推的?我一眨眼睡着了吗?


    不明白。


    “不明白?”


    云涌马上调出PPT的画笔,赶紧回到第二步,画圈重来:


    “好吧,我好像省略了总的涨落。”


    “先代,再积分,最后得出常数……”


    鼠标手写公式,坚决不板书,能写明白就不错了。


    就不能要求他端端正正了哟。


    云涌又补了一段推导,自我感觉良好。


    “怎么样!”


    再看台下:


    好像懂了。


    总觉得他不止是省略了涨落,还省略了转移函数。


    是不是有什么我该知道的,云涌忘了让我知道?


    大家的思绪繁芜,介于“好像懂了”“还是不懂”之间。


    云涌实在是没招了。


    每到这种时候,就会想念师兄。


    可是,他说不要师兄陪的。


    他说不能耽误师兄工作。


    总不能出尔反尔,永远在师兄身边当长不大的小废物吧?


    会被嫌弃的!


    既然系统不能让全世界秒懂湍流公式。


    那系统能不能让全世界秒懂我?


    只要人人都和我心连心,世界一定不会毁灭的。


    云涌站在小黑板前灵魂出窍。


    密密麻麻的想法之中,出现一句清晰的猜测:


    ……是不是要“截断”?


    瞬间,云涌脑门上像亮起了小灯泡。


    总算找到了他清楚知道,可会议室的人不知道的东西。


    “对了!是截断!”


    云涌太开心了,原来他们没明白的是截断。


    他赶紧往PPT公式上补了说明:


    “在这里进行截断,作为边界尺度。”


    “涨落有限,模型自洽。”


    “从大尺度一路到边界,就能证明湍流的收束!”


    “哇哦~”


    这次不用他看大家的想法了。


    大家发出了领悟的声音。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还以为会积到无穷……明白了。”


    “懂了懂了,这次懂了,云老师,你下次省略我也懂了!”


    会议室欢天喜地,都在庆祝自己又学到了新知识。


    唯独第一个想到“截断”的赵智,笑容得意,低下头做笔记。


    此刻想法:


    哈哈,我说吧,是截断!


    我果然是天才!


    云涌看了跟着笑。


    赵师兄不愧是赵师兄。


    22年起跟着师爷混,是真的有本事。


    我原谅你说我疯子了。


    云涌展开了酣畅淋漓的教学。


    喜迎湍流所新晋博士、实习生们,受到点拨,“哇哦哇哦”的原地开窍。


    只剩直播间观点一脸懵逼。


    你们在明白什么?


    PPT大家一起看的。


    湍流公式大家一起学的。


    怎么云涌自说自话,拿笔圈写,多备注了几个k几个T。


    湍流所的人全学会了?


    弹幕尽是凡人困惑:


    “这是魔法吗?”


    “不懂,但是好厉害的样子,老师,我也要学物理!”


    “妈妈说我再看这些东西,打断我的腿。”


    直播间理科生不少,也没比其他人多懂几行公式。


    大家都是一路高考过来的。


    怎么少学了七年物理,物种都不一样了。


    你们这真的科学吗?


    潘凡作为房管,坐在会议室角落,乐呵呵的。


    身为褚序星入赘带来的小书童。


    潘凡以身作则,始终发挥着搞计博士的专业能力,从不为难自己学习物理。


    一般的应用物理都算了。


    理论物理,那是人学的吗?


    在座的头衔,不是美国海归博士,就是身上带奖的研究员。


    全是郑院士亲手带出来的精英。


    不比核研院的人员差。


    他们基础这么扎实了,有云涌亲自教学,还学得如此困难。


    他还是搞他的编程,搞他的计算机。


    别去操心什么宇宙,什么湍流了吧。


    爱岗敬业凡房管,恪尽职守。


    忽然,屏幕闪过一道淡金色“月神灵修”,伴随着微光闪烁进入直播间。


    我去!


    潘凡吓了一跳。


    这可是B站超级氪金大佬才有的专属入场特效。


    他看过那么多直播,也就跨年直播见过几次。


    据说特有钱。


    潘凡还在想,有钱人也搞理论啊?


    尊贵的氪佬,用他华丽的文字框开始弹幕:


    “看来,云涌也接收到了星体投射。”


    潘凡:?


