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你别碰我!”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幻境中炸开的同时,闻今许充满悲愤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现在确定了,你不是他!他才不会这么对我!”
站在前面的赵龙几人纷纷背部一僵,心里狐疑,这诡异的动静到底是幻境还是真的?
章树上一秒还沉浸在磁场交融带来的熟悉体验里,下一秒就感觉嘴巴一凉,左脸一痛,整个脑袋微微偏了点位置。
他眼中先是闪过淡淡的迷茫,听清并理解完闻今许话里的意思后,把脑袋转了回来,眼神温和地注视着闻今许。
“我本来就不是他,现在才相信?”
闻今许:“那你不早说!”
青年背着有他半个人高的硕大背包,眉心微蹙,仰着那张俊秀白皙的面庞,十分严肃地指控他。
章树看着闻今许侧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泥点,强忍住为其擦拭的冲动,继续开口:“我一开始就说你认错人了。”
闻今许:“那我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嘶……”
前面几个人同步抽了口凉气。
亲、亲、亲什么玩意?
这幻境太可怕了!
章树抿直的唇角微微有了变化,但还是嗓音冷漠地说:“我为什么要躲?”
众人:“……”
好不要脸!
“你……”闻今许似乎被气到了,你了半天,就在众人以为他能你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乍然听见一句,“你没礼貌!”
章树:“谁先踮起脚亲别人的,谁没礼貌?”
闻今许:“我亲的是豆豆!”
章树:“我不是他。”
闻今许:“那你还不躲!”
章树:“你先没礼貌的。”
众人:“……”
真是好……没礼貌的吵架啊。
短暂的无言中,裴风突然发现老爷子转过身来了。
他瞪大眼睛:“老爷子你干嘛呢!”
老爷子手里拄着拐杖,眼睛眯起来,探头探脑地盯着队伍最后方。
“这么好的戏,你们怎么不看啊?”
裴风:“您不是说不能转头吗!”
“是啊。”老爷子回头看了眼,指着不远处被许多藤蔓纠缠的地方,“但前面就是出口,已经没事了。”
不早说!
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他们身后。
然而当事双方已经吵完架了,各自离对方八十厘米远。
裴风试探地问了句:“队长,你们刚才……吵架了?”
章树和闻今许毫不犹豫、异口同声:“没有。”
裴风:“……”那肯定就是你俩在吵了!
*
废城出口是一道更为残破的城墙,城门也布满锈迹和疮痍。
老爷子打开城门,一股夹带着水汽的凉风灌了进来。
站在城门道向前方看去,北城基地宏伟精密的百米城墙便矗立在眼前,由于离得太近,太阳标志也只能看见云层中的一角。
身为普通人类的陈旭阳捂着胸口咳嗽了一下。
“这是风从酸雨云层带下来的气体,大家最好捂住口鼻。”
“不必担心。”老爷子站在最前方,拄着拐杖看了看天,片刻后,胸有成竹道,“稍等五分钟。”
其他人不知道他要等什么,但还是乖乖听话。
五分钟后,第一滴雨点打在城门外的土地上。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点落下,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气味。
陈旭阳的咳嗽声更频繁了。
赵龙有些焦急:“老爷子,这都下酸雨了,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啊!”
“别急啊。”老爷子突然转身往回走,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幻境中。
大概过了一分钟,老爷子从城墙侧边推着一个推车过来了。
推车上面摆放着各种雨具。
裴风第一个冲过去。
“老爷子,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啊,那我拿个雨衣。”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雨衣的时候,突然被老爷子的拐杖敲了一下。
“都说了,别急啊。”
老爷子慢吞吞地弯下腰,从推车后面拿起一块牌子,摆在旁边。
“你想要雨衣是吧?基地老用户诚惠,199积分,酸雨特质防护雨衣。”
裴风不干了:“夺少!您怎么不去抢!我这趟任务回去才800积分!”
老爷子又指了指推车下面的雨伞:“那你买雨伞咯,168积分,材质一样。”
裴风:“那还是贵啊!”
老爷子:“那没办法了,我这做的都是实诚买卖,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裴风没招了:“老爷子你看看我,咱俩这么熟了……”
老爷子:“打住,不认识,不熟。”
裴风:“您不能这样啊!!!”
相较于裴风的崩溃,赵龙几人更为忐忑。
赵龙走到推车前,由于对北城基地的积分制度没什么概念,所以弱弱地问了句:“老爷子,我们都是新来的,身上还没有基地积分,这雨具能不能借我们一个?”
赵龙是想着,他们当中就陈旭阳是普通人,把他保护好就行,其他人淋点雨也没事。
老爷子精明的双眸缓缓扫过赵龙身后的几个人,目光再次在闻今许身上一顿。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也行,那就借你们一把雨伞,你们留个赊账人姓名,记账99积分,等你们进了基地,办了身份卡,再去食堂激活积分系统,积分负债就会同步显示了。”
赵龙还没说话,裴风先炸了:“等等!不对吧老爷子!刚才不是说雨伞168吗?!”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那是老用户的优惠价。”
裴风:“……”
到底哪里优惠了啊!
就在赵龙准备签署赊账人姓名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来替他们付。”章树站在推车前说。
赵龙感激地笑了下:“这怎么好意思。”
章树一边调起手环里的积分付款页面,一边说:“没事,因为有需要保护的人。”
赵龙以为是陈旭阳,顿时对这位负责任的城防队长起了敬畏之心。
章树买了四个雨衣两把雨伞,雨衣是新用户优惠价,雨伞是老用户优惠价。
最后一段路,打着雨伞的裴风被酸雨的味道刺激得鼻子发痒,而赵龙四人都穿着雨衣,雨衣内层还有防护面罩。
打了五六个喷嚏后,裴风不满地嘟囔:“队长,你怎么不给咱俩也买个雨衣啊。”
章树:“没积分了。”
裴风:“……让你逞能。”
北城基地城门口,或许是一次性卖了这么多雨具很高兴,老爷子亲自替他们敲响了城门。
城门上的电子屏幕咻的亮起,传出一道字正腔圆的女声。
【您好,基地居民请出示身份卡,幸存者请报备人数。】
老爷子输入了一些东西,又用自己的手环扫了一下。
【正在核实,请稍后。】
等待期间,闻今许注意到旁边的城墙上有东西,于是凑近了些。
是一句年岁已久的标语,字体下方坠着褪色的颜料尾巴。
【新人类也有人权!反北城主奴化控制!】
“这是什么?”闻今许问。
“几年前的东西了,现在人们可不敢这么喊,尤其是南城基地沦陷后,他们终于觉得北城主做得很好。”
闻今许歪了下头,听不太懂老人沧桑的话语代指了哪些意思。
城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又是一道城墙,没有大门,只在城门道中央摆着两张桌子,桌后坐着两个身穿蓝白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你们,去左边登记就行。”老爷子指着赵龙一行人说完,然后对着章树道,“我就回去了。”
章树冲他点头。
老爷子走后,众人走到两位工作人员跟前。
离近了才发现,工作人员桌子后面的椅背上挂着两把冲锋枪,闻今许用感知异能探测了一下,桌兜里也各有两把手枪和几盒备用弹药。
似乎察觉到什么,章树碰了下闻今许的手腕。
闻今许没有看他,只是很快收回异能。
左边的桌子上摆着个【幸存者登记】的牌子,工作人员是一位嗓音清亮的女性。
“你们先在这里登记下信息。”
赵龙几人陆续填好姓名性别源生地区等基本信息,而在他们登记期间,章树和裴风那边已经做好了登记。
右边的工作人员对章树两人道:“两位辛苦了,请前往检验大楼处理伤势。”
章树和裴风离开后,左边的工作人员核查了一遍赵龙几人的登记信息,目光定在最后一张表格上。
“谁是闻今许?”
闻今许走上前。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表格里【源生地区】那一栏。
“你填的这个别墅是在哪个地区啊?”
闻今许回忆了一下:“一片树林附近,是独立庇护所。”
工作人员:“好,那你家附近最近的小镇编号是多少?”
闻今许:“106。”
“好的。”工作人员在最后一栏又加了个【[镇]106周边】,然后将表格和一个钥匙卡递给赵龙。
“你们沿着那边的通道去检验大楼一层登记处,用钥匙卡开门,然后把表格给门口的审查员,他会给你们办理基地居民身份卡,告知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赵龙几人拿着东西转身离开,进入左侧通道。
在灯光灰暗的通道里前行了五六十米,前方出现一道密闭金属门,用钥匙卡开门之后,又出现一道普通的合金门。
正要打开第二道门,身后的门却锁了,前面的门也拧不开。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逼仄的小空间。
正当赵龙想用力拧门把手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你们不要慌张,请原地站好,前后左右间隔相同距离,接下来会有一个消毒过程,请脱掉身上的雨衣扔到垃圾桶,再拿起墙边托盘里的防护口罩戴好,消毒准备将在一分钟后开始。”
话音落,赵龙几人面面相觑几秒,只能按照要求脱了雨衣戴上口罩,每个人之间保持一定距离站着。
一分钟到,刚才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闭好眼睛,等我说结束的时候就可以睁开了。”
几人闭好眼睛,五秒钟后,每个人耳边都响起了细细密密的喷雾声,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也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经过几轮喷洒,一道吹风声响起,广播里的声音也再次开口:“可以睁眼了,口罩也扔到垃圾桶,然后开门进来吧,到分诊台前面找我登记。”
门一打开,刺眼的白炽灯光令众人稍有不适,清冷的消毒水味钻入鼻尖。
长走廊里走来走去的全是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显得赵龙一行人像几只误入白米粥的下水道老鼠。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身份卡验证登记处。
登记处里面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台面上摆着的小牌子写着【审查员】,他正在看电脑,分出注意力看了赵龙几人一眼。
“表格呢?”
赵龙将他们四个的表格递给了审查员。
审查员让他们坐在旁边等会儿。
等待期间,分诊台的工作人员还给他们送了几瓶水。
赵虎喝完水之后想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脑海里突然窜进来几个画面。
他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登记处领了一张新人类表格,填写了自己的异能,紧跟着,时间快速流转,男人来到一处非常漂亮的一梯一户单元楼,住在中层,第一天住进去的男人很高兴,在屋子里转个不停,可在一天夜里睡觉时,男人却被几个突然出现在卧室里的黑影带走,被绑在一个冰冷的台面上,周边全是黑暗,任男人怎么呼喊挣扎也没有人发现他。
预言到这里结束,赵虎猛地惊醒。
虽然最后那个画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但那个被绑住的男人,周围如浓雾般沉默的黑暗,都透露着一种无法预知的危险。
“我是控火异能。”
正想着,耳边已经传来赵龙的声音,赵虎猛地站了起来。
赵龙已经在审查员那里登记了,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虎啊,你怎么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来来来,赶紧登记。”
赵虎抖着嘴唇,脚步有些悬浮地走到审查员面前。
审查员还在给赵龙做登记,暂时没看到赵虎的异样。
“控火异能是吧,好,你先把这些表格都看完,签字,然后到对面的异能1室测试一下异能纯度,到时候会提取一点命门腺液做检查,可能有点疼,一定不要乱动。”
“好的好的。”赵龙应下,拿上那些表格转身去找异能1室。
第二个是赵虎。
审查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要紧张,你是新人类吗?”
赵虎抿了抿唇,哑声道:“我不是。”
身后的陈旭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好,不过还是要做一个检测,因为有的人转化成新人类之后可能没有明显特征,也没有激活任何异能,但不代表不是新人类。”
听到这话,赵虎闭上嘴不说话了,神色有点恍惚。
“你先填表吧,然后去异能6室做检测。”
赵虎全程不说话,沉默地填完表格,去了异能6室。
第三个是陈旭阳,也是按照流程去了异能6室。
最后是闻今许。
闻今许接过那几个表格看了眼。
《无偿献血知情同意书》《可婚状态同意书》《命门腺液提取检验表》。
闻今许看了很久,迟迟没有签字。
审查员抬头看他:“如果有疑问,你可以选择放弃进入基地,我们会给你发放一份保障物资。”
闻今许并不是有疑问,只是看不懂。
他的识字能力只比豆豆高一些,这些字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能告诉我,这些都代表什么意思吗?我看不太懂。”闻今许虚心求教。
审查员愣了一下,然后一一解释:“献血同意书是必须的,因为基地内常有伤员,每一位身体健康的居民都要每半年献一次血,还有战时即召献血,这个你不用怕,献血当月都会有额外物资和积分补贴。”
“至于这个《可婚状态同意书》,这代表你在基地居住期间默认放弃自主婚育权,就是你不能交女朋友,如果你进入基地前就结婚了,已婚夫妇也需要分离居住并且要确保女性没有怀孕,严禁男女互相留宿,规定严格但理解起来很简单,你可以把这些表格拿回去慢慢看。”
不能交女朋友……
闻今许十九年来没有过女朋友,事实上他对朋友的概念也是刚刚知悉。
女朋友大概就是和女性做朋友的意思。
闻今许认真思考……
闻今许提出疑问——
“如果我交的是男朋友呢?”
审查员表情一木:“啊?”
闻今许指了指刚才进去的三个男人:“他们都是我的男朋友。”
审查员:“……”
刚赶过来准备给闻今许开后门的章树:“……”
审查员看了眼似乎只是路过的章树,和他打了个招呼:“章队长。”
章树:“嗯,你继续。”
闻今许看见他,还想加一句这个也是我男朋友,但想到章树的请求,又移开视线装不认识。
审查员重新看向闻今许,咳了一声正色道:“我们只约束规定内的行为,如果你的行为不违反规定那……那倒是没问题,但也请注意自身健康状态,基地每个月都有免费体检,明白我的意思吗?”
闻今许点点头:“明白,谢谢。”
审查员叹了一声:“那你也去6室吧,如果待会儿检测结果出来你是新人类,第三个命门腺液是必须要提取的,你可以先去提取,提取完之后正好来拿身份卡,如果不是新人类,这个表格记得还给我。”
“好的。”
闻今许拿好表格转身离开,章树却一直跟着他。
到了异能6室,里面还在做检测,要等会儿才能进去。
闻今许十分疑惑地转身,看着杵在自己身边的章树:“章队长,你有事吗?”
章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异能6室的门板。
“听说你有很多男朋友?”
闻今许点点头:“是啊,多得很,我现在根本不缺朋友。”
章树:“你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闻今许:“知道,朋友里的男性。”
章树笑了一下。
闻今许:“你笑什么?你没有男朋友,你羡慕我?”
章树:“男朋友不是这么算的。”
闻今许:“那怎么算?”
章树:“你跟你的男性朋友都亲过嘴吗?”
闻今许想了想,诚实摇头,又举一反三:“只有亲过嘴的才算男朋友吗?”
章树点头,微微侧过身子,倾身靠近闻今许:“所以现在,你清楚谁是你男朋友了吗?”
闻今许清楚了,并抬手扇了章树一巴掌。
“没礼貌。”
周围有路过的医护人员停下脚步,章树直起身子,朝他们示意没关系。
这时,6室的门开了,赵虎走了出来,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他看了眼闻今许和章树,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路过闻今许身边时,闻今许看到他拉了拉衣领,衣服里露出一角熟悉的金色甲片。
闻今许进去后,陈旭阳也检查好了,正在穿衣服准备出去。
“小同志你也来了?”
“嗯。”
看到闻今许出现在这,陈旭阳并没有意外和质疑,只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章树手里拿着几张表,在闻今许进入内室做检测后递给了操作台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咦了一声:“这个不是明天才交吗?章队长,你明天再拿给我吧。”
章树:“抱歉,我记错时间了。”
话落,章树拿着东西转身离开。
检查室的门一点点关闭,一条细小的红色小蛇顺着墙根缓慢挪动,最终爬到闻今许的检测仪上。
闻今许闭着眼,由于答应过不暴露能力,所以封闭了所有感知,并没有察觉到这条蛇。
红蛇从检测仪的支架爬下去,钻进闻今许的衣服里,一动不动地趴在他胸前。
扫描仪从头到尾扫了闻今许一遍,没察觉到任何属于新人类的磁场波动。
工作人员照例抽了闻今许一管血,准备放进另一个机子里检查。
正在这时,红蛇咬了闻今许一小口,很轻,但闻今许下意识发出了点声音。
工作人员回头看他:“怎么了?”
闻今许抬起胳膊:“好像有东西咬我。”
工作人员凑过去检查,看到他胳膊上有两个很浅的红点。
“奇怪,这屋子里进蛇了吗?”
工作人员连忙在四周寻找起来。
而放置闻今许那管血的检测台上,一条小红蛇快速爬了上去。
工作人员在屋里找了好几遍没找到蛇,又问闻今许有没有哪里难受,闻今许回答没有,那两个小牙印也早已愈合,他就先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回到另一个检测台,工作人员找到刚才给闻今许抽的血,放进检测仪里。
十分钟后,检测仪给出报告,闻今许无论从物理扫描还是血液检测来看都是普通人类。
“好了,拿着这些报告去领身份卡吧,欢迎来到北城基地。”
“谢谢。”
随着检查室的门一开一合,小红蛇卷着闻今许的血液样本呼哧呼哧地爬了出来,又沿着走廊爬进一间空置室,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提了起来。
“辛苦了。”手的主人摸了摸它的头。
第32章 “诚惠10积分”
“闻今许,这是你的身份卡和手环,手环有基础的通讯功能,里面也有你的身份卡芯片,还有积分系统,不过这个积分系统需要你三天后离开这里去食堂激活,里面有加入基地送的100积分。”
“三天后?”
“对,普通人类需要在检验大楼隔离三天,你的房间在隔离7室,3床,一会儿有人给你送这三天的洗漱用品,洗漱间在隔离室尽头,每天也会有人固定送餐送水。”
“好的谢谢。”
进入幸存者隔离观察室,闻今许找到隔离7室,推门进去就看到三个并排的上下床,墙边有三张桌子,中间的过道十分狭窄,屋子里很闷,空气中有一股复杂的臭味。
闻今许皱了下鼻子。
这个房间已经住了五个人,两个不在,两个躺在床上,一个靠在窗边那张桌子旁的椅子上。
这人脱了鞋袜,双脚高高举起,搭在桌边。
闻今许分析了一下,空气中的臭味应该就是因为这个人。
闻今许走到他身边,斟酌了一下用词,礼貌开口:“你好,可以把你的袜子收起来吗?”
那人手里正摆弄着一个铁质盒子,闻言姿势不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子就不收,其他人都没意见,你管得着?”
