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天一早诺维集团总部前台来了一位奇怪的访客,虽然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却无法让人忽视那姣好的面容,手里还提着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诺维是清莱最大的华裔公司,戴着实习工牌的前台小姐悄悄地问资历稍长些的领班“他是谁啊?”
平日送礼的不少见,求人办事首先讲诚意,被闲撂着几个小时都是常态;其次是排场和面子,礼物恨不得镶金带银,昭告天下它很贵重,像洋葱一样层层包裹才好……头一次见连包装盒都没有的。
此人迹可疑,长得不像无所事事来找茬的无业游民,着装打扮又不似挑事的恐怖分子,顺手瞥了一瓶几十万的酒要见董事会长的特助,说是他知道怎么处理。
还不等她接通内线电话,眼见二助就从电梯下来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领班拐了拐聒噪的实习生,示意她小心说话,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好的传闻。
“我能见见他吗?”祝君安把红酒递给二助。
二助颇具职业道德,近乎是条件反射微笑着说:“宁总很忙,下次可以提前预约,有什么事我会代为转告。”
也就是不见。
祝君安自讨没趣吃了个闭门羹“那我下次再来拜访。”
而这个“下次”一拖就是半个月。
宁致远的任职宴在城郊半山腰的一处私人庄园举办,邀请的都是一些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打山脚就有扛着长枪大炮的记者跟拍,汽车驶过镁光灯紧接着就吻上了尾气。
夕阳还剩下一丝余晖,祝君安趴在露台的罗马柱栏杆上,手边放着一杯香槟,他穿得比简星辰还清凉——黑色大露背的丝绸衬衫,配上金色的钻石背链,眼睛印着暖橘色,像一只华贵的波斯猫。
衣服是宁致远挑的,秀场款好看但不实用,一年到头穿不了几次。
山上的温度要比城里低,偏偏这种场合还要穿正装,简星辰夹着胳膊,下巴抵在领结上直打颤“咱们怎么还不进去?大厅里好歹有些人气,总比在这里喂蚊子强吧。”
“不急。”
直到祝君安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才转身走进大厅。
大厅里的人都在忙着社交,趁此机会打好关系,祝君安安静的站在角落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简星辰特别没出息的端着个盘子,好像饿死鬼托生,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心眼实诚的把好好的宴会当成了冷餐会。
“差不多了。”祝君安抬手看了看表,他戴的正是不久前宁致远送他的那块。
果然,不出半分钟,门外就传出尖叫声,从高处坠落的的高脚杯砸在一位女性脚边,拖地的长裙无法挡住飞溅的玻璃渣,细小的碎玻璃扎上了她的小腿,鲜血蜿蜒着流下脚踝。
只是给她的一点温和的警告。
新晋影后安雅刚到门口就来了个下马威,不少人抱着看戏的心态,她的男伴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径直走向大厅。
“致远,等等。”安雅顾不上腿上的伤口,急忙提着裙摆跟上。
刚才的小插曲随着无伤大雅,所有的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被宁致远所吸引。
虽说这次生日宴的主角并不是宁致远,但这个年仅三十出头的男人有着最为强硬的手段,黑白两道通吃,手里掌握着多条重要经济命脉,好似居高临下的君王,有他的地方在哪儿都是焦点。
想要巴结他的人多得排不上号,况且宁致远行踪难测,平日要见他一眼难于登天,有的人在此等候一晚就是为了敬他一杯酒。
在场的人各自心怀鬼胎,祝君安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看着。
手里的香槟气泡散了不少,不过还好有另一个人陪着他。
“哈哈,你看她吃瘪的样子。”一个幸灾乐祸的男人站到祝君安身边“要不是有宁致远捧她,就那张木头脸还影后呢,我去商K都不点她。”
姜沐北刻薄得要命,他和祝君安站在大厅的角落有一搭没一搭的数落着“喂,你在听吗?”
祝君安见他不说话了,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把助听器的音量打开“你说什么?”