    潘凡的问号打在心里,观众的问号打在对话框里。


    vip弹幕杀伤力还是太强了。


    一句星体投射,整个看热闹看魔法看数学的弹幕,都变成了拜神现场。


    不过,拜的是有钱氪佬。


    “哇,是月神!”


    “我去,B站传说级灵修大佬都来了?”


    “这么酷炫的登场方式,我要造谣湍流所是月神赞助,专搞灵修的了。”


    “原来今天小红书发出来的高级灵修,是真的!”


    风向变了,潘凡作为冲浪高手,网速竟然比观众慢。


    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弹幕一个劲说小红书高级灵修。


    潘凡立刻掏出手机,赶紧小红书搜:高级灵修。


    不愧是最懂大数据的平台,马上就把之前的灵修帖子推到面前。


    还给自动关联上了“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唯恐大家解不了码。


    潘凡一看,打码文件。


    他确实见过。


    就云涌给大家发的那份《湍流所未来理论研究课题》。


    看完整版只觉得震撼。


    看打码版才发现诡异。


    把关键词遮住之后,怎么这么怪?


    潘凡稍稍弄清前因后果的一小会,直播弹幕就失控了。


    好好的物理数学催眠环节。


    变成了月神灵修传教现场。


    这个大氪佬,不仅说什么“星体投射”“宇宙能量”“灵魂家园”“循环归一”。


    而且真把自己当使者了:


    “湍流公式是我们接触神明的通道,大家一定要好好学。”


    “宇宙能量通过湍流公式灌顶,才能帮助大家打开财富之门。”


    可恶,哪来的野修?


    敢蹭我们云师弟的热度!


    潘凡直接一个禁言。


    氪金大佬他也封!


    但是直播间没完。


    月神灵修带过的节奏,怎么会悄悄平息。


    一个接一个的“接能量”“接湍流”“接通道”“接财富”。


    简直封建迷信现场!


    潘凡赶紧开弹幕屏蔽词。


    很快把一群接接接给压了下去。


    好不容易直播间恢复平静,又能安安稳稳看着云师弟称霸教学界。


    忽然,直播中断:


    “直播已结束。”


    “处罚结果:封禁365.00天。”


    “违规原因:直播中涉及封建迷信内容。”


    潘凡: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很快。


    会议室此起彼伏响起了电话铃声。


    云涌下一页PPT讲得正开心,抬起头来,发现大家都有相同困惑:


    师妹找我?


    广告?


    老范打给我干什么?


    严局?


    只响一个手机,肯定是会受到大家鄙视。


    结果山呼海啸一般,会议室都响起大合唱了。


    “那就休息一下。”


    郑立志的手机也振动了起来。


    安排大家中场休息,接了起来:


    “喂?小冯,什么事?”


    郑所长接了电话,大家也赶紧接电话。


    “啊?”


    “封了?”


    “封了吗?”


    “我们在会议室,没看直播,不知道。”


    八百个人疯狂打电话发短信问他们疯疯疯的。


    所有视线跟利箭一样射向潘凡。


    潘凡坐如针毡,职业生涯首次面临大黑锅。


    “是直播间出了一点问题,被封了……”


    云涌被咸鱼封过,听到这话,心惊胆战:


    “为什么啊?”


    潘凡悲痛无比:“说是涉及封建迷信……”


    “刚刚来了个搞灵修的家伙,在弹幕带节奏。”


    “结果直播间来了一群信教的,跟着他喊,就把直播间搞封了。”


    此刻想法表露无疑:


    绝对是月神灵修害的!


    说不定是他举报的!


    啊啊啊完蛋了!


    职业生涯大危机!


    办事不力,影响教学。


    我不会被褚博宰了吧!


    月神?


    云涌见到这个称呼,不禁想起一位故人。


    也够毁灭世界大反派的。


    想不到这些搞灵性显现、宇宙召唤的家伙,不仅不放过老刘的邮箱。


    还不放过他们湍流所的直播间。


    云涌赶紧拿出小红书,准备找找直播间解封攻略。


    首页推流,一个接一个大字报,长驱直入。


    《云涌被封是被抓了?》


    《云涌直播间为什么显示违规?》


    《云涌在线发疯终于出事了?》


    云涌:……


    倒也不必这么精准推送。


    作者有话说:


    刘先峰背手:该来的还是来了……


    云涌:月神,我念你ID有故人之姿,发个项目书看看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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