“可是你的脚和袜子很臭,可以去洗一下吗?”闻今许脾气很好,不仅没生气,还给出了真诚建议,“走廊尽头就有洗漱间。”
脚臭男啧了一声,手里的铁盒子哐当一声扔到桌上。
闻今许眨了下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脚臭男把臭脚放下来,趿拉着他那双臭鞋,从椅子上站起来——
然而并没有闻今许高。
闻今许微微低着头,眼神无辜地注视着他。
臭脚男也发现了问题,上上下下扫了遍闻今许,咳嗽一声后退半步。
拉开距离后,臭脚男看着闻今许的角度终于接近平视了。
“你住哪床!”臭脚男语气很不好。
闻今许:“三床。”
臭脚男:“滚你床上去!”
闻今许:“可是你的脚……”
“哐当”一声,臭脚男踢了下椅子。
“唉我真服了嘿,你信不信老子揍你啊!”
就在臭脚男准备举起椅子吓唬闻今许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小闻同志?”
这一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剑拔弩张。
闻今许转头看去,发现门口的人是陈旭阳和赵虎,他们似乎刚洗漱回来,穿着拖鞋,换了身干净衣服。
陈旭阳一眼看出发生了什么事,走过来把闻今许拉到身后,眉头一竖,教育起脚臭男:“你这个不讲卫生的小伙子,我们离开前就告诉你该洗洗脚了,怎么现在还在这?这里是公共宿舍,大家都要住,互相体谅一下不行吗?”
脚臭男看到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终于肉眼可见地慌了一点。
“你,你们管那么宽干什么,老子就不洗,你们能拿老子咋滴!”
“喂。”赵虎捏着鼻子站在最远的位置,一手还端着洗漱盆,看向脚臭男时满脸嫌弃,“你是刚出栏舍不得圈(juan四声)里的味道吗?你那些同事的蹄子上桌前也是要燎毛呢,你是怀念了是吗?我哥就是控火异能,要不我请他来帮你燎燎毛?”
随着赵虎一句又一句损话放出来,脚臭男的脸色越来越臭,最后变成跟他的脚一样臭。
“你,你们欺负人!”
脚臭男抖着手指了指他们,崩溃地抱着自己的洗漱盆和臭鞋袜出去了。
脚臭男走后,闻今许和赵虎聚在陈旭阳的床位。
陈旭阳:“别太担心,这人我们问过,是前天来的,明天就离开了。”
闻今许:“好吧。你们的衣服哪里领的?”
“发的。”赵虎说。
陈旭阳:“一会儿也会有人给你发,被子褥子毛巾盆啥的,先待在这别出去了。”
闻今许哦了一声,坐到自己空荡荡的床上,看赵虎和陈旭阳收拾床铺。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半个小时,有个穿防护服的人敲门喊闻今许的名字。
闻今许接过自己的东西。
一套消过毒但看着不太干净的白色被褥,两套换洗的棉服,一件长羽绒服,几片防护口罩,毛巾牙刷牙膏都是新的,闻今许看了下牙膏的日期,近期生产,地址写的是D区化工厂。
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一本基地守则。
闻今许把床铺好,坐在桌子旁看了一会儿基地守则,然后拿着自己的洗漱盆出去了。
回来时,闻今许看见宿舍门口出现一个穿城防队制服的人。
闻今许靠近后,那人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来,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3床闻今许是吗?”
男人左胸前的太阳刺绣底下有【城防3队】的字样,胸前还挂着一个工作牌。
上面有大头照和姓名,姓名底下写着:
【身份卡类别:新人类。
工种:城防队成员。
岗位:外围巡防。】
闻今许点点头。
巡防员告诉他:“十点宵禁,白天禁止外出,只能在检验大楼里活动,三天后会有人通知你出去。”
闻今许点点头。
巡防员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点东西,挥挥手示意闻今许进去。
闻今许进去后,巡防员的声音又在楼道里响起。
“队长。”
另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也接着响起:“呦,小李子今天值班呢,几天不见想你裴哥哥没有?”
巡防员咬着牙低声道:“滚一边去。”
裴风哈哈大笑,声音传遍了整个走廊。
闻今许走到自己的床位收拾东西。
他背包里还有很多剩余的土豆,从别墅带过来的,得益于他的闻氏保存法,一个都没坏,就是口感更像橡皮了。
两道脚步声踏进宿舍。
裴风的声音更响亮了:“都没事吧?”
“没事。”
床上床下的人稀稀拉拉应声。
裴风点点头,背着手走到闻今许身后,弯腰看他床上摆着的东西。
“你竟然还有这种土豆啊。”裴风捏起一个,掰开一小部分,“就是这种手感,太诡异了兄弟,我第一次吃它以为我做梦啃自己橡化过的手了,你说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它能这么保存的呀,也算是一种能耐了,你说你……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裴风絮絮叨叨到一半,就见闻今许睁着一双黑黑的眼珠盯着他。
闻今许陈述道:“你弄坏了我的土豆。”
裴风头皮一炸,有股不好的预感:“所以?”
“5个积分。”闻今许用了个新学的词,“诚惠。”
裴风抽了口气,抬起手指着闻今许,无言了好一阵。
“啊,不对。”
闻今许突然想起什么,又道:“老用户优惠,应该算你10个积分。”
裴风捂了下脸,有些哭笑不得:“算了算了,本来是想请你们吃饭的,那我给你们每个人扫10个积分,你们三天后自己去食堂买点好吃的。”
听到请吃饭,闻今许立刻制止了他:“不行,你还是要请。”
裴风瞪眼:“我都说了给你们折成积分,你是不知道10积分的概念吗?”
闻今许知道,他从基地守则里看到积分介绍了,1积分大概能兑换一顿饭的物资,10积分,省吃俭用能活好几天。
“听你的意思,你请我们吃饭是早就决定好的,我的土豆是被你现在弄坏的,这是两码事,你应该赔我土豆并请我吃饭,或者直接给我20积分。”
“可我们队长还花了几百积分给你们买雨具啊?”
“那是他自愿赠予的,跟我们的事没关系。”
裴风被他的逻辑带走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事。
“好好好,请!我请!”
但闻今许的积分系统还没激活,裴风就说:“那你三天后去城防楼找我,当天我正好休息,顺便告诉你们去哪激活积分系统。”
闻今许点点头,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章树:“那天章队长也休息吗?”
裴风也看向章树,犹豫道:“啊,我们队长的排班好像挺满的……”
章树道:“不忙,吃午饭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
闻今许:“那晚饭呢?”
章树:“也可以。”
闻今许看向裴风:“那你请我们吃早饭吧。”
章树:“……”
裴风:“……”
躺在上铺的赵虎和陈旭阳:“……”
果然啊,这俩人有情况!!!
定下了请饭日期,章树和裴风一前一后离开。
“队长,你报告出来没有?大夫说我有点内伤,让我这两天过来打打针。”
“我没事。”
“唉,还是队长你的身体素质强啊,那么重的贯穿伤,好像回来路上就好得差不多了。”
“……”
“队长,你和那个土豆主理人以前认识?”
“不认识。”
“可你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啊,而且你还亲人家。”
“是他认错人,先亲我。”
“那你反抗啊!推开他啊!”
“为什么?”
“那难道你对人家一见钟情吗?”
“不算。”
“……队长,你这样欲拒还迎的样子好欠揍啊。”
“那你明天训练场留下。”
“啊天气真好~啊阳光真好~啊明天真好呀真好呀真好呀~”
走廊里,两人的对话声越来越远。
*
闻今许研究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环,不知不觉到了晚饭点。
送餐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停在门口,敲敲门让他们自己拿。
每人一份盒饭一瓶水,盒饭是一块地瓜和两个菜饼,味道都挺淡的,没有其他东西。
吃完晚饭,闻今许洗漱上床。
听着窗外的雨声,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复杂气味,闻今许渐渐陷入沉睡。
*
次日一早,闻今许是被人摇醒的。
一睁眼,看到赵虎皱着眉站在他床边。
“怎么想的,睡这么死。”
闻今许坐了起来,感觉这几个月没睡够的觉都在这一晚补够了。
“吃早饭了吗?”闻今许打了个哈欠。
“吃个头的早饭。”赵虎指了指他对面那张桌子上的东西,“午饭我都替你拿了,再不叫你你能睡到下午。”
桌子上摆着两份饭:早餐是一个煮鸡蛋和一杯清粥,已经凉了;中午是大一点的盒饭,里面有白米饭,配着没什么调料的土豆片炒白菜,还是热的。
“谢谢了。”闻今许下了床,坐在桌前吃完午饭,为了不浪费粮食,又把凉掉的早饭一并解决了。
赵虎和陈旭阳吃完午饭后穿上了基地发的羽绒服。
“你们去哪?”闻今许问。
陈旭阳:“雨暂时停了,他们说能去城墙上,我们打算去看看。”
闻今许摸了摸吃撑的肚子,拿起自己的羽绒服。
“一起吧。”
*
城墙上的巡防员更多,正在井然有序地巡逻。
十五米宽的城墙道上还残留着前几天的战后痕迹,一些尚未干涸的血迹被酸雨激发出更加腥臭的味道。
从楼梯上来,守在楼梯口的巡防员就警告他们不可以乱跑,只能在这附近看看,一旦走远就会喊住他们。
闻今许戴着防护口罩,从城墙边缘眺望不远处的废城。
酸雨过后,废城里的幻境似乎消散得更快了,隐约能看到废城内部的结构,是由一条条深不见底的交错沟壑构成的巨大陷阱。
这地方,如果开启幻境没有人带,是真的容易死在里面。
“喂。”赵虎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低声问他,“你怎么也没说实话,发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啦~
这段时间在医院陪护,发现作息竟然调过来了,而且调得非常稳定,定点困定点醒,体重都下降了!大家一定要早睡早起啊啊啊!
第33章 “你怎么帮忙的?”
闻今许并没有发现什么,他只是顺从了小狗的请求。
“先说你。”闻今许把问题抛了回去。
赵虎皱了下眉,转头盯着城外的废城区域。
他抬手指着废城上方那片慢慢凝聚的阴云,假装在谈论天气:“我预言到一些不太对劲的事情,所以隐瞒了能力,但可惜预言太晚,等我回过神,我哥已经登记了。”
闻今许探着脑袋看他手指的方向,问:“那你怎么瞒过检测仪器的?”
赵虎:“我之前从阳哥那拿了一片蝎形感染种的金甲片,躺在检测设备里的时候因为紧张忘记取出来,没想到它竟然干扰了仪器的探测激光,之后采血的时候我趁工作人员不注意,把自己的和别人的换了一下,就这么混过来了。”
闻今许点点头,像模像样地附和着:“哦哦,原来是这样。”
赵虎等了一会儿,额角青筋暴起,咬着牙嘟囔:“该你了啊。”
闻今许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嘴角轻轻一勾:“我怎么啦,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啊。”
赵虎怔了一下。
一转头,闻今许这个王八蛋已经转身要走。
“喂!”
赵虎喊得声音有点大,吸引了附近的幸存者和两个巡防员。
幸存者们下意识瞥过来一眼,很快又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但那两个巡防员却一直盯着这边。
闻今许停下脚步,回头,满脸无辜地盯着他。
“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真是好意思问!
赵虎抽了下嘴角,感觉背后有两道特别凌厉的视线正刮着他。
装蒜是吧。
行!
赵虎脑子里想了无数个让闻今许丢人的念头,最终只能恨恨地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算老子求你了!你不能听了我的秘密不说你的吧!”
闻今许仔细一想,这样做确实不太好,他在《道德与品质》这本书里看到过,对待朋友要真诚、诚实,不能欺瞒蒙混。
“好吧。”闻今许坦诚道,“其实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的。”
闻今许没说谎,他在进入北城基地大门之后就用感知异能探索了这座基地,虽然他的感知范围不能覆盖全貌,但还是让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座庞大的末日庇护所,人类最后的港湾,竟然在地下深处隐藏着一片奇怪的空间。
再加上闻今许深知豆豆不会伤害自己,于是他隐瞒了能力。
赵虎瞪了下眼:“就这样?”
闻今许点头:“就这样。”
赵虎:“那你怎么瞒过检测仪器的!你也带金甲片了?”
这个闻今许真不知道,于是他摇摇头:“这我真不知道,可能是你的金甲片影响了仪器之后有延续效应,我进去的时候它恰好还没恢复。”
这解释听不出毛病,赵虎也半信半疑了。
这时,不远处的巡防员朝他们走过来,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两人解释没什么事,巡防员狐疑的目光却没放过他们。
还不待深入询问,远处天空传来雷鸣。
“要下雨了!”
“所有幸存者返回隔离宿舍!”
另一边站岗的巡防员持着穿透力极强的扩音器,指挥大家有序离开。
盘问闻今许和赵虎的巡防员转身去组织秩序。
下楼途中,脚步声混着雷鸣,动静震天,赵虎杵了下闻今许的手肘。
“还是不对,我告诉你的是实打实的秘密,你相当于什么都没说,这不公平!”
闻今许盯着脚下的台阶,脾气很好:“那你说怎么办。”
赵虎:“你不想说就算了,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是人情?”闻今许虚心求教。
赵虎吐了口气:“就是我以后有事求你,你得答应帮我,一个人情就是一次有求必应。”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闻今许也不觉得赵虎能惹出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
真惹出来,反正也解决不了,那就更没事了。
于是他道:“成交啊。”
下了楼梯,进入检验大楼,熟悉的消毒水味萦绕鼻尖。
进宿舍前,赵虎问他:“你真没动手脚吗?检测仪上?”
闻今许:“如果我再次回答,算是还你人情吗?”
赵虎:“你会说真话吗?”
闻今许:“刚才就是真话啊。”
赵虎撇了下嘴:“算你狠。”
闻今许谦虚一笑。
其实他在做检测的时候察觉到了异样,那是一条细长的红色小蛇,蛇尾不小心滑过他的指腹,蛇鳞触感像极了蝎形感染种的金甲片,小蛇还偷走了他的血液样本。
后来闻今许盯着检测报告上【普通人类】的鉴定结果,心想,豆豆既然能和狼打交道,那应该也能和其他动物交流,那条小蛇大概就是豆豆的朋友。
闻今许感到欣慰。
看来豆豆在他不在的日子里生活得很好。
*
第二波酸雨下得很大,不像昨夜那样柔意绵绵。
晚饭过后,大部分幸存者都在洗漱间,户外的雨势再次增强。
暴雨下了没几分钟,检验大楼响起警报声,走廊的广播传出通知,隔离区要暂时进行封闭管理,要求所有幸存者在五分钟内回到自己的宿舍。
洗漱间顿时响起哀嚎声,大部分人连嘴角的牙膏沫都没擦掉就跑回了宿舍,有的是在洗澡,没时间冲的就顶了满身泡沫回去。
最后一个人回到宿舍后,所有隔离室被强制锁门。
闻今许也是这时才注意到,这里的宿舍门都是栅栏门,带那种小窗口的,门一锁上,里面的人就有点像……
“他大爷的,跟待在监狱一样。”赵虎抱怨道。
闻今许跟着附和:“没错。”
赵虎去窗户那看了看,发现窗户也锁死了,幸好臭脚男已经在午饭后被通知离开了,原床位也有医护人员及时更换了消毒被褥,整个宿舍不会因这暂时的封闭管理而臭气熏天。
大概十分钟后,走廊外响起脚步声。
两个穿绿色防护服的人来到走廊,背上背着奇怪的桶,手里拿着喷洒器。
与此同时,走廊广播再次响起——
【隔离区所有幸存者请注意,接下来是消杀时间,走廊和公共区域消杀完成后,请不要外出,更不要私自打开门窗,公共区域至明天早上八点将停止使用,如有相关需求,工作人员会提供一次性生理用具,感谢大家配合。】
广播停止后,工作人员已经消杀到闻今许他们的宿舍。
两阵细密的喷雾扫过玻璃窗,走廊变得模糊。
赵虎已经困了,准备上床睡觉。
可当他爬上床后,余光扫到什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哎!”床下的舍友被他猛然惊起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搞什么啊?!”
赵虎没搭理他,脸色发白地看向闻今许:“闻今许,阳哥呢?”
