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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不想说就别说了


    宁永强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大抵是一群高中生嬉笑怒骂的青春岁月,贫穷但真挚。


    但他又有所保留,并没有提及家里遭遇变故后发生的事。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季执野,那些事又太沉重,与陈秋也并不相关。


    说了还有博同情的嫌疑。况且他不觉得这个穿着手工皮鞋、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会想听那些糟心事。


    “后来呢?为什么不继续读书?你和陈秋为什么不联系了?”


    季执野顺着宁永强的脊背抚摸,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


    “我学习不好,时间久了关系就淡了。”


    “真的?”


    “嗯。”


    宁永强尽量将自己缩起来,额头用力在季执野肩膀处磨蹭,想用艰涩的撒娇蒙混过关。


    季执野握着脖子将人拎起来,面对面,“后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宁永强觉得季执野太聪明了,聪明到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眼神四下游移,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有事但我不想告诉你。


    季执野不甚在意,他笑了一下说:“你不说,我去问陈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砸在宁永强头上。


    陈秋?!


    陈秋几乎知道他全部的事。


    只要问陈秋,谁都能知道他的过去,他的妈妈!


    宁永强肉眼可见变得十分僵硬,强烈的不安感笼罩着他。他嘴唇不自觉颤抖,像在说话。


    季执野靠近。看清楚了,他说的是:不!不能找陈秋!


    季执野危险地眯起眼睛。眼见宁永强越来越惊恐,他松开脖子,将人抱住。


    手指摸着剧烈跳动的颈侧动脉处,停了一会儿,有些诧异,“这么怕?”


    等怀里人安静下来,季执野轻拍他后背,放低声音说:“别怕,我更想听你说。”


    语气轻柔,但在宁永强听来却满是胁迫,好像非逼着他把那些不堪都倒尽不可。


    “我有一个条件。”宁永强哑着嗓子说:“我想见陈秋,越快越好。”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头顶才转来一声极轻的“嗯”。


    宁永强开始断断续续讲述那些往事,不带感情的。


    从那个高二自习课他被老师叫出门开始。


    讲他看见他爸躺在病床上,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讲他爸躺了半年还是瘫了,他妈边接些针线活边照顾他爸。


    讲他爸醒过来后非闹着要出院。


    讲他爸是在一个早上突然死的。


    然后他停下来,像一台年久失修的空调,发出呼呼的换气声。


    但他没讲的是,他爸瘫痪后无论他们怎么苦苦哀求都不愿接受治疗。


    包工头跑路,他们被讨债的人堵门,他妈拖着他跪在那些人面前求着多宽限些时日。


    他跪地时隐约看见朋友们尴尬的神色,再抬头时发现拐角处没有人。


    他妈没日没夜帮人做针线活晕倒后查出来尿毒症。


    他打工回家看到倒在地上的妈妈,旁边还有一瓶空了的安眠药。


    ……


    有太多太多没讲的东西,像受伤后结痂的疤,看似已经痊愈,但微微翘起仍会流出鲜血。


    “不想说就别说了。”季执野轻叹。


    那些字里行间被宁永强忽略的自己,为什么要见陈秋,为什么越快越好……总会有其他办法知道。


    季执野的手顺着宁永强笔直的脊骨,一下一下缓慢抚摸着。


    不想说就别说了?这句话似乎包含了很多。好像在感慨他的事迹,又或者怜悯他的遭遇,亦或是在说对不起。


    他说都说了,现在又这样。宁永强为自己那一丝隐秘的感动所恼怒。


    他有什么好可怜的?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反正都过去了,快熬出头了,他也不需要季执野因为这可怜他。


    宁永强将自己缩的更紧,像一只生闷气的鸵鸟。


    季执野感受到怀里人的情绪变化,他在抵触。季执野一下子意识到宁永强在抵触什么。


    他在抵触同情,抵触怜悯,抵触一个旁观者,或者可以说是多年后突然冒出来的人将他的来时路视为不堪回首的过往。


    这么多年他自己闯过来,意气风发的少年成长为如今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


    他根本不屑于季执野的同情和怜悯。


    那他需要什么?


    是认可!


    季执野想起他被肯定做饭好吃时亮起的眼神;第一次成功给工作人员点外卖时轻快的脚步;被夸奖演戏进步时忍不住抬起的下巴……


    想通这一点,季执野拥紧怀中人,认真道:“我不是可怜你。”


    感觉怀里身体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他又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那么难都能自己走过来,很了不起。”


    他听到了什么?厉害?了不起?宁永强不敢相信地抬头,“你夸我厉害和了不起?”


    季执野大拇指腹摸上宁永强大白墙般粗糙的脸说:“是啊,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厉害。”


    宁永强一下子高兴了,他亮着眼睛问:“真的?!”


    “嗯”


    季执野:“不过……”


    他指腹又在宁永强脸侧轻轻刮了一下,带起一丝细微的针刺感。


    不过什么?


    “你是不是没有涂我给你的东西?”季执野故意板起脸,“脸还是这么糙。”


    宁永强哑然,他有涂,就是瓶瓶罐罐太多了,他觉得烦,每次都是一股脑儿全倒在一起胡乱抹在脸上,权当完成任务。


    “你不老实,还会强吻我。”季执野捏捏宁永强手心,完全命令的语气,“以后每天早上录着像涂,录好发给我,我来检查。”


    季执野:“我知道你起得早。”


    这么突然说这个?!宁永强脑子转不过来,只觉得整个嘴都突然火辣辣地发麻。只能在季执野的注视下,羞耻又无可奈何地点头。


    季执野十分满意。宁永强窘迫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比之前缩着脖子一言不发时,生动有趣得多。


    第32章 好心没好报


    那天宁永强在季执野房间待到很晚,直到郑直从化妆师那找来深色粉底,帮他遮住了下巴上的掐痕。


    第二天,综艺如期开始录制。季执野带的工作人员最少,郑直在和统筹对接流程,宁永强在角落候着,等季执野叫他。


    录制开始后几位嘉宾按照流程回答问题,之后是依照默契度选早餐环节。


    宁永强又见到了陈秋。今天的陈秋面色沉闷,她安分地坐在程安城身边,除了导演的提问一言不发。


    宁永强这才得知她原来是以程安城救命恩人的身份参加的综艺。两年前程安城拍摄电视剧时出现意外,她在片场做小工,无意中救了他。


    等话题转到季执野和沈清黎身上时,旁边的沈清黎微微侧身,手肘轻靠季执野的座椅扶手,微笑着抢答。


    “季老师入行拍的第一部戏,我们就有合作。之后一直没机会同台,这次一听说要录综艺,我立马就找了季老师。”


    沈清黎说着,状似无意地看了宁永强一眼,又笑着看回镜头。


    宁永强注意到那一眼,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默契度环节,影后林月情夫妻当之无愧拿了第一,两人还在蜜月中,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孙菲与她的小姐妹也很有默契,位居第二。


    轮到程安城与陈秋时,陈秋对程安城的喜好对答如流,程安城十题却有五题不会。


    陈秋看着也没多大不满。她本来以为程安城一题都答不对的,没想到他知道的还挺多。


    季执野和沈清黎这边,场面就不大好看了。沈清黎对季执野的喜好只能答对四成,季执野更是离谱,一题都没答对。


    谁都看得出来二人并无私交,没沈清黎之前暗示得那样近。沈清黎没忍住黑了脸,季执野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沈清黎的经纪人强烈要求导演重录,但导演看看几方的脸色,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一拍定稿,毕竟他们综艺讲求的就是真实。


    但他私下里答应了,按照成长线来剪两人的关系。


    季执野他们输了游戏,每人只能喝一小碗米汤,碗底飘几粒米的那种。


    转场前补妆,宁永强悄悄靠近,他做贼似的四下张望。见所有人都在忙碌,便快速将一条能量棒塞入季执野裤子口袋里。


    他压低声音说:“去换衣间吃。”他已经摸透了这里的摄像头,只有换衣间和卫生间没有摄像头。


    季执野似笑非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将口袋中的能量棒掏出来,对宁永强说:“帮我撕开。”


