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身体周围生长出一堆洁白的细丝，渐渐将她整个身体包裹进去，形成一个椭圆茧球。
已经没时间研究这一现象是怎么回事，医生们快速安排人手把灵儿送到了地下基地。
闻今许在亚历山大的帮助下恢复了精神力。亚历山大本来要去城墙上帮助前线的新人类，但突然收到一条手环消息，神色凝重，招呼不打一声便朝教堂方向跑去。
城外炮火声不断，感染种的嘶吼混在风里，随着脚下的震动传进每个人耳中。基地大部分普通人已经撤离完毕，战斗人员也全部就位。
指挥室里，总督和城主都在镇定地指挥战况，闻今许没再去打扰他们，转身上了城墙。
刚看清城墙外的防护罩光泽，一片黑压压的东西便从视线下方覆盖上来。
那是无数只爬行类感染种，战斗力不强但数量很多。
城墙上的火力集中在地面，那些爬上防护罩的感染种太过分散，一颗炮弹过去只能打落寥寥几只。
城防队中有专门训练应对爬行类感染种的新人类，只是有的位置距离太远，异能打过去总是被感染种提前避开。
一名冰系异能的新人类在墙头急得团团转。
突然，他感觉自己腰上多了道力量，然后整个人飞出城墙，惊叫着来到防护罩面前。
低头一瞧，有条黑色链子缠在腰上，链条尽头延伸到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手上，他眉目冷肃地站着，只挥了挥手，又是几名冰系异能和水系异能的队友被那道黑色链条送了上来。
水系异能向爬上防护罩的感染种身上喷洒大量凉水，冰系异能快速行动，在水流流失前进行冻结，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那些爬上防护罩的感染种纷纷冻成冰棍，四脚朝天坠了下去，也砸晕了不少同类。
感染种坠下去后，防护罩外层结了一层薄冰，大大增加了感染种的攀爬难度。而经过刚才的混乱，防护罩底部叠了不少没反应过来的感染种，直接被主力炮高高兴兴送走好几堆。
这波浪潮的密度肉眼可见地缩小下去。
就在城墙上众人心中都稍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道几乎能穿透耳膜的嗡鸣声突然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响。闻今许只感觉轻微耳鸣，好一阵听不见声音，晃了晃脑袋才感觉世界恢复了嘈杂。可周围的人却还在捂着耳朵，像是耳边有什么很吵的东西。
城墙上火力骤减，废城所在的位置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灰尘里再次冲出一大波感染种，朝着防护罩的方向发起凶猛进攻！
闻今许展开感知能力，发现十几公里外有只站在山头上的感染种，它体型不大，但十分圆滚，就那么人畜无害地蹲在那，用四条灰青色的触手来回敲击自己的肚皮。虽然肉眼看不出它在干什么，但在闻今许的感知画面里，一阵阵有形声浪正通过它的肚皮传播出来，一圈一圈地扩散，极限范围刚好能干扰城墙上的城防员，但基地火力又碰不到它。
正在这时，城主的声音从手环传来，他正在公共频道询问有谁能顶着这只感染种的声波攻击出去击杀它。
有人调出手环页面正要回复，却一声也发不出来，转头不受控制地呕吐起来。
闻今许回了一句：“我来。”
林晨立刻道：“需不需要战斗机？”
闻今许已经跳下城墙：“不用，我马上回来。”
话音落，闻今许已经穿过防护罩外黑压压的感染种大军，第一次闪现落地点是在一只蝎形感染种身上。那只感染种反应迅速，立刻甩开尾刺朝闻今许扎过来，只是还没离近，尾刺就被一道黑影直接削掉，它努力晃动头部，头也很快被削掉。
闻今许赶到那只会使用声波攻击的感染种身旁后，高频率的声浪攻击令他再次不适。他举起镰刀，闪到感染种头顶，一刀狠狠劈下！
那圆滚的身子被一分为二，化成两坨软塌塌的肥肉，从山头滚了下去。
闻今许等了一会儿，没见它爬起来，心中却越发警惕。
他握紧手中镰刀，又杀了几只不看路的感染种。
杀着杀着，闻今许突然感觉视线里的小山头越来越多。
他停下手里的活，转头扫了一眼，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疼。
数不清的小山头拱了起来，数不清的圆滚感染种也从土里冒了出来，往那一坐就开始敲肚皮。
闻今许抬手捂住耳朵，半张着嘴，瞬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一只声波攻击就能让城墙防御力大减，这么多只同时敲，基地里还能有站着的吗！
在完全失聪的状态下，闻今许闭上眼，凭着感知能力又杀了好几只圆滚滚，但它们突然学聪明了，有几只见情况不对，掉头就钻进了土包里，闻今许还是能看到它们的位置的，但这玩意在土里竟然速度极快，如果放在正常情况，这点速度在闻今许眼里不成气候，但那密集的声波攻击已经让他头痛欲裂，既要分辨它们的逃跑方向又要注意地面上其他感染种的袭击，他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闻今许快要以为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静音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手环里的声音。
那是一种足以震颤胸膛的闷响，只听清那么一声，脑子里的静音世界便消失了。
呼呼风声中，闻今许听到总督的声音：“快回来！”
闻今许耳根清明，脑子也不疼了，快速杀完了所有会敲肚皮的感染种，然后才往回跑。
回到基地城墙，闻今许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是教堂传来的钟声。应该是混合了亚历山大的异能，所以才能这么快速地让大范围人群免于声波困扰。
城墙火力恢复后，感染种浪潮突然集体后撤，像是终于知道怕死了。
正准备继续战斗的闻今许懵了一瞬，虽然他也是第一次经历，但他听别人说过，每年这个时候的感染种都处于暴动状态，再强的火力都要迎难而上，根本无组织无规划，怎么会突然大幅度后撤。
闻今许转头下了城墙，来到指挥室。
总督和城主显然也被这种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正在紧急判断背后的真相。
闻今许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后方肯定有领导型异能的感染种，它能同时操控所有普通感染种，见强攻不行，可能要通过其他方法。”
总督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
他操作了一下监控系统，调出一个红外线图，图上有很多白点在移动，废城南方几公里外的位置最密集，几乎是一整片白，废城位置有几个一动不动的白点，总督用激光笔指着那些静止的白点。
“浪潮开始后，这些白点移动速度十分缓慢，并且停在废城就不动了，感染种浪潮撤离的时候它们也没动，应该就是那些有异能的感染种。它们在统筹出下一步攻城计划之前还有段时间，我觉得，可以趁此机会派一批新人类过去，打乱它们的阵脚，一旦这几只感染种消失，其他普通感染种大概会恢复混乱状态，到时候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就够了。”
林晨盯着那几个一动不动的白点，思索道：“派多少人合适？城墙上必须保持基础战力，能灵活调动的支援队不到二十人。”
二十个人去废城击杀那几只异能未知的感染种，后方还有大量普通感染种正在待命，怎么想也没有生还可能。
总督垂下眼来，鼻息沉重。
林晨看向闻今许。
闻今许抬起手：“不用问，这个我真对付不了。”
他刚才去杀那些圆滚滚的时候就路过废城，停留时间不到几秒，一落地就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意，单独应对一只还好，在这么混乱的战况中同时迎战这么多只，他还不如直接带着章树跑路。
林晨叹息一声。
总督思虑再三，最终做出决定：“先派几架无人机过去，如果能飞到废城上方，朝那几只静止的感染种投掷导弹，看能不能打乱它们的阵脚，如果不能，直接越过它们，把导弹送给后方聚集在一起的感染种，它们密度大，又暂时不会移动，这时候攻击过去能解决不少，只不过这样一来，应该会直接激怒那些正在做决策的大家伙。”
林晨：“它们智慧太高，再怎么被激怒也不敢亲自上阵，只要熬过那些普通感染种的冲击，解决它们这些缩头乌龟也是时间问题。”
基地飞出三架无人战斗机后，远处很快传来令人愉悦的爆炸声。
紧接着，那些普通感染种再次发起进攻，规模比上一波还要浩大。
基地城防坚持了一整夜，直到清晨，那些感染种前赴后继的速度终于又慢了下来。
废城南方聚集的感染种消失了三分之二。
城墙上的战斗人员已经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一离开炮台，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基地中央广场传来清脆的机械运作声。
基地老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意味着磁暴引动装置已经充能完毕，正在校准发射方向。
闻今许抬头望向引动装置顶端，发现那一处的天空有些阴沉，几片很厚的云紧贴着穹顶。
他突然有个疑惑。
一直关注地面，突然抬头才发现天上太干净了，这些感染种当中难道没有飞行类的吗？
第82章 “大战（五）团队”
飞行类感染种必然是存在的，去年闻今许到达基地之前还远远看过，那可是遮天蔽日的规模。
这么一对比，基地上方不仅干净得过分，就连城外的陆地感染种也显得不怎么壮观，种种迹象都藏着十分不好的兆头。
手环发出滋滋声。
总督的声音传来：“小闻，回来一趟。”
闻今许收起思绪，回到指挥室。
指挥室最中央的大屏幕显示着灰尘稍散的废城区域，毫米波雷达扫描出八只静止感染种的轮廓，并结合生物监测系统将这八只感染种的生物体征实时播报在屏幕右侧。
闻今许观察了一会儿。
“这就是所有拥有异能的感染种？”
“严谨来说，肯定不是所有。”总督严肃道，“只是目前能准确监测到的只有这几位，不排除其他更能隐藏的东西。”
闻今许眨了下眼：“所以？”
总督没再说话。旁边的林晨转动了轮椅：“城外压力突然骤减，我们必然是要派人去击杀那些大家伙，而这一切太顺利，实在像个陷阱，虽然不可思议，但不排除它们是想要调虎离山，所以城防这边不能抽离太多人手。”
闻今许揉了揉脖子：“没问题，我跟着一起出城就是了。章树呢？别让他看到我出城。”
总督思索了一下：“他不是前线战斗人员，刚才给我传了消息，正在联合另外一位特殊类异能的队友去北边城防驻守，那边压力更小，你可以放心。”
闻今许临走前又提了一句：“到现在都没看到飞行类感染种，这种情况正常吗？”
总督说：“穹顶上方有空中干扰系统，现在还在干扰有效期内，应该是正常的。”
闻今许没那么多闲心思可以操心，点点头就走了。
*
一队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等在城门前，里面有个熟人，赵龙。他也看到了闻今许，但因为要遵守纪律，只能轻轻抬起手打了个小招呼。这支临时小队的队长从队伍里走出来，向闻今许行了个敬礼。
闻今许看不懂，于是冷着脸也模仿了一个。
队长道：“闻专家，我是刘丰，担任本次临时作战队的队长。你跟我们不一样，没有参与过协作战斗，所以出发前，我们需要确认一遍作战方案。”
“好。”闻今许表示理解，他单打独斗惯了，很少参加团队作战。记忆中，在遇见赵龙几人之前，他被黄俞忽悠着参加了好几次“团队作战”，看似是一群人一起出动，实则打头阵是他，主力是他，殿后也是他，其他人只负责捡物资、使唤并咒骂他。遇见赵龙他们之后，闻今许的实力已经不需要看到团队里其他成员的存在，很多情况他一个人就能轻松对付，是以他对团队的概念已经彻底模糊甚至有些遗忘了。
刘丰从手环中调出一份详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激光标出了所有人的行动路线。不加上闻今许，临时作战队一共有十五人，作战计划精细到每个人每个时间段都该干什么，以及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刘丰讲得也很仔细，语速很快但句句都是重点，保证让人听一遍就能记住。
这八只感染种的分布范围非常分散，作战顺序初步按照体型进行，首先将小队分为五个行动小组，每三人一组，分别去击杀距离城门最近的那五只小体型感染种，然后在废城曾经的主干道集合，确认队员战力情况，没意外的情况下再次分为两组，八人小组击杀废城西方的感染种，七人小组击杀东方那只，队长刘丰也在七人之中，正北方那只体型最大的感染种交给闻今许。而整个作战过程中，如果出现队员受伤，伤员只能自己留在原地找掩体，并自行联系基地救援。但如果闻今许也同样受伤，救援到达后，他有被优先治疗的权利。