闻今许也一愣,快速回头看向陈旭阳的床位。
空空如也。
赵虎从床上跳下来。
两人把整个宿舍翻了个遍,另外两个舍友的床也强行翻了,就是找不到陈旭阳。
“难道阳哥去洗漱了没回来?”赵虎惊疑不定,嘴唇都干了。
闻今许看着陈旭阳的洗漱盆,里面的毛巾牙刷一个不少,拖鞋也在,床头还放着他的手环。
赵虎在宿舍里急得直转圈,突然冲到门口,想拉开铁栅栏上的小窗。
闻今许站到他身边,按住他的手。
“不行,外面的消毒液有毒。”
赵虎停顿一瞬,神色坚定:“我知道。”
闻今许没太懂赵虎想干什么,但他从赵虎的眼睛里读懂了某种情绪。
那是担忧到极致的恐慌。
豆豆刚走丢的时候,闻今许盯着水面发呆时也看到自己脸上出现过这种情绪。
闻今许放了手,但偷偷用空气墙隔绝了门口的一部分空间。
赵虎拉开小窗,刚想喊人,嗓子里却吸入一股刺鼻气味,整张脸在瞬间涨成青色。
走廊有微弱的流动风,将残留气体吹了进来,但都被一扇无色无形的墙阻挡住,没有继续深入。
其他舍友虽然没闻到气味,但还是被赵虎的行为吓了个半死,纷纷骂了起来。
闻今许接住后仰的赵虎。
很快,走廊警报声再次响起,穿着防护服的人进来,把赵虎带了出去。
出去之前,他们看闻今许和另外两个舍友跟没事人一样,虽然疑惑,但也没多想,以为只有赵虎吸入了主要气体,于是就只把赵虎单独带走了。
宿舍门重新关闭后,过了十分钟,有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医护人员轻轻敲了敲小窗。
闻今许就搬着凳子在门边坐着,听到动静站起身来。
医护人员拿出一个喷雾,在小窗上喷了几下,然后才打开。
“你们过来一下,呼个气做检查。”
闻今许和另外两个舍友都凑了过来,挨个呼气,又回答了一些基础问题。
医护人员离开前再三提醒他们:“不要再开窗。”
闻今许和另外两个舍友点头应下。
医护人员走后,宿舍关灯。
闻今许躺在自己床上,闭上眼状似沉睡,实则正将自己的意识扩散出去。
而且经过睁眼和闭眼对比,闻今许发现还是闭着眼扩散意识的时候更方便,感知到的东西也更清晰,睁着眼的时候总有一层现实虚影在眼前挡着,画面很乱。
意识飘到城防楼,闻今许受到了阻碍。
其实整座北城基地有很多地方都会阻碍他的感知能力,就像那些蝎形感染种的金甲片带给他的感觉一样,大概是基地建筑中也采用了相关材质。
本想看看豆豆是否有好好睡觉,既然被挡住了,那就只能放弃。
闻今许又将意识飘到楼上。
楼层与楼层之间没有那种碍事的东西,闻今许很轻易找到了赵虎的位置。
他在二楼某间病房里,已经清醒了,正靠在床头,脸上戴着类似呼吸机的透明面罩。
旁边有医护人员拿着针,似乎想给他扎,但赵虎很抗拒,手臂肌肉都是绷紧的。
僵持了没多久,有个男人走过来,叫走了所有医护人员,急匆匆往其他病房去了。
赵虎似乎松了口气,拔下脸上的东西,下床时捂着胸口咳嗽了一会儿,直接离开病房。
闻今许的意识随着赵虎的身影慢慢移动。
二层有个病房的病人似乎突发恶疾,很多医护人员都涌了过去,闻今许都能听到楼上凌乱的脚步声,一时间也没人注意赵虎这个不听话的病患。
赵虎本想下楼去找陈旭阳,结果在路过一间病房时停住脚步。
闻今许的意识也跟着靠近那间病房。
但令闻今许苦恼的是,那间病房整体都是用特殊材质做的,闻今许的意识探不进去一点。
但身处现场的赵虎能看见。
他凑到门上,透过半透明玻璃看了很久。
直到他突然打个激灵,逃也似的奔回原来的病房,重新戴上透明面罩,盖着被子躺好。
不一会儿,有个人影在病房门口晃了晃,好一会儿才离开。
闻今许睁开眼,感知能力也收回。
因为宿舍门被敲响了,有人从外面打开了小窗。
“三号床,起来一下。”
此时外面的消毒水浓度已经大大降低,外面的人说完话就关上了窗,宿舍里其他两个舍友除了被吵醒的不耐烦,没有其他不适。
闻今许下了床,接过从小窗递进来的防毒面具,然后走出宿舍。
来人仍然是个穿防护服的人,一句话也没多说,只让他跟自己走。
闻今许跟着这人来到二楼。
本以为是去赵虎的病房,没想到是去另一个。
病房里,仪器滴滴作响的声音很清晰,衬得四周过于安静。
很多医护人员围着病床。
闻今许绕过去一看,眉头紧紧皱起。
那个侧蜷在病床上,胸膛只有微弱起伏的中年男人正是陈旭阳。
他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一位女医生开口解释:“病人在消杀前就不在宿舍,被发现时浑身湿透昏迷在城墙道里,现在发高烧,喂不进去药,只能打针,但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笔记本,怎么扒也扒不开,一动就抱得更紧。”
她又看向闻今许:“登记表显示,你和他认识,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闻今许下意识想说男朋友,仔细想了想,豆豆好像纠正过这个词,于是换了个说法:“普通的男性朋友。”
病房里的仪器滴答声突然更清晰了一些。
女医生卡了一秒,继续道:“那你跟他说说话,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他放松,病人年纪大了,而且又是普通人类,继续烧下去会出问题,听说还是末世前的农学院博士,城主待会儿要来看看他。”
不用医生说,闻今许也不会放任他的未来种地搭子就这样烧成傻子。
他走到病床前,用手指戳了戳陈旭阳的额头,又戳了戳陈旭阳的脖子,手腕……总之上半身能触碰到的皮肤都被他用手指戳了一遍,像在考量从哪下手。
女医生咳嗽一声:“你想到办法了吗?”
闻今许点点头:“我有个很好的办法,但需要你们回避。”
女医生和其他医护人员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闻今许面罩后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不是说城主快来了吗?”
所有医护人员这才离开病房。
女医生最后出来的,出来之前,她看到那位幸存者摘下面罩,上半身缓缓俯向病人……
后面的动作被挡住了,不知道干了什么。
门刚关紧,身后走廊里传来作战靴的特殊鞋底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章队长。”有人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巡防路过。聚在这里做什么?”
有人回:“里面有个病人发烧昏迷了,是昨天收的幸存者之一,普通人类,但他昏迷的时候一直抱着东西不放,不好救治,就叫同宿舍的人来帮帮忙。”
“怎么帮忙,你们怎么都在外面?”
“这……”女医生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有些不好说。
章树向病房里随意瞥了一眼,目光霎时在那熟悉的背影上顿住。
“病人叫什么?”他问。
“陈旭阳,他那个同宿舍的好像姓……姓闻。”
这句话说完,突然有个人用手拉了下刚才说话的人,低声跟他讲了个事情。
而章树的注意力早就放在了病房里。
闻今许已经做好自己的事,直起腰重新戴上了面罩。
章树的手轻轻抬起,在落向门把手的前一秒停止。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他收回手,语气如常,像是真的路过看看,“一会儿城主过来,你们准备一下。”
“好的好的。”
章树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医护人员在原地窃窃私语。
“今天是章队长值班吗?我怎么记得昨天也是?”
“而且他一个人过来的,制服也没穿好。”
“哎,你们都没听说那个事吗?就是里面那个姓闻的幸存者,他在入城前和章队长表白被拒了!”
“什么什么呀,我听说是章队长一见钟情,跟人家表白被拒了,还被赏了一巴掌!”
“你们都太离谱了!废城守门接引的是我姑父,他那天就是带章队长他们,所有奇怪的事都是在幻境里发生的,事实上根本没那回事!”
“不可能!那天我路过异能6室,我还看见他们俩凑得特别近!”
“我也知道!我听其他幸存者提的,说是看到一个小帅哥在异能6室门口打了章队长一巴掌。”
“所以……到底谁一见钟情谁?章队长又挨了几巴掌?”
“嘘嘘嘘,我通讯器响了,快快快!助理通知了,城主五分钟后就到!”
众人焦急起来,这时病房门也开了,闻今许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请继续给他治疗。”
医护人员鱼贯而入,发现陈旭阳已经躺平了,眉头也舒展不少,手里原本紧紧抱着的笔记本被放在旁边。
医生给他量了体温,发现已经有退烧的迹象。
他们转头想问闻今许,没想到人已经离开了。
*
走廊里,闻今许朝着记忆中赵虎看过的那个病房走去,然而还没到地方,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突然打开。
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武装人员先抱着枪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穿西服的助理。
助理站在电梯门边,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似乎在护送一个大人物。
还没看清这群人身后的大人物长什么样,闻今许就被旁边空置房里的一只手拽了进去。
闻今许一瞬间绷紧浑身肌肉,身体里涌动起杀意。
然而不到零点一秒,再熟悉不过的磁场感应让他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谁。
闻今许张了张嘴,被一只宽大手掌捂住。
黑暗中,一条亮晶晶的红色小蛇爬到门把手上,牢牢缠着。
闻今许余光看去,发现小蛇的鳞片会自动发光,而且映衬着整扇门都发出淡红色的碎光。
此时,走廊里那群人已经走到了这间空置房外。
一股带有冒犯意味的感知能力覆盖过来,来源是闻今许的同行。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用异能阻断别人的探查,却被章树捏了下脸。
闻今许就不动了。
而奇怪的是,门外的感知能力像是水遇到阻力一样,绕着他们这间房离开了,就像闻今许之前使用感知能力遇到阻碍,没招了只能绕路一样。
那群人明显朝着陈旭阳的病房去了,那个大人物大概就是城主。
待章树确定外面的人已经离得够远,就松开了闻今许,也让小蛇从门上下来了。
闻今许看着章树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比小蛇还粗的大块肉干,将蛇打发走了。
“那条蛇,跟沙漠里的蝎形感染种是近亲吗?”闻今许没头没尾地问。
章树却很理解他的意思,回答道:“不是,只是靠近北城基地的感染种或动物身上很多都有这种东西,有的覆盖在鳞片上,有的在甲壳上,甚至是利爪和牙齿上。”
闻今许很不满意地皱了皱眉。
他觉得这趟来得不值,因为都是克他能力的东西。
自从能力强大之后,闻今许打感染种根本没吃过一点亏,但这几个月已经把之前欠过的亏都补上了。
“它们这种防御怎么来的?有办法对付吗?”
闻今许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没注意到章树在黑暗中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
“已经第二个问题了,可以让我先问一个吗。”章树嗓音很低,很轻,说不上不高兴,但在闻今许听来怪怪的。
他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章树摘了他的面罩,手指颤抖着压过他的下唇。
“阿许,你刚才在那间病房里,是怎么帮忙的?”
作者有话说:
没亲,傻狗。
第34章 “没有治疗效果的亲吻”
比问题先来的是对称呼的疑惑。
闻今许脑子一嗡,不觉得这个称呼奇怪,反而觉得很熟悉。
“你叫我什么?”
黑暗中,章树的脸部轮廓十分模糊,闻今许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许。”比刚才更轻更慢的一声,像在试探,但语气又很是坚定。
似乎这个称呼本就存在。
闻今许手指动了动,去握章树的手,想说什么,却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你的手。”他碰着章树的左手,指腹上传来不正常的冰凉触感。
手指向上摩挲,散发异常温度的还有戴在章树左手腕上的手环。
闻今许将章树的左手捧了起来,发现他整只手成一个僵硬的姿态,借着微弱的走廊光,还能看到手背皮肤上冒着的晶莹寒霜,那只手环同样冰凉无比,屏幕死机,什么内容也显示不了。
“谁弄的?”
闻今许沉下声音,浑身冒着想杀人的低气压。
章树抽回手,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闻今许,你先回答我。”
闻今许担忧又心疼的目光仍然落在章树的左手上,听到这句话,他勉强分了一丝注意力,回想着刚才的事。
“我用磁场共振帮了个人。”
“怎么帮的?”章树紧接着问,语速很快但嗓音发抖,“你,亲别人了吗?”
闻今许眨了下眼,抬头看着章树:“我为什么要亲别人?”
房间里安静两秒,响起章树如临大赦的声音:“好。”
闻今许语气疑惑:“是你说,亲过嘴的就算男朋友,我不想有第二个了。”
况且磁场交融和磁场共振并不相同,简单来说一个是深度一个是表面,且闻今许发现他只能和章树进行交融关系,跟其他人就会产生强烈抗拒,那是一种生理上的反射性抗拒,他自己也解释不了。
闻今许继续道:“刚才在病房里,我只是用手心贴了下陈教授的额头,通过营造一种令人安心的磁场来影响他的焦虑意识,以达到身心上的全面放松,让他能接受医生治疗。你能听懂吗?我没有找第二个男朋友。”
章树不说话。
他脑子里只听见了:巴拉巴拉没有亲别人,巴拉巴拉没有找第二个男朋友,巴拉巴拉……
最终得出结论——
他,是闻今许唯一且终身的男朋友。
闻今许提醒他:“该你回答我的问题。”
章树松口气般笑了下,解释道:“这个手环有定位和监听功能,无法私自取下,但极低温状态下会失灵,为了和你坦白一切,我把手伸进了液氮容器里。”
闻今许眉心皱得死紧,听完章树说的话,心脏更是发紧。
“刚弄的吗?如果温度恢复了,它也会恢复吗?”
“不会,它已经报废了。”
闻今许抬手捧住章树的脸,凑上去,吻住那苍白的唇瓣。
章树推开他,轻声道:“我还有很多事没跟你说,你不是想听吗?”
“现在不重要。”闻今许说完又亲了上去。
黑暗中,两道对彼此熟悉至极的磁场正在互相交融,散发出轻柔的波动。
章树的左手一点点恢复知觉,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抬手搂住闻今许的腰。
“什么……”闻今许在换气间隙贴着章树的唇嘟囔,眼睛扫向衣摆以下。
章树搂紧他,突然换了个位置。
闻今许感觉背后贴上一堵墙,腰上的手挪到后脑勺上。
两人衣摆的位置离远了点。
闻今许问他:“你怎么了?”
章树这才压抑着呼吸,解释:“正常的生理反应。”
闻今许用手探过去,摸了一下,有些诧异:“你发情了?”
章树浑身肌肉都绷成石头,忍了几秒,哑着嗓子开口:“是啊闻今许,你负责吗?”
闻今许顿时慌乱一瞬。
他努力思考小狗发情该怎么解决,突然脑子一亮。
他在别墅地下室里的藏书中看到过,有一种根治小狗发情的办法。
“那,”闻今许试探道,“我带你去绝育?”
说完这句话,闻今许手里还掂量着捏了捏,似乎在判断尺寸。
“动物店老板给大型狗绝育会不会收很多积分啊,我还没赚多少呢。”
章树苦笑一声,所有旖旎在瞬间被“绝育”两个字打破。
他微微弯腰,将额头抵在闻今许肩上,彻底没招了:“闻今许,你先放开,我和你说正事。”
闻今许没放,语气里满是担忧:“憋着对身体不好。”
章树叹了口气:“怎么不好?”
闻今许这还真不知道,因为他在离家前没把那本书看完,于是神情严肃地胡诌了一个:“会起不来。”
“……”
“那还真是好严重。”
章树退开一步,让自己的人和器官都离闻今许远了点。
闻今许疑惑地看着他。
章树:“离远一点,就会没事的。”
小狗自己的身体肯定自己最清楚,作为主人也不能过于干涉。
闻今许选择尊重章树的想法。
“你自己能解决就好。”
话落,闻今许蜷了下刚才碰过小狗敏感部位的手,脑海中突然二次意识到这只手摸过什么,有些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
“手环怎么回事?什么人要监听你们?还有,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北城基地有你的家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章树沉吟一阵,缓缓开口:“我没有离家出走,是被人强行掳来北城基地的。新人类有基因缺陷,能力使用超限会有转化成感染种的风险。”
他抬起左手,看了眼手环。
“这种特制手环里有一种叫缓和剂的东西,每个新人类佩戴的手环都是量身打造,它会精准记录使用者的异能峰值,一旦达到临界转化点,就会自动向使用者的身体注入缓和剂,二十八秒内就能起效,但同时,使用者也会陷入昏迷状态,即使不昏迷,也会短暂丧失异能,身体无法动弹。”
闻今许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漏洞:“这个缓和剂,是只有异能指数过高才会注射吗?”
章树笑了一下:“确实不是。”
“这套装置还有一个名字,叫命门枷锁,由它背后的管理者控制,随时可以启动。”
章树转身,将自己的后背面向闻今许。
闻今许上前,拨开他后颈处的衣领。
章树的声音很平静:“这里是新人类的命门腺,大部分都长这个位置,只有极个别可能在其他位置,就像有人天生心脏长在右边。”
房间里太黑,但闻今许还是看到了章树后脖颈上那个泛着寒光的微型机械装置。
他用手指碰了碰,是一个直径不足五十毫米的圆形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不爽。
“缓和剂就在这个装置里。”章树转过身,继续解释,“手环只有监测监听功能,硬来也能取下,但命门枷锁会在手环离体后自动发送警报给管理人员,如果察觉到使用者有反叛心,管理者就会操控命门枷锁开启自爆,新人类在正常情况下超量注入缓和剂,相当于给普通人类注入致死量麻醉。”
听完这段话,闻今许顿时瞳孔一缩。
“这东西谁给你装的?”闻今许冷声道,“我去杀了他。”
章树似乎早就料到闻今许的反应,所以他没想隐瞒。
“是城主。”
闻今许脑中充斥着无尽怒火,听到名字后,突然想到城主就在不远处的病房里。
他转身就要去杀人。
章树连忙拦住他。
“闻今许,听我说完。”
闻今许尚且保持着理智,但不多。
他看着章树,没有说话。
“虽然命门枷锁让新人类失去自由,但这不是城主的错。”章树解释道,“你还记得第二次病毒爆发那年吗?感染种进化,新人类觉醒异能,城主很快就发现新人类的弊端。”
弊端……
闻今许想到什么,神色有些黯淡:“是怕新人类失控后伤人,对吗?”
章树嗓音发沉:“闻今许,新人类并不是失控后才会伤人。北城基地接纳的幸存者当中,普通人类占比百分之八十,新人类当中,觉醒攻击异能的占比百分之九十五,一个拥有攻击异能的新人类能够危害上百甚至上千人的生命安全,我看过基地历史,城主实施命门枷锁管理之前,基地每个月都会发生几十起新人类伤人事件,甚至有一个月,所有死亡的普通人类致死原因都是与新人类发生冲突,而因为基地当时处于政权更迭初期,基地管理本就有疏漏,与新人类相关的规则约束更是空白,基地里的普通人类预谋发起暴动,城主为了维护两种人类之间的平衡,才提出命门枷锁。”
闻今许听明白了,心里的杀意压下些许,但还是不满道:“那我去找城主,告诉他,你是要和我一起走的,让他把你的命门枷锁解开。”
章树轻轻摇了摇头:“闻今许,你不怕我转化成感染种吗?”
闻今许:“你不是说只有异能使用达到限值才会出现那种情况吗?”
章树没说话。
闻今许:“如果真到了能让你达到限值去拼命的情况,那我大概是已经死了。”
章树张了张口,还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闻今许牵起章树的手,郑重道:“即使有特殊情况,我没保护好你,让你转化成感染种,你觉得你能杀了我吗?还是你觉得我会狠心杀了你?”
章树沉默一瞬,道:“我知道答案。”
闻今许勾起唇角:“所以,在你转化成感染种之前,没有大事,转化了就更没事了,我可以带你住进深山老林,挖一个山洞,或者住在地下,给你养很多兔子和鸡,吃腻了就换口味,直到你慢慢变老,死去,然后我会给你准备一口精致的棺材,材质你定。”
章树听完最后一句笑了,但笑得很短促,停顿一秒后突然扑过来。
闻今许被章树撞得脚下踉跄,唇上传来轻微的痛感,不明白小狗在做什么。
怎么了?
小狗的伤还没好吗?