    季执野恢复很快,行动也无障碍,他都忘了季执野左手受伤的事。宁永强有些尴尬地接过能量棒。


    他撕开包装,然后递给季执野时犹豫了。他没看过综艺,但除了那些沉重的、扛在肩头的机器,这些房子里还有数不清的摄像头。


    大庭广众吃东西不会有问题吗?明明早餐游戏输了只能喝粥的。


    季执野从宁永强手里拿走能量棒,正大光明地一口一口吃起来,边吃边看宁永强,全然不顾那些摄像头。


    吃完他将塑料包装塞回宁永强裤子口袋,顺便在那颇有弹性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感受到季执野的指尖划过他腿根,宁永强面色突变。他捂着口袋后退一大步,有些恼怒地瞪了季执野一眼。


    两人间的暗潮汹涌都被沈清黎看在眼里。


    刚刚因为镜头他只能装着遗憾的样子,喝了那碗半凉的稀汤,不出意外他的胃开始抽痛。


    现在又看到两人调情的恶心场面,面前的一堆吃食还散发着杂乱的气味,他一阵恶心,腹部绞着疼。


    沈清黎脸色发白,从座椅上站起来。


    化妆师:“沈老师你没事吧。”


    助理1号:“哥,怎么了?”


    沈清黎经纪人:“清黎?”


    “不要跟着,我去趟卫生间。”沈清黎挥开围上来的众人,朝卫生间走去。


    明星的卫生间在主楼的三楼,是专属的。沈清黎强忍不适,摇晃着上了楼。


    腹部的绞痛越来越激烈,踏上三楼的地板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弯下腰,身体蜷缩起来。


    此时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集中在一楼,二楼、三楼都没有人。沈清黎靠着墙坐在地上,将脸埋进手臂间,缓解腹痛。


    突然,有人急匆匆在他面前蹲下,小声问:“你怎么了?”沈清黎抬头,是季执野的经纪人,郑直。


    沈清黎的汗水大颗大颗沿着额角滑下,嘴唇没有血色,他说:“不用你管。”


    “那我去叫你助理。”郑直想起身,却被沈清黎扯住手腕,重新拉下来。“说了不要多管闲事!”


    “你这人……”郑直无语。可沈清黎明显有什么毛病,要是出事就完了。他急道:“那你怎么了?需要什么?要吃药吗?你跟我说我帮你拿。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沈清黎皱眉忍耐。他手痛得发抖,但手劲却半点没松。


    显然是担心郑直将他的情况告诉他人。这一点郑直也明白。


    “你不说,等会儿你晕过去了,被人抬上担架更丢脸。到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了。”郑直好心提醒。


    沈清黎白着张脸道:“你有这么好心?”


    “我总不能看你死在这吧。”郑直偷偷翻了个白眼。


    沈清黎盯了郑直一会儿,在又一阵剧烈绞痛来临时,才说:“我要……胃药。”


    在郑直离开前他又恶狠狠威胁道:“别告诉别人,不然我杀了你。”


    要是平时郑直还会怕,可现在的沈清黎跟个纸糊的老虎没什么区别。他又翻了个白眼,口中敷衍道:“好好好,不然你杀了我。”就下楼了。


    他记得宁永强准备了很全的药品箱。郑直假装自己胃疼,一股脑把宁永强治胃病的药全要了过来。


    等他回到三楼,沈清黎已经像个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了。


    他拿出一排药摆在沈清黎面前问:“你吃的是哪一种?胃药可以随便吃吗?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闭嘴。”沈清黎虚弱地说,“这种。”他虚虚指了一下。


    郑直耸耸肩,他不跟病患一般见识。待沈清黎吃完药缓过来的时候,他翻看药盒上的说明。原来沈清黎有胃痉挛的毛病。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沈清黎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没管,任由声音响到自动停止。


    不一会儿,楼下响起季执野助理的声音,“哥?”随即脚步声响起。


    郑直趴着楼梯向下看,沈清黎助理已经走到了二楼。他站直回头,沈清黎已然站起来了。


    面色虽然仍旧苍白,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虚弱。沈清黎越过他,下楼前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好心没好报。郑直腹诽。


    第33章 你怎么这么不老实


    郑直下了楼去,回到季执野和宁永强身边,将怀里的一捧药塞回医疗箱。


    “胃痛好了?”这么快?宁永强诧异。


    “嗯。”


    郑直透过面前的化妆镜,看到沈清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神态自若地喝水。


    不料被身后的沈清梨抓个正着,眼见他皱起眉,郑直尴尬地别过脸。


    宁永强见郑直没什么异常,也就没再说什么。


    季执野多看了几眼前后脚下楼的沈清梨和郑直,没说话。


    不久,统筹通知转场,下一站是古长城。


    季执野上了嘉宾的专属大巴,宁永强和郑直上了另一辆工作人员的大巴。


    郑直刚上车就被沈清黎的经纪人热情地握住手,拉到自己旁边坐下。几位嘉宾的随行经纪人也纷纷转过来打招呼。


    郑直很无奈,但不好说什么,只能微笑着寒暄。


    宁永强自己找了个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随行书包放到旁边的座位上。


    一个男孩悄悄挪了过来,隔着放书包的位置坐在宁永强旁边。


    他歪着脑袋,笑眼弯弯地打招呼:“你好,我是肖行,沈哥的助理,你可以叫我小肖。”


    不用他介绍,宁永强也能认出来,是他们第一天在二楼碰到沈清黎经纪人时,跟在经纪人旁边的人。


    不是底下众多忙碌的“工蜂”,应该颇为受宠。宁永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我是季老师的助理,你可以叫我大强,强壮的强。”


    没说几句话,宁永强就发现小肖十分善于聊天,轻而易举就能拉近两人的距离。


    此时小肖对他的称呼已经由“大强”变为了“强哥”。


    “强哥,书包可以放在行李架上,这样方便我们聊天。”


    宁永强下意识攥紧书包带子,就好像这是他的保命符。


    可小肖似乎没看出他的意思,仍微笑着表示要帮宁永强把东西放上去。


    最后宁永强主动将东西放了上去,小肖顺势坐到宁永强旁边。


    前面的郑直频频回头,但他被几位经纪人缠得太紧了,谁都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


    有人问:“季老师怎么突然上综艺了?”


    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地提:“你们解约那个男孩听说去创世了?”


    沈清黎经纪人赶紧撇清:“跟我没关系。”


    ……


    郑直一边打哈哈,一边在心里骂娘。


    那头郑直水深火热,这边宁永强也像在油锅里煎。


    小肖挨得他很近,像是抱怨又像是无意为之,小声嘀咕:“跟着沈哥活动太没有个人生活了,我都没机会找男朋友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强哥,你跟着季老师事情多吗?季老师好像不常参加活动。”


    宁永强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讨厌自己这身肌肉。


    此刻他恨不得自己是个麻杆,只用占半个座位,不必挨着小肖。


    “强哥?”没得到回复,小肖又凑近了些,就差趴在宁永强身上了,“强哥你怎么在流汗?”


    宁永强实在受不了了,他豁然起身,吸引了一众目光,小肖笑容僵在脸上。


    “我……我晕车,我还是坐前面吧,我怕吐车上。”说完宁永强拿下书包,挤出去往前面走。


    坐在单人座位的工作人员见他流了一脑门的汗,好心给他让座,还给他拿了瓶水。


    “谢谢。”宁永强感激涕零。


    他坐在单人座位上,开了点窗通风,风呼呼吹在他脸上,总算缓过来了。


    他刚刚没有听错,小肖说的是“我都没机会找男朋友了”。宁永强不知道小肖对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说看上他了,他觉得不大可能。小肖长相清秀,说话又好听,应该很有市场。


    这么接近他估计是为了套话吧,先用这番话拉近距离。


    大巴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宁永强提前将书包拿下来背上,抢在前几名下车,一下车他就候在季执野的大巴车门边。


    等待季执野的过程中,他看到小肖远远走过来,但并没靠近他,只是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


    注意到他的目光,小肖冲他热情地笑了一下,好似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事。


    季执野:“看什么呢?”