闻今许听完后感觉脑子里的某些认知被颠覆了，他提出一个很小的疑惑：“你的意思是，我在到达由我负责的那只感染种面前之前，不用出任何力吗？”
刘丰收起手环，冷静地点了点头：“你是重要输出，没必要浪费能力。”
闻今许认真点头：“好，我记住了。”
队伍从城门一角的小门出发，沿着城门前最边缘的防线安静前进。此刻攻城的感染种密度不高，他们轻轻松松穿越了这片区域，来到废城边缘。
闻今许展开感知能力，心里疑惑更甚。
普通感染种几乎都不见了，废城区域简直就像个无形的屏蔽区，只有那八只拥有异能的感染种在乖巧地等着被杀。
按照初步计划，他们需要分成五个小组分别行动，就在刘丰确认了分组情况准备下达出发命令的时候，闻今许突然抬手打断他们。
刘丰立刻看向他。
闻今许抬起眼，指着东南方向：“那边那只是哪一组？”
刘丰朝队伍一扫，其中三个人立刻站了出来。
闻今许叮嘱他们：“那只感染种是雷系异能，它附近有一片藏在枯叶底下水潭，你们打的时候不要靠近，它跑你们不要跟着它的背影追。”
那三人齐声应了句好。
刘丰问了一句：“你有感知异能？”
闻今许：“对啊。”
刘丰犹豫一秒，说了句：“多谢。”
闻今许不明白他谢什么，反正对方已经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队友分头行动了。
闻今许找了个断垣蹲着，感知能力铺了整个废城，探了好几遍也只发现那八只感染种。
大概一个小时后，刘丰在主干道发了信号，闻今许看到后找了过去，发现所有人只是衣角微脏，都还好好活着。
“接下来进行第二步计划。”刘丰语气严肃了不少，指挥八个队友离开后，又看向闻今许，“闻专家，你一个人应对一只可以吗？”
闻今许简洁道：“可以。”
刘丰就带着其他六个人走了。
坐镇废城中央区域的三只感染种体型都很大，中间那只最大，而且闻今许赶到的时候什么也没看见，只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寒意。
他低头看了眼手环上显示的画面：小山一样的怪物明明就矗立在屏幕中央，可抬头时又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物理隐蔽对闻今许来说不是问题，感知能力一开，反而打得更轻松。
闻今许一眼就能看到这只感染种的命门就在身体正中央，只是它的外壳实在太厚，外围是一层厚冰，冰层之下的组织成分依然是令他讨厌的Mn287。
这是一只拥有冰系异能和隐身异能的多异能感染种。
也就是说，哪怕它就坐在那不动，闻今许想撬开它的壳也要花些时间。
而在闻今许思考应对方案的时候，这只感染种突然缩小身体，整个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成一个正常比例的人形。
闻今许的视线立刻移了过去。
它似乎知道隐身没用，干脆现了身。
闻今许眯了眯眼，因为他看到那只感染种抬起了一只手，朝他比了个手势。
他认得，那是比中指，挑衅的意思。
闻今许沉默一秒。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感染种头顶，手里举着那把黑色镰刀，用一种几乎要劈裂空间的力量凶狠劈下！
那只感染种反应慢了一步，只听吭的一声，它整个身体都被砍成一堆碎冰。
看着那堆冰块，闻今许却没有松开眉头。
抬头一看，一片密集的冰锥已经飞到眼前。
几个眨眼间，闻今许的身影如一道黑色流线般轻松穿梭在冰锥里，没几秒便又出现在那只感染种面前。
就在他再次举起镰刀的时候，几道细长的冰刺从他身后的地面里窜了上来，趁他起跳攻击无法转身的时候直刺过来。
感染种似乎已经预见闻今许被刺成筛子的惨状，惨白诡异的脸上露出一个恶心的笑。
闻今许也笑了。
下一刻，他脚下三米范围内的空气流速骤然变缓，就连那几支正从地面冒出来的尖锐冰刺上的寒气都流动得更加缓慢。
感染种双目圆睁，眼角裂出血线，身躯在瞬间暴涨回冰山状态。
闻今许就围着这座山左右开弓，这凿一下那凿一下，每个位置都只凿个裂缝就收手。
感染种以为他是没招硬凿，便不动如山地坐在原地。
不知凿了多少下，闻今许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轻轻喘着气。
感染种在阳光下嚣张地坐着，浑身冒着寒气。
闻今许抬起一只手，五指是张开的状态。
感染种在冰层后面盯着他，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紧接着，闻今许五指一收，一阵阵清脆的爆破声传来，无数条透明锁链突然出现在冰层外围，快速收缩并顺着凿出的裂缝挤压进去。
感染种不得已放弃了这副壳子，缩小后从后面的某个位置破冰而逃。
但闻今许怎么可能给它逃走的机会，挥着镰刀就追了上去。
感染种没了冰山护盾，跑了没多远就被一脚踹进土里，刚爬起来，又被一道黑芒当头劈下，从头顶劈到双脚之间的地面，正中命门。
闻今许轻松落地，挥了挥镰刀，在感染种砰然倒下的落地声中拍了拍衣角。
正想去观战下其他队友，手环突然传出城防楼总督焦急的声音：“闻今许，刚才那只冰系感染种死亡后，监测仪显示还有一个生命体，就在你附近，应该是一开始跟那只冰系感染种重叠了！”
闻今许的感知能力一直开着，没察觉到任何异常，肉眼也看不见对方。
他疑惑地回了一句：“具体哪个方向？”
“你身后！”
闻今许朝西边闪了几米，刚要动手，手环里又传来一声：“等等，它移动了，向西移动了五米，速度非常快！”
闻今许回头挥出一刀，直接砍进空气里。
那毫无阻碍的破空声似乎在嘲笑谁。
总督不至于戏耍他，闻今许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闻今许……”
手环里，总督的声音竟然微微颤抖。
“这么说可能会让你毛骨悚然，但我必须告诉你。”
“它好像，在你身上。”
第83章 “大战（六）复制”
听到那东西在自己身上，闻今许反而不动了。
手环里也没再传出声音，似乎怕干扰他的判断。
一片风静中，闻今许余光瞥到一块巴掌大的碎冰，冰面光滑，隐约映出他背上的鬼东西。
闻今许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
镰刀化成一把小臂长的利剑，剑尖缓缓对准闻今许的心口。
紧接着，冰块上映出闻今许将利剑捅进自己身体的画面。
一道如雾般的黑影也从他背后快速飘了出去。
黑雾落在几米外的位置，渐渐凝出一个人形轮廓，脑袋的形状似乎做了个歪头的动作。
闻今许转身看它，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那把利剑在刺进身体之前就消失了。
“骗你的。”闻今许笑着评价，“蠢货。”
黑雾没发出声音，风一吹过，竟显出一道极其熟悉的人影。
闻今许眯起了眼。
“恶心的东西。”
“阿许。”
闻今许和黑雾凝成的人影同时出声，只不过那黑雾是顶着章树的脸说话的。
闻今许将镰刀握紧了，一刀劈向那东西的脸！
“章树”身影一晃，直接像雾一样消散在原地，然后出现在闻今许身后。
“章树”微微皱眉，神情疑惑又痛苦：“阿许，为什么向我动手？”
闻今许脸一皱，十分嫌弃：“拟态类的异能是吧，但是不像，你很恶心知道吗。”
“章树”没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闻今许想速战速决，举起镰刀又冲了过去。因为知道这玩意的实体不太好击中，所以他已经预判好接下来第二个攻击点位会是哪。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刀竟然没砍进空气里，而是吭的一声碰在了对方的武器上。
闻今许从镰刀前抬眼。
对面又变成一团雾气，而在雾气之后，对方的脑袋也抬了起来。
半遮住眼睛的刘海，发间若隐若现的眉眼，以及……和闻今许手中那把一模一样的黑色镰刀。
这东西竟然模仿成……
闻今许差点吐出来。
下一刻，闻今许收刀落到远处，还没缓过那股恶心劲儿，一道熟悉的黑芒便劈了过来。
闻今许立刻闪身躲开，向最近的大树冲了两步，抬脚踩上去，在半空中旋了个身，轻轻落地。
身后的大树在他落地瞬间也被同样的黑芒拦腰砍断。
闻今许回头看了一眼。
这死东西学招式也挺快，单看力道速度和痕迹，竟然和他本人分毫不差。
闻今许抬眼盯住那个死东西，缓缓直起身。
如果有其他人看到他们，保准分不清他俩谁是谁。
闻今许握着镰刀换了个姿势，对方也模仿着换了姿势。
“挺好学啊。”闻今许嗤笑一声，“那看看这招你会不会吧！”
他向前伸出右手，操控冒牌货周身的空气流动。
对方也紧跟着做同样的动作。
闻今许右手开始轻轻向内握拳，一股陌生的压力却突然从身体周围涌了过来，让他动弹不得。
对面的冒牌货同样不好受，似乎和闻今许状态一样。
闻今许不相信有感染种能逆天到这种程度，就算能直接复制他的全部力量，维持时间一定不会太长。
这么想着，闻今许便没有停下操控能力，直到他感觉呼吸不畅到极致，脑子嗡的一声后，身体的求生意志下意识让他松手。
他和冒牌货一起向后倒去，两秒后又一起喘着气爬起来。
闻今许气都没喘匀，转头操控起那棵断了的大树，将它扔向冒牌货。
对方闪身躲开，并将断树以同样的方式还给了他。
闻今许只能向另一边躲开。
看来一直消耗能力不是明智之举，闻今许思考了很久，选择继续攻击眼前的冒牌货，只不过每次在对方反击的时候他就后撤逃跑，没跑两步又反身骚扰一下，对方反击就再跑，直到闻今许都感觉身体有些疲惫了，那东西的速度也终于慢了下来。
就在对方减速的下一秒，闻今许反身举起手中的镰刀，一个闪身出现在冒牌货头顶。
闻今许嘴角微微弯起：“去死吧你！”
那冒牌货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但嘴角却弯起一个和闻今许一模一样的弧度。
闻今许心中突然一顿。
就是犹豫的这半秒，冒牌货竟然直接在他眼前消失了。
下一刻，一道压迫感极强的危险气息出现在他身后！
那冒牌货是装的，它根本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闻今许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哪怕快速闪到了另一个地方，落地时还是感觉背后一阵刺痛。
闻今许反手摸了摸，伤口不小，风衣和里衣都烂了，被迫变成露背装。这也算躲得快了，不然直接能从肩膀劈到屁股。
背上的伤灼痛无比，呼呼灌进身体的风又那么的冷，闻今许死活找不到那东西的弱点，脑子几乎快炸开了。
他强它也强，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闻今许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他听到了水滴声。
一低头，才发现那是他背上的血液滴下来的声音。
血流得有点多，已经变成一整滩了。
闻今许若有所思，缓缓抬头看向冒牌货的方向。
那死东西脚下也有这么一滩血水，和他流的分毫不差。
闻今许终于恍然地笑开：“看来一开始就用对方法了啊。”
闻今许展开感知能力，发现这东西的命门在后腰位置。
手中镰刀化成匕首，闻今许没再攻击对方，而是直接把匕首怼在自己后腰上。
冒牌货盯着他的动作，始终面无表情，但却突然冷笑开口：“故技重施。”
闻今许也冷笑一声：“猜对了。”
但这次是真的。
闻今许毫不犹豫用匕首捅穿了自己的后腰。
因为闻今许第一次用利剑捅心脏的时候没有真的下手，冒牌货就以为这次也是吓唬它，但它这次赌错了。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四周，拟态感染种的身体不断扭曲着，似乎想要挣脱现在的形态，但因为命门被捅，最终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死去了。
良久，闻今许捂着腰爬起来，从旁边挪过来几片枯叶，把那张和他十分相似的遗容遮了一下。
所有麻烦解决了，闻今许用沾满血的手指调出手环。
总督和城主都没接他的通讯，联系城防楼也只听到了杂音。
闻今许皱了下眉。
还没搞清楚基地那边什么情况，几颗导弹突然从基地方向飞了过来。
闻今许一开始以为是基地派来支援的，但仔细一看，那些导弹飞行路径十分凌乱，有两个还在半空中差点相撞，看样子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乱七八糟地落在不同的位置，其中一枚还落在了闻今许附近。
闻今许愣了一下。
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响起，同时，一股力量强悍的冲击波也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扩散。