可单纯的亲吻是没有任何治疗效果的。
闻今许闭上眼,想聚精会神调动他们之间的磁场纠葛,但唇上的动静太激烈,腰也被过分勒着,小狗吻得很深很重,他被迫后仰身体,舌根发麻,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过了没多久,闻今许感觉身体里冒出一种说不清的舒适。
像一个温暖的午后,吃饱了饭,躺在柔软的白色绒被里,全身所有肌肉和器官都在放松,裸露的皮肤在享受阳光,脑袋昏昏沉沉,但又不是要睡着的感觉。
虽然小狗的动作很没礼貌,但闻今许内心世界却很舒服,很静心,很美好。
闻今许恍然小悟。
怪不得豆豆喜欢亲嘴呢。
这确实是一件成本很低,又不费异能,还很让人开心的事。
*
半小时后,城主被一众护卫人员簇拥着离开检验大楼。
裴风今夜值班,在城主离开后进入检验大楼巡查。
有医护人员在他身后嘀咕:“章队长不是已经亲自来查过了?”
裴风没听见,照常巡查完之后离开。
刚出检验大楼,他接到手环管理室的讯息。
看完之后,裴风脸色一变,脚步生风往城防楼赶去,刚到楼下,就看见章树的背影。
“队长!”
章树脚步一顿,回头。
裴风跑过来,快速扫了眼他的手环:“队长,管理室那边有监察员说你手环异常,让我们找你呢。”
章树抬起手腕看了眼,淡然道:“没事,刚才被液氮误伤了。”
裴风:“哦哦哦那就好……不是,那队长你手没事吧!”
“没事。”章树像个没事人一样,“手环可能报废了,要报修。”
裴风:“那我立刻上报!”
章树:“嗯。”
*
检验大楼二层。
闻今许溜到了昨晚看到的病房。
从昨天赵虎的表现来看,他很明显是被什么人发现了。
闻今许趴在门边,透过半透明玻璃向里面望去。
准确来说,这不是一间病房,而是一间电梯房。
只是这外面的门锁着,电梯门旁边只有按钮没有楼层数字。
此刻里面空无一人,但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电梯间。
那赵虎到底看到了什么?昨晚追着赵虎出来的人又是谁?
猛然间,闻今许思绪一顿。
因为有只手,轻轻拍在了他肩上。
作者有话说:
我都想好了,以后写个修仙番外,俩孩子都给我大大方方的双修起来!
第35章 “你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
闻今许平静转身,对上一双微微含笑的眸子。
这个人有点眼熟。
闻今许记忆力不错,虽然刚才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还是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跟在城主身边的那个西装助理,只不过换了身衣服。
“我想去一楼。”闻今许像个无辜的路人,还大大方方指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我看这里面有电梯,能坐吗?”
助理瞥了一眼电梯房,微笑道:“这是医护专用,平常不走人的,你要下去的话就去走廊尽头坐电梯吧。”
闻今许转头,像模像样朝着走廊尽头眺望几眼,然后回头跟助理道谢,转身走了。
可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声音——
“等等。”
脚步声响起,停在闻今许身后。
一只手落在闻今许后颈处,掀开部分衣领。
然后闻今许明显感觉那只手僵住了。
闻今许抬手捂住后脖颈,睁着一双有些戒备的眼睛回头看人。
“怎么了?”
助理温和的眸子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是一种类似伪装的怜悯。
“抱歉。”助理嗓音放轻,像在安抚小孩子,“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你这个疤痕应该是安装命门枷锁导致的严重排异反应,如果你要申诉的话,我会安排相关部门给你赔偿……”
“不是。”闻今许打断他,“我不是新人类,没装那东西,这个是之前的旧伤。”
助理神色一顿,喃喃道:“旧伤?”
闻今许:“嗯,是一种特殊武器,所以会长这个样子。”
助理盯着闻今许看了几秒。
就在闻今许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时,他却接着道:“原来是这样,我以为是安置室那边的手术人员操作不当,既然是旧伤,那隔离结束后,你可以去一楼挂号看诊,那里有针对普通人类消除疤痕的药物。”
人家很礼貌,闻今许也只能礼貌点头:“谢谢,我记住了。”
他再次转身离开。
走向电梯的这段路中,闻今许能感觉到背后一直有人盯着自己,直到他走进电梯,转身,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这时候,他看到那个助理仍然站在原地,盯着他的方向。
电梯门关闭,闻今许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
这个助理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他的感知能力在对方面前完全无法穿透。
不像是那种身上带了一两块金甲片隔绝视线的感觉,更像是……
那位助理一整个人,都是由金甲片材质构成的高密度隔绝体。
如果刚才闻今许闭着眼释放感知能力,他可能会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堵人形墙体。
[叮——]
二楼到一楼很快,快到闻今许根本想不透脑子里的问题。
回到隔离宿舍,他躺回床上,暂时遗忘了赵虎和陈旭阳,努力思考刚才和那位城主助理的对话。
城主助理不是跟着城主一起走了吗?看那形影不离的架势,怎么又独自折返回来,还换了身衣服。
而且一个助理,最主要的职责应该是服务城主,想来城主是住在基地最深处最安全的位置,离城门很远,那位助理就算兼顾一些其他事务,又怎么会关注到昨天才接纳进来,住在隔离区的幸存者呢。
而且最让闻今许疑惑的是,那位助理的眼神太淡然,缺乏那种常年殚精竭虑为城主服务的精明和锐利。
还有那语气中的熟稔,似乎早就知道闻今许,也早就知道闻今许是新人类,以及对命门枷锁极其了解,所以才一开口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脖子上的伤疤是安装命门枷锁导致的。
虽然后来顺着闻今许的谎言接下去了,但闻今许心里还是有一股对方早就知道他底细的感觉。
闻今许后半夜都用来思考这些事情,最终由于不了解北城基地所以什么也没思考出来,一夜未睡,硬生生撑到了发放早餐的时候。
吃完早餐后,闻今许感到精神疲惫,躺回床上睡了一会儿。
还没补够觉,宿舍门被人打开,赵虎回来了,脚步沉重地挪回自己的床铺,倒头就睡。
隔离区暂时还是封闭管理,宿舍里还有两个陌生舍友,闻今许只好眼睛一闭继续睡觉。
发放午餐时,隔离区所有门窗陆续解锁。
公共区域也开放了,另外两个舍友饭都没吃就跑去洗漱间。
闻今许拿了双份午餐,回来叫醒赵虎。
他们在窗边的桌子上吃饭。
闻今许提前把两人的手环用毛巾包起来,放在水盆里,又用衣服压起来,最后用另一个盆子倒扣上去。
赵虎瞥了一眼,有气无力道:“你干嘛?”
闻今许:“昨天我做梦了,梦到这手环一直盯着我,说不定它在监视我们。”
赵虎:“行吧。”
闻今许打开饭盒,但没认真吃,而是低声开口:“你昨天晚上发现什么了?”
赵虎打开饭盒,眉头皱了一下,低声回道:“我本来想找阳哥,但是中途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地方?”闻今许发现今天的菜里有肉,虽然只有一块,且大部分都是骨头,但他还是很惊喜,把肉块挑出来一点一点嗦干净。
于是在闻今许嗦骨头的背景音中,赵虎将昨晚发生的事回忆了一遍。
他在走廊中央看到了那个奇怪病房,靠近之后才发现是个电梯房,而且那个时间点,电梯房里有人。
“是带着病人下去做手术的吗?”闻今许问。
赵虎摇摇头,眉目间凝起一股严肃:“确实有病人,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歪着头,看样子应该不是清醒的,而那个病人身边,围着三个人,一个看着是医生,另外两个像保镖一样,一身黑,还抱着枪。”
赵虎发现那群人的时候,他们正在等电梯。
而奇怪的是,一楼到二楼并不高,电梯就算有人进出,一两分钟也该上来了,可那部电梯右边的红色指示灯亮了很久很久,就像电梯是从地下十八层升上来一样,直到里面的人察觉到了赵虎的视线。
闻今许:“然后呢?看到电梯门开了吗?”
赵虎:“最后开了,但我自顾不暇,只能先躲起来。”
闻今许:“好吧。”
赵虎因为昨天中毒,今天本就胃口不好,谁知这午餐里全是鸡块,肉骨和油腥令他食欲不振,吃了没两口就把盖子合上。
“今天什么日子,基地这是发达了,给这么多肉。”
也不怪赵虎吐槽,昨天他们一整天吃的都不带荤腥。
但他话落之后就察觉出不对。
“你饭里没有肉吗?”赵虎疑惑道。
闻今许指了指桌子上,刚才嗦干净的一块大大的鸡骨头:“有一块啊。”
赵虎低头去看自己那盒,突然发现盒子上有数字。
【0703】,闻今许的床号。
赵虎抬头看了眼,对面的盒子上写着【0705】,他的床号。
赵虎看向闻今许,古怪道:“我这份才是你的。”
闻今许没怎么在意,依旧埋头吃饭:“哦,有什么不一样。”
赵虎却直接把两人的饭盒换了过来。
闻今许那份饭里唯一的肉块已经吃了,剩下的都是白菜,赵虎看着终于不反胃了。
闻今许打开那份写着【0703】的饭盒,愣了。
“基地过年了?”闻今许同样发出疑惑。
赵虎埋头吃饭,不太在意道:“鬼知道,估计今天是什么节日吧,最后一份都是肉的打给你了,你就吃吧,我不舒服,看见就恶心。”
闻今许也没在意,就是需要嗦的骨头越来越多。
*
吃完午饭,其他两位舍友也回来了,他们吃饭的时候特别高兴,因为下午就能离开了。
赵虎吃完饭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另外两位舍友收拾东西离开后,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闻今许。”
闻今许正端坐在桌前看基地守则,闻言转头看他:“怎么了?”
赵虎一边穿鞋一边道:“我去找找我哥。”
闻今许:“要我保护你吗?”
赵虎:“滚。”
闻今许:“那你一路小心。”
赵虎没再说话,临出门前从水盆里翻出自己的手环,戴上走了。
闻今许依旧坐在桌边看守则,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意识随着感知能力扩散出去,跟着赵虎一路来到1号隔离室。
赵虎敲了敲门,礼貌询问:“赵龙在这吗?”
大概是这附近有太多类似金甲片的物质,哪怕离得这么近,感知能力传回来的声音也很是扭曲,闻今许听赵虎说话,像隔着一层带电流的皮鼓。
1号隔离室里所有新人类面面相觑,有人扬声道:“没这个人!”
赵虎继续敲2号,还没出声,就听一声洪亮的:“小虎!”
赵龙从床上翻下来,动静引得下铺十分不满,但下铺忌惮赵龙的异能,什么也没说。
两兄弟勾肩搭背走了出去,在走廊拐角找了个位置闲聊。
闻今许听他们就是正常聊天,很快没了兴趣,准备收回意识。
只是在收回途中,闻今许突然感觉有道十分霸道的力量从3号隔离室冲击过来,就像他本来好好走在路上,路过某个阳台,突然兜头淋了一盆冰水。
这盆冰水刺得闻今许脑仁发疼,顾不上观察是谁泼的,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异能收回。
可他能感觉到,刚才那股力量已经盯上他了,而且对方的精神力比他要强,不止能感知周围的一切,还能主动袭击他人的精神意识。
闻今许睁开眼,站起身时头晕了一瞬,快速稳住心神,略一思考,抱着水盆,装作要去洗漱的样子走出宿舍。
洗漱间有三个人,闻今许扫了一遍,目光定格在水槽中间位置,也是水流最快的位置,那站着个身材高大一脸凶相的新人类。
隔离第一天,闻今许就看到过这人在洗漱间强行挤占最好的位置,就连淋浴室里有人正在洗澡也被他揪出来自己去洗,一旦有人反抗就会被他按在地上打,其他新人类似乎早知道他的德行,懒得招惹他,都是避着他的出行时间。
闻今许面无表情靠近过去。
抱歉了,倒霉蛋。
片刻后,只听哐当一声,闻今许把刚接的洗脚水不小心扣在了倒霉蛋头上,连连道歉的同时脚下一滑踩中自己的香皂,摔倒时又一不小心滑铲了倒霉蛋,闻今许十分愧疚,顾不上自己,先把对方扶了起来。
倒霉蛋恼了,一把甩开闻今许的手:“你大爷的!你故意的吧!”
闻今许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真不是故意的。”
倒霉蛋抹了把脸上的水,脸色阴沉下来,每个字都像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故意的是吧。”
另外两个看热闹的人见情况不对,抱着自己的盆默默离开战场。
闻今许被逼到墙角,正好在监控死角底下。
他无辜地眨了下眼,用口型对倒霉蛋说:“你打我啊。”
这是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倒霉蛋狞笑一声,右手抬起,周围水槽里的水流缓缓升起,朝他手心汇聚。
闻今许看了眼,突然惊恐道:“你不要乱来!这有监控!”
倒霉蛋恶狠狠地抬头看了一眼,在摄像头的注视下放出狠话:“你当老子怕这个!你今天死定了!”
下一刻,洗漱间发出惊恐的惨叫声。
半分钟后,值班的巡防员来了。
只见洗漱间内一片狼藉,像被水淹过一样,墙边站着两个水里捞上来的人。
值班的巡防员是城防六队的人,不认识闻今许,只是公事公办询问冲突原因。
倒霉蛋绘声绘色描述了一番闻今许的找事手段,闻今许浑身是水一脸无辜,一个劲儿的摆手说我没有啊我不知道。
倒霉蛋见他这副样子更加来气,脾气一来又要动手,被巡防员厉声喝止。
“够了!全部闭嘴!等监控回传画面再吵!”
巡防员调试着手环上弹出的全息页面,正在找寻洗漱间的监控。
闻今许和倒霉蛋都不说话了。
当巡防员看完监控后,他先是奇怪地看了闻今许一眼,然后把监控画面转向倒霉蛋。
“私人恩怨可以私下解决,隔离区禁止打架你不知道吗?还敢破坏基地设施,想负债吗!”
倒霉蛋听到这话人都懵了,看完监控后更是一脸震惊。
只见监控画面里,闻今许种种行为都是那么的“不小心”,可重点不是这个,是他把闻今许逼到墙角后,他抬眼看了下监控,下一秒,监控画面就黑屏了,声音也没了,很明显是人为破坏。
而结合监控黑屏前,倒霉蛋那凶狠的一眼,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不不不,不是我!这不是我干的!是他!肯定是他!”
倒霉蛋抓住闻今许的肩膀,前后摇晃:“你说啊!你快说啊!”
闻今许被他摇得摇摇欲坠,一副待宰羔羊的架势:“你说啥就是啥吧,你别打我了。”
闻今许年龄不大,又长得白净讨喜,一出声跟快吓哭似的,顿时惹得周围一阵同情。
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有人愤愤出声——
“别太过分了,大家都是幸存者,互相包容一下不行么。”
“就是啊,自己天天霸占最好的位置,一言不合就动手。”
“人家小伙子才多大,肯定不是故意的啊。”
“看把人都快吓哭了。”
“就是啊别太过分了。”
“我听基地里其他人说,咱们基地有个投票制度,说是触犯基地规则的人如果不到死刑程度,会被送上投票台,投票数量达到一定比例就会被赶出基地。”
“是啊我也听说过。”
“把他抓起来吧,一定投他一票。”
“对!投他一票!”
倒霉蛋听到议论声渐渐不对,立刻慌了:“你们!你们别胡说八道!我没打他!刚才是他打我!你们看……”
倒霉蛋的手刚落在裤子上,陡然惊觉被打的位置太难以启齿,只能涨红着脸,卡壳一样说不出话。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盖过他的声音,说他心虚了,要将他赶出基地。
倒霉蛋脸色煞白,结巴道:“你你你你们别太嚣张!我,我背后有人!我表哥是食堂的!我让他不给你们饭吃!我……!”
倒霉蛋声音一掐,被巡防员贴上了封嘴胶布。
巡防员皱着眉把人压走了,临走前安慰了一下闻今许,让他回去换身衣服,如果有需要可以去一楼药房领取感冒药和退烧药,隔离期间用药不收积分。
闻今许道了谢,换好衣服后转身去了药房,不顾药房工作人员诧异的眼神,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免费拿了两盒药。
等闻今许拿着药盒回去,却在走廊里遇到个奇怪的人。
长发梳成利落高髻,穿着一身素色层叠的旧棉服,灰色起球布鞋,小腿上缠着几圈黑色布条,怀里抱着把剑鞘漆黑的古剑。
闻今许目不斜视从这人眼前路过。
刚才那道精神攻击就是这个抱剑男,但对方并没有认出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他身上,反而把目光落在其他路过的新人类身上,来回盯了好几个人,最终也没有找到想找的那个,于是抱着剑又离开了。
闻今许回到宿舍,拿出自己的毛巾擦头发。
赵虎回来了,一进来就吐槽:“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洗漱间闹事?我在我哥那都听到了,好像有人打起来。”
“是啊,动静是挺大的。”闻今许继续擦头发。
赵虎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你换衣服了?洗澡了?等等,在洗漱间闹事的不会是你吧?”
闻今许放下毛巾,特别心痛地看着他:“你作为我的朋友,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赵虎抽了下嘴角:“本来不了解,现在彻底了解了。”
他一屁股坐在闻今许旁边的椅子上,看到隔壁床又多了两个背包,问了句:“新来的吗?”
闻今许点点头:“应该是。”
赵虎:“什么叫应该?你刚才不在?”
闻今许:“我刚才在闹事啊。”
赵虎闭嘴了,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丢到桌子上。
闻今许看了一眼,不在意道:“你把它拆了?”
桌子上,安静躺着的正是赵虎的手环,它已经四分五裂,一看就是暴力拆卸。
赵虎:“我跟门口那个负责人报备了,就说摔坏的,他们说下午给我做个新的。这里面的东西我看了,没有监听监视的装置,而且我看了我哥的手环,发现他们给新人类配的手环和我们的大小不一样,内部装置肯定比我们多,但是我哥的还不能启动,说是等做了手术才能……对了,我哥说今晚就轮到他了,我不放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闻今许擦干了头发,爽快答应:“好啊。”
赵虎:“那就行。”
闻今许:“这算还你人情了,对吗?”
赵虎一愣,对上闻今许友好的目光。
“……行吧,算。”
第36章 “你留下打扫”
晚上要进行秘密行动,总得有点能隐藏行动的东西。
赵虎那里有一块金甲片,但闻今许没有,两人找遍了陈旭阳的行李,没发现,于是一合计,准备先去陈旭阳的病房。
晚上九点半,查房的人进来时,闻今许和赵虎已经佯装睡下,宿舍里多了一对父子,他们是新来的幸存者,和查房说话时声音很轻,怕吵醒他们。
等那对父子也相继打鼾,闻今许和赵虎轻手轻脚起床,一起去了洗漱间。
赵虎从洗漱间门口探出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监控,摸出怀里的枪。
闻今许按住他:“不要这么暴力。”
赵虎比划了一下:“没装子弹,是粉末,打上去就糊住了。”
闻今许:“那也会留下证据啊。”
赵虎:“你行你来!”