    “没有。”宁永强转回脸。


    如果连这点小打小闹都要让季执野出面,那他这个助理做得太失败了。他能处理好的。


    “是吗?”季执野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这时,两米外站着的小肖莫名被季老师看了一眼,有些雀跃。当他扬起笑脸想打招呼,季老师却看向了别处。


    有点失落,但越过季老师看到后面下来的沈哥的脸色,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打成招呼。


    在小肖看来,季老师年轻、帅气、高冷、强大……所有好的词汇都是描绘他的。


    但季老师是沈哥的目标。他的目标另有其人,就是季老师的助理大强。


    他是几个助理中长得最好的,沈哥说只要他拿下那个男人,他就能被创世捧出道。


    就是很奇怪,沈哥说这个任务只能背着季老师完成。难道季老师还会关心助理谈恋爱?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沈哥说这话时表情很恐怖,他也不敢问。其他人也都三缄其口。


    反正他是个天生的同性恋,条件诱人,他没有负担地接受了。


    他想要是他出道了,火了,到时沈哥换目标了,他是不是有机会……


    这边趁着工作人员在准备,季执野领着宁永强去卫生间。


    节目组跟当地文旅沟通过,此刻古长城的分支,约3公里,被限制出入,作为录制场地。


    所以卫生间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见季执野进来,便纷纷避开出去了。


    郑直在门口佯装洗手,实则守门。


    “我不上厕所。”


    宁永强转身想出去,却被季执野锁着后脖颈控住。


    季执野喟叹:“你怎么这么不老实。”


    宁永强感觉捏着自己脖子的手松了,轻轻放到他脑后。


    第34章 唔……够了……


    温热的掌心贴着头皮,宁永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转过身,不自然地躲开季执野的手。


    “我不想上厕所。”宁永强又小声重复一遍。


    刚进门他就注意到,这个卫生间有一整排的小便池,还有几个单独的蹲便,小便池的隔档不高。


    要是季执野小便,他站在旁边势必会看到。要是季执野上大的,他也不想呆在旁边闻味儿。


    他很难接受,他从没想过季执野会跟普通人一样上厕所。


    总而言之,现在的他是尴尬至极。


    季执野走近一步,低声说:“我也不上。”


    卫生间面积不算小,但天花板低矮,显得空间有些逼仄。


    顶灯在季执野后方,冷白光斜斜打在他身上,向前延伸出一段短促的阴影,将宁永强包裹在内。


    宁永强无来由有种恐慌感。


    听到季执野说他也不上,宁永强不解:“那进来干什么?”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这空间太窄了,两个人这么面对面站着就好像已经把整个卫生间塞满。


    天花板仿佛他抬手就能够到,四周白瓷砖印着二人的身影,模糊成一团。


    应该提前打扫过,地面不脏不湿,也没什么难闻的气味,但就是让人难受。


    “有什么话出去说吧。去大巴车旁边树下,那儿没什么人。”


    宁永强话音刚落,季执野就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撞在瓷砖墙壁又撞回来,与宁永强的心跳共振。


    一时间,感官被无限放大,他一下子动不了了。


    季执野收了笑,目光从高处压下来:“你怎么这么迟钝?”


    宁永强没听懂,怔怔站着。


    “我要亲你了。”季执野说。


    季执野向他压下来,宁永强不住向后退。


    臀碰到洗手台边缘,他的身体本能向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镜子。


    季执野右手扣在他颈侧,带着护具的左手圈住他的腰往怀里带。


    宁永强不敢挣扎,在嘴唇相触前,他恍惚听见季执野说:“有些事,不能让别人看见。”


    嘴唇被人含住舔吮,宁永强腿软得不像样。


    他往下滑,被季执野拦腰捞起来,抵在洗手台边……


    宁永强脑袋晕乎乎的,眼里只有季执野身后被切割成碎片的光源。


    “唔……够了……”他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肺部的空气被榨干,他快不能呼吸了。


    这时,季执野又笑了。他贴着宁永强的嘴唇,带着人一起,边笑边抖。


    笑毕,捉了人的舌头好好戏弄一番,才又轻啄肿胀的唇瓣给予一点呼吸的空间。


    在宁永强似乎缓过来一点后,他又用力堵住,将人的呜呜声吞入口中。


    宁永强被紧紧卡在冰凉的洗手台和季执野发烫的身体中间。极致的反差,让他喘不上气。


    此刻,嘴唇都不像他自己的,别人让他张嘴,便自动张嘴。


    让他伸出舌头,即使再不情愿,下一秒发麻的舌头也会自己乖乖伸出来。


    很久很久,久到门外响起一阵刻意的低咳,季执野才放开他。


    两人分开时,一道晶莹的细丝还在藕断丝连。


    宁永强攥着台面边缘大喘气,胳膊在抖,撑不太住。


    季执野倒是神清气爽,就是嘴唇略微红肿。他向宁永强发难:“大巴车旁和你打招呼的是谁?”


    宁永强垂着脑袋,大口大口贪婪地攥取空气,口水无知觉顺着唇尖滴到台面。


    他就像被灌了一大瓶烈酒,血脉贲张,心跳像鼓点响在他耳内。其余的他什么也听不见。


    后腰忽然搭上来一只手,顺着腰线一路向下,堪堪停在他腿后根。


    宁永强仓皇抬头,从镜子里对上季执野的眼睛。


    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让他下意识夹紧双腿。


    镜子里,季执野弯腰贴在他耳侧,嘴唇碰到他耳廓。


    “老实一点,下次就不这么简单了。”


    热气喷进他耳中,宁永强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都麻了。他一歪,季执野捞住他腰才没栽下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季执野轻笑。他扶着宁永强靠在台边,待人站稳,才松开手。


    “口罩戴上,我先出去,你晚点再出来。”


    季执野将崭新的口罩塞给宁永强,看看宁永强红透的后脖颈,又摸摸他滚烫的耳垂。


    离开前,他忍不住又亲了一下宁永强耳廓,满意地看着人剧烈抖了一下。


    季执野离开后,宁永强将口罩放在台面,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哗啦掬了好几捧水洗脸。


    脸上的温度下来了,他抬起脸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只是眼里像哭过一样,耳朵很红,还有嘴唇……宁永强向前靠近镜子。


    难怪要戴口罩,他轻触自己的嘴巴。“嘶。”他轻呼。镜子里的宁永强跟着龇牙咧嘴。


    他刚刚竟没察觉,季执野在他嘴上咬了好几口。


    宁永强愤恨地捶了一下大理石台面。


    现在,他的嘴巴像是临时按上去的,又红又肿,下唇外侧还翻着好几个口子。


    不带口罩,别人一看就知道做了什么。到时指不定怎么传。


    他想起工地上的见闻。


    有人嘴上总是破破烂烂的,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提起他的名字,都带着那种不太正经的笑,心照不宣,仿佛他身上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标签。


    那人解释过,是体质原因,容易长口疮,可没人真信。


    这时,外面响起郑直略带慌张的声音:“大强?大强?你没事吧?该出来了?”


    “来了。”宁永强喊道。声音回荡在卫生间,又闷又哑。


    他揉揉又麻又烫的耳朵,快速戴上口罩,压紧口罩边。


    门外,郑直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见宁永强戴着口罩出来了。


    “大热天戴什么口罩?”郑直下意识说。


    但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还能是为什么戴口罩,他就多余问!