闻今许离爆炸点太近，身体又受了伤，还没搞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就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波击飞了，直直摔进附近的废墟里。
隔着一堆碎石，闻今许摔得浑身酸痛，他盯向硝烟未尽的天空，突然有点懒得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闻专家！”
“你在哪！”
就在他躺着等身体恢复的时候，刘丰的声音响了起来。
闻今许又叹了口气，正想爬起来继续战斗，身体上突然多了很多双手。
一群满脸黢黑的人扒开他身上的碎石，凑到他眼前。
“闻专家没事吧！”
“你怎么样？”
“抱歉，我们那边解决得太慢了，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闻今许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这么多双手托起来，落地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事，我没事。”
有人突然摸到一手的血。
“你受伤了！”
闻今许扶了下腰：“只是外伤，自己就能好，我恢复速度很快的……”
有人突然站了出来：“我是木系异能！我能治疗外伤！”
闻今许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只是那脸上全是污渍，看不清具体眉眼。
孟心怡走到他身后，催动异能为他治伤。
闻今许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精神力快透支了，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
“好。”孟心怡应了一声，但过了几秒才收手，“好了。”
闻今许摸了摸后背，背上和后腰的伤口都愈合了。就是衣服坏了，一番打斗下来几乎只有两片布挂在身上，整个上半身都漏着风。
刚想完这事，身旁又有人递过来一件外套。
“闻专家，你穿这个！”
闻今许转头看去，又是一张乌漆麻黑的脸。
他接过外套，郑重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摸了摸自己脸上，拿下来一看，指尖有不少黑色烟尘。看来他也被炸成黑脸了。
第84章 “大战（七）进蛇了”
刘丰清点完人数后，正要指挥大家立刻回基地，却不想来自基地的导弹炸在回城路上，部分感染种不辨方向，在硝烟中直直朝着他们的方向碾压过来。
众人全都经历过一场消耗极大的战斗，这个距离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原地寻找掩体。
附近全是断壁残垣，但好在队伍里有土系异能，立刻凝出一圈厚实土墙。
第一波逃命的感染种迎面撞上土墙，全都晕头晕脑地摔了出去，晃晃头又爬起来继续跑。没几秒，墙上便出现裂纹。
土系异能的队友嘴角慢慢溢出鲜血：“你们快走！我坚持不住了！”
刘丰喊道：“不要放弃！”
他回头开始指挥队员原地挖坑，可这片土地全被第一波导弹留下的毒液污染过，为防止感染种从地下钻进基地，污染范围扩散得很深，肉身触碰就会被腐蚀，众人只能用异能挖坑，最后消耗完所有人的精神力也只挖出来一个只能容下一人的坑，里面用木系异能队友的藤条隔开了有毒土壤。
刘丰看向闻今许，突然抓住他的肩膀。
“闻专家，我们听过你的事，你救了很多人，从空中实验室带回来那么多重要数据，还找回了真正的城主。你是基地的希望，你能留下帮忙已经是基地最大的幸运，现在情况紧急，你必须活下来！”
“小闻兄弟！”赵龙站到他身边，“队长说得对，整个队伍里只有你价值最大，活下来之后记得给老子报仇！”
感染种浪潮奔跑的轰隆声中，闻今许认真问了他们一句：“那我要是逃跑了呢？”
刘丰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我们所有人此刻只希望你活下来，之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我们现在的决定！”
前面的土系异能队友大喊了一声：“队长！”
刘丰没再管闻今许，转身指挥其他队员：“所有人！检查缓和剂注射量！”
这些人大多是以往参加过感染种浪潮大战的作战人员，缓和剂的耐药性基本都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这意味着他们在战斗中只有一次拼尽全力的机会，一旦能力使用达到峰值，也只有一次能够做回人类的机会，第二次时，低于百分之五十的缓和剂根本不会起作用，要么转化成感染种被队友击杀，要么被管理室提前引爆命门枷锁，不过后者起码能让他们以人类的模样死去。
除去老成员，赵龙和孟心怡都是今年才加入基地的新成员，缓和剂的耐药性也很强，各自只需要百分之十就能压制。
刘丰给他们安排了一条感染种最少的路，然后命令其他人跟他一起冲出去。
安然回到基地已经不可能了，刘丰这个时候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这一次的行动是为了赴死。
“大家一起冲！”
“这是我们为基地做的最后贡献！”
“冲啊！！！”
就在刘丰带着其他人朝着四面八方冲出去后，土系异能队友胸口一震，猛地咳了口血，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一双有力的手直直拖住了他。
紧接着，随着土墙的碎裂声响起，一道十分柔和又坚韧无比的黑灰色屏障拔地而起，形成一道亮彻天地的光柱。
与此同时，十四条意念所化的黑色绳索朝着队友们赴死的方向追了过去，一个个拉回来。
所有人都回来后，圈内安静了很久，直到土系异能的队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咳嗽了几声。
“天，我这么快就死了？”
“我还没杀几只感染种呢！”
“不对啊，我好像连感染种都没碰到啊！”
赵龙第一个反应过来，摸了摸身上，看了看周围，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闻今许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这群人抽什么风，明明可以都活下来，非要一个个喊着使命啊奉献啊什么的就冲出去送死了。
刘丰激动地爬起来，刚想说什么，手环里却传出几声电流音。
“听……接听……刘……刘队长……”
声音很吵，好像被很多磁场干扰了。
“城防楼吗？有什么情况？引动装置顺利启动了吗！”
手环里还是传来杂乱的电流音，刚才的人声彻底听不见了。
磁暴引动装置启动之后，磁暴初相会在几十分钟到几小时内快速到来，期间会给卫星信号和短波造成影响。
刘丰便以为这是磁暴装置顺利启动后的正常现象。
只不过无线电和GPS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彻底全断，那些导弹不知为什么会乱飞。
感染种的混乱还没过去，但好在闻今许的保护圈能撑很久。
他坐在原地休息起来，顺便展开感知能力向基地探去。
基地外围还是有很多感染种聚集，防护罩完好无损，穹顶也没有被突破的地方，但闻今许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将意识向城内一扫，顿时心里一惊。
一条体型百米长的巨蛇正盘在基地的中央广场上。
不，准确来说，它是盘在引动装置上，整个蛇身一圈一圈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装置地基和部分发射管道，巨大如卡车般的蛇头冷冷地搁在它自己身上，灰绿色蛇瞳像硝烟中的两盏鬼灯。
闻今许看到蛇头的下一秒就不慌了。
因为他看到了章树。
章树就站在蛇头上，似乎在指挥什么。
闻今许的意识又绕着引动装置看了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东西比他离开前歪了一点。
这种规模的装置高耸入云，歪一点就可能导致发射方向差之千里，离开蓝星更是差之万里，甚至百万千万里。
闻今许仔细观察基地内部，发现主城道上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黑洞，此刻已经被厚重的冰层封住了，冰层之下还涌动着毒水一样的紫色液体。
基地城墙上也少了很多人，这很不对劲。
“你们听，它们好像不乱了？”
闻今许收回意识，发现队友们都贴在黑色保护圈上往外看。
“小闻兄弟，你能不能把这玩意调成透明的啊？这黑漆麻糊的看不着东西。”赵龙两只手捂在眼睛旁边，怼在保护圈上使劲地看。
闻今许站了起来：“好像不行，每次升级之后，我用异能化出来的东西就越来越黑了。”
保护圈外面的动静依然很大，但不再是被导弹吓得来回乱窜的逃跑，而是朝着一个方向整齐狂奔的动静。
那个方向当然是基地。
没过多久，这附近聚集的所有感染种都跑到了基地附近。
闻今许感知到周围的感染种变少后，抬手撤了保护圈。
乍然出来，周围的灰尘立刻呼了众人一身。
他们不能再像偷偷溜出来那样再偷偷溜回去，只能从废城西侧的悬崖过去。
刘丰很快安排好队友，能自己走的自己走，受伤的就由体力保存最好的背着，最后看向闻今许。
还没问出口，闻今许立刻抬手制止他：“我自己真的能行。”
刘丰点点头说好。
悬崖的路不好走，不仅是近乎九十度的垂直崖壁，还布满了各种防止感染种攀爬的陷阱，好在这些东西就是城防楼布置的，刘丰很熟悉，在他的带头下，众人还算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基地。
刚从城墙下来，顺着主城道的方向往前一看，十几人的脚步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妈妈，我一定死在刚才那个地方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说实话，要是我家里进了这么大一条蛇，我家直接过户给它都行。”
“你以为基地里进蛇了就不会吗？估计城主那边都走完过户手续了。”
“所以其实，我们不是回了自己家，而是闯进巨蛇大王的新家了对吧。”
第85章 “大战（八）实验体”
医疗人员发现了刘丰几人，立刻《呐喊》着把他们接去治疗。闻今许也被简单询问了几句，得知他没有受伤，周围就没人再烦他了。
闻今许绕过主城道的黑洞，来到中央广场。
离近后，那条巨蟒的身形更为壮观，每片蛇鳞都有盾牌大小，蛇身还在缓慢蠕缩。
章树从上面跳了下来。
“阿许，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闻今许抬头看蛇，“这是发生了什么？”
“有感染种从地下偷袭。它们是有计划的，目标就是引动装置。”
闻今许很疑惑：“不是说城外已经投放有毒物质防止感染种土遁了吗？”
“所以它们牺牲了同伴。”章树嗓音凝重，“它们用同伴的身体当作护盾，并且在城门口正中央的位置挖洞，那里聚集的感染种最多，火力也最猛，死去的感染种堆成山，掩盖了它们挖洞的动静，城防楼根本没察觉到。”
闻今许听得脑子一麻：“有点太聪明了。”
章树：“好在它们没撑太久，只有一只被同伴护送过来的力量型感染种爬了出来，其他感染种被毒液腐蚀，死在通道口里，还恰好堵住了后面的感染种，现在洞口已经被封住，城门的洞口也派人清理了，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那只力量型感染种做了什么？”闻今许问。
章树看向引动装置：“它没有伤到任何人，而是用全部的力量和生命撞向引动装置。”
闻今许：“真的撞歪了？”
章树：“是。什么真的？”
闻今许：“哦我是说……所以你还是没说这条蛇哪来的？”
章树：“我请来的，不然引动装置会越来越偏。它在末世前就沉睡在北城基地背靠的巨鹿山里，末世爆发后，它的体型在沉睡中异常增长，一出来就变成这样了，其实它很温顺。”
似乎听到有人议论自己，那条巨蛇的脑袋探了下来，一条分叉的蛇信子缓缓吐了出来，在闻今许面前的空气里震动着。
“它在干什么？”闻今许觉得它不太礼貌。
哪有人一见面就把沾满口水的舌头吐在人家面前。
章树：“大概是在录入信息。别理它，这边还有一件事。”
闻今许跟着章树来到引动装置后方，见到一个高台，台上是一个两米高的操纵杆，不用猜也知道是控制引动装置的。
而在操纵杆后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苦苦支撑。
裴风转头看到他们，松了口气道：“大佬你来啦，是有办法了吗！”
闻今许不明白什么情况，于是看向章树。
“引动装置被外力推动，中央电子控制台失效了，只能采用备用的手动操控杆，但因为操控杆是未启用状态，引动装置却动了，所以操控杆启用后有了错位，裴风在控制它的方向。”