闻今许当然行,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蝴蝶折纸,放在手心轻轻一吹。
白纸做的蝴蝶仿佛有了生命,扇动纸翼飞向监控,正好贴在摄像头中央。
如法炮制,闻今许发动蝴蝶军团,把走廊里的摄像头全部挡住。
电梯前,两人当然不会坐这种开门就叮一声的东西,但楼梯间正对分诊台和登记处,这个点分诊台没人,但登记处竟然还有人值班。
赵虎看了一眼,还是拿出了枪。
闻今许:“你给他糊一脸粉更解释不清啊!”
赵虎:“所以这把我装了子弹。”
闻今许把他推回去,探头看了看登记处的布景,注意到值班人员背后有扇窗户,窗户旁边的墙角处放着拖把之类的清扫工具。
闻今许抬起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只见值班人员背后的清扫工具突然慢慢向旁边倾斜,然后一个一个砸在值班人员的椅子上。
“哎?哎哎哎!”
值班人员一开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东西倒了,心里松口气的同时骂骂咧咧地收拾起来。
也就是趁他转身收拾的功夫,闻今许和赵虎溜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你哥几点做手术?我们去晚了怎么办?”闻今许问。
赵虎:“不会的!我哥说了,做手术的一般都是晚上十点以后,因为他每次都是在那个点才听见走廊有轮椅的声音。”
“轮椅?”闻今许疑惑道,“你那天在那个电梯间看到的就是要去做手术的人?”
赵虎:“我也不确定!总觉得不对劲。”
闻今许:“你的能力呢?没预言到什么吗?”
赵虎:“这里有东西干扰我,每次预言的画面都太不连贯,没什么帮助。”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二楼。
闻今许把一楼的蝴蝶军团收了上来,故技重施,来到陈旭阳的病房。
幸运的是,陈旭阳作为重要技术人才被安排在了单人病房,两人溜进去之后根本不用装了,直接上手大搜特搜。
陈旭阳是在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中清醒过来的,看到病房里突然出现两个“强盗”,没叫也没喊。
等那俩人把柜子都搜完了也没发现什么,转而来搜他身上的时候,陈旭阳终于幽幽叹了口气:“找什么啊。”
两个强盗对视一眼。
赵虎:“醒了不早说。”
闻今许:“害我们好找。”
陈旭阳叹了口气:“还是你们年轻人玩得来。”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金甲片,问他们:“是找这个吧?”
赵虎一把抢了过去:“阳哥大义!就借我们用一会儿!马上还你!”
陈旭阳抬起尔康手:“等等,不用还……”
两个强盗拿到东西扭头就走,丝毫不客气。
陈旭阳无奈地放下尔康手。
其实他想说拿就拿吧,他不需要了,因为他发现基地内部很多建筑都是由类似物质构成的,城主已经给了他研究权限,等他隔离结束,想研究多少就有多少。
可两个强盗已经狗着腰离开了,根本不等他说完。
*
闻今许和赵虎一人揣着一块金甲片,在距离电梯房最近的空置房里躲了起来。
晚上十点零一分,走廊响起轮椅滑动的声音。
赵虎本想凑到门边去看,但被闻今许拦住。
外面有人正在用感知能力扫射每个房间。
轮椅声远去后,那道探查的视线才终于消失。
没几分钟,轮椅声再次响起,声音发沉。
赵虎凑到门边,看到赵龙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不省人事地垂着脑袋,被他们推走。
跟在赵龙身边的依然是一个医生两个保镖。
赵虎看着赵龙被那些人带走,心里的担忧越来越大。
虽然他哥说了,每个做手术的人第二天早晨就会在自己的床铺上醒来,可他还是很担心。
“闻今许。”
“在啊。”
“你说,他们是不是给我哥打麻醉了?”
闻今许思考片刻,回他:“做手术都得提前打麻醉吧,不然醒着切?”
赵虎:“可再怎么提前,需要在病房里就打吗?”
闻今许和赵虎对视一眼,心里都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人不是为了提前打麻醉,而是不想让做手术的人醒着到手术台,他们要隐瞒路线!
可二楼到一楼不过一个电梯的距离,一楼所有科室也是公开透明的,有什么好隐瞒的?
赵虎想到一种可能,立刻道:“闻今许!你去一楼楼梯间等着!我留在这!”
闻今许很快会意,点点头:“那你别出来,别出声。”
赵虎:“知道了快去!”
闻今许在那些人进入电梯房后,悄无声息又回到了一楼的楼梯间。
可等了足足十分钟,闻今许也没看见电梯下来,而且一楼电梯上的数字一直停在1不动。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闻今许被自己蠢笑了。
二楼那个奇怪的电梯房在楼层中央位置,而一楼的电梯在走廊尽头,他就算在这等到死也不可能等到电梯下来。
想通之后,闻今许又用蝴蝶大军糊住了一楼的监控,跑到楼层中央,大概对应二楼那个电梯房的位置。
可诡异的是,这里根本没有电梯,左边是锁着门黑着灯的检查科室,右边是……墙。
闻今许再次返回二楼,却没在原来的空置房看到赵虎,出来后才发现,电梯房里有个人。
闻今许推门进去,发现赵虎正在扒电梯门,扒不动,于是扶着墙喘气。
“你怎么出来了?”
赵虎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清闻今许的脸之后松了口气。
“你前脚刚走我就觉得不对劲,仔细一想,这个电梯在楼道中央,你去一楼尽头守着有什么用。”
闻今许点头:“我在下面冻了十分钟也想通了这个道理。”
想通是想通了,但现在他们却面临一个更诡异的问题。
二楼这个电梯房到底通往哪里?难道是楼上?可楼上就是城墙了,难不成手术要在城墙上淋着酸雨做?
这当然不可能。
赵虎:“你在楼下看到什么?”
闻今许:“墙,但我觉得电梯井可能隐藏在了墙垛里,那天在城墙上的时候我有看到外墙部分有墙垛结构。”
赵虎:“外墙做墙垛是为了掩体和射击位,内墙做这玩意干什么,不可疑吗?”
闻今许:“那肯定不止这一处有,应该很多处都做了,这里毕竟只是基地外围,内墙墙垛可能就是为了应对内外围之间出现感染种的情况?”
赵虎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管他怎么弄的,这破电梯也不知道怎么打开,我去他大爷的!到底把我哥弄哪了!”
闻今许上前一步,摸了摸电梯右侧的显示屏。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下行箭头,除此之外没有按钮没有数字,感知能力释放出去就被挡死了,根本无法穿透。
赵虎回忆了一下,脸色发白:“我想起来了,他们好像是刷手环打开的。”
就在两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电梯右侧的显示屏突然跳了一下,箭头开始向上。
闻今许和赵虎连忙躲回原来的空置房。
离开前,一只蝴蝶折纸轻飘飘落在墙根。
几分钟后,电梯门才重新打开,还是刚才那几个人,只不过他们手里的轮椅空了。
几人离开后,闻今许和赵虎再次回到电梯房。
赵虎有些颓废地锤了下墙:“算了,我们回去吧。”
下一刻,电梯门嗡哧嗡哧地打开了。
赵虎震惊了,他摸了摸刚才锤过的墙面,以为有什么机关,直到看见电梯里飞出一只蝴蝶。
“开什么玩笑……”
闻今许突然躲到电梯另一边,并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虎立刻意识到电梯里有监控,于是也躲了起来。
蝴蝶再次飞回去,堵在监控摄像头上。
闻今许探出身子看了一眼,朝赵虎比了个ok,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
轿厢顶部,一只很小的花色蜘蛛慢慢爬过,蛛面部位闪烁着一道诡异红点。
监控背后,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不清脸。
他身后站着的人穿着城防队制服,左胸口的太阳刺绣在监控屏幕的映照下泛出淡色金光。
“老大,下一个目标是那个叫闻今许的吗?”
傩面轻笑一声,右手指节抚摸着左手腕上的蛛纹手钏。
“正餐,怎么能和餐前甜点相提并论。”
傩面整张脸隐藏在黑暗里,声音不辨男女,分不清年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音。
沙发后面负手而立的手下应了一声,又问:“那,选另一个?”
傩面沉默了一会儿,语调慵懒地道:“不着急,看看我们的蚂蚁王国如何成长吧。”
手下:“明白了。”
*
电梯下行。
轿厢内部倒是有指示牌,但没楼层号,只有两个向上向下的按钮。
按了向下之后,电梯上的数字一直停在2,但体感上,电梯确实在下降,闻今许心里开始默数,发现已经下了五六层也没到1。
等到电梯终于停止运行,两人抬头一看,数字直接从2跳到负7。
电梯门开,迎面就是一堵砖墙,左右两侧黑漆漆的,引人不适。
闻今许和赵虎没敢出去,就在电梯口探出身子。
电梯外是一条左右贯通的长长通道,左右都看不到头。
也可能是太黑了,通道并不长,但他们没带光源。
赵虎踏出一只脚,踩了踩地面,脚下一顿,像是碰到什么东西。
闻今许见他突然蹲下去,就开口问他:“发现什么了?”
赵虎伸手摸索着,说:“是轨道。”
“轨道?”闻今许也蹲下去,果然摸到一条条金属凸起,摸了大概轮廓就知道,这是一条经常运作的轨道。
通道太黑,轨道也不知道通往何处,闻今许知道,他们不能再继续深入了。
赵虎站起身来,冷静道:“该回去了。”
闻今许试着放出感知能力,扭头看向轨道右侧。
赵虎:“怎么了?”
闻今许摇摇头:“没事。”
他们退回电梯内部,按了向上的按钮,回到二楼,然后又悄悄回到一楼洗漱间,再从洗漱间光明正大走出来,回到宿舍。
宿舍里静悄悄的,那对父子的鼾声也没了,闻今许和赵虎把脚步声放到最轻,脱了鞋上床。
刚躺下没多久,门口有人推门进来,是查房的护士,走进来转了一圈,离开前突然停在闻今许的床位前,掏出手电筒照了一下。
闻今许抬手挡住眼睛,发出抱怨的声音,一副被强光照醒的样子。
护士奇怪道:“你刚才一直躺在这的?”
闻今许毫不心虚:“是啊,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
护士只当自己记错了,又照了照赵虎的方向,然后准备离开。
只是在她走到门口时,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不是!他们刚才根本不在床上!”
闻今许和赵虎呼吸一顿,在黑暗中幽幽地望向门口。
那对新来的父子坐了起来,父亲指着他们,细致入微地向查房护士描述他们两人偷溜出去很久才回来的事实。
护士皱了皱眉,抬起手腕,对着手环呼叫巡防员。
闻今许和赵虎沉默一瞬,相继坐了起来,下床,把还热乎的鞋重新穿上。
巡防员来得很快,宿舍里也开了灯。
闻今许和赵虎像两个遵纪守法的好居民,并排站在门口。
巡防员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们:“昨晚九点四十分至凌晨半点,你们去哪了?”
闻今许和赵虎异口同声:“上厕所。”
巡防员:“上厕所要三个多小时!说实话!”
闻今许再次重复一遍:“我们真的在上厕所,一想明天要走了,所以就又洗了个澡。”
巡防员:“洗个澡你们俩轮流洗十八遍吗!不知道隔离期间有宵禁?!十点以后上厕所也得尽快回来!你这三个多小时怎么解释!”
闻今许和赵虎低着头不说话了。
“不说是吧。”
巡防员开始调监控。
闻今许和赵虎并不怕他调,他们每次只把监控糊住几秒,就像夜里的小飞虫偶尔堵住摄像头一样,看个来回也看不出问题。
果然,监控画面只拍到闻今许和赵虎在九点四十离开宿舍,进入洗漱间,巡防员甚至没耐心一点一点看,直接拖动进度条,在零点二十九分的时候看到闻今许和赵虎又从洗漱间出来。
巡防员眯起眼睛,指了指他们的头发:“刚洗完澡,这么快就干了?”
闻今许挠了挠头:“这么晚了,洗头容易头疼,就没洗头啊。”
赵虎跟着点头。
巡防员气笑了,正愁拿这俩人没办法,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发生什么事了?”
闻今许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微微转头。
章树一身常服,黑色大衣随着步伐在身侧翻动。
闻今许这才发现,他头发长了一点,不像以前那样扎手。
章树和他对视一秒,平静移开。
巡防员把事情简单叙述了一下。
章树双手插进大衣兜,带着他们向洗漱间走去。
路过8号隔离室,巡防员敲了敲门,让里面的人不要看热闹,继续睡觉。
来到洗漱间,章树已经站在淋浴室里,叫了声:“王飞。”
“在!”巡防员应声,走过去一看,惊讶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烟头?!”
章树从淋浴室出来,看向闻今许和赵虎:“不知道公共区域禁烟?还随地乱扔烟头,是觉得洗漱间地面潮湿所以懒得处理么。”
闻今许和赵虎虽然是懵的,但还是第一时间承认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章树:“知错能改就好。”
他一指闻今许:“你留下打扫。”
闻今许抬头看他:“为什么只有我?”
章树微微倾身,表情不变,但语气含笑:“看你不顺眼。”
闻今许:“……”
第37章 “租房子”
说是让闻今许留下打扫,但等其他人走后,清扫工具莫名其妙就落到了章树手里,淋浴间的门也莫名其妙自己关上了,两个人莫名其妙独处在一个充满潮意、灯光昏黄、没有监控的狭小空间里。
也不算特别狭小,至少有2平米,两个成年男人并不拥挤,但章树的体格有些过分,打扫时总会不小心用身体其他部位碰到闻今许。
章树默默清扫着自己丢的烟头,直起腰的时候感受到头顶被人抚摸。
他转头看闻今许,从口型里读出三个字:不扎手。
烟头清理完毕,章树想开口让闻今许回去,结果看到他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本子,手里还拿着支笔。
章树凑过去看了半句,开口道:“不要偷懒,角落里也清理干净。”
“好的章队长。”闻今许煞有其事地应声,字也写完了,举给章树看。
[你知道二楼中央那个隐藏的电梯房通往哪里吗?]
章树接过本子,唰唰写了一会儿:[送新人类植入命门枷锁,丶]
这句话似乎不完整,后面停顿的痕迹像是要继续写什么,但又像笔误。
闻今许:[我去过了,电梯直接下行到地下七层,那里有一条很长的轨道,你知道做什么用的吗?]
章树这次接过本子后先是看了闻今许一眼,而闻今许正紧紧靠在他身侧,探着头看停留在本子上的笔尖,见他不写,就拽了拽他侧腰处的衣服。
章树垂眸,继续动笔:[手术室在更深处,会有轨车接引,但每个下去的新人类都会被提前麻醉,醒来后已经做完手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今许:[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章树停顿了几秒,继续写:[可能因为被你毒过几次,比较抗麻药,一直坚持到进入轨车才彻底昏迷。]
闻今许看完这句之后满脸愧疚,抬头朝章树无声说了句对不起。
章树眼神温和,朝他轻轻摇头。
本子第一张写完了,闻今许翻了一页,写字时手速有点着急:[早知道该多毒你几次,说不定就能坚持到进入手术室,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章树看完后:[……]
章树写了句:[确实遗憾。]
闻今许突然发现一件事。
他瞥了章树一眼,又写:[你怎么会写这么多字?]
闻今许记得章树的认字水平堪比一只拖鞋,怎么短短几个月不见就能写这么顺溜。
章树写出解释:[基地有培训。]
闻今许点点头,没再怀疑。
但章树又把本子拿去,继续写:[本子和笔哪来的?]
闻今许实话实写:[二楼顺的。]
章树:[以后别用这个交流,处理麻烦。]
闻今许:[那怎么交流?]
章树想了想,写:[隔离结束后,你们要去B区东侧的学校,进预备班,学习基地知识,其中有一门课会教基础手语,认真学,课后找课堂负责人要一本手语书,说你感兴趣。]
闻今许:[好,记住了。]
密谈结束,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一点一点把两页罪纸撕了下来。
等章树先行离开后,闻今许把罪纸冲进厕所里,然后才回到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闻今许能感觉到新来的那对父子还没睡沉,在他进来时,父亲动了动脑袋,儿子也翻了个身。
*
次日一早,闻今许和赵虎正吃着早饭,陈旭阳回来了。
“阳哥!”赵虎站起来,“没事吧?”
陈旭阳看起来状态还好,肩上还背着一个鼓囊囊的新背包。
“没事没事,已经全好了。”陈旭阳乐呵呵的,镜片后的眼睛也笑弯起来。
赵虎:“吓死我!幸好我哥不知道,不然他能直接闹起来!你到底为啥去淋雨啊?”
陈旭阳严肃道:“当然是记录酸雨数据,为了以后能够更好地改善基地建设,我踏进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赵虎:“倒也不必这么强行上岗。”
闻今许指着陈旭阳的眼镜:“你的眼镜好了。”
“是啊,城主找人给我换的。”陈旭阳笑着扶了扶镜腿,“对了,今天下午咱们就能出去了,我要去C区的种植基地报道,这些东西留给你们。”
他将新背包拉开,从里面倒出一大堆物资,铺了大半张桌子。
赵虎眼睛都瞪直了:“不是,城主还提前给你发补贴?”