    郑直瞟他一眼,又飞快挪开。


    郑直:“哈哈,其实天也不热,戴口罩挺好,防灰尘。那个,你还有口罩吗?也给我一个。”


    话说出口,两人都尬住了。


    郑直见宁永强摸半天也掏不出什么,立刻转身向前走,“录制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郑直步子迈的很大,飞也似的走着。


    宁永强也很尴尬,他紧了紧口罩带子,跟在郑直后面闷头走。


    第35章 西瓜分给工作人员吧


    手机震动,宁永强伸进口袋握住。趁郑直不注意,他快速拿出来。


    一个全黑的头像,千篇一律的“干的不错。”和一段新的视频。


    没有点开视频,宁永强快速打下一串字,又匆匆把手机塞回去。


    从拍完吻戏开始,每每他与季执野有些接触就会收到这些。


    好像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他。那些视频,就像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有钱人真的很会拿捏人心,起初他会恼怒,但点开那些视频,他又祈祷,季执野和他多亲近一点吧。


    两人走入大部队,郑直一板一眼地嘱咐:“你跟着季老师走,我先和其他人坐车绕路到终点。有什么事联系我。”


    宁永强点头,重新背上背包,走到人群前排边缘。尽量让自己既不显眼又能让季执野看到。


    季执野补过妆了,嘴唇颜色趋于自然,连那点轻微的肿也消了。站在一众明星中,好看得很突出。


    宁永强抿了一下嘴唇,感受到轻微的刺痛。他轻移视线,落在陈秋身上。


    昨天酒店食堂包厢,季执野安排的,他与陈秋面对面坐下。


    来不及追忆往昔,他低声告诫陈秋:“别和任何人提我以前的事。”


    陈秋一把握住他的手,紧张道:“有人已经找过我们了,不许我说认识你。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门被推开了。季执野走了进来,径直在他旁边坐下。


    陈秋立刻松开手。


    他也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导演的大喇叭唤回宁永强的思绪。


    “接下来是徒步竞速。长城支线全程三公里,中途四个打卡点,每个点都有任务,完成了才能继续走。到终点的顺序决定午饭吃什么,都听明白了吧?”


    程安城笑着问:“最后一组不会没饭吃吧?”


    “对啊,执野和清黎早上只喝了一点粥,要是中午再不吃饭,怕是要饿死了。”林月情也在旁边帮腔。


    “情姐,你不要小看我们,我们可是二十多的小伙子。看季老师这肌肉,饿三天都能闭眼爬长城。”沈清黎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大家不约而同去看季执野的肌肉,林月情夸张地探头去看,被自家老公一把搂回来捂住眼。


    镜头前,季执野没说什么,只是将衬衫扣子一颗颗扣上。


    冷脸配上守男德的举动意外好笑,大家都笑了起来。


    笑毕,导演解释:“不会没饭吃。中午吃海鲜,但是海鲜要自己捞,先到达的队伍可以优先选择捕捞工具。”


    “那就好,我就怕我上了年纪走最后。要是没饭吃,不光我要骂你,我还要召集我粉丝骂你。”程安城开玩笑道。


    程安城说完,众人又笑作一团。


    镜头前的气氛总是比镜头下融洽,宁永强在心里暗叹。


    长城比想象中难走,高低起伏,最危险的要数一段500米的上下坡。


    坡度中间有一截台阶,与平面呈60度。人几乎是趴在上面走的,手搭在前面的台阶上,脚踩着下面的台阶。


    宁永强一直跟在季执野他们后面,在摄像机照不到的地方。


    嘉宾到达打卡点,有人会拿出一个箱子,里面放满了各种双人合作完成的游戏,由嘉宾抽签选择。


    季执野他们运气很好,抽中的都是体力游戏,两个人很快就将其他三组甩在后面。


    第三个打卡点就在前面,两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互相谁也不让谁。脚步加快,交替着冲上那截陡峭的台阶。


    季执野的左手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两人身高腿长,三步并作两步,长约30米的陡峭台阶很快到达了顶点。


    身影消失前,季执野向下看了一眼。


    宁永强将脸贴回台阶上,他不想让季执野看到他的囧态。


    他力气很大但不够灵活,身上的背包压着他往外掉。他只能尽量让自己趴在台阶上才不掉下去。


    连扛着笨重摄影机的工作人员也比他爬得轻快。


    “小心!”


    在宁永强晃了晃向后仰时,被人及时拖住背包。


    宁永强站稳后向后看,是小肖。


    “强哥,你往前走,我在后面帮你拖着包。”小肖朝他笑笑。


    “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上去了,待他们到达顶端,季执野和沈清黎已经抵达200米开外的打卡点。


    “好累,这台阶太陡了。”小肖抱怨道。


    “你要喝水吗?”宁永强打开背包,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小肖。


    “强哥你还带水了?难怪这么重。”小肖拿过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瓶。


    喝完他擦擦嘴,才说:“节目组有人带水的,你不用带的。这么重,要是刚刚我没拖住你,这包就带着你往下摔了。”


    季执野喜欢这个牌子的水,他没特意提,但宁永强注意到了。


    “习惯了。”宁永强不在意地笑笑,他接过小肖手里的矿泉水瓶,拧上瓶盖。


    瓶子里还有一小半的水,小肖轻装上阵,也没有拿包,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水。


    是让小肖拿着,还是他装包里?不能扔了吧,太浪费了。


    “强哥,你帮我拿着吧,等会儿我渴了,再找你。我不想拿在手里,很碍事。”小肖看出他的犹豫,撒娇道。


    宁永强将瓶子装回书包里。


    “强哥你不热吗?脱了口罩吧,也喝点水。”


    宁永强躲过小肖的手,不自然道:“有些过敏,还不渴。”说完朝季执野追去,“走吧,再慢赶不上了。”


    “哦。”


    宁永强走出一段路,侧头向后看了一眼。


    小肖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走着,目光落在一旁的山景上,看着并不着急。


    他隐约觉得,小肖似乎并不急着追上沈清黎,反而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季执野和沈清黎很快抵达终点。宁永强看着他们的背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们并肩跑着,两人谁也没有回头,好像眼里只有彼此和终点。


    节目组为每组都准备了大西瓜,两人坐在节目组准备的躺椅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等待其他几组的到来。


    “把我们的西瓜分给工作人员吧。”季执野突然说。


    沈清黎扯扯嘴角,附和道:“好啊。”


    他扫了一圈,视线在角落里停了一瞬。


    宁永强蹲在墙角,眼睛直勾勾盯着西瓜看。


    他的喉咙在冒火,这时候要是能吃上一口西瓜,他死也满足了。


    第36章 没事


    “吃吧。”


    季执野手里拿着一牙西瓜,走到宁永强面前递过去。


    这牙西瓜比之前分的大了不少,其他人都以为是大明星留给自己的,不敢去拿。


    “给我的?这么大?”


    宁永强当即站起来,两手搓搓裤边,一脸惊喜地接过,“谢谢。”


    他运气太好了,这么大一块西瓜分到他头上!


    宁永强捧着西瓜,刚想大快朵颐,突然想起自己还戴着口罩。


    他小心地掀起一点口罩下边缘,慢慢抿了一口。甜滋滋的汁水流过喉咙。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比刚刚更大口,咬了一口。


    好甜!宁永强抬头看向季执野,眼里一片喜色。


    季执野心里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他不自觉上前一步。手轻轻抬起,越过宁永强耳根又停下,最后只在人肩膀轻轻拍了一下。


    沈清黎站在不远处,拿着湿巾擦手上的汁水。看到这一幕他微微眯起眼睛。


    季执野果真将最大的一块留给了这个人。这个人貌似从出发起就一直戴着口罩。


    连吃西瓜也不肯摘。


    宁永强,沈清黎无声嚼着这个名字。什么都查不出来,到底什么来头。


    算了,他冷笑一声,将擦完手的湿巾扔给助理。


    沈清黎缓步走过去,笑意不达眼底:“怎么吃西瓜还戴着口罩?不闷吗?”