裴风此刻双手双脚都因橡化异能而拉长了很多，牢牢把自己锁在了高台的操控杆上。
“两位……”
裴风哀嚎着。
“想到办法没有啊，到底好没好，我感觉我的那个都拉长了……”
闻今许反应过来：“等等，所以说引动装置还没启动？那为什么基地通讯会出问题？我在城外被导弹炸成了黑人。”
“不是引动装置。”章树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黑烟，“穹顶上出现一群飞行类感染种，它们藏在阴云里，身上自带某种干扰类异能，基地导弹本来是要攻击它们的。”
闻今许：“难道引动装置也被干扰了，所以无法启动？”
章树点点头：“它们聚集的规模太大，基地所有飞行类战斗武器还没靠近就会被它们干扰，刚才有几枚导弹差点落在基地内部。”
闻今许这回明白了，转头往城墙走：“那我试试，我会飞，虽然飞得不高，但好歹能上去。”
“不是。”章树拉住他，“你不用冒险，城主他们已经去想办法了。还记得廖教授研究的十八位实验体吗？城主决定唤醒他们。”
闻今许思考了一秒：“城主怎么确定那些家伙从休眠舱里出来的第一时间不会把基地炸了？”
章树：“……廖教授应该是有办法的。”
其实廖丛声是这样说的：除了闻今许，不会有谁起床气这么大。
*
章树要去城防楼帮忙，临走前叮嘱闻今许不要冒险，等廖丛声他们过来再说，闻今许笑着点头说好。
等章树离开后，闻今许化出一把巨像化的镰刀，踏上镰刀后朝着基地穹顶飞去。
将这一切映入眼帘的裴风：“唉哦。”
闻今许绕着引动装置飞行，大概飞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就感觉下身沉重，镰刀也开始晃。
闻今许控制镰刀绕着引动装置缓飞了两圈，然后又慢慢往上升。
最极限的距离也只能到达引动装置一半的位置，再飞可能会直接坠下去。
闻今许扶着引动装置的外壳，在寒风中抬头看向穹顶外层。
一片极其沉重的阴云悬挂在引动装置正上方，里面隐约能看到几只振动翅膀的身影。
虽然离得很远，但闻今许还是能感觉到，那些感染种聚在一起的地方形成了一片强大的磁场，就算是在地面，想把那片磁场打乱都很困难。
“大佬！”
裴风在下方呼喊着：“发现什么没有？！是不是能解决啦！！！”
闻今许回他：“没有！你继续坚持吧！”
裴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痛苦：“我快不行啦！你能想象你的屁股被拧成麻花吗！还有我的胳膊！我的大腿！我的身体！我的天啊！！！”
闻今许在他的嚷嚷声中飞了下来，真诚发问：“怎么不找人替你啊？”
裴风嚎得更厉害了：“天菩萨！基地的新人类占比本来就少！特殊类异能更是少之又少！橡化异能更是全基地仅我一个啊！”
闻今许不知道怎么激励他，想了半天蹦出一句：“那你跟我说说话吧，豆豆难受的时候我就和他说话，能转移注意力。”
裴风顿时眼含热泪：“大佬，你不知道，其实我不叫裴风，这个名字是我朋友的，他死在送我进基地的前一天，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收留我，给我吃的和水，还把我送到基地，可他却死在进入基地的前一天，我用他的名字生活了好几年，我还想着等以后文明恢复了，我一定要给他建个最豪华的墓地，但我感觉我现在好像撑不下去了，妈妈，我好像看见我妈了，我其实本来就该是条绳子来着？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了，我的天，风哥啊，我好想你……”
说着说着，裴风似乎唠叨累了，眼皮缓缓阖上。
闻今许嗅了嗅鼻子，突然闻到很浓的血腥味。
他走到操纵杆另一边，发现裴风橡化后的身体已经被操纵杆的卡扣装置挤压进去，虽然是橡化后的身体，但挤压到极致还是会破损流血。可以说操纵杆能保持在这个位置都是靠他用肉身挤着。
闻今许化出几条绳索，想帮帮裴风。
裴风却突然睁大眼睛：“别！”
闻今许立刻停下，没有轻举妄动。
裴风呼了口气，嘴唇已经苍白得很：“这个装置没那么简单，我现在控制得很好，多一分力就可能让发射方向再次偏离，没事的大佬，我知道你想帮我，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引动装置顺利启动，我还能坚持，真的没事。”
闻今许看着裴风故作潇洒的苍白面容，以及操纵杆里流出的血液，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思来想去，闻今许蹲在裴风身边，捧着他的脑袋，用自己的眉心贴近他的眉心。
裴风突然感觉一股很强大的磁场萦绕在他周围，刚才还毫无知觉的身体很快又有力气了。
等他回过神，闻今许正离他很近，像摸狗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
“坚持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裴风根本没回过神。
怎么回事，总有一种想摇摇尾巴的冲动。
*
闻今许去了地下基地。
这里忙碌得很，许多志愿者在帮忙整理物资或者运输伤员，可以说除了老弱病残，大家都在行动。
闻今许穿梭在人群里，很快定位到廖丛声的位置，瞬间闪现过去。
廖丛声和林晨正在一间实验室外唉声叹气，赵虎也跟在林晨身边。
闻今许的突然出现让他们很是惊讶。
林晨：“回来了，没受伤吧？”
闻今许：“我没事。他们同意帮忙了吗？”
廖丛声：“看来你知道了，但是很遗憾，他们醒来之后虽然没发脾气，但是也十分抗拒提供帮助。”
闻今许纳闷地看向林晨：“你对付我那套呢？用人类共同体这些话术绑架他们啊。”
林晨有些尴尬地轻笑着：“可他们已经与地面脱节十几年了，根本没有弱点，对人类是否灭绝更是没有任何感触，甚至觉得是件好事。”
“哦确实，我也那样认为。”闻今许下意识说。
其他人：“……”
“但是，”闻今许回到正题，“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他直接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进去。
十八台休眠舱全部激活，里面空无一人。一转头，十八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实验体正站在一起，并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其中一名衣服左胸口位置标着红色数字002的男人率先有了动作。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闻今许面前。
一种熟悉的精神类异能从这个男人身上浮现出来。
闻今许不太高兴地把那股力量挡了回去。
002歪着头看他：“你就是001。”
闻今许摊了摊手：“也许是吧，但我有自己的名字，请叫我闻今许。”
002点点头：“所以你来干什么？”
闻今许直入主题：“基地的引动装置出现问题，我一个人解决不了，需要你们的帮助。”
002张了张口，还没说话，闻今许先打断了他：“我给你们准备了两顶帽子，一个是为了人类一个是为了你们自己，但我现在懒得煽情，所以让我们跳过那些繁琐的过程，直接进入选择阶段。”
002和其他实验体脸上纷纷闪过震惊，他们刚从休眠舱里醒来，面部表情本来十分僵硬，此刻却被迫生动了几分。
002抽了两下嘴角：“你认真的？要不你还是说两句？”
此时闻今许的手环响了，是城防楼那边混乱的公共频道，有炮火声也有求救声。
闻今许低头看了一眼，抬头一本正经道：“你听到了，我没那个时间。”
002退了回去，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001，你跟我们才是一类人，你难道不知道吗，就算你帮了他们又怎样，等战斗过去，他们依然会抓你做实验，等你被榨干殆尽，他们在你的遗像底下才会双手合十高呼你是伟人。”
不仅是002，其他实验体看闻今许的眼神也如出一辙，像看一个已经背叛了他们的同胞。
闻今许沉思了一会儿。
“你说的没错。”
他轻声开口。
“很长一段时间，我也这样想过。”
“那些领导者打着改变人类未来的旗号让我们必须做出贡献，但却没一个人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如果放在电影里面，我们可能还会成为苦情大反派角色，这些我都理解。”
“但现在我不想考虑那些，我只知道我在乎的人正在受苦，我想保护的人正处于危险之中，人类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性的，那些虚伪的领导者的目的是拯救全人类，大反派的目的是想摆脱苦情枷锁，而我的目的只是想度过这个阶段，今天过后你们想干什么我不拦着，你们想把廖丛声杀了还是把基地炸了我都不拦着，因为那跟我毫无关系。”
房间里安静无比，002到019号实验体纷纷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闻今许环视一周，最后问了一句：“所以别再废话了，告诉我，你们现在的决定。”
*
五分钟后，实验室的门被打开，十八名实验体齐刷刷走了出来，没有理会任何人，直直朝地上走去，其中几个人脸上头上还诡异地贴着点黑色碎屑，看起来像土。
闻今许最后一个出来。
赵虎抓住了他。
“什么情况？你把他们策反了还是你被他们策反了？”
闻今许摇摇头：“好说歹说都不同意，我就动手了。”
赵虎瞪了下眼：“动手？你被他们群殴了？”
闻今许：“哦，其实他们一起上的话我可能真的打不过，但我把编号最靠前的三个人的脑袋插进了屋子角落的花盆里，他们突然说可以再商量下。”
其实最重要的是闻今许答应了他们，如果这段时期过去后他们想造反，闻今许一定不会拦着，而且很可能会偷偷帮他们一下。
反正林晨只是说让闻今许帮基地渡过这次难关，至于末世结束后，蓝星会新起多少势力，多少人反对基地统治，林晨又会多么头疼……那些都不关他的事。
赵虎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
第86章 “大战（九）出路”
闻今许带着十八名实验体爬到巨蛇身上的时候，基地广播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刺耳的警报音穿插在广播里，总督的声音急促而沉稳。
【全体城防驻守人员注意！基地外层防护罩即将被攻破，城墙防线即将失守！现下达撤退指令：城墙上所有城防队员，有序向基地内围撤离，保留战力，不要恋战！所有伤员优先转运，迅速转入地下基地。所有人听令，收缩防线，死守内围，守住我们最后的安全领地！】
战火交织的动静越来越混乱。
002靠在引动装置上，插兜笑了一下：“看来你得更加努力了，救世主。”
闻今许把手放在引动装置上，发现它内部蕴含着极强的磁场力量，就算他知道该怎么校准发射方向，也无法精准操控这件庞大又危险的东西。
最保险的方法还是解决穹顶上方的飞行类感染种。
其他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纷纷抬头望天。
“看起来数量不少，但就算能对付，我们这里可没人会飞。”002陈述了一个事实。
闻今许：“我知道。”
002看向他：“所以你有什么好办法？”
闻今许：“飞上去。”
其他人：“……”
002朝着灰蒙蒙的天空吐了口气，点点头道：“原来你会飞。”
闻今许：“嗯，飞不高。”
002起身往蛇头位置走了走，好像是散心去了。
003跟了上来，伸手摸了下引动装置。他也有感知异能，很清楚这种情况不好处理。
008凑上来，把手搭在003肩上：“怎么样，有办法吗？”
003摇了摇头。
008踮了踮脚，建议道：“让这条蛇把我们送上去呗。”
003：“不可行。在我们上去之前，这条蛇的重量足以让引动装置彻底倒塌。”
巨蛇轻轻缩动了一下，双眼睁开看了他们一眼，又缓缓闭上。
“我有个计划。”闻今许开口道，“我可以带一个人飞到一半的位置，剩下的距离需要那个人配合我送我上去。”
002转头看他：“你确定两个人上去就能行？”
“不确定。”闻今许很诚实，“但我只能带一个人上去，不然连一半高度都飞不上去。”
002似乎猜到了他要干什么：“行，我有石化异能，我跟你去。”
一把黑色镰刀从虚空里窜了出来，横在闻今许和002面前。
008吹了声口哨：“漂亮。”
闻今许带着002缓缓飞到半空，实在飞不上去后，闻今许把镰刀固定在引动装置上。
002施展石化异能，化出一条通往穹顶的石阶，闻今许踏上石阶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会突然松手吧？”
002额角一跳：“我松手对我有什么好处？又摔不死你。”
闻今许点点头：“那我相信你。”
002：“速度快点，它们在影响我。”
闻今许走到石阶尽头，发现距离穹顶外的感染种还是有段距离。