陈旭阳:“算是吧哈哈,在我上交基因种子后给我的,你们分了就行,我以后会有免费的工作餐。”
闻今许捡起一个真空包装的肉肠,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产地。
“C区……是新鲜的。”
陈旭阳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主要是把其他东西从旧背包转移到新背包。
“对,都是新鲜的,C区是种植养殖集合地,蔬菜沙拉肉类都产自那里。”
赵虎拆开了一根肉肠,徒手掰了两块厚厚的薄片,夹在还没吃完的灰色烤饼里,一口咬下去,发出喟叹:“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陈旭阳看了眼宿舍里的新舍友,注意到大人身边还跟着个孩子,就从桌子上拿了一根肉肠和两个还带着新鲜枝叶的大橘子。
他把这些东西放到那对父子跟前。
父子俩坐在门边的桌子旁,正安安静静吃着早饭,在陈旭阳靠近时同步转头看他,眼神充满警惕。
陈旭阳一脸善意:“这个给孩子吃。”
父子二人脸上都晒得黑黢黢的,一个比一个瘦,父亲看着四十出头,但半头白发,眼角全是皱纹,儿子看着不到十岁,瘦瘦小小的一团,坐在凳子上把背一弓,露出明显的脊骨。
父亲看了看肉肠和橘子,没说话。
儿子也在看,眼睛比父亲更直白,还舔了舔嘴唇。
陈旭阳依然笑呵呵的:“收下吧,大家以后都是基地的一员。”
父亲终于动了,他伸出黢黑的手,没碰那些东西,只是朝陈旭阳摆了摆,用沙哑的嗓音低低道:“不用了。”
儿子听到父亲的话,自觉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啃着灰色的没有味道的烤饼。
末世19年了,能活着走到基地的都不是会随意相信别人的人,陈旭阳尊重这份谨慎,于是没有硬给,拿着东西又回来了。
吃完早饭,那对父子出去了,陈旭阳坐在床上收拾被褥,随口提了一句:“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闻今许回答。
陈旭阳:“倒是挺谨慎的,一路走过来肯定不容易。”
赵虎嗤了一声:“屁的谨慎,心虚还差不多。”
陈旭阳抬起头看他,不明所以,但还没问出原因,门外响起洪亮的一声——
“老陈!虎子!小闻兄弟!龙哥我回来了!”
赵龙那嗓门太有辨识度,爽朗又震耳,声都落地三秒了,人才从门口冒出来。
“哥!”
看到赵龙毫发无损出现在眼前,赵虎心里隐隐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哈哈哈!”赵龙看起来十分高兴,大马金刀往最近的床上一坐,床架都颤颤晃了两下。
赵龙开始讲述他这几天的见闻,宿舍里的气氛变得活络起来,就连阴雨天带来的潮闷都冲散不少。
赵龙又一次仰天长笑,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了后脖颈的伤口,疼得整张脸皱了起来。
赵虎起身,站在他身边看了看。
“这是什么?”
听到赵虎的疑问,闻今许和陈旭阳也都凑过去看。
只见赵龙原本没有任何伤口的后脖颈处,一道半寸宽、一寸长的黑色瘀痕呈扩散状分布其上,瘀痕中央有道缝合竖纹,竖纹里面埋着一个半露头的微型装置,周围皮肤红肿,被一块透明敷料严严密密地贴着,底下还有一个亮蓝灯的小仪器,仪器顶部的针头有三四毫米粗,径直扎进缝合口下方,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赵虎眼神里升起担忧:“哥,你这伤口没事吗?”
“有点不好看是吧?”赵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嘿嘿一笑,“没事,大夫说了,有黑色物质析出是正常的排异反应,适应几天就好了。”
赵虎:“这个东西呢?扎着不疼?”
赵龙:“那是保护命门腺的,说是出问题的话能及时监测到,不使劲仰头就不疼,睡觉侧着身,过几天就摘了。”
赵虎:“你这个伤口里的是什么?”
赵龙:“那玩意叫命门枷锁,简单来说就是控制异能者暴走和背叛的,里面有个什么东西好像叫缓和剂,用完了还得自己花积分补充,不然就不能出城,长时间没补充的就会被上门问话,要是因为积分不够还得贷款!你敢信这狗蛋末世还有放贷的!然后……”
赵龙说到一半,脸色倏地微僵,不太自然地结束这个话题:“然后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我听都没听懂,不过虎子你别担心,这也算好事,你哥我这异能本来就有点控制不好了,有这装置倒也安心,你不想装这东西哥也理解,哥护着你,准不让你出事。”
闻今许突然插了一句:“这个黑色的析出物,以后会消失吗?”
赵龙伸了个手指:“你提醒我了,大夫说这东西不是创伤,不会自动痊愈,等三天后我走的时候他们会给个什么淡化颈环,要连续戴上十天半个月,断一天或者晚一天都有可能留点印子,我听02宿舍的说,有个排异现象特别严重的,后期颈环也没戴够时间,跟直接在脖子上纹了个黑圈没区别,特丑。”
“三天后?”赵虎抓住了重点,“你今天不走?”
赵龙锤了下大腿:“是啊!大夫说这玩意得再观察三天,我来就是为了送送你们的!”
赵虎神色难掩失落,又反复担忧起赵龙后脖颈的状况,兄弟俩自顾自聊着天,陈旭阳也时不时插一嘴,只有闻今许安安静静地靠在旁边的床架上。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碰到柔软的毛衣领子。
毛衣领子之下,是半圈跟赵龙极其相似的黑色瘀痕,赵龙他们都没注意过。
闻今许隔着衣服搓了搓脖子。
他之前很清楚自己脖子上的瘀痕怎么来的,一直没愈合也只当是受伤过程实在太极端,但现在又不确定了。
闻今许盯着赵龙后脖颈处缝合口的位置,脑海里出现一片迷雾。
是只有装了这个东西才会析出那种不能自动愈合的黑色物质吗?
可闻今许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难道是他在空中实验室待着的那八年里植入过?
闻今许不确定,开始怀疑自己身上是否也装着这么一枚定时炸弹。
可他又突然想到,从空中实验室回到地面后,他经历过多次暴走式进化,如果他的身体里真的装着这种装置,早就死了好几回。
所以……
大概只是巧合吧。
闻今许仍有疑虑,但还是自我宽慰,不太放心地放了下心。
*
吃过午饭,有护士把他们领出去,进入一楼某间医生办,这里没人,护士只让他们等着。
过了没多久,一位女医生提着个黑色医疗箱过来了。
医疗箱里装着三支疫苗,医生说是二代重置疫苗,不论以前打没打过都可以打,然后给他们介绍了一些接种后的注意事项。
陈旭阳第一个打完,轮到赵虎时他却没有撸袖子,而是问了个问题:“不打会有事吗?”
医生似乎回答过很多次这类问题,话术十分熟稔:“不打也没事,但你一辈子不能进基地内部呀,然后CD园区的工作也都不能做的,因为那里需要健康证,健康证上最基础的一条就是疫苗接种信息,而且只能住外围棚户区,每天限时供水供电,没有任何居民福利,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出城自行寻找物资,而且上缴比例要比正式居民多三分之一哦。”
赵虎抽了下嘴角:“新人类也会打吗?”
医生:“他们不打,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营养液和水,打了也多此一举,但对没有进化的无症状幸存者来说就是一道保命符,既能防止身体里沉寂的毒株继续繁殖和进化,也会产生新型抗体,抵抗这几年的新型病毒。”
赵虎重点听到了前半段,哦了一声撸起袖子。
“那打吧。”
闻今许最后一个打,乖乖撸起袖子。
打完疫苗,又在走廊里坐了半个小时,医生出来通知他们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
三人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发的被褥和衣服都卷巴卷巴扛走。
有护士通知他们等人来接,于是三人就各抱着一个大春卷坐在空荡荡的床板上等着。
十分钟后,章树来了。
他脸上戴着面罩,手里提着三个袋子,里面有面罩和雨衣。
闻今许下意识接过来一个,很快又警惕反问:“要积分吗?”
章树看着他道:“居民福利,不用。”
闻今许松了口气。
赵虎歪着身子凑近闻今许,小声道:“你觉不觉得这个谁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是不是因为之前强吻他的事记住你了?”
闻今许皱眉纠正:“他没反抗,不是强吻。”
赵虎翻了个白眼:“随便吧。”
从检验大楼东门出来,迎面就是C区种植基地的铁栅栏,里面有很多密封的防酸大棚,外层不知用的什么板材,酸雨下了这么多天,一点酸蚀痕迹都没有。
章树领着他们向东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主城道。
这个时间酸雨稍歇,低空阴云密布,没有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酸性物质释放的刺鼻性气体,偶有一道没有穿过云层的风掠过来,虽然寒冷刺骨,但清爽许多,也让人脑子清醒。
闻今许转身看了看城门方向。
怪不得第一天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一堵墙,原来城门是升降门的设计,和城墙是一样的高密度金属材质,看着就让人心安。
收回视线时,闻今许看到城墙最东头有个矮棚房,向西望了眼,那边也有,看来那就是基地外围的棚户区,而他们要顺着主城道进入基地内部。
主城道两侧空空荡荡,不知是平常就没人,还是酸雨天气的缘故。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道钢门关卡,像高速出入口一样有好几个通道,每个通道都有穿雨衣的人看守,雨衣底下依稀能看见城防队制服。
章树带着他们选了个人少的通道,并示意他们把手环亮出来。
看守人用仪器扫描了他们三个人的手环,将他们放了进去。
穿过通道里的百褶门,映入眼帘的还是主城道。
但与刚才那段路不同,这段主城道两侧支棱着各种摊位,每个摊位都是一模一样的材质和高度,摆放整整齐齐,但奇怪的是,有的摊位桌上摆满了东西,但有的就是一张空桌子,连招牌都不写。
“这些人干嘛,不卖东西干坐着?”赵虎发出疑问。
章树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们都是要组队出城的队伍,在等别人加入。”
赵虎哦了一声。
主城道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生活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宏伟的太阳标志,抬头望不到顶。
章树领着他们从太阳标志西侧路过,进入B区。
基地守则上有基地地形图,闻今许记在了脑子里,知道这个方向是B区西栋的联排单元楼,也是男性居民楼。
章树带他们进入单元楼内部,在一楼大厅找到住宅负责人。
负责人是个体态发福的中年男人,他从玻璃窗后面抬起头,一见有新人来,油润的脸肉都笑出了褶子。
“闻今许,赵虎。”章树突然喊了下他们的名字。
闻今许和赵虎立刻看向他。
章树:“基地住房需要用积分租赁,房型有很多种,价格也不同,你们自己决定,食堂在B区东侧,早上八点开门,记得去激活积分系统。”
话落,他又看向陈旭阳:“陈教授,城主给您单独安排了住所,跟我来。”
陈旭阳一脸不舍地朝另外两人挥了下手,跟着章树离开了。
赵虎纳闷道:“安排住所,安排到哪啊?不能是女生那边吧。”
闻今许想了想:“估计是A区吧。”
“两位,租房啊?”
身后传来令人耳朵发冷的笑声,闻今许和赵虎扭头一看,对上负责人那双笑成一条缝的眼睛。
负责人恭恭敬敬把他们请进了办公室,看到他们背上背的怀里抱的,不仅半点不嫌弃,还帮忙放置,然后又去倒了两杯热水。
可负责人越殷勤,闻今许和赵虎就越觉得瘆得慌。
趁负责人拿东西的功夫,闻今许和赵虎在桌子底下头凑头。
赵虎:“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闻今许:“要被坑的感觉对吧。”
赵虎沉痛闭眼。
负责人拿回来两份文件夹,分别递给他们。
“这个呢,是我们西栋所有的户型和价格,以及所在楼层位置,你们放心,价格绝对透明,不会多花你们一积分,而且如果觉得价格不合适,房子定好之后也可以通过减少家具,或者放弃楼内公用配套设施的使用权来控制价格哦。”
闻今许和赵虎对视一眼,呵呵笑了两声,然后举起文件夹疯狂研究。
负责人也不着急,自己也去接了杯热水慢慢喝。
五分钟后,闻今许看中一套阳台在南面的房子,每月125积分。
赵虎看中了一套阴面的,每月123积分。
这两套也是整本资料里价格最便宜的。
闻今许礼貌询问:“这个房子里的家具有哪些可以去掉啊?”
负责人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套房子采光很好的,里面的家具林林总总全加起来可以抵20积分吧。”
闻今许有些为难:“全部加起来才20积分吗?”
负责人眼睛弯弯:“是呀,连床都给你算出去了。”
闻今许心里十分不舍:“可我只有100积分,能不能这个月先租着啊。”
负责人故作惊讶地发出了个“啊”,似乎也很为难:“那可不行呀,这样吧,公用设施的电梯给你去了吧,正好再减掉5积分,而且次月你要是找到工作结了工资,家里的家具和公用设施你也能重新申请使用,你看怎么样?”
闻今许低头看着那个带阳台的小房子,脑海中回忆着自己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边晒太阳边喝热水的惬意场景。
赵虎眼看着有人即将羊入虎口,啪地拍了下桌子。
负责人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哎呦了两声。
赵虎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负责人:“死胖子,你故意耍我们的吧?哪有这么巧的!你本来就算计好我们那点基础积分了吧!”
面对赵虎的质问,负责人倒也不慌,还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别着急呀,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再出去看看嘛。”
赵虎蹭的站起来:“去就去!”
他拉起一直在看小房子的闻今许,连拖带拽把人带出去了。
负责人:“哎~行李~”
赵虎:“暂时放着!敢丢你就死定了!”
门外,闻今许有些心痛地回忆着刚才的小房子。
“其实,我觉得睡一个月地板也没什么,反正我还有帐篷,而且还有隔离宿舍发的被褥。”
赵虎没好气道:“你看不出他坑你啊!走!我带你找房子去!”
闻今许回头看了眼,还是跟着赵虎走了。
刚才在来的路上,赵虎看到城道两侧有写着低价住宿的摊位,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过去,果然还在。
摊位老板是个瘦猴,坐在躺椅里,眼睛一瞥,在赵虎他们还没靠近的时候就打起了精神。
“哎呦,两位住宿啊?”
这瘦猴笑得比那胖子还贱。
赵虎冷着脸:“什么价格?”
瘦猴:“单间60一个月,双人80,独立卫浴的再加10。”
赵虎的表情微微松动:“带我们看看去。”
“好嘞!”
瘦猴从桌子后面蹦出来,带着他们又回了B区。
但他们没进单元楼,反而绕到单元楼侧面,那里有扇生锈的铁门,一打开就有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闻今许和赵虎犹犹豫豫地跟了进去。
十分钟后,赵虎和闻今许从地下室出来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瘦猴没再理他们,甩甩手回了摊位。
闻今许和赵虎重新找到刚才的负责人。
负责人依然热情,还给他们换了两杯热水。
“两位是想好了?”
闻今许举手:“我要刚才那个房子。”
负责人看向赵虎。
赵虎咬牙切齿:“我也租!”
第38章 “三个小孩”
闻今许和赵虎并没有傻到拿全部身家去租房,而是一起合租了闻今许看中的房子,并且去除了所有家具费用。
但电梯使用权保留了,因为房子在24层,也不能总用异能上下楼,而且赵虎的异能没这个作用。
房租这个月105积分,平分到两个人身上就便宜许多,可他们的积分系统还没激活,需要明天去趟食堂,负责人十分善解人意,先帮他们录入了租赁信息,然后向他们的手环同步了相关权限,可以直接用手环刷房门坐电梯。
闻今许和赵虎带着行李进了电梯。
24层,018。
打开门的瞬间,屋子里传来清新的洗涤剂味道,地方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户型也很方正。
然而就在闻今许和赵虎站在客厅里欣赏新家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
住宅负责人带着几个工装师傅站在门外,脸上还是那个油光水滑的笑。
“两位往旁边让一让,我们搬下家具。”
紧接着,负责人带来的师傅动作麻利地把家里所有家具都搬走了,连个枕头都没留下。
“祝二位生活愉快。”负责人临走前说。
闻今许看着突然空荡荡的家,无奈叹了口气。
赵虎切了一声,骂骂咧咧去了厕所。
没几秒,他又冲出来。
闻今许:“怎么了?马桶也拆走了?”
不能吧,刚才他没看到马桶出去啊。
赵虎脸色很黑:“还不如拆走,他把马桶锁了!”
说完,赵虎已经怒不可遏地打开房门。
闻今许连忙拦住他:“你别冲动!”
赵虎:“放开!老子要去公共卫生间!”
闻今许这才松手。
*
傍晚,窗外雷鸣大作,闻今许正在搭帐篷,并把背包里其他东西也摆了出来,试图让这个家看起来不那么空荡。
赵虎从外面端着洗脸盆回来,皮肤上带着热气。
“还好,那边水房里有热水用,就是要花积分,借了下邻居的。”
他看到闻今许摆的一地东西,佩服道:“你这土豆还没吃完,得小半年了吧。”
闻今许:“是啊,保质期长吧,我研究的。”
赵虎哼了一声:“说你胖还喘上了。”
他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帐篷,发现有根撑杆断了,但也只能凑活用,反正在室内也吹不到风淋不到雨,就是气温低点,能防寒就行。
‘笃笃笃——’
房门再次被人敲响,混着窗外的雨声,闻今许和赵虎都牙酸了一下。
打开门后,迎面对上的却不是负责人那张脸,而是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哈喽啊,两位旧朋友~”
裴风用右肘支着门框,城防队制服因他动作而变形,笑得十分不正经。
赵虎啪的一声关门。
赵虎:“我以为又是那个死胖子。”
闻今许:“我也以为。”
门外的裴风凌乱两秒,轻咳一声继续敲门。
等门板再次被人不耐打开,裴风先发制人:“别关门,有正事!”
赵虎不信,满眼狐疑:“真的?”
裴风理了理衣摆,神情严肃了些:“我是来给你们说一下上课的事。”
赵虎更怀疑了:“上什么课?”
闻今许却把门开得更大,让裴风走了进来。
“就是预备班,基地新成员都要参加的课程,主要是听一些基地知识,其实讲的东西跟基地守则里的内容差不多,就是通过讲课的方式让你们能够更加牢记,然后上课时间呢,正好明天有一场,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就上一天。”
说话间,裴风已经绕着空荡荡的房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两个帐篷,啧啧称奇:“毛胚风啊,还爱好室内露营,有个性。”
闻今许和赵虎都被说到了痛点,盯着他的目光变得幽怨起来。
裴风感受到了,连忙转移话题:“啊,还有个事,之前不是说好请你们吃饭吗?就明天早上吧,八点之后到食堂,正好带你们激活一下积分。”
闻今许问他:“章队长也去吗?”
裴风嘴角一勾,目光揶揄:“怎么啊,想跟我们队长吃饭?”
闻今许:“不是,怕你的积分请不起,另一个知情人能给你兜底。”
裴风:“……”
请饭话题结束后,裴风离开了,闻今许和赵虎吃了点陈旭阳留下来的物资,早早睡了。
*
次日一早,闻今许从帐篷里钻出来,看了看阳台。
阳台是推拉玻璃门,门上氤氲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酸雨暂歇,但寒风吹过树梢时带了些雨滴,在玻璃门上划出道道水痕。
闻今许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今年的地磁暴过后,头几个月的酸雨会很频繁,他似乎没多少机会能在阳台晒太阳,而等天气好了,说不定他已经带着豆豆离开这里。
闻今许沉默一阵。
要不跟豆豆在这多住几年吧,把阳台发挥价值再说。
刚想到豆豆,章树的声音就从对面传了过来。
闻今许移去目光,发现是从对面帐篷传出来的。
没一会儿,赵虎从帐篷里钻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转动手环。
手环里传来更清晰的声音,就是章树。
“在你身边吗?”