    不等对方回话,他借着说笑的由头,突然伸手勾住了宁永强的口罩带子。


    这一变故吓了宁永强一大跳。手里的西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他双手用力捂住口罩,身体下意识向后仰。弹性的带子绷成一条直线。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谁都没想到沈清黎会这样做。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原本在喝水,一个惊吓水倒了满脖子,又不敢咳嗽,只能捂着嘴憋到脸通红。


    “沈清黎!”季执野低呵,率先攥住沈清黎手腕。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锋。


    有鬼!沈清黎在心里笑,被他抓住了。


    面对季执野寒意凛凛的眼神,沈清黎松开手,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样子。


    他对宁永强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道:“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好奇。”


    宁永强受够了惊吓,他压着口罩,胡乱点点头,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转身缩进人群。


    仗着录制节目,季执野不好发作,沈清黎指着宁永强的背影,继续挑衅。


    “怎么这么紧张?不会是有什么病吧?可不要耽误了病情。”


    沈清黎破罐破摔,和这么个人争,太搞笑了。他要什么样的没有。


    不过,他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


    此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工作人员纷纷变了脸色。宁永强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都往旁边走了几步。


    一时间只剩宁永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暴露在众人面前。


    圈子里这种事不是没有过。


    前两年就有人戴口罩,一直戴了大半年,死活都不脱。


    当时谁也没多想,后来才爆出得了艾滋。


    季执野自然明白沈清黎的用心。他无视众人,大步走过去,对着宁永强轻声说了一句没事。然后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他们靠的那样近,季执野将宁永强挡了个严实。


    季执野深寒的眼神扫过所有人,最后聚集在后排的导演身上,语气沉定不容置喙:“立刻安排一辆车,我们现在去医院做全套体检。”


    虽然没有自证的必要,但为了减少对宁永强的伤害,体检报告是最有利的证据。


    众人见季执野如此,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大明星最在乎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至于为了一个助理冒险。


    郑直在远处树下打电话,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刚打完电话一回头,发现不对,他急匆匆走过来,拔开人群,就见季执野将宁永强护在身后。


    将将入夏,被季执野注视,导演无端感觉一股寒意,他驱散人群:“看什么看,忙自己的。”


    赶完人,他凑到季执野旁边,面带歉意,低声说:“季老师,实在对不住。我们没这个意思。”


    “李导,什么都别说了,安排车吧。”郑直走上前挡开导演,眼角眉梢皆是冷意。


    三人坐上车子,郑直问宁永强发生了什么。他走过来时,季执野已经让节目组安排车了。


    宁永强也是一脸懵,只说了沈清黎要拉他口罩,然后周围的人就都像怕接触到他似的跳远了。


    三言两语,郑直就明白了。他在红灯前猛踩下刹车,大声骂了一句:“沈清黎也太卑鄙了!”


    早知道不给他找药了,疼死他算了,这人阴到家了!郑直愤恨地想。


    医院是节目组联系的私立医院。流程很快,抽完血,郑直先把宁永强送回酒店。


    车子在酒店停车场停稳。郑直回头说:“大强,没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等结果出来,我帮你把报告甩在那些人脸上。”


    这一路宁永强也明白过来了,他没什么好说的。


    季执野不惜得罪节目组站在他这边,郑直也在照顾他心情。


    他心底满是暖意。宁永强冲郑直笑笑,然后看向季执野。


    一路上男人都沉默不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右手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


    虽然是一贯的冷脸,但宁永强能感受到他很生气,也知道这气不是冲着自己。


    想到季执野刚刚的保护姿态,宁永强鼓起勇气:“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季执野回神,他看向宁永强,冷硬的表情微微一僵。


    像是突然从某种情绪抽身出来。他面部缓和了,眼神也柔了下来。


    “转过去。”


    “啊?”


    宁永强还没反应过来,季执野就倾身过来,吻住了他。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温热的嘴唇离开,宁永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话是说给前排的郑直听的。


    此时,郑直早已识趣转过去,趴在方向盘上,一副当我不存在的样子。


    “回去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季执野揉了一把宁永强的脑袋,粗硬的发尾搔在他掌心。


    头发长了不少,硬硬地戳出头皮,衬着脑袋像炸毛的刺猬,潦草但可爱。


    季执野又低头亲了亲宁永强,叹道:“回去以后带你去理发。”


    宁永强脸红了,他点点头,打开门下车。


    车子离开时,郑直透过后视镜看季执野的脸色,不放心道:“不要冲动。”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提醒季执野的一天。


    季执野很淡地摇了摇头,神色晦暗不明。


    第37章 对不起


    宁永强下车,走入酒店。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那段视频。


    视频由三个几十秒的场景拼接而成。


    起初是监控视角。他的妈妈靠在枕头上,脸部浮肿发灰,愣愣地看着天花板顶灯。


    还是他们刚进来时候的样子。四四方方的顶灯一角有一小片阴影,他指给妈妈看过,像一个暗暗的爱心。


    接着由监控画面变成手机拍摄画面。他的妈妈抱着手机在视频,好像很高兴,人也精神了几分。


    像是故意给他看的,视角缓慢移到后方,能清晰看到手机屏幕,赫然是“他”在和妈妈视频。


    看到这宁永强按下暂停,他闭上眼,几秒钟后,再次点开视频。


    第三段视频,切回监控视角。他的妈妈被护工搀着,在床边缓慢行走。面色是红润了一点,但行动异常迟缓。


    宁永强反复看了三遍才关闭视频。


    早上发出的话,并没有被允许。他决定偷偷去看看。宁永强将手机塞回口袋。


    为了早去早回,他打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开的很稳,司机师傅有沛市人特有的悠闲劲儿。戴着墨镜,放着小曲儿。


    宁永强一上车,司机师傅调小音乐,开始唠嗑,“小伙子来旅游的?”


    宁永强点点头,没说话。


    司机师傅无知无觉,继续瞎聊。见人一直不搭腔,便悻悻闭嘴了。


    闭嘴之后又刻意调大音乐,沉浸在小曲儿中。


    医院距离酒店不远,二十分钟的路程。


    宁永强下车,司机师傅热心地指着旁边的小路提醒道:“这个门进去第一栋是住院大楼,往那条路拐过去第二栋才是门诊。这楼是前两年建的,外地人很容易弄错。”


    “谢谢师傅。”


    终于从这乘客嘴里听到一句话了,司机师傅高兴地冲宁永强挥挥手,开走了。


    宁永强失笑。一路上忐忑的心情消散了一些。


    608,宁永强抬头望着住院大楼,默念这个病房号。


    妈妈的病房一直没变,从顶灯上的阴影就可以看出。


    但不排除有人看守,宁永强紧了紧口罩,将速干衣的帽子戴上。


    从踏上沛市的土地,他就在等时机。老头子迟迟不松口,他就自己过来。


    宁永强进入电梯,随着一声“叮”,六楼到了。


    他踏出电梯。走廊除了来往的家属和护士,并没有安保,更别说季执野住院时的层层禁制。


    站在608病房前,宁永强有些恍惚,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608病房门轻掩着,通过门上的玻璃往里望。每个床位都拉上了米黄色的垂纱,偶尔有些浅淡的光影从垂纱中漏出来。


    病人还在午睡,间或有人翻身,细微的吱呀声响起,室内又重归静谧。


    那盏灯暗着,不亮时,角落处的爱心看不大出来。


    宁永强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一步、两步……七步,他迈得大步又小心。


    在最里面的病床边站定,他放下帽子,手缓缓攥住纱帘,轻轻一拉。


    轮轨滑动,发出咔哒声。宁永强手抖了一下。他僵了一瞬,又继续拉开。


    病床上并不是他的妈妈。


    甚至不是个女人。


    宁永强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


    他撞到了旁边床的床尾,发出好大一声响。像往油锅中撒入水点,整个病房都炸开了。


    嘈杂的埋怨声,尖锐的滑轨声冲入他耳中。


    “对不起。”


    宁永强撞翻了门口家属拿着的水瓶。


    “对不起。”


    “诶,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护士气恼他冲撞了自己。


    “对不起。”


    “走路不看路啊!撞到我老婆了!”有人揪住他领口讨要说法。


    “对不起。”


    “算了算了,老公。他不正常。”旁边的女生小声说道。


    “对不起。”


    宁永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不知不觉荡到了以前的工地。


    工地处在收尾阶段。他站在闸道前,将脸伸过去。刷脸处出现一个红色的叉,闸门没有打开。他不被允许进入。


    宁永强开始疯狂拍打闸道的不锈钢立柱,同时嘶吼道:“工头!放我进去!工头!工头!放我进去!”