他回头看了一眼，002似乎已经尽力了，控制石阶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闻今许开始计算攻击角度。那些飞行类感染种密度不大，但移速很快，而且能影响磁场和精神类异能。
正在这时，闻今许的手环响了起来。
“闻今许……闻今许！”总督的声音传出来，“你要对付穹顶上方的感染种吗？基地城墙外的防护罩出现了破损，基地内围的备用防护罩即将升起，残留的外部防护罩会触发自爆机制，你要小心！”
闻今许灵机一动：“内围防护罩也可以单独开一个格子口吗？”
总督：“一样，城防员撤到内围后还是要继续战斗，防护罩由成千上万个网格组成，每个网格都能独立开合。”
闻今许：“那能不能开启一个足够一只感染种通行的格口？”
总督那边沉默了一下。
林晨的声音响了起来：“小许，不要拿自己冒险，我们还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有分寸。”闻今许看了眼引动装置后方的操纵杆位置，“尽快解决对大家都好。”
总督叹了一声：“好，我来安排，一切听你消息。”
通讯结束，闻今许才听到002在底下骂着什么。他假装听不懂，并朝下面喊了一句：“再坚持一下！”
基地内围的防护罩升了起来，速度比外围防护罩快得多。
双层穹顶重合的刹那，所有战斗人员都撤到了内围，外围防护罩砰然爆裂。原本盘旋在穹顶外的飞行类感染种被冲散了几秒。
闻今许立刻点开手环：“就是现在！”
一道大小仅供一只感染种通行的格口骤然打开，而在开口附近，恰好就有一只离得最近的感染种察觉到了。它愣了半秒，果断选择冲了进来。
而刚飞进来，它就看到一个背对着它的人影，正沿着一条长在空中的石阶向下走去。
它的双眼立刻猩红无比，扇着翅膀飞到那人身旁，毫不犹豫地抓了起来。
正在这时，头顶的格口竟开始缓缓闭合。
来不及撕碎这只得来不易的猎物，它只能抓着猎物快速飞了出去。
格口重新关闭。
穹顶外的飞行类感染种在爆炸冲击波消失后又重新聚集回来，它们都十分愤怒，此刻又正好有同伴抓回来了一只人类。
只不过这只人类似乎被吓晕了，四肢绵软垂着，脑袋也耷拉着，看起来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所有感染种当中体型最大的那只飞了过来，鸟头位置的眼睛灰白一片，看起来视力不佳。但那张开的翅膀内侧竟长着十张人脸，左右各分布五张，二十只眼睛阴森森地盯着被抓住的人类。
就在鸟人头领认为这个人类已经吓死了，准备下令让其他同类分食的时候，空气微微一颤，这个人类就在所有鸟人面前直接消失了。
鸟人头领二十只眼睛同时瞳孔一缩，立刻仰天长啸——
然而啸声被掐在了脖子里。
闻今许突然出现在鸟人头领背上，手上拿着一把缩小版的黑色镰刀，对着鸟人头领的脖子就是一顿乱割！
鸟人头领吃痛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血沫声，在其他鸟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闻今许已经把鸟人头领的脑袋割了下来，随手一扔。
鸟人头领直直向下坠去。
闻今许本想趁机跳到另一只感染种背上继续战斗，但他在起身前却察觉到一丝异常。
低头一看，脚下的翅膀正在缓缓蠕动。
闻今许剥开那层厚厚的羽毛，发现鸟人的翅膀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向鸟人头部汇聚过去，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没几秒，一张人脸就从鸟人翅膀底下爬了出来，重新长到鸟头位置，生成一颗新的鸟头，鸟头上的眼睛也在人脸和鸟头融合的瞬间变得灰白。
闻今许不信邪，又用镰刀割了一次。
他早早就用感知能力看过了，这些鸟人防御力极强，羽毛像钢板一样难以穿透，但好在它们的命门就在脑袋，而且脑袋很容易受伤。
可坏消息是，它们的脑袋竟然能再生！
闻今许在空中和这只鸟人对抗了很久，一遍遍割掉鸟头又一遍遍眼睁睁看着它长出来，直到嘭的一声，他和鸟人一起坠到了地面。
坠落的地方好巧不巧，正是距离城墙最近的棚户区范围。
基地城墙已经彻底失守，棚户区的感染种非常多，闻今许刚爬起来就被其他普通感染种围了起来。
那只鸟人摔在远处，快速爬了起来，晃晃身体，又从翅膀里又涌出一个脑袋。这次它看也没看闻今许，张开翅膀怪叫着飞了回去。
等闻今许解决完周围的感染种，一抬头，那鸟人都快飞到太阳上了。
等等。
太阳？
闻今许转头看向引动装置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他引开了鸟人头领的缘故，基地上方的阴云都散了不少，竟然出现了一缕阳光。
不过这缕阳光十分短暂，随着鸟人头领回归，阳光很快又消失了。
闻今许从棚户区的废墟里爬出来，重新回到中央广场。
002站在巨蛇旁边，身上的实验服变得脏兮兮的，像是刚从哪掉下来的。
闻今许疑惑道：“你怎么了？”
002脸色很不好：“你的武器和载具竟然是同一个，下次麻烦能不能提前说。”
闻今许心虚地握紧了手里缩小的镰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打架的时候下意识用它了。”
总督从引动装置后方走了出来，赵虎推着林晨一起过来。
总督嗓音沉重：“穹顶上方的飞行类感染种散开了，但它们分散到了内围防护罩的各个位置，正在用精神攻击影响内围的战斗人员。”
闻今许抬头看了看引动装置上方的天空：“那引动装置应该能启动了吧？我去看看操纵杆。”
总督跟着他一起过去：“没那么简单。引动装置已经偏了，巨蛇和操纵杆只能尽量让它接近正常轨道，但再接近也不是百分百复刻原来的位置，没有电子控制台校准，单靠人力实在太难了。”
闻今许来到引动装置后方，发现这多了几个中年大叔，正围着操纵杆摇头叹气。
没有东西影响引动装置磁场，裴风就被解放了，医护人员很快赶到，把鲜血淋漓的他抬上了担架。
离开前，裴风还在嘟囔：“我的手和腿好像都不一样长了，以后不会落下后遗症吧？啊？医生？啊？你说话啊？”
闻今许看向那几个大叔。
“他们是建造引动装置的工程师，刚才已经基本确定电子控制台无法修复了，现在正在研究操纵杆的校准问题。”总督对闻今许解释道。
“我尽力了。”闻今许手中的镰刀扩大了一倍，“我可以再帮你们杀几只鸟人，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总督叹了口气，拍了拍闻今许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林晨也沉默着。
*
内围防护罩的防御能力更强，但有了那些精神类异能的鸟人，内围大部分新人类都被影响了，感染种浪潮趁机进攻。
感染种浪潮中有只体型较小的感染种一直在战场里胡乱逃窜，它身形酷似七八岁的小孩，瘦骨嶙峋皮肤灰绿，双耳尖而长，眼睛也大，一直不攻击人类也不逃跑，就在感染种当中乱窜。
某个瞬间，它像是听到什么，一侧耳朵高高竖起。
片刻后，它的眼睛也看向某个方向。
内围防护罩的某个位置正发生着微不可查的变化，一丝极细极细的裂纹出现在防护罩内侧。
那只感染种双眼一睁，一个起跳落在附近一只大型感染种身上，张开嘴巴开始嘶吼，耳朵也跟着震颤，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哪怕没有声音，附近所有感染种却像是听到了指令，全部朝着防护罩碎裂的地方猛冲而去！
“不好！内围防护罩也要撑不住了！”
“撤退！所有人快点撤退！”
“火力掩护！掩护！”
内围防护罩边缘正在战斗的城防员绝望不已，就在众人以为这第二道防线也要失守的时候，那道即将碎裂的格口竟然主动开启，一道黑影瞬间蹿了出去。
只见一阵黑芒闪过，防护罩附近的感染种密度顿时小了不少。
有城防员摸了摸自己的头，突然发现不晕了。
众人抬头一看，那道黑影正骑在鸟人头领身上，割掉了鸟人头领的最后一颗再生头。
其他鸟人失去头领引导，顿时混乱起来，紧接着被闻今许一个个追着骑上，又一次次手起刀落……
天上下起了鸟头雨。
没了鸟人的精神攻击，所有被影响的新人类都恢复过来。
感染种浪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节奏，这是个好机会，但城防火力已经不足了，最后一发小口径炮弹落地后，基地内围只剩零散的子弹飞射声。
有人大吼了一声，所有拥有攻击异能的新人类便从防护罩内冲了出来，击杀那些混乱中的感染种。
闻今许砍完最后一只鸟人的鸟头后，他已经快不认识鸟头和镰刀了。
他低头向地面看去，看到了不少熟人，不止是有编制的城防员，还有张剑锋和慧无他们。
最后一只鸟人飞得有点高，带着闻今许下坠的时候直直冲向一棵枯死的大树。
鸟人尸体挂在了树冠，闻今许被枯枝拦了几次，他抬手遮住眼睛，然后落进一个怀抱里。
“阿许。”
章树是冲过来跪行着接住他的，膝盖被地面杂物磨出血痕。
闻今许睁眼就看到章树满眼担忧，以及从章树头顶缓缓滴落的鸟人尸体的血。
“没事吧？”章树皱着眉问了一句。
闻今许突然抬头吻上来，但那力道说撞上来也不为过。
两人唇瓣相触的时间很短，闻今许狠狠亲了一下就松开了。
“我没事。”他喘着气回了一句，然后爬起来继续战斗。
章树隔了几秒才起身跟上。
*
11月5号凌晨。
教堂钟声缓缓响起，混合着亚历山大的精神异能，所有在前线战斗的人们都感觉身体被雨水浸润过一样，缓缓恢复着精神力。
闻今许这几天杀的感染种已经赶上他这辈子杀的感染种总数了，鼻尖除了血腥味什么也没有，就连呼吸时从喉咙里穿过的气体也带着腥锈的气息。
夜幕降临后，他把手中的镰刀拄在血腥泥泞地面上，抬头看向挂在天边的月亮。
基地附近的感染种已经被他们清得差不多了。
闻今许扯着嘴角，想笑但没力气：“应该，结束了吧。”
“你做得很好，小许。”林晨的声音从手环传来，带着凝重的语气，“但是……”
林晨后半段没听清，因为远处突然响起轰隆隆的擂鼓声。
闻今许站直了身体。
不用展开感知能力，肉眼便可见到那些从天际边缘涌动而来的感染种规模，比他们这两天清理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闻今许后退了一步：“毁灭吧，我不干了……”
嘭的一声，闻今许直直向后倒去。
“阿许！”
第87章 “大战（十）如果离开”
闻今许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基地学校的景观大道，附近是通往地下基地的新入口。
天蒙蒙亮，不少伤员在这里等待转运。
他听到不远处仍旧有熟悉的混战声，知道自己昏迷前看到的场面不是幻觉。
“你醒了。”
闻今许转头看去。
林晨坐着轮椅，身后的赵虎翘着二郎腿坐在那棵老榕树根上。
树上已经没了叶子，萧条的枝干映着灰暗天空，像是战争里的画家在硝烟中落下最后一笔。
“内围防护罩撑不住了。”林晨叹声道，“留给我们校准引动装置的时间不够，剩余的幸存者只能躲在地下基地避难，也许能撑到感染种自己灭亡，也许，人类一辈子也无法见到曙光。”
闻今许坐了起来，揉了揉肩膀和脖子：“拥有异能的感染种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地下基地应该能撑下去。”
林晨轻轻一笑：“是啊。地下基地准备了可供所有人生存三年的物资，等终结药剂研发成功，建设新家园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闻今许听着外面的动静，没再说话。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基地所有人都会感激你。”林晨点开手环，操作着什么，“反正地上资源大多要废掉，这架远航直升机送给你和章树，你们愿意去哪就去哪，如果基地以后顺利重建，也欢迎你们再回来。”
叮一声，闻今许的手环里多了一条权限通知，来自那架远航直升机。
闻今许看了一眼。
思考几秒，闻今许点了点头。
天光大亮时，闻今许和章树前往城防楼军事仓库，顺利找到那架属于他们的直升机，顺利起飞。
直升机绕过主城道，在基地上空盘旋了一圈。
从天上看，感染种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围在摇摇欲坠的内围防护罩附近。
基地引动装置依旧是未启动状态，引动装置后方隐约可见那几个工程师还在做最后的顽抗。
直升机飞到学校上方。
闻今许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脸，他们或坐或站，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同样也在抬头看天。
闻今许的目光每掠过一张脸，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些过去的记忆，大多都是打打杀杀的场面，很不好看，应该没什么可怀念的。