“在在在。”赵虎看了闻今许一眼。
“让他把手环戴好,开机。”
“知道了。”
通讯挂断,赵虎又打了个哈欠,对闻今许道:“你手环呢,赶紧开机。”
闻今许找出手环,照做,然后问:“谁找我?”
赵虎正在帐篷里换衣服:“听不出来吗?那个被你强吻没反抗的章队长,开口就问‘闻今许在什么位置’,吓我一跳以为你出去惹事了。”
闻今许没再说话,低头把手环戴好,默默开机。
7点58分,两人出门。
基地只有一个食堂,就在B区东侧,紧挨着一座占地规模很小的学校,预备班大概也是在那里上。
食堂门口站着两个熟人。
裴风朝他们招手,章树安静地站在路边。
进了食堂,裴风带他们在缴费窗口激活了积分系统。
闻今许的系统里多了10个积分,是裴风之前赔给他的土豆钱。
“好了,想吃什么随便选,前提是不能浪费。”裴风十分大方。
闻今许和赵虎从食堂西头走到东头,也没为难裴风,就各自选了几个菜包,一颗水煮蛋和一碗稠粥。
裴风和章树买完自己的早餐,回来给他们俩一结完账,就花了1.5积分。
章树瞥见付款金额,只字不言,转身又去买了两个鸡腿,放到闻今许和赵虎面前。
裴风哈哈一笑:“看你们客气的,慢慢吃,我和队长还有任务,就先走了,你们十点之前记得去上课,学校就在隔壁,进去之后会有人给你们引路的。”
闻今许和赵虎左一口包子右一口鸡腿,鼓着腮帮子含混点头。
“行,那我们走了,下次见!”
“咳!”赵虎吃鸡蛋吃得太急,感觉嗓子里像塞了混凝土,面色不佳地起身找水喝去了。
闻今许目睹了赵虎的惨状,于是自己吃鸡蛋的时候小心翼翼。
吃完早饭,两人来到学校门口,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新同学,都在等接引人。
刚站在人群边缘,另一边的小路上冒出两支很长的队伍,队伍前半部分都是十四岁以下的小孩子,后半部分大概在成年线。
“这是哪个班的?”赵虎随口一问,“这年龄跨度有点大啊。”
身后,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这是全校所有的学生。”
闻今许和赵虎转头,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老爷子,对方正背着手立在墙边。
“所有?”闻今许又回头看了眼队伍,粗略一数,也就不到五十人。
基地少说也有五万人,正在上学的孩子却只有五十人,怪不得学校占地这么小。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但没解释,只缓声催促道:“快进去上课吧。”
两人扭头一望,预备班的同学们已经跟着接引人走出一段距离了,连忙也跟上。
预备班在学校一楼的阶梯教室,里面人头攒动,吵吵嚷嚷。
闻今许和赵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们特意看了,没看到陈旭阳,觉得很正常,伟大的陈教授应该已经扎进种植大棚研究新种子去了,根本不用来上课。
十点一到,一位戴着眼镜的女老师拿着基地守则走了进来。
教室里自觉安静下来。
老师按照守则上的内容一页一页讲解起来,期间有很多重要的规矩都被她强调了三遍,但在这些规矩当中,有一条却强调了不止三遍。
那就是关于《可婚状态同意书》的内容。
老师对这份同意书里的奇怪要求做出了详细解释——二次病毒爆发后的第二年,空中实验室发布病毒通过母婴传染的临床报告,多名无症状孕妇生下的婴儿在一个月内转化成感染种,北城基地立刻采取相应措施,隔离保护即将临盆的产妇。但从次年开始,五到八个月的孕妇竟然频繁出现高烧不退症状,伴随小腹坠痛出血、超过正常胎动的拉扯感,经空中实验室传回报告,哪怕父母身体健康、体内毒株为0,孕妇腹中胎儿却已全部处于转化中后期,如果不处理,必定会危害母体安全。3012年12月12日,这一天也被基地列为新生儿纪念日,不是纪念婴儿降生,而是祭奠在这一天被同时“处理”的胎儿,希望它们投生到一个和平美好的世界。
后又三个月,空中实验室发出最终报告,不是感染,而是遗传,具体原因系人类基因链产生新缺陷,而这种缺陷是人类感染EBA病毒后自动形成的基因缺陷,对已经发育完全的人类来说不痛不痒,但对胎儿来说却是致命诅咒。无法干预,无法阻隔,意味着人类繁育后代将付出巨大代价,除非有一对父母从末世爆发第一天至今一直待在全封闭隔离仓,十九年来没有接触过任何EBA病毒,否则,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不会转化成感染种,跟赌一个感染种完全体再转化成人类一样,希望非常渺茫。
《可婚状态同意书》之所以成为基地最重要的要求之一,也是出于这些原因。
但老师最后也给出安慰,人类现状只是暂时的,一旦研究出破解之法,人类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听完这段内容,闻今许感觉这一排有人一直在抖腿。
他转头看去,发现赵虎眉头紧锁,双眼发直,右腿搭在左大腿上,抖得很有规律,像是非常焦虑。
第一节课上了90分钟,下课后,老师扶了扶眼镜,又提一句:“这节课到这里就结束了,我最后再强调一遍,各位同学,为了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安全,也为了人类未来,一定要严格遵守《可婚状态同意书》里的内容。好了,下课。”
老师离开后,教室里瞬间变得乱哄哄。
闻今许起身准备离开,见赵虎不动,推了推他的肩膀。
“走吧,去食堂。”
赵虎抬头看他一眼,魂不守舍地应声,起来后也一直跟在闻今许身后走。
学校和食堂之间只隔了几米距离,中间的小巷尽头就是基地最东侧的棚户区墙体,墙体外还高高竖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铁丝网,上面布满刺球,防止外围棚户区的居民偷爬进来。
路过巷子时,闻今许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一声异常的嘶吼,下意识发动感知异能。
棚户区都是砖头垒的,闻今许的意识很顺利穿过墙体。
但刚穿过去,就听脑海里嘭的一声,紧接着,耳边已经有人发出尖叫。
闻今许收回意识,扭头一看——
只见一只体态十分接近人形的感染种从棚户区跃了起来,重重撞在铁丝网上。
雨天,铁网没通电,那感染种挂在铁丝网上奋力挣扎,很快拉出一个口子。
人群慌乱逃开。
赵虎也被这动静惊得回了神,转头跑远。
闻今许本来也想混在人群里离开,但他刚才不小心残留了一部分意识在小巷那边,脑海里突然响起几道稚嫩的哭声。
闻今许脚步没停,但意识却再次凝实,飘到小巷转角,发现学校后面有两个小孩。
不,不是两个,是三个,还有一个在墙上挂着。
他们似乎是贪玩,从学校一楼某间教室的后窗翻了出来,但第三个孩子在翻窗时卡住了脚,挂在上面嚎啕大哭。
底下两个孩子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想帮卡住的小孩翻出来。
感染种就出现在离他们很近的位置,就隔着一层即将被撕破的铁丝网。
放在以前,别说是三个小孩,就是三百个小孩掉陷阱,一整个城市沦陷了,只要不是有利益的事,闻今许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做任何吃力不讨好的笨事。
但他此刻突然想起刚才那位女老师,她在讲台上讲述新生儿纪念日的由来,那道沉痛的声线仿佛再次在他脑中响起。
等闻今许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趁乱把那三个孩子从后巷里带了出来,心脏因突然使用瞬移能力而砰砰直跳。
城防队的人终于赶到,快速将感染种制服。
隔了一段距离,闻今许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娃,头上还顶着一个娃,蹲在墙角喘大气。
其他两个娃慢慢回过神,白着脸把同伴从闻今许头上拽下来。
然后三小只对视一眼,手拉着手,朝闻今许鞠躬。
“谢谢哥哥救了我们!”
闻今许抬头,看着三个黑黢黢的小脑袋,莫名手抖又心慌。
他下意识想找这三个孩子要报酬,因为他认为每一分付出都该有对应的回报。
可话到嘴边,闻今许又不知道说什么。
三个十岁出头的小豆豆而已,能给他什么,还是算了,就当是为了人类未来,做点奉献。
闻今许:……
这个想法似曾相识,他好像是被陈旭阳洗脑了。
闻今许看了看四周,似乎没人注意这边,稍微松口气。
三小只抬起头后,闻今许绷着脸让他们靠近。
他们突然害怕起来,刚才那个卡了脚又骑在闻今许头上的更是泪眼婆娑。
闻今许眯着眼威胁他们:“不准把我救过你们的事说出去,不然我就脱了你们的裤子把你们吊到广场上让所有人看你们光屁股!”
三小只脸色一白,显然吓得不轻,纷纷点头答应。
“那就行,从那边走吧。”
闻今许指了个安全路线,看着三小只离开后,自己才慢悠悠去找赵虎。
片刻后,一个抱着剑的男人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注视着闻今许离开的方向。
第39章 “一个老朋友”
感染种最终还是撞破了那层铁丝网,被赶来的城防队成员击毙在墙下。
血腥味散进再次飘落的酸雨里。
附近看热闹的居民纷纷转身离开,只留下少部分打着伞也要看的。
闻今许在食堂南门房檐下找到等待的赵虎。
“你去哪了?那只感染种你杀的?”赵虎一副狐疑的神情,似乎猜测到闻今许没干好事,也早就做好了随时跟他撇清关系的准备。
闻今许站到房檐底下,抬手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雨珠。
“什么话,我就是跟着人群走迷路了而已,很辛苦才找到你。”
赵虎:“我怎么不信呢?”
闻今许无所谓地吐了口气:“那要让你失望了,那只感染种真不是我杀的。”
赵虎这才放下一些怀疑的心,将手插进温暖的外套兜里。
他回头看了眼因为看热闹而变得空荡的食堂:“吃个饭,然后回去吧,估计今天的课上不完了。”
闻今许没意见:“行。”
吃完午饭,两人还在食堂坐着消食,食堂大厅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叮叮声。
闻今许和赵虎同时看向自己的手环。
手环上弹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光屏,并蹦出一条通知,基地学校和东侧棚户区被城防队成员彻底排查了一遍,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学校暂停上课,预备班课程自然也暂停了,最后还挂了一句提醒,外围有居民暴乱,让内围居民近几日不要接近棚户区。
“暴乱?”赵虎打了个嗝,无聊地翻动着光屏上的信息,“因为什么暴乱?城防队处理感染种来太晚了?”
闻今许回忆了一下,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还是注意到了,那只意图翻过铁丝网的感染种并不是完全进化体,除了皮肤发暗,双眼通红,以及癫狂的理智和想要吃人的表情外,他身上还保留着明显的人类特征。
不过听后来从那边过来吃饭的人议论,那只感染种死前似乎已经进化出触手,体型也翻了一倍。
闻今许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只感染种不是外来的,很可能是前段时间刚参加过第九次感染种浪潮的前线人员,异能透支严重处于转化边缘,又恰巧没被其他人发现,于是就在棚户区藏了几天,但最终还是转化了。
“闻今许!”
一声大喝拉断闻今许的思绪,他回过神,抬头看赵虎。
“怎么了?”
赵虎用下巴点了点旁边:“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闻今许转头一看,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正沉默地站在他们旁边。
闻今许还有三分之一的脑子仍然在思考刚才的事,于是回招呼的时候话没过脑子。
“你也好,章豆豆。”
章豆豆:“……”
赵虎:“……你们聊,我回家洗把脸。”
赵虎起身离开后,闻今许还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走了,于是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章树开口叫住他:“明天下午预备班课程继续,会讲感染种常识和手语。”
闻今许朝他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出了食堂,雨下得不大,闻今许准备直接冒雨回家。
刚踩住台阶,头顶就多了把伞。
章树出现在他旁边。
“不要淋雨。”
“谢谢。”闻今许礼貌道谢,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去继续思考,于是想也没想就强行接过章树手里的伞,独自一人走进雨里。
留在原地的章树看着闻今许背影越走越远,无奈地轻笑一声。
*
回到家里,闻今许把不小心薅来的伞放在地板上,感觉家里很冷,低温暂时让他的脑子停止了深度思考。
他看向阳台,发现阳台门半开着,隐约有赵虎的身影。
闻今许走过去问:“你在干什么?”
“打扫啊。”赵虎身上穿着那天在城门外薅来的雨衣,手里隔着三层塑料袋,似乎在捡什么东西,“你自己来看看,阳台上都是这东西,晦气死。”
闻今许低头一看,眉头轻轻皱起。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阳台地板上赫然躺着三只鸟尸,看起来不像受伤坠落,因为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和血水。
“这是怎么回事?”闻今许问。
“我哪知道,估计是被雨天干扰了,自己撞玻璃上的。”
赵虎把三只鸟都装进了袋子里,提起来的时候感觉还挺沉。
“可惜了,要是个正常晴天,这三只鸟能加餐了,结果被这酸雨一腌又脏又臭。”
闻今许看着他收拾,在他出来后帮忙关了阳台门。
单元楼的垃圾桶在楼下,但高层住户可以从走廊尽头的垃圾管道投下去。
等赵虎扔完垃圾回来,闻今许再次凑上去和他聊天。
“明天下午要学手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虎进洗手间洗了手,出来后开始收拾自己的帐篷,打算把一些脏衣服拿去水房洗一洗。
“知道啊,南城基地也有让学的,是为了在特殊情况下让普通居民增加安全撤离的几率,不过那就是最遭的时候了,感染种破城,居民分散严重,城防队救援不过来,被困居民只能靠自己逃出来,感染种听声很准,打手势能更好的交流战术和求生路线。”
赵虎端着一盆脏衣服出了门,回头见闻今许还跟着,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水房里没其他人,闻今许就站在旁边看赵虎洗衣服,不离开,也不说话。
赵虎洗了十分钟,终于忍不住了:“你也有脏衣服吗?我求你了拿过来吧,我给你洗还不行吗!”
闻今许安静摇头:“不洗衣服,我在思考。”
赵虎手上沾满从邻居那借来的皂粉泡沫,没招地摊了摊手:“那麻烦您老人家回屋里思考行不?你知道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洗衣服有多诡异吗?”
闻今许:“没在看你,我在思考。”
赵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空气打了几拳,最后又泄了气。
“随便!”
闻今许没有计较他的语气,而是继续开口:“你的预言能力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吗?”
赵虎气笑了:“你故意的吗?预言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闻今许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赵虎:“你还真敢失望啊!”
闻今许:“你不觉得奇怪吗?今天那个感染种,它看起来很像人类。”
赵虎嗤了一声:“多稀罕,感染种不就是人类变的。”
闻今许:“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今天那只它本来不是感染种,只是在今天才成为的。”
赵虎搓衣服的手顿住了,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水温都有点显凉。
锡煜独傢他看了闻今许一眼,继续搓衣服:“你发现什么了?”
闻今许:“没有发现,我只是怀疑,今天那只感染种是正好处于转化期的新人类。”
“不可能吧。”赵虎继续洗衣服,手中搓洗的速度快了些,“如果是像我们一样混进来的,那他的身份就是普通居民,根本没机会上前线,如果是参加上次战斗的新人类,有命门枷锁在,就算要转化,缓和剂早就扎进去了,就算缓和剂出了问题没扎上,手环数值也会预警,手环管理室那边应该也会第一时间做出行动吧。”
闻今许:“所以我才奇怪,思来想去,只觉得有一种可能。”
赵虎:“有屁就放。”
闻今许:“缓和剂也许不是万能的,注射次数多了也会有抗药性,如果不是缓和剂失效,而是人体抗药性完全消耗掉缓和剂的作用呢?战场上也能及时补充缓和剂吗?”
赵虎手中的动作再次慢了下来,眉头开始发皱。
“你说的有点道理。”赵虎想起赵龙,眼神中浮起担忧,“我哥还没隔离结束,等他出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这个问题。”
闻今许:“可以。”
赵虎洗完了衣服,捞起一件厚外套准备拧干,同时使唤着闻今许:“你力气大,帮我把……”
闻今许:“你继续洗吧,我不打扰,先回去了。”
闻今许说完就走了。
赵虎:“……”
好好好,唠了半天,一让干活就走是吧!
*
次日中午,吃过午饭,闻今许和赵虎继续去上课。
出门前,看窗外还在下雨,赵虎烦躁地套上了雨衣。
见闻今许拿起门边的伞,他疑惑道:“哪来的伞?你买的?”
闻今许回忆了一下:“昨天回来路上雨太大,有个好心人给的。”
赵虎抽了下嘴角。
基地有生活超市,在食堂四楼,但那里的东西巨贵,一把耐酸雨伞150积分,坑人程度仅次于废城守门的那俩缺德老登,主城道两边的小商贩也有卖雨伞的,便宜一些,但也要120积分。
一百多一把的雨伞说送就送,那何止是好心人,简直是活菩萨。
“你运气可真好。”赵虎一点也不羡慕。
去学校路上,两人路过昨天那条巷子。
可以看到铁丝网已经被恢复了,还临时搭了个雨棚,几个穿雨衣的工人在拿着图纸研究什么,似乎要加固围墙。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班台子。”赵虎嗤笑道,“外面固若金汤,基地内部漏洞百出,永远是出事了才想起来补救。”
闻今许没有发表看法。
进入学校时,闻今许再次看到昨天的老爷子。
老爷子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正坐在校门口的老榕树根上,招手逗弄着几个孩子。
基地里没见过十岁以下的孩子,这些十岁出头的孩子就成了大人们眼中最可爱的年龄,他们的欢声笑语和这个充满危机的末世格格不入,像看一副旧世界的动态画。
闻今许和赵虎都驻足看了一会儿。
“那是校长。”身旁传来一道熟悉又威严的女声。
两人转头,基因里带的远古刻印让他们下意识弯腰点头:“老师好。”
昨天教课的女老师穿着一件直筒型的长款羽绒服,脖颈处的毛领毛茸茸的,衬得她严肃的面容根本严肃不起来。
她看了闻今许和赵虎一人一眼,淡声道:“下午的课要开始了,赶快去教室吧。”
闻今许和赵虎听话点头,并肩离开。
向教室走了没几步,闻今许回头看了一下。
榕树在末世依然是生态霸主,整个基地除了C区的农作物,最生机勃勃的植物恐怕就是它了,哪怕是冬日,还连日下着酸雨,它除了没叶子,树干和树枝仍然呈现出一种静待春至的沉稳与生机。
年迈的校长坐在它的根上,笑着看一个又一个年轻人走进校门,树枝摇动,仿佛老榕树也在送新生。
*
下午两点,开始上课。
进来的是一位端着保温杯的中年男老师,另一只手抱着一沓A4纸。
A4纸发下来,每人一份。
这节课很简单,主要讲感染种常识,A4纸上的内容将EBA病毒的来源和发展过程简单概述了一遍,老师根据纸上内容一点一点解释完每个阶段发生的具体事件。
后半节课,纸上的内容讲完了,老师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只犬化感染种的雏形。
以这只犬化感染种为例,老师讲解了感染种的通性特征、弱点以及其他功用。
“命门,是所有感染种最致命的弱点。”老师在讲到感染种命门的时候特意放缓了语气,每句话都十分清晰,“不同于砍下头颅或者贯穿心脏,击中感染种的命门才是令感染种一击毙命的重要方式。”
“和新人类一样,感染种也有命门腺,但就像它们转化后的奇怪样子一样,它们的命门腺也长在各种奇怪的地方,你们可以尽情想象,不论是手掌心脚掌心甚至长在前列腺上都有可能。”
教室里发出哄笑。
老师也笑了笑,但很快收了笑容。
“你们有些人肯定接触过新人类,或者有新人类朋友,那你们应该知道,新人类就是靠命门腺产生异能,那感染种有没有异能呢?”