    “你谁啊?”一名保安从里面出来,隔着闸道看宁永强,像看疯子一样。


    “我是里面的工人!我要工作!快放我进去!”宁永强大叫。


    “工人?”保安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除了肤色,其他都不像,“去去去,都收尾了哪里来的工人。”


    保安警告道:“不要闹事,不然我叫警察了。”


    “我没骗你,我真的是这里的工人!你是新来的你不认识。你去问我工头,我工头叫王康。你去问!你去问了你就知道了。”宁永强继续拍着不锈钢柱子,哐哐哐哐哐,拍得柱子直响。


    “或者你放我进去,我带你去找王康!找到他你就知道了,我是这里的工人。你看!我的老茧,搬砖搬出来的!”


    宁永强摊开手,向保安展示自己的老茧。


    可是他的老茧呢?


    那些又硬又厚又黄,上面有一圈圈螺纹的老茧呢?


    宁永强瞪大了眼睛看自己手掌。


    终于心脏后知后觉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目眦欲裂,蹲在地上一下一下砸自己的脑袋。


    那股旁若无人的疯劲儿让保安汗毛直立,保安颤着手拨打报警电话。


    临近黄昏,警察才把宁永强弄回警局。


    男人一开始还叫嚷着要干活,要找工头,许是折腾累了,喝完一纸杯的水就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了。


    库里检索空白,他们花了一番心思,才从男人口中撬出联系人——郑直。


    女警又给宁永强倒了杯水,然后给联系人打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了,她告知事由,要求人来警局一趟。


    对面先是沉默,然后一阵嘈杂,换了一个人接听。


    听到声音,女警愣了愣,随即耐心地又说了一遍事由。


    “马上来,麻烦你们了。”对面如是说。


    女警放下电话,盯着宁永强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摇摇头。


    十几分钟后,警局的门自动打开。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一前一后背着光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修长,气质极好。许是走得急,一边袖子好好地挽在手肘,一边垂到小臂。


    第38章 对不起


    女警在写下午打架斗殴案件的报告,有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好,请问宁永强在哪里?”


    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她抬头,笔掉在桌上。


    只是露出小半张脸,也能轻易知道是谁。女警下意识看向四周。


    下午打架斗殴事件的当事人大多被家长领回家了,还有两个被同事领去食堂吃饭。


    见远处留下值班的两个同事没有抬头,她松了口气,才说:“他在审调解室,请跟我来。”系统查不到人,单独放在调解室比较稳妥。


    调解室内,宁永强呆坐在硬板凳上,懵懵地看着前方。口罩一边带子脱落,另一边勾在左耳,随意垂在脸侧。


    他眼睛灰灰的,没有焦点。嘴唇干涩肿胀,两三个结痂处裂了,在往外渗血。


    门开了,他像个脑袋插在木条上的木质机械玩具。听到动静,眼珠不动,脑袋缓慢机械地转动。


    男人推门进去,女警刚想跟进去,被一直跟在男人身后的另一个男人拦住。


    “我是郑直,你们联系的我。”郑直摆明身份,然后说:“警官,我想了解一下详细经过,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好。”


    从逐渐缩小的门缝中,女警似乎看见,男人冲过去将宁永强抱进怀里。


    她一定是眼花了。


    “警官?警官?”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什么?”女警回神,郑直的脸放大在她眼前。


    再一瞥,调解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调解室内,宁永强被季执野拥进怀里,强力使他的脸压在温热的胸口。


    贴着怦怦心跳,他似乎也沾染了几分活人气,眨了眨眼睛。


    “对不起。”


    是季执野在道歉。


    宁永强又眨了眨眼睛。


    季执野松开手,蹲下身子与宁永强平视,他再一次说:“对不起。”是他来晚了,都是他们的错。


    赶来的路上,他给爷爷打电话。


    好似就在等他主动联系,等他低头。铃声刚响,那边就接起来了。


    爷爷是在等他,也并不打算瞒他。


    电话里他问爷爷:“您难道没想过我会不愿意?”


    季震霆像是听了什么笑话。笑完后,他悠悠道:“你肯打这通电话,就说明我赌对了。”


    “小野,你还太年轻,根基太浅。没有季家的庇护,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得住别人呢?看看我给你发的东西吧。”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点开文件,才看了几页,季执野感到一阵心悸。


    原来这些年,除了他自己挡下的,还有许多是爷爷替他解决的。


    他自以为的自由都是笑话。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永远摆脱不了季家。


    “为什么道歉?”宁永强开口,声音哑的像在锯木头。


    仿佛此时他才真正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宁永强木刻的脸上,抽动了一下。


    他再一次给季执野惹了麻烦。大明星出现在警局,怎么想都是爆炸新闻。


    “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宁永强低下头,呆看着自己裤子的破洞处。


    为什么破呢,大概是他太激动被警察当成疯子拖上警车时擦在地上磨破的。


    人活了,各种感官都恢复了,嘴唇和膝盖的疼痛让他的脑子也长回来了。


    他为自己的行为羞愧。


    “对不起。”宁永强又将头往下低。低到不能再低,低到下巴与脖子贴在了一处。


    “先出去吧。”季执野轻轻抬起宁永强的下巴,语气很温柔。


    季执野将宁永强口罩绳子挂好,帮他戴好口罩,然后站起来说:“我们回去再说。”


    宁永强跟着起身,原本皱成一团堆在一起的裤子掉下去。破洞落在伤口上,红色透出来。


    “怎么弄的?”季执野立刻蹲下去,将宁永强的裤脚卷起,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擦痕。


    一道道平行且密集的破口大喇喇横在膝盖上。破口处肉皮向外翻卷着,红殷殷夹着细碎的泥沙。乍一看,血肉模糊。


    宁永强不说话了。


    季执野抬头,正好看到宁永强绷成一条线的脖子。


    不想说就算了。季执野放下裤子,站起来。


    他强硬地搂过宁永强肩膀。不顾人的细微挣扎,将其大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走吧。”他不容拒绝道。


    车子驶出警局,宁永强靠在椅子上出神,他什么也想不了了,脑袋像被掏空一般。


    季执野没有打扰他,吩咐郑直先去最近的诊所。


    从诊所出来后,季执野没有回节目组包下的酒店,他们去了另一个沛市最高级的酒店。


    季执野在车里换了一身装扮。他戴上帽子,戴好口罩,接过郑直给的房卡,半搂半抱着宁永强下车。


    走进电梯,宁永强不安地扭动身体,想要从季执野怀里出来。“我自己能走。”他小声抗议。


    季执野充耳不闻,将手臂收紧。


    房间在59层,酒店电梯尤为缓慢,不时有客人入内。


    为了避免被发现,宁永强只好假装自己是个喝醉酒的人。他低头将脸埋入季执野肩膀,不时含糊几句。


    宁永强醉酒装得实在不像,哪个喝醉的人身上会没有半点酒气。


    不过,季执野并没有点破,只是将帽檐压低,更紧地抱住他,两人身体没有一丝缝隙。


    为此,客人总是用诡异的眼神偷看他们。


    任谁看到一个看不到脸,身材气质绝佳的男人紧紧抱着另一个身形壮硕,埋头撒娇的男人都会好奇的吧。


    空间狭窄,举手机拍照倒是没人这么做。


    电梯里的其他人都走出去了,宁永强还不敢抬头。


    叮,顶层到了。


    季执野拍拍宁永强后背,“到了。”