内围防护罩彻底破损之后，那条盘在中央广场的巨蛇终于松开了引动装置。
它爬回了巨鹿山，不知道又窝进哪个山洞，继续一场时间漫长的梦。
*
一年后。
北城基地地上所有建筑都被感染种踏平，剩余幸存者在地下基地活了下来。
由于去年的引动装置没能顺利启动，地上残留的感染种数量太多，它们彻底占领蓝星陆地后，竟然在短短一年内完成了第三次进化，九成以上觉醒异能，同时进化出语言沟通和人形拟态。
彼时地下基地正在研究终结药剂，但就在研究进行到关键阶段的时候，一只伪装成人类的拟态感染种当场在实验室暴露本体，撕碎了所有研究人员，并掳走了最重要的实验体——小雪。
闻今许再次收到远方的消息时，他和章树已经在一座距离陆地1500多公里的海岛上生活了八个月。
当初离开基地后，他和章树先回了一趟别墅。在别墅里，他们发现了正在啃土豆的毛毛，很高兴它还活着，于是一家三口一起在别墅里生活了几个月。直到某天深夜，几只感染种袭击了别墅，打斗过程中，别墅主建筑和围墙都毁了，而且还有更多的感染种正在朝别墅赶来，闻今许无奈之下只能带着章树和毛毛乘坐直升机离开别墅。
这座海岛就是他们选择的第二生存点。
林晨发来的消息很沉重，感染种完成第三次进化，地下基地沦陷，幸存者所剩无几，最重要的是，小雪被它们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闻今许收到消息后愣了很久，然后将手环放进了手工木盒里，没有回复，也再没打开那个盒子。
那之后又过了小半年，岛上突然下起暴雨，毛毛在海边浪够了回来，浑身都淋湿了，但它一回家没有立刻扑到闻今许怀里取暖，而是跳到章树身上，猫叫声急促而尖锐。
章树听完后脸色骤变。
闻今许问他：“怎么了？”
章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们亲手建造的木屋就被一根诡异的黑色肉刺从房顶击穿，重重砸进地板里。
毛毛尖叫着跳走了。
闻今许和章树从木屋出去，抬头看向天空。
天幕之上，暴雨送来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
仔细一看，那片阴云并不是云，而是一只巨型鸟人，左右翅膀张开足有百米长，肉翅之下隐约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眼睛，根本数不清有几张人脸。
闻今许让章树去树林里藏好，自己召出黑镰刀，御刀飞向半空。
飞鸟之上还有个人。
闻今许皱着眉看向那人，眼底生出一丝不可置信。
“……小雪？”
小雪已经十岁了，但她此刻的模样和十岁的人类小孩毫无相同。
她身上没有任何衣物，两条胳膊直直地垂在身侧，锁骨以下的部位变成了黑色的树根状异物，脚部似乎与巨型鸟人融为一体。她的脸依稀能辨别模样，但脖颈处延伸而上的黑红纹路爬了半张脸，双眼也漆黑一片，长发像有自我意识般在她脑后飞舞。
闻今许靠近了些，再次开口：“小雪？”
下一秒，一根速度极快的黑色触手从小雪脚下伸了出来，朝着闻今许席卷而去！
闻今许闪身躲过，手中化出一把短剑，顺手砍了过去。
“啊！————”
触手断了一节，巨型鸟人上的小雪便发出一声嘶叫。
那声音还是人类的，而且听起来极其痛苦。
闻今许停顿了一下，闪身来到小雪身边，想用感知能力探查她的身体结构。
然而还没探查清楚，又有几条触手伸了出来，把闻今许挡了出去。
闻今许一边闪躲一边靠近，没再砍那些触手。
好在他速度够快，几分钟后那些触手反而打了结，不但没能抓住他，还反手把小雪缠了起来。
小雪后知后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朝着闻今许怒吼。
闻今许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展开感知能力。
这是小雪的身体没错，但小雪的意识已经被一团漆黑的长满毛刺的东西包裹了，而那团毛刺的力量并不来源于小雪本身，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的。
闻今许顺着力量来源追寻过去，却渐渐潜入一片茫茫的黑暗空间。
那里非常安静，周围空空荡荡，意识根本摸不到边界。
闻今许的意识在那个空间里前进了很久，偶然间回头看了一眼，眼前终于出现一片光亮。
光亮稳定后，闻今许看到了一片非常美丽的景象。
那是无数恒星聚集在星系内的盛况，而闻今许追寻的力量来源似乎正在远离这片星系，前往一片未知的宇宙空间。
闻今许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意识突然被一道剧痛拉回现实。
闻今许低头看去，发现一条白皙的小臂没进了自己的胸膛。
那条小臂的主人正是小雪。
“小雪……”闻今许一张口，嘴里便呕出大团大团的血。
小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只手从他胸膛里缓缓抽出，鲜血淋漓。
闻今许脚下不稳，从镰刀上坠了下去。
小雪身上打结的触手终于解开了，朝着闻今许下落的方向追了过去。
闻今许看着越来越远的天空，脑子里还是无法理解刚才看到的画面。
在他即将落地的前一刻，有人冲过来接住他，然后片刻不停地带着他逃跑。
海岛北方的群山之后有片平地，平地上有处简易木棚，停着当初那架送他们来到海岛上的远航直升机。
“喵！”毛毛从章树背后的背包里探出脑袋，一睁眼就看到几条张牙舞爪的触手，立刻又吓得缩了回去。
“阿许，看来我们又得搬家了。”章树安慰着闻今许，“别担心，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他们坐上直升机，但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顺利离开海岛。
这架久经风霜的直升机在飞上高空的时候被几条黑色触手同时缠住，没坚持几秒就变形，爆炸。
闻今许和章树落在树林里。
巨型飞鸟紧随而至，那双百米长的翅膀带来的飓风轻轻松松扇倒了几棵大树。
闻今许捂着胸口爬起来，被章树背在背上，往树林深处走。
那有一处地下洞穴，洞穴里有一艘他们上个月刚发现的潜艇，油量可能不够他们找到下一座宜居海岛，但如今只有先逃出去才能谈别的。
就在他们躲过飞鸟和触手的攻击，钻进山洞，沿着通道来到地下洞穴后，山体突然发生剧烈抖动。
闻今许眼神一凛，拽着章树迅速趴下。
一道极其锋利的白色风刃从地面斜切而入，径直将山体劈成两半。
闻今许和章树在雨水中抬头，发现他们最后逃生的潜艇也变成了两半。
山体整齐的切口处，巨型鸟人缓缓降落。小雪站在上面，冷冷垂眸。
迎着海风和冷雨，闻今许和章树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无数条触手包围在他们身边。
闻今许握紧了章树的手，他突然有预感，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握紧这个人的手了。
“阿树，如果我们打不赢怎么办。”
章树回握着他，力道更紧。
“至少我们能死在一起。”
闻今许轻轻笑了，眼里却越来越模糊。
海风模糊，雨声模糊。
触手穿透身体的感觉也渐渐模糊。
*
“阿许？”
“醒醒，阿许。”
“阿许！”
闻今许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睛。
天蒙蒙亮，先是传来一阵蒙着布般的枪声，紧接着鼻尖窜入一股久违的硝烟味，然后是有人轻轻握着他的肩膀，担忧地抚摸他的侧脸。
闻今许转头看去。
“阿树，你没死？”
章树沉默了一秒。
“你梦到我死了吗？”
闻今许摇摇头，终于回过神：“……不是，没有，好吧差不多。”
章树更沉默了。
旁边传来轮椅声。
“你醒了。”
赵虎推着林晨过来，然后自己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旁边的老榕树上。
闻今许抬头看了看天，老榕树的枯枝映着灰蒙天空，仿佛一张梦里的遗画。
“内围防护罩撑不住了。”林晨叹声道，“留给我们校准引动装置的时间不够，剩余的幸存者只能躲在地下基地避难，也许能撑到感染种自己灭亡，也许，人类一辈子也无法见到曙光。”
闻今许愣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打断他。
“等等，你是不是要给我一架远航直升机的权限，让我和章树现在离开？”
林晨一愣，惊讶抬眸：“你觉醒心声异能了？”
“那倒没有。”闻今许思考了几秒，突然撑着地面站起来，朝外走去，“那十八个倒霉蛋呢？”
赵虎疑惑道：“你还要留下来？”
闻今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我想通了，我生于蓝星，长于蓝星，我和蓝星所有幸存者都是休戚与共的整体，不能让这个美丽的星球被那些恶心的东西霸占，必须将所有未知隐患掐灭在摇篮里。”
林晨迟疑道：“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地下基地准备了可供所有人生存三年的物资，等终结药剂研发成功，建设新家园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你不必做无谓的牺牲。”
闻今许再次打断了他：“你说话太可怕了，我不想听。告诉我他们在哪。”
林晨指了个方向：“他们还在巨蛇上待着，说是看风景。”
闻今许走后，林晨疑惑地反思自己：“我说话很可怕吗？哪一句呢。”
赵虎呵了一声：“闻今许都能通人性了，他说些什么就别在意了。”
*
巨蛇身躯之上，十八名实验体正悠闲坐成一排，仿佛底下血流成河也跟他们没关系。
再次看到闻今许过来，002很惊讶：“你还要干什么？”
闻今许没说话，直接挥出十八条黑色锁链，打进他们身体里。
所有人一愣，然后纷纷站了起来。
002嘴角下沉，眉心皱起：“001，你疯了？”
“随你怎么认为。”闻今许毫不在乎，“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件小事。”
002摇了摇头：“你的表情告诉我不是小事。”
闻今许化出一把黑色匕首，递给002，然后背对着他，露出自己的后脖颈。
“帮我把压制装置取出来。”
002握着匕首后退了一步：“你真的疯了。”
闻今许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发疯，因为有你们在。”
002和其他实验体对视一眼，他终于明白了闻今许的意思。
“你想用我们的力量压制发疯的你？”
002又后退了一步。
“001，你真的疯了，我们不会帮你的。”
闻今许转身看着他们，幽幽道：“可以啊。”
他把匕首收了回来。
“那我自己来。”
“等等。”002阻止他，“你放在我们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
“你猜啊。”闻今许轻轻一笑，“或者等我死了你们就知道了。”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其实那些线只不过是方便这些人向闻今许的身体输送压制能量的媒介，闻今许死后媒介自然就断了。
但他表情太诡异了，其他人不敢赌。
“好吧，你赢了。”002朝闻今许伸手，“还是我来吧。”
动手之前，002谨慎道：“就算我们的力量足够压制你，但如果我们当中有谁精神力跟不上……”
话音未落，就见闻今许用手环联系了一位老朋友，没多久，不远处的教堂传来绵长钟声。
002闭上嘴，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
3020年11月5日清晨，北城基地内围防护罩彻底破损，而引动装置尚未启动。就在所有幸存者认为他们再也见不到地面上的阳光时，一道灰色的巨型屏障从引动装置上空快速展开，保护范围仅在引动装置附近，防御力也极其强悍，靠近的小型感染种会被直接弹飞。
地下基地的入口也在屏障之内，不少人从里面钻了出来，仰头看向天空。
只见一道黑色身影如飞鸟般悬在半空，身后有十八名身穿白色实验服的人分列两侧，紧紧跟随，像一双巨型的白色风翅。
屏障落下后，感染种攻击屏障的动静都被隔绝了不少，引动装置后方校准操纵杆的工程师们本来决定放弃了，但他们在离开前看到了头顶的屏障，于是立刻返了回来，继续校准。
大概三个小时后，引动装置发出一声震感极强的嗡鸣，所有还留在地上的人们都感受到了那股震颤的频率，心脏都跟着狠狠发抖。
“成功了……成功了！”
“引动装置启动了！！！”
“我们成功了！！”
“多亏了闻专家！”
“闻专家！闻专家！”
*
引动装置启动后，磁暴初相快速抵达蓝星，感染种发起了最后的暴动，但防护屏障十分牢固，它们不仅没能突破屏障，还在暴动中误杀了不少同类。
又三个小时后，巨蛇感觉到引动装置的异动，于是慢慢松开身体，朝着巨鹿山的方向爬行而去。