“答案当然是有的。”
“但感染种大多是强化异能,坚硬的防御外壳,超强的肌肉力量,不见影的行动速度,甚至二次病毒爆发后,官方报道中多次出现遇到智慧型感染种的例子,它们已经学会了蹲守、狩猎和模仿。”
教室内安静无比,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讲台。
“除了这些,我们还没提到拥有特殊异能的感染种,这里我有两个消息告诉大家,第一个是坏消息:拥有特殊异能的感染种除了有强烈的虐杀欲和嗜血欲外,还拥有远高于其他强化型感染种的类人智力,更是智慧型感染种当中的头目级别。”
“第二个还是坏消息。”老师笑了一下,“大家都知道地磁暴计划已经推行了九年,今年感染种浪潮过后,基地死亡人数是往年之最,新人类转化数量为37个,哦不,昨天在棚户区发现了一个漏网之鱼,38个,这个数据同样居高不下。”
“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二个坏消息就是,拥有特殊异能的感染种我们至今没有杀死一个,就连正面交锋都没有。”
“或许有人会奇怪,既然没有遇到过,那是不是就证明其实没有这类感染种?”
“很可惜的是,根据空中实验室传回数据,以及北城基地派出的搜寻队传回报道,在蓝星的不同纬度不同坐标,都曾出现过拥有特殊异能的感染种,已知异能种类和人类的水火冰雷木五大异能是一个体系,或许跟人类一样还有精神类异能,但我们无从得知,因为他们非常谨慎,无论是我们的勘察机器还是人,都无法靠近。”
“每一年的感染种浪潮越来越多,越来越凶猛,这个规律大家都知道,可特殊类异能的感染种迟迟没有出现,九次了,大家觉得这最后一次,他们还会坐以待毙吗?”
“或许蓝星现在剩余的感染种数量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但是这就跟上战场打仗一样,兵在精,不在多,能够经历前九次感染种浪潮活下来的感染种能是什么弱者?更别说始终没有露过面的特殊异能类感染种。”
“它们或许也早就发现并看穿了我们的地磁暴计划,所以这类感染种从一开始就没有露面,他们等的就是这最后一次,等的就是为了给我们人类最后一击。”
“或许大家觉得这些事情跟你们没关系,离你们很遥远,但你们应该记住的一点是,你们已经是基地的一员,跟基地共存亡,不是说危难来临之后逃跑就有用,北城基地已经是整个蓝星最后的灯塔,是人类最后的庇护所,即使基地允许有逃兵,大家的死期又会相差多久?”
“一年后就是最后一次地磁暴引动,这一年内你们是选择混吃等死,还是积极参与基地建设,为人类未来多奉献一份力量,你们自己抉择。”
“话已至此,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把这些事情跟大家说明白是为了让大家心里有个底,让你们知道,基地愿意跟大家坦诚相待。”
“想留在内围的人,预备班课程结束后就去找工作,一个月后还是没有工作的人,很抱歉,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们搬到棚户区。”
课程结束,老师端着空了的保温杯离开教室。
教室里无人离开,只有震耳欲聋的交谈声。
赵虎觉得无聊,侧头枕着胳膊,看向窗外阴沉的天。
雨又停了,但空气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
闻今许安静坐在座位上,反复默读着A4纸上的内容。
相比之前在A77小镇学校阅览室看到的历史宣传册,这份A4纸上多了很多内容。
闻今许抚摸着纸面上那些没见过的年份和事件,觉得十分新鲜。
直到第二节课开始,闻今许才从纸上抬起头。
这不抬头不要紧,一抬头以为出幻觉了。
赵虎比他先发出疑惑:“哎,你觉不觉得这个手语老师有点眼熟?”
闻今许盯着讲台上那个高大壮实的身影,默默点了点头。
熟啊,像他的豆豆。
手语课竟然是章树来教,闻今许是没想到的。
只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发现,章树只是辅导老师,进来露个面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又带回来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老师。
女老师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用最简洁明了的方式将手语手势教给大家。
这节课很短,要学的内容也很少,只是几个用于基础交流的手势,不到半节课就学完了,剩下的课时用来检查学习成果,检查无误的人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女老师在讲台上坐了一会儿,见后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就起身离开了,让章树一个人留下检查剩下的人。
闻今许和赵虎排在最后,赵虎先过的,然后直接走了,因为刚才闻今许跟他说过不用等。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闻今许走到章树面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章树坐在一张单独挪出来的书桌后面,手里有几张纸。
他抬眸看了眼闻今许,朝人招手。
“坐近一些。”
闻今许搬起椅子,往前挪了挪。
章树:“手势,我和你。”
闻今许按照刚学的手势,缓慢比划。
章树轻轻点头,又道:“手势,楼下有感染种,走楼梯去天台。”
闻今许思考了一会儿,继续比划。
章树再次点头,然后推给他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楼层图,用红点标注了两个位置。
章树拿起笔,指着靠近闻今许的红点:“这个是你,这个是你能看到的其他幸存者,在这一层,有三只感染种分别堵在西侧楼梯口,东侧某个房间,还有一只在天花板,但另一个幸存者处于视觉盲区,他只能看见你,你该怎么提醒他?”
闻今许看了一会儿图纸,抬起头,朝章树打手势。
手势比划完之后,章树再次点头。
“大致没有问题,但有一点小瑕疵。”
桌椅挪动,章树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站到闻今许身后,握住他的手。
章树身上带着清新的皂香,手心干燥,指节有些凉。
“打这个手势的时候,动作要大一点。”
章树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重复着刚才的手势。
闻今许一开始还在认真学,突然间,脑海中闪现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窗户很高,透进来的光很少,三面围墙,一面是栅栏,栅栏那边从走廊撒进冰冷的科技光,一双小手透过栅栏,递进来一个变形玩具机器人,闻今许拿到手玩了没一会儿,那双小手又伸进来,握住他的手,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不是这样玩的。]
好一会儿,章树的手撑在椅子旁边,歪头看闻今许的侧脸。
“明白了吗?”
闻今许回过神,慢半拍点点头:“明白了,我会记住的。”
章树又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走回桌后坐下,从桌兜里掏出一本手语书。
闻今许这才想起什么,开口道:“老师,可以给我一本手语书吗?我感兴趣。”
章树笑了下:“当然可以。”
闻今许心事重重地接过手语书,根本没注意到,书的背后有几根温凉的指节轻柔又暧昧地抚过他的手背。
“谢谢。”闻今许挠了挠莫名有点发痒的手背,道完谢后扭头就走。
章树:“……”
*
闻今许离开得最晚,出了教室后走廊空无一人。
教学楼很安静,楼上其他班的学生还没下课,隐约有老师们讲课的声音传来。
闻今许沿着走廊向外走,路过一扇又一扇带栅栏的窗户。
走了没一会儿,闻今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
[不是这样玩的。]
男孩稚嫩的嗓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嗔怪和无奈,熟悉又陌生。
可除此之外,闻今许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记忆不全,不知道那个男孩是谁,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有。
大概只是一个很久不见,也再也见不到的老朋友吧。
第40章 “北城主”
预备班的课程结束后,基地通知所有新成员要在下午七点到教堂集合。
教堂在A区,男女单元楼中央。
A区环境肉眼可见更好,左右两侧单元楼下都有一片小花园,也更安静,主要是新人类居所和一些行政办公室,普通居民也能住,但大多数人租不起。
教堂是新罗马式复古教堂,厚实的墙面和粗壮的墩柱,简洁又庄重。
“我去,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赵虎看完教堂外貌后问闻今许。
闻今许:“很鲜艳是吗?估计涂了很多防酸涂料吧。”
赵虎:“不是,你看那边,我好像看到了佛头。”
教堂西侧有一栋高高的塔楼,塔尖位置是一个镂空设计,底下稳稳当当坐着一个东方古佛像。
仔细一看,塔楼也很奇怪,那沿着塔楼攀岩而上的蛇形浮雕像极了东南亚地区信奉的蛇神,三大半圆形拱门上面爬着龙、蜥蜴、飞鸟等各种生物浮雕,上完台阶一低头,前厅地面上每隔几米就出现一双不同颜色的眼睛。
进了中殿,闻今许下意识抬头看壁画。
和之前见过的教堂都不同,这里的穹顶画没有任何标志性元素,只有天空、高山和海。
七点整,所有新成员已经在中殿集合落座。
殿前是一片空荡的平台,没有桌椅没有其他东西,就在众人以为城主会直接现身的时候,他果然直接现身了。
一道视觉效果极佳的全息成像投射到舞台中央。
全场发出细微的讨论声。
全息投影中,北城基地城主林晨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方,影像真实到仿佛城主本人亲临。
很快,城主助理王洵走上平台,站到城主的影像旁边。
这么一对比,众人更是觉得那道影像和真实场景没了区别。
王洵抬了抬手,底下有其他小助理分散开来,去将中殿所有大门关上,并检查教堂四周的壁炉是否正常。
隔绝了户外的寒冷空气,教堂内众人暖和不少。
壁炉火焰高涨,匝匝声中,城主开了口,清晰的人声伴随着微弱的电流音响彻在整个教堂。
“各位远道而来的幸存者,你们好,我是北城基地的城主,林晨。”
“我知道你们一路走来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你们抵达这里是为了什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的是,北城基地是你们新的希望,但这个希望,需要我们所有人遵守秩序、争先付出才能实现。”
“基地守则,你们在预备班已经了解过了,我不会浪费大家时间,今天本就是一个友好交流的机会,我想听一听你们的声音。”
话音落,城主看向王洵。
王洵扶了扶喉麦:“在场所有新成员,都有三次提问机会,城主会亲自回答,没有提问的人默认放弃提问机会。”
在场的人大概五六十个,都是近半个月收纳的幸存者。
每人三个问题,城主要回答的怎么也得上百个。
众人议论一阵,有人试探举手。
王洵朝他抬手示意。
那人站了起来,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幸存者。
分散在过道里的小助理递给他一个扩音器。
“城,城主,”男人有些忐忑,说话也紧张不已,“我想问的是,我能和我妻子一起住吗?她很胆小,她离不开我,我怕她一个人住会不安全……”
男人说完后,全场安静了一会儿。
城主没有立刻回答他。
几秒后,城主才看着他问:“基地守则你看完了吗?”
男人:“看,看完了。”
城主的目光又扫向在场所有人:“男女分寝的制度,预备班的老师没有告诉你们吗?”
男人抿了抿唇,嗓音有些弱:“说了的……但我能保证!”
他突然举起手指,向天发誓:“我能保证我和我妻子不发生关系,不会让她出事,不然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太不安全了,而且她没有什么工作能力,每个月的房租是一笔很大支出,我怕她生活得不好。”
城主认真听完了他的话,目光一移,落在他旁边的女人身上。
“你的妻子呢,她是什么意见?”
男人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妻子,小助理也同样递给妻子一个扩音器。
妻子却没动作。
男人用手背推了推她的肩膀。
妻子终于站了起来,语气平淡地道:“我选择遵守基地规则。”
男人嘶了口气,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但被城主打断了。
“孟心怡,新人类,26岁,木系异能者。”城主手中翻阅着一本资料。
男人脸色变了变,扯着脸皮笑道:“她是隐性啊,她的异能到这之前从来没用过!就是检查出来了她也不会用,而且她之前还流过产,身体也弱,一个人住不行的!”
城主好半晌没说话,而是继续翻着资料。
再次开口,他念出男人的名字:“刘刚,28岁,普通人。”
城主突然笑了一下,跳了下话头:“你想住A区吗?”
刘刚一愣,忐忑又欣喜道:“当,当然想。”
“好。”城主点点头,看向王洵,“结束后,给孟心怡安排入住A区住宅,免去这个月房租。”
王洵点头应下。
刘刚无比高兴,以为城主同意他们夫妻俩住在一起了。
“谢,谢谢城主!谢谢城主!”
“不要急着道谢。”城主在笑,语气慢悠悠的,“第一点,你妻子能护着你从数百公里之外来到基地,说明她有战斗能力,独居不会变得不安全。”
刘刚:“我们是互相保护的!”
城主:“第二点,你说你妻子流产过,所以身体弱,可体检报告显示,她除了生育能力受损之外,身体其他机能是上层水平,说明她有超强的自律意识,完全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
刘刚:“男,男女不一样啊!”
城主:“第三点,你的妻子确实是隐性异能,但也不是不能用,基地内有帮助隐性异能者激活异能的公益项目,只需要激活异能后完成基地指派任务即可,孟小姐。”
孟心怡愣了一下,抬起头。
城主微笑着问:“异能基因激活手术在这里很成熟,但还是有百分之五的失败率,失败后就会彻底失去异能,无法再激活,你愿意尝试吗?”
孟心怡眼中亮起两簇火光。
她推开刘刚的手,郑重点头:“我愿意!”
刘刚腿一软,向后一倒,瘫坐在凳子上。
城主满意点头,让她坐下,继续看向刘刚:“刘刚,你的妻子不是弱者,也不是没有主见的胆小鬼,我不想猜你如此贬低自己妻子的原因,但根据你曾经致你妻子怀孕流产的经历,你的合居请求,恕我不能答应。”
刘刚:“那,那是意外,我们在路上怀的,听其他人说新生儿会在孕妇肚子里转化,所以才让她流产的,但我现在知道了,我以后绝对不会让她怀上的!”
城主:“那看来你很爱你的妻子。”
刘刚:“是,是啊,我很爱她,我只想好好保护她,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
城主点点头:“这点值得欣赏,A区住宅的租金只对新人类开放低价优惠,对普通居民来说人均1000积分以上,你愿意承担多少呢?”
刘刚脸色一阵涨红,然后又憋成青紫,正要开口,王洵已经打断他:“不用回答了,你耽误了其他人的时间。”
台下,有个小助理收到王洵眼神示意,立刻上前将刘刚按了下去,并瞪眼盯着他,直到他不敢再起来。
城主:“我想,对于男女同居问题,在座应该有很多人有同样的请求,在此,我做出最后的提醒,我们不能,也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新’生命去伤害任何一个幸存者,以上,不止是针对拥有生育能力的全体女性,还有其他所有跟蓝星家园建设相关的提议,都需要做到以基地内全体幸存者当下利益为本,毕竟从古人类开始,人类就需要经历几千年的发展历程,我们不必焦急,也不必急切,一切只是大自然的重新洗牌。最后,对于基地内新加入的居民们,请谨记基地守则,凡有违规反叛者,从重处罚,绝不姑息。”
话音落,教堂内鸦雀无声,刚才和刘刚一个心思的人顿时放弃了打算。
城主:“下一位吧。”
台下,闻今许问赵虎:“你们南城基地也这样吗?”
赵虎:“你猜我们怎么沦陷的。”
闻今许不说话了。
南城基地崇尚自由,他们更是祈盼能继续繁衍出新人类,基地内根本不限制生育自由,甚至鼓励,但北城主不愿以这种方式冒险,他认为每一个赌上人类性命的决定都是对人类意志的真正抹杀,不论是怀孕的母亲,还是适合承载EBA病毒的“载体”,这都不行。
闻今许抬头看向台上的城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城主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都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就在闻今许认真回忆的时候,他的视线又掠过站在城主身边的王洵。
王洵作为城主身边的贴身助理,严谨冷酷几乎写在脸上。
……不对。
闻今许回忆起上次见王洵的场景。
说不上多么热情健谈,但整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一种过于稳定的温和,尤其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
可现在的王洵……从表情到说话语气都和那天大相径庭。
闻今许的视线在城主和王洵之间来回转换,直到某次看向城主时,和一双含笑的眸子对上。
闻今许心里咯噔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刚起,城主影像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个表情凶狠的男人拿着自制扩音器从后台冲了上来。
“你们都被骗了!林晨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他设计南城基地沦陷!我们都是因为他才无家可归的!这里就是地狱!大家都会死的!大家都会……啊!”
王洵一脚将闹事者踹翻在地,其他助理也上来帮忙。
男人被压在地上,嘴里仍然在骂着。
此时此刻台上一片混乱,台下更是惊疑未定,城主影像已经消失了。
王洵处理好闹事者之后,再次回到台上,向所有人解释:“刚才的人已经处理了,是曾经想要出卖基地的叛徒,在座所有来自南城基地的同胞,你们应该清楚,南城基地是因为旧城主管理失误和感染种浪潮的袭击,内忧外患才导致基地最终沦陷,如果对这点仍有疑问的,我们会给予一份基础物资,然后送你们离开。”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根本没有提意见的,纷纷默不作声。
城主讲话被迫结束了,天色也彻底黑下来。
从教堂回单元楼的路上,闻今许问赵虎:“城主是什么异能啊?特殊类的吗?”
赵虎:“啊?他是普通人啊。”
闻今许:“普通人?”
赵虎:“想不到吧,一个普通人竟然能做城主,而且掌握那么多异能者的生死。”
闻今许:“确实挺意外的。”
更意外的是,在那个闹事者闯上台时,城主影像闪烁消失的一瞬间,闻今许分明看到城主冲他笑了一下。
一个熟悉的、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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