    闻言宁永强微微离开他的肩膀,飞快扫一眼,确定没人,才缓缓抬起头。


    季执野抱他太紧,他不好动,宁永强轻轻挣了一下。季执野很快松开力道,拥着宁永强走出去。


    为缓解尴尬,宁永强打量起酒店走廊,“怎么不回去?这里看着好贵。”就因为他这腿,也不至于住这么贵的地方。


    “不方便。”


    季执野掏出卡片,轻轻一刷,门自动打开。室内灯光唰一下全亮了,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宁永强被带着走进去。


    正前方有一整排落地窗。


    窗外黝黑的天空连接脚下的霓虹,天空占了三分之二,霓虹占了三分之一。


    洁净的窗面印出他们二人的身影,十分不相配。


    宁永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黑色防晒服挂在身上,穿在里面的白短袖胸口处很脏,裤子膝盖的位置破破烂烂的。半小时前还被当做疯子关在警察局。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宁永强吓了一跳,身体一下子绷直了。


    第39章 你看着我


    感受到宁永强的紧张,季执野松开手,让他慢慢熟悉这个环境。


    待宁永强放松下来,他让人在沙发坐下,然后拉过旁边的单人椅,在宁永强对面坐下。


    季执野抬手,宁永强不自然地躲了一下。“帮你摘一下口罩。”他解释道。


    宁永强呆了一下,这次他没躲。


    季执野拿下自己的口罩和帽子,和宁永强的口罩一起,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我们谈谈。”他说。


    “谈什么?”是要兴师问罪吗?宁永强垂下眼睑,手指不安地反复抠着手心。


    “今天为什么这样?能和我说说吗?”虽然他已知晓,但他想知道,现在宁永强是否信任他。


    不管来到他身边是为什么,他不追究,他只想知道宁永强愿不愿意对他说实话。


    宁永强沉默。


    走到现在他突然失了方向。他该向季执野求助吗?他该相信他吗?


    季执野感到挫败,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那我先说吧,今天我们都坦诚一点。”


    像在斟酌什么,他停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两年前回国,我和爷爷签过一份对赌协议。三年赚够五十亿,否则,我就必须回到季家。”


    说着季执野抓过宁永强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他泛红的掌心,“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距离协议到期还有半年,基本上是输了。那天回去是因为爷爷说有回旋的余地,没想到这个余地就是你。书房里,爷爷说只要我和你结婚,我就能一直自由。”


    宁永强听着,心跟着揪了起来,手也顾不上拿回来了。


    原来这就是老头子说的,季执野不得不把他带在身边的原因。


    用一场婚姻,换季执野的自由。这比母猪在天上飞还要离谱。


    但他知道,季执野真的愿意。


    “为什么?”宁永强带着情绪,声音粗哑干涩。话刚说出口,他就难为情地抿紧嘴。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宁愿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也要自由?”


    季执野冲他微微笑了一下,可宁永强觉得这个笑很牵强。


    他突然不想知道了。


    宁永强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听。“我不问了。”他说。


    “本来就想跟你说的。”季执野放开被自己摸到更红的手,起身坐到沙发上。


    他伸手圈住宁永强的腰,将人挤到沙发角落。像抱着一个大型玩偶将人抱了个满怀,下巴轻轻抵在宁永强肩头。


    季执野的呼吸喷在他脸侧,宁永强听见季执野说:“我的母亲是齐焱,她与我父亲一见钟情。在拿到国内奖项大满贯后,她便嫁给了他。没多久就生下了我。”


    齐焱?影后齐焱?那个电影里的齐焱?宁永强瞳孔微震,震惊到无以复加。


    “我母亲与我父亲结婚,在当时引起很大的震动。那时季家早已垄断国内大宗进出口贸易,然后顺势入局临港航运。我父母结婚那年,季家一举全盘拿下南港港区全线航运、泊位和沿岸全域开发权,彻底扼住了京市乃至京市以北区域的对外通商命脉。没人想到我父亲会娶一个明星,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季家也被推到风口浪尖。”


    “后来呢?”


    “我母亲很爱我,她为了我暂时息影。她是个戏痴,在照顾我的间隙写下了自己第一个剧本。在我四岁的时候,她拿到一个很喜欢的剧本,她很想演。当时局势很乱,家里不同意她出门。她想办法出去了,父亲去追。跨海大桥上,遭遇连环车祸……”说到这,季执野停住了。


    宁永强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季执野反手攥紧他,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说道:“那之后爷爷‘杀’红了眼。为了我的安全,他把我送出国。上大学前,除了外籍管家、佣人和家庭教师,我没见过其他人。”


    “以前我以为,只要远离季家就能护住身边的人,我的爱人不会落得我母亲那样的下场。我也不会怨恨爷爷。可现在……”季执野的手有些抖。


    “你后悔了吗?”


    季执野没答,只是把脸埋进宁永强颈窝,收紧手臂。


    过了很久,他才闷声问:“如果我要回到季家,你会陪着我吗?那里,很危险。”


    宁永强被抱得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愿意的。”他说。


    季执野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已经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至于其他的,他已经不想再问了。


    作为回到季家的交换,宁永强的妈妈不会有危险,他也会努力让自己变强大。


    两人贴着抱了一会儿,直到送餐的铃声响起,才打破这份缱绻。


    “我去拿。”季执野抬手,将宁永强轻轻按回沙发上,他戴上口罩和帽子,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一个很小的角度。


    玄关被半透的玻璃隔断挡着,宁永强隐约听到有人说话。


    他匆忙拿起口罩戴上,可下一秒,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气钻入他鼻腔,是季执野身上的香水味。


    那这口罩……宁永强哆哆嗦嗦地将口罩摘下来。


    套房的增值服务一应俱全,推车上有烛台、红酒、鲜花、甜点。旁边还放着郑直点的外卖。


    季执野谢绝酒店服务员的服务,自己推着餐车走进来。


    宁永强盯着他看,没见他有什么特别反应。再看看被自己小心翼翼放回原处的口罩,感到十分困惑。


    季执野推着车走到餐桌边,他打开外卖木盒,将一盘一盘清淡、大补的菜肴端到餐桌上。


    许是觉得酒店赠送的东西不能浪费,他将烛台、鲜花、甜点也统统搬到桌子上。


    烛光摇曳,红酒倒入高脚杯中。


    一时间,周遭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暧昧的气氛,这俨然变成了一场私密的烛光晚餐。


    “过来吃饭。”季执野解除伪装,将帽子口罩扔在一边。


    宁永强缓慢地挪过去。


    看他走得慢,季执野问:“腿还在痛?”


    宁永强摇头,止痛针都打了,已经不痛了。他走快几步,在季执野旁边落座。


    “喜欢坐这边吗?”季执野对他笑。


    宁永强呆住了,傻傻点头。然后他就看着季执野站起来,关了客厅所有的灯,只余两盏小壁灯,然后再施施然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这下,真成烛光晚餐了。宁永强不安地眨了两下眼睛。


    暖光下,季执野嘴角噙着一抹勾人的笑,他优雅地拿起高脚杯,漫不经心地轻摇。


    嘴唇碰上杯口,他微微抬颌,脖颈绷出紧致流畅的线条。


    猩红摇晃的液体缓慢流淌进嘴,性感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一下一下滚动。


    每一次起伏都让宁永强耳根发烫。


    宁永强快速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扒饭。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看到季执野滚动的喉结。


    见宁永强头都不敢抬,季执野把酒杯放下。他第一次体会到演戏给瞎子看的感受。


    “你看着我。”季执野无奈道。


    第40章 除了喝水呢?