引动装置开始缓缓沉降。
不多时，太阳标志再一次从基地广场升起。
而在此期间，磁暴主相已至，围攻北城基地的感染种大军毫无征兆地倒下一大片，所有感染种争先恐后、像来时一般朝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
教堂的高塔之下，慧无接住了敲完钟就坠落下来的亚历山大。
“我的上帝，你接住我了。”亚历山大咧开嘴笑，“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碰任何跟钟有关的乐器了。”
慧无不发一言，正打算将他放下。
“等等！”亚历山大用英语抱怨了一句，“我浑身都在发麻。”
慧无没听懂，但感觉到他不想下去，便继续抱着他，就这么走回了地下基地。
*
一名戴着眼镜的普通居民趴在地下基地入口处。
他抬头盯着天空之中那道神奇而伟大的身影，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大概是犯了前职业病，他最终没能忍住诱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颤颤巍巍地记录下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种新人类异能大招。
并为其命名为――
【闻天光】
第4卷 欢迎回家
第88章 “尘埃未定”
太阳标志重新升起后，逗留在地面上的居民亲眼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欢呼，但紧接着，基地广播发出沉重的红色警报。
【警告，警告，屏障外出现未知危险，请地上逗留人员立刻返回地下基地，警告！警告！】
基地入口听到消息的居民立刻慌了神，他们向屏障之外看去，但因为屏障颜色比较暗，外面的一切都看不清晰。
有城防员过来指挥秩序，强制大家进入地下基地。
有个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大喊道：“不对！我儿子还在外面！他刚才跟着其他人冲出去杀感染种了，现在还没回来！我不走！我要等到他回来！”
有人一喊，人群中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对啊，我弟弟也在外面！”
“我朋友也是！”
“我们的家人还在外面！”
“引动装置都启动了，外面的感染种应该消散得差不多了，为什么出去的人没回来？！！”
“是啊！为什么他们没回来！”
负责指挥秩序的城防员没有一人回答问题，只强硬地要求所有人返回地下基地。
有人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惊悚道：“他们……他们会不会回不来了，他们的缓和剂耐性不够了，他们转化了，他们转化了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人群像是被点燃的汽油，反抗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屏障。
“我们要见总督！我们要见总督！”
“我们的家人为了基地奉献自己，为什么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为什么啊！”
有位老奶奶扶着城防员的胳膊，几乎给他跪下。
“求你们了，我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都死在了感染种嘴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孙子了，求你们告诉我，他还活着吗？求你们了……”
城防员将她扶起，张口想说什么，但被同伴肘了一下。
“砰砰砰！”
几声连续的枪响炸在地下基地入口。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一名城防队长从外走进来，站在居民们面前。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基地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你们的亲人，朋友，他们是伟大的英雄，他们为基地奉献，为基地牺牲……没人会忘记他们！你们现在在这闹，不是在盼着他们回来，而是在把他们的努力和牺牲当成笑话！白费！”
队长环视一周，持着枪往前又走了一步。
人群开始后退。
“外面的屏障你们也看到了，那是闻专家用来保护我们的，你们知道闻专家为了基地付出多少吗？你们知道他现在有多艰难吗！再在这浪费时间，你们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现在！所有人！”
“退回地下基地！”
人群不再激动，也终于有人缓缓后退。
但是在地下基地的入口关闭之时，不少人从通道里含着泪望过来，都在祈盼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人影能够在此时出现。
*
章树带领着一队还能战斗的城防员正在屏障附近搜索幸存者。
又在废墟中挖出几名重伤昏迷的队友后，章树抬头看了看悬在半空的人影。
屏障开启已经近八个小时，闻今许和那十八个人几乎没有挪动过位置。
“章树！”
另一边，其他队的队长领着自己的人跑过来。
“屏障外检测到三十几个处于转化风险期的新人类，他们现在行动不便，总督的命令是……让他们以人类的身份完成自己的使命。”
章树握着枪的手攥得生疼。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与其等那些人转化成感染种，不如现在动手，让他们能够以人类之躯落叶归根。
只是这样一来，对亲自动手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章树给弹匣换满了子弹，沉声道：“走，抓紧时间。”
屏障对人类没有外出限制，他们可以随意进出。
离开前，章树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眼却让他猛地一顿，神色凝重起来。
闻今许消失了，连带那十八个牵制他的人。
章树心中立刻想到一种不好的可能，立刻带着队友冲出屏障。
等他们赶到时，只见一处被刻意清理出来的平地上立着二十多个颜色不一的……蛹。
而在那些五颜六色的蛹旁边，十八名实验体分散站着，正饶有兴致地观察这些东西。
另一位城防队长狠狠抓了下自己的头发。
“这……什么情况？那些转化期的新人类呢？”
002走了出来，抬手靠在其中一只蛹上，手指轻轻拍了拍。
“在这啊，多亏001，他的能力太强了，强行将这些人的身体异变终止了，至于颜色，我们刚才研究了一下，应该是对应他们的异能，不过……”
002回头指了下后面的平地。
“那边几个人运气不好，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是转化后期，彻底没救了，我们顺手杀了，不用谢，你们应该也是来处理他们的吧。”
002和其他实验体目前在基地的地位非常微妙，章树和另一个队长都没有刻意和他对话。指挥队友将所有蛹运回基地后，章树在一群花白的实验服里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002似乎知道他在找谁，歪头看过来：“你找001吗？”
章树立刻紧张地看向他。
002随意指了指不远处半人高的枯草堆：“他异能使用过度，差点失去理智暴走，我们所有人掏空精神力才压制住他。不要看他现在安分，还是建议你们尽快找个合格的安全屋把他关起来。”
章树去草堆里刨了半天，终于把昏迷的闻今许刨了出来。
将人横抱起来，路过002时，章树向他们轻轻点头：“谢谢。”
002挑了下眉，没说话。
*
地下基地一共五层，分区十分复杂，人群居住密集，仅在每一层的大厅设置中央屏幕。
地上剩余幸存人员全部转入地下基地后，那道灰色的保护屏障缓缓消散。
等待家人归来的居民们聚集在中央屏幕前，每一层都挤满了人。
大屏画面里显示着检验区的监控，医护人员正在运输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大型人蛹，通过穿刺取液技术，检验区确定了这些蛹的身份，并实时向这些蛹绑定的意向监护人发送了鉴定信息，收到信息的人喜极而泣，直接在大屏前面的空地上哭得站不起来。虽然他们的家人变成了椭圆形，但好在人还活着，只要终结药剂研发成功，家人就有回到身边的那天。
随着最后一只蛹被鉴定完毕，地下基地顿时一片祥和，时间又正好来到晚上，餐饮区的香味传了出来，许多居民都高高兴兴地去打饭了。
但某一层的大屏之前却留着几个不愿离去的人。
他们面面相觑，反复确认。
屏幕上的每一只蛹都被认领了，而他们等来等去，只等来家属已经死亡的消息，通知他们领取遗物。
这几个人便是那些转化后期的新人类家属，通知消息上已经准确说明了死亡原因。
哭够之后，这几个人陆陆续续离开大厅，失魂落魄地往检验区走去。
最后一个人离开得很晚。
晚到大屏画面已经发生变化，开始播放这几天的战斗画面，尤其重点播放闻专家的高光集锦。
一道机械女声在旁解说，陈述闻专家的奉献精神和伟大事迹。其中一段视频就是他飞出屏障，从天而降救了那些转化期的新人类。
大屏上全是赞美陈词，一句又一句地夸奖这位基地英雄。
最后留下的那个人很慢很慢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大屏里的画面。
直到看到双眼酸涩流泪，眼白泛起红血丝，那人才颤着身子爬起来。
“凭什么……”
“那些人都得救了……”
“明明再早一点……再快一点……”
“你为什么不救他……”
“该死，都该死……”
阴沉又怨恨的喃喃声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第89章 “小黑屋里能干什么啊”
“……他的生命体征很好，很完美，很健康，请不要这样看着我了，他壮得就像那条巨蛇，请相信我。”
地下基地检验区特殊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闻今许身上贴满电极片，手腕脚腕被特制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脖子上缠着一圈绷带，神情安详，唇瓣气色很是红润。
章树一天来八趟，每次来都要问医生闻今许的状况，医生不在他就问护士，护士不懂他就又去找医生，被他缠住的医生连上厕所的自由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章树表情里的担忧没有一丝掺假，似乎闻今许还待在重症监护室里，下一秒就会离开人世。
医生清了清嗓子：“闻专家这种情况很特殊，我们没有遇到过先例，但是廖教授看过了，也确定他没事了，你就不要再担心了。”
章树：“那他现在是什么状态？植物人吗？”
医生：“不不，离那个还远，他现在的昏迷是外部干扰，也就是当初那十八位实验体联合起来的压制力量，这对他和整个地下基地都是好事，因为他在不久前的战斗中损耗了太多的异能和精神力，已经触及到了根本，必须他自己慢慢恢复，而在此期间，他的意识非常虚弱，如果这时候醒来，很可能控制不了身体里强大的异能流动，至于后果，要么我们把他灭了，要么他把整个地下基地灭了，你能理解了吗章队长？”
章树点点头，一副听懂了的模样。
医生吐了口气，正要转身，又听章树问：“可他已经昏迷15天21个小时32分钟了，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好？”
医生叹了口气，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白大褂：“章队长，我说了，他这种情况没有先例，我们无法判断他具体的苏醒时间，但你也看到了，他面色好得很，说不定做的梦都是美的，真的不要太担心了，我们保证，等他醒来的第一秒，我们一定最先通知你，可以吗？”
章树似乎终于放下了部分担忧，勉强点了点头。
医生已经忍不住了，微笑着问：“那我现在可以去厕所了吗？”
“……抱歉。”
章树从门口让开了一步。
医生离开后，章树把房间角落的椅子搬到病床边，很轻很轻地放下。
病床上方的机械表显示着今日天气。
地面气温在零下32度到零下50度之间，暴雪。
最后一场天灾是寒潮，在磁暴引动后的第三天正式来临。
地下基地保暖措施十分完善，再加上今年的感染种浪潮比以往都大，地面上残留的感染种尸体取之不竭，足以供整个地下基地温暖度过一年。
只是燃料的取用有些麻烦，部分落在废城陷阱里的尸体可以直接从地下取回，地上的已经结了冰，需要大量人力去凿冰取尸。一开始是城防队去做，但城防队人手有限，还要兼顾地下基地的安全防御，暖气难免有温度跟不上的时候。后来有某一层居民自发组建了破冰小队，城主发现这个小队组织得很好，而且效率不比城防队差，于是和组织人提出了合作计划，给每一个愿意参与破冰的居民提供物资福利，按照具体贡献分配。规则下来，每一层都派出了自己的破冰小队，地下基地的暖意没再停过。
*
闻今许昏迷的第二十天，医生主动联系了章树。
“他醒了吗？”正在地下五层巡逻的章树收到医生的通讯后几乎秒接。
“嗯……是个坏消息，监测闻专家身体机能的仪器出现了点小故障，但是不要太慌张，这只代表我们无法准确得知他的身体数据，不代表他身体出问题了，但是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仪器。”
章树问：“去哪找？”
“就在地上，原来的检验大楼设备间，当时撤离太匆忙了，这种型号的仪器只搬下来一台，我们也没想到真的有用到它的一天，也没想到它会出问题。”医生笑了下，“我们刚才跟城防队报备了，他们直接让我联系你，辛苦你了章队长。”
章树：“谢谢你们告诉我。”
医生：“仪器的具体型号我已经发到了你的手环上，不确定的话及时给我打通讯。”
章树：“好。”
通讯挂断，章树准备回去收拾一下，打算找同天值班的其他队友打个招呼。
队友此时正在四层居民区的某个普通居民房里解决纠纷问题。
有个记性不好的人走错了房间，吃了别人的东西和水，上床睡觉时才发现不太对劲，受害者惊醒后一怒之下把人打了，嚷嚷着要把他送进地下监狱，走错房间的人一开始不停的下跪道歉，后来发现对方啥也不听就知道挥拳头，简直得理不饶人，他就不忍了，于是站起来回击，打着打着又有不少舍友过来劝架，不知道哪个劝架的倒霉蛋被漏出来的拳头贴了一下，于是劝架的也恼了……
最后，队友赶来的时候头都大了，正调解着，章树来了。
“章队长！你来的正好！你根本想象不了我刚才经历了什么，简直复杂到……”
章树礼貌地打断了他：“我有点事要去地上一趟，辛苦你帮我把五层看一下。”
队友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指着那群还在缠斗的人问：“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
章树看过去一眼，神色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队友：“……”
而在章树转身离开时，那间哄闹的宿舍隔壁，有只手偷偷把门缝关紧。
*
检验区病房。
一名戴口罩的清洁工正推着清洁车缓缓走着。
“唉。”
对面有个护士走过来叫住了他。
“特殊病房那有人吐了，你跟我过来清理。”
清洁工低下头，推着清洁车跟上了护士。
特殊病房和普通病房之间有一道门，只有带着通行卡的人才能进去。
护士用自己的通行卡刷开门禁，扶着门，转身冲清洁工说：“快进来吧。”
清洁工低低应了一声，推着车走进去。
他们掠过一间又一间病房，然后停留在一间开着门的房间。
里面没人，地板上传来呕吐物的酸腐味，房间的新风系统开到了最大功率。
护士一脸习以为常，告诉清洁工应该清理哪里。
清洁工动作有些慢，选择清洁剂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向门外。
护士看着他，刚想问什么，外面的呼叫器就响了起来。
【X病房XX床，换药呼叫。X病房XX床，换药呼叫。】
护士下意识往外走，脚部一顿，回头叮嘱清洁工：“打扫完就可以出去了，那个门要是没人给你开你就等着，我忙完过来给你开门。”
清洁工的声音很闷：“好。”
护士转头急匆匆走了。
良久，清洁工从地板上抬起头，转头看向门口。
闻今许的病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
来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停在病床前。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包装，撕开包装后取出一支不明药剂。
“多伟大的孩子。”
“祝你好梦。”
*
护士很快处理好其他病人的问题，回到特殊病房区域的时候，清洁工刚好从原来的病房出来。
护士松了口气，给他打开门。
“都清理干净了吧？”
“嗯。”
*
地面之上。
一双冻得发紫的手从墙面上抠出来一个仪器。
仔细检查后，章树打开手环的拍照功能，拍好后给医生发了过去。
“是这个吗？”
医生并没有立刻回消息。
章树等了半分钟，直接打了通讯。
通讯很快就接了起来，只是手环对面的声音非常复杂。
医生慌乱的声音响了起来：“章，章队长，告诉你个好消息，闻专家醒了！”
章树脑子一嗡，立刻站了起来：“真的？”
医生咽了口口水，继续道：“但还有个坏消息，他，他状态不太好，你赶紧回来吧！”
章树听到闻今许醒来的消息时就已经丢下所有东西往回跑了，听到第二个消息，直接挂了通讯全力往回跑。
闻今许的病房里，病床上的人确实醒来了，此刻正赤着脚站在床上，双眼漆黑一片，冷冰冰地盯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附近正在巡逻的城防员最快赶到，看到闻今许这个模样，下意识掏出手枪。
旁边的医生压下他的手腕。
“这个不行！”
似乎是他们的动作刺激到了闻今许，下一刻，闻今许伸手向前一抓，医生便被隔空扼住了脖子，一点点飘到闻今许面前。
医生顿时满脸惊恐。
他内心很想吐槽：拿枪的又不是他，抓他干什么啊！
离近了，医生才听到闻今许嘴里正在振振有词。
“阿树……”
“是谁……”
医生努力把自己的耳朵靠近过去：“你说……什么？”
闻今许猛地把自己的脸贴到他耳侧，用一种下一秒就会咬断他脖子的语气和姿势问：“是谁……杀了阿树……”
医生呼吸不畅，憋得发紫的脸上闪过一堆问号：“阿，阿树？你是问，章队长，吗？”
闻今许缓缓把脑袋歪向另一边，似乎没听到想听的回答，手指渐渐收紧。
“他，他他他，他没死啊！”医生求生欲上线，“章队长很好！他只是去地上出任务了！马上回来！他马上回来！”
闻今许松了松手，眼睛似乎睁大了些，这显得他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珠更诡异了。
医生几乎快哭出来。
“孩子！别冲动！”
廖丛声赶了过来，身后还涌进来一大批熟人。
赵虎：“你发什么疯！清醒一点！”
赵龙：“兄弟！你可以的兄弟！别让它控制你！”
陈旭阳：“小闻同志！冷静！”
亚历山大赶到之后，病房里很快响起悠扬的教堂圣歌。
闻今许听到歌声的时候愣了一下，手也彻底松开。
医生摔到地上，被门口的人抓住脚踝拖了出去。
医生刚得救，闻今许突然又清醒过来，然后一个眼神扫向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整个人骤然飞了出去，撞在对面墙上，落地时狠狠吐出一口鲜血。
慧无将他扶起来。
“佩恩，怎么样？”
亚历山大捂着胸口，气若游丝：“我再也不给闻唱歌了，他大概听腻了吧。”
“冷静冷静！”
不知道哪个幸运儿又被选中，病房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正在这时，章树终于赶了回来。
看到亚历山大的惨状和门口的混乱，章树心里咯噔一跳。
“章树在这！闻今许你个疯子看清楚！你要的人在这！”赵虎一把将章树薅了过来，丢进病房里。
闻今许正掐着赵龙的脖子，问他同样的问题。
收到其他人给予的答案后，闻今许把赵龙丢了出去。
章树踩过一地狼藉，在闻今许的注视下步步接近。
“阿许，是我，我在这。”
闻今许看着章树的脸，右手指节在空中轻轻挥动。
一条黑色锁链缠到章树身上，动作轻柔地将他送到闻今许面前。
章树没有任何挣扎。
闻今许抬手摸上他的脸，喃喃地问：“谁杀了你？”
“没有人杀我。”章树忍着心口强烈涌动的情绪，歪头把自己的脸放在闻今许的掌心，“我活着，你也活着，我在等你醒来。”
闻今许看着脸和手相触的位置，神色似乎柔和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闻今许冷冷抬眼，原本温柔抚摸章树侧脸的手倏地落在他脖颈上。
“骗我，他死了，他被人杀了，为什么要骗我？”
章树张了张口，还没出声，整个人突然被甩了出去，撞在对面墙上。
门口的人全部看懵。
张剑锋刚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什么情况？分手了？”
赵虎：“他疯了也不会分手，只是眼瞎了认不出正主而已。”
总督赶了过来，还带来一大批人手。
那些人手里都拿着一把特制的麻醉枪。
将门口的围观群众疏散后，总督指挥那些持枪的人进入病房。
几秒钟后，所有持枪者连同总督一起都被丢了出来。
下一刻，闻今许也从病房里飘了出来。
他背后冒着一团极其纯净的黑气，和双眼的颜色一样。
“阿树……阿树……”
“我来救你……”
闻今许就这样缓缓飘荡出去，在走廊吓人。
赵虎看到这一幕，心里的不安渐渐放大。
难道那个预言是真的，闻今许真的会毁灭世界。
闻今许还没飘出多远，左手突然被人拉住。
他回头一看。
章树嘴角带着血，死死拉住他。
“阿许，我在这……”
嘭的一声，章树再次被甩了出去。
闻今许继续飘。
没飘两步，又被人抓住右脚脚踝。
章树趴在地上，艰难抬头：“阿许，别走……”
闻今许停顿了一下。
又是嘭的一声，再次把人甩了出去。
总督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立刻通过手环联系了某个人。
“把地下六层的安全屋打开，随时待命！快！”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围观群众每隔一会儿就会听见嘭的一声。
直到闻今许飘到了通往地面的入口。
这个入口是斜面的，但闻今许是用飘的，所以上得很轻松。
章树只能浑身是血地爬上去。
好在入口是关闭的，闻今许在破开入口之前还有段时间，成功让章树再次抓住了他的脚。
闻今许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看去。
章树没再坚持原来的说辞，开口时换了一句：“我知道阿树在哪。”
闻今许终于没再把他嘭的一声甩出去。
他动了动手指，将章树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章树看着他，眼中全是心疼：“你想救他吗？跟我来。”
闻今许便让章树带路，一路到了地下六层。
这里是用作关押犯人和特殊人员的地方，通道尽头是一间密闭性极强的安全屋，采用全蓝星极其稀有的自修复材料，仅能建造一间，被关在里面的人可以尽情发泄自己的力量。
在闻今许昏迷后，这间安全屋就着手建造了，前两天刚测试完毕，今天就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客人。
越往里走越暗，闻今许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停在了原地。
前方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没开灯，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闻今许没再前进，而是直勾勾地看着章树。
章树温声道：“他就在里面，在等你。”
闻今许下意识往前飘了半步，又停下。
对危险的感知力让他自己不要向前，但又太想找到阿树，于是代码冲突，面部肌肉都抽动起来。
章树拉起闻今许的手，还没相扣，那只手就移到了他脖子上。
章树笑了一下，嘴角缓缓流着血。
闻今许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眉头皱了一下。
“阿许，我带你走。”
闻今许双眼微动，神色有些发空。
章树开始后退，用自己的脖子，一步步拉着闻今许进入安全屋。
在他们的身影没进黑暗的下一秒，安全屋的门也被快速关上。
*
检验区，特殊病房的监控被调出来，很快找到了那个清洁工。
清洁工的身份和动机都被调查出来，只因闻今许救回来的人蛹里面没有他的家人，他怀恨在心，觉得是闻今许救得太晚了才导致他家人没有回来，于是在应聘到清洁工岗位后便一直等着这一天。
“这是一支……”廖丛声观察着清洁工给闻今许打的药剂空瓶，神色疑惑，“这是一支止痛剂？”
一支已经过期的，用于缓解神经疼痛的止痛剂。
由于它的药物成分有上瘾风险，一般不会在药房出售，过期药品也必须按照规定单独销毁。
清洁工确实有可能进入销毁间。
而这种药物过期后有致人精神错乱甚至出现幻觉的风险，对深度昏迷的人而言危害更是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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