    季执野看出宁永强不敢看他,但有些事不能一直由他来迈第一步,他也希望宁永强能主动靠近他一点。


    就像这种场合,他希望宁永强能够满心满眼都是他,而不是一心一意低头吃饭。


    宁永强条件反射抬头,嘴里鼓鼓囊囊。


    “吃饱了吗?”季执野问。


    宁永强点点头,猛嚼了几下,将嘴里的饭吞下,然后说:“吃饱了。”


    “那喝酒吗?”季执野拿过红酒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对着宁永强展颜一笑。


    “喝的喝的。”宁永强跟着,愣愣拿过手边的红酒。他一仰头,痛快地将杯中的酒喝完了。


    鉴于宁永强四瓶啤酒就醉的战绩,季执野倒得不多。喝完有点迷糊迷糊但不至于喝醉。


    宁永强砸吧着嘴,喝太快了,只感受到一点涩。他应该喝慢一点的,像季执野那样。


    宁永强面颊微红,伸手去拿红酒瓶。手刚握住瓶身,季执野就按住了他的手。宁永强不解,歪头去看。


    “不能再喝了。”季执野还在对他笑,笑得很好看,“再喝就多了。”


    宁永强口干舌燥,一时感觉有点热,“不能喝吗?”他舔舔唇,他有点干。


    季执野摇头,然后引诱道:“除了喝酒,你还想干什么?”


    “我还想……”宁永强脑袋突然晕晕的,反应好一会儿,才说“我想喝水。”


    “除了喝水呢?”季执野不甘心地再问,同时站起身,将脸贴过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宁永强感觉自己更干了,脸烫得能煎蛋了。他抽回手,用力搓了搓脸,“就想喝水。”他有些委屈。


    “好吧。”季执野干笑了一下,然后无可奈何地去给他倒水,离开前他严肃警告宁永强:“千万不可以喝酒!”


    季执野拿了酒店赠送的矿泉水,回到桌前时,宁永强正在扯自己身上的速干外套。


    上次去宁永强房间,衣柜空空如也。季执野给他置办了很多衣服。


    发现他偏爱宽松舒适的衣服,又买了一些户外运动系列。


    速干外套是P家的,耐磨透气,弹性极好。宁永强动作很大,动作间衣服被掰成一大条,像干瘪硬挺的梅干菜。


    宁永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外套脱下来。他和衣服搏斗了半天,喉咙都快冒烟了,他眼巴巴盯着季执野手里的水。


    季执野无声笑了,看来是醉了。他往宁永强空了的红酒杯倒了满满一大杯水。


    宁永强望眼欲穿,在季执野倒水时,手就忍不住摸上了杯柄。


    见季执野倒好,他仰起头,懵懵地问:“我可以喝吗?”他还记着季执野的警告。


    “喝吧。”这一刻,季执野心里骤然升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但他还是高估了宁永强的酒量,在咕咚咕咚灌下两红酒杯水后,宁永强脑袋咚一下磕在自己手臂上,不动了。


    季执野赶忙走过去,将宁永强的脸掰出来。


    只见宁永强闭着眼睛,脸颊通红,呼吸均匀有力,嘴巴无意识砸吧着,一脸睡得香甜的样子。


    季执野气笑了,他揪住宁永强的脸,往旁边扯了扯,以作泄愤。


    看着人难受地皱起眉,他又放开手,在宁永强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这次就算了。”他轻声说。


    季执野左手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仍需戴一段时间护具。这次出来,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特意将护具拆去。


    左手不能用力,光靠右手很难将宁永强扶到床上。季执野尝试了一番,还是没有把握。


    他松开手,轻轻拍了一下宁永强的脸,小声喊他的名字。


    宁永强微微皱眉,头转个方向继续睡。季执野又到另一边,捏住他的鼻子。


    宁永强脸涨到发紫,嘴巴呼一下张开,眼睛缓慢地睁开了。


    眼里雾蒙蒙的,宁永强微眯起眼,他似乎看见了季执野。“能起来吗?”他听见季执野对他说。宁永强摇晃着站起来。


    季执野赶紧抱住他,两人半拖半抱走到床边。宁永强刚沾床就趴着睡过去了。


    季执野任劳任怨,将他的衣服全脱了,只剩一条内裤。


    没想到宽松衣服下,宁永强身材这么好。古铜色皮肤,宽肩窄腰,背部肌肉挺阔,全身肌肉流畅顺滑。


    双腿大张着,修长又有爆发力。视线往上,被纯白内裤包裹的屁股挺翘圆润。


    季执野看了一会儿,帮他把被子盖好,去洗澡了。


    季执野洗了很久。当他擦着头发,身上冒着微凉水汽出来时,宁永强已从大字趴着的状态变成虾米状。就像那时蜷在他脚边一般。


    季执野随意擦了擦头发,也不在乎有没有干,他解开浴巾,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里暖烘烘的,宁永强的身体温度很高,季执野从后面贴上去,像贴着一个大火炉。


    “冷……”宁永强呓语。睡梦中,他被一条冰冷地蛇缠着,怎么也挣不脱。


    “不冷。”季执野将他翻过来,强硬地把他身体掰开,腿交缠上他的,更紧地抱住他。


    慢慢地季执野的身体也热了起来,宁永强也老实了,他贴着季执野的肩膀蹭了两下,又沉沉睡了过去。


    早上五点,宁永强的生物钟准时提醒他起床,他在一阵窒息感中睁开眼。


    宁永强呆呆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缓了一秒,转过头,瞳孔急剧缩小。


    季执野挺翘的睫毛蹭在他的眉骨,嘴唇堪堪悬在他鼻尖上方。热气一下一下吹进他眼睛里。


    这场面无疑比看到鬼还可怕!宁永强手脚并用地向外爬。


    季执野被动静吵醒,他不悦地皱眉,微微睁开眼。


    见宁永强像个受惊的兔子想往外蹦,他伸手去捞人。


    宁永强挣扎,混乱间推了一下他的手。季执野低低叫了一声,宁永强当即不动了。


    宁永强反应过来了,他推的是季执野的左手,季执野左手没戴护具。


    宁永强被季执野拖回怀里,“安分一点。”季执野重重打了一下他屁股,又闭起眼继续睡。


    宁永强脸涨成了猪肝色,季执野的左手圈着他,他不敢动,可这底下的触感让他心惊肉跳。


    他们两人都光溜溜的,他还好,还有一条内裤。现在身体贴着,有什么反应都清清楚楚。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宁永强瞪着眼睛回想。


    他只记得他们在吃饭。暖光下季执野很好看,很优雅,喝红酒时喉结滚动很性感……


    他在想什么!宁永强愤恨地晃了一下脑袋,清空自己的思绪,他决定不想了。


    身体被季执野缠住,宁永强只能煎熬地看着天花板,安静地充当一个抱枕。


    很快有人救他于水火了,门铃响了,他的手机也响起铃声。


    “我手机响了。”宁永强小声说,“还有人在门口按铃。”


    季执野知道是谁,他烦躁地松开手,一个翻身卷过被子,重新睡过去。


    宁永强如获大赦。他从床上跳起来,顺着手机铃声找到他在餐桌上的手机,是郑直打来的。


    他接起,“大强,我在门口,来开一下门。”郑直小声道。


    挂断电话,宁永强一下子慌了。他快速找到自己的衣服套上,然后将客厅桌子上的蜡烛、鲜花之类的胡乱放回推车,将推车推到卫生间藏好。


    当门铃又响起时,他拉了拉有些皱的衣服,将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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