“……”
姜沐北合着自己说了半天鸡同鸭讲,瞠目结舌的感慨此人不要脸“你这个聋子。”
祝君安点点头,反正他没被少说,他打量着姜沐北,也不知道宁家的基因从哪一代开始出了问题,旁系的亲戚根本没有争家产的雄心壮志,最大的梦想竟然是勇闯娱乐圈当小白脸。
祝君安见他没有要认亲的意思,问道“你来干嘛?。”
“看看有没有导演手上有活,机会还得靠自己争取啊。”姜沐北大喇喇的伸了个懒腰,看样子名片是发出去了不少。
“……你还是要点资源吧。”祝君安中肯的建议道。
姜沐北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我没要……表哥说了,他从不做赔本生意。”
宁致远投资回报比算得比谁都清楚,商人的气质刻进骨子里,对身边人也向来如此,祝君安闻言掏肠挂肚说了句“那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主厅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宁致远正准备致辞,忽的厚重的大门打开,“咔哒咔哒”的机械轴承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他不是中风了么。”宾客中不知是谁说了句。
宁致远的父亲,诺维的前任董事长因病退位,现在不好好养病,反倒像一个佝偻的傀儡供人观赏,老者像一滩烂泥瘫坐在轮椅上,身后推着他的是一个年轻人。
姜沐北看着姗姗来迟的不速之客,喃喃道“他怎么来了?”
宁致远表情管理的非常好,眉头稍微拧了片刻就抚平了,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四弟。”
宁泽峰是宁致远同父异母的弟弟,成年以前就搬出了宁家,似乎从来没有接手家族生意的打算,大学学的还是和商业金融八竿子打不到的天文学,存在感向来很低,以往的家宴通通缺席,不知道这次他为什么突然从北欧回来了。
“恭喜二哥,不好意思飞机晚点来迟了,这是送你的任职礼。”说着宁泽峰打开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两颗黑色石头制成的袖扣。
很多宾客暗地里嗤笑——黑曜石在市面上并不值钱,火山熔岩冷却后的天然玻璃罢了。
这玩意儿一不珍贵二没价值,用来送礼未免太过寒碜。
更何况他俩是同父异母的便宜兄弟,本来血缘就隔着些,其他的远房亲戚恨不得用金山银山巴结,真搞不懂他是装傻还是真傻。
宁致远看到袖扣的一瞬间面露不善——宁泽峰多半是故意的。
只可惜自己在明处不能失了分寸,只好营造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咬牙切齿道“那么久没回家,四弟还真是有心了。”
“呃,呃……”宁致远的父亲形如枯骨的手从毛毯下伸出来,指着祝君安的方向。
宁致远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掖回摊子底下,仗着他不能说话,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对他念念不忘呢。”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宁致远接着致词,眼睛却从来没有离开这个方向。
宁泽峰身穿灰色西装,无框眼镜显得整个人沉稳,举手投足间有一种难以忽视的高智感。
他推着自己的父亲径直向祝君安走来,礼仪性的和他拥抱,按理来说贴面礼不会吻上对方的脸颊,只是象征性的隔空装装样子,可是宁泽峰不仅实实在在的亲上了他的嘴角,还暧昧的在祝君安的耳侧厮磨“好久不见。”
宁泽峰就是故意的。
这个角度刚好背对宁致远,就算真亲上去了,眼前这个腌入味的洋鬼子也很好辩解,反倒祝君安认真计较就显得小气了“好久不见。”
“呵,啊!”
“您别激动,医生说您要静养。”宁泽峰似乎对他的生物爹没太多感情,好像遛狗一样带出来逛了一圈就没了父慈子孝的兴致,唤来管家把不能生活自理的老人带回房间。
“北欧太冷,我打算把实验室迁到清莱,以后就可以常见面了。”宁泽峰自然地揽着祝君安的肩膀“白人饭吃腻了,我可想念当年咱们常吃的那家船面。”
姜沐北见一向恬淡寡欲的表哥几乎挂在祝君安身上,一时之间还以为他中邪了。
祝君安见宁致远眼神看向这边,不动声色的把宁泽峰作怪的手拍开“叙旧以后再说,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既然回家了当然是先来露个面啦。”宁泽峰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宴会厅的灯光下反着冷光“可别让人以为宁家四少死在异国他乡才是。”
当年在玫瑰园哭泣的少爷,能淡漠的道出自己被迫离家的事实已经成长了太多,以至于祝君安几乎都要不认识他了。
宁泽峰知道祝君安耳朵的毛病,故意贴得很近“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
宁致远阴沉着脸,微微欠身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宾客,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宁泽峰压低声音“当年你为什么选二哥而不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宁致远估计也听到了,他不动声色的挡在祝君安身前,表现出对他们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说什么呢?”
气氛暗潮涌动,宁泽峰晃了晃酒杯“说起当年学校的趣事,二哥和我们隔得太远了,恐怕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吧。”
宁泽峰这是在拐弯抹角骂宁致远是“老东西”。
“怎么说我也是校友,多听听也无妨。”宁致远态度强硬,不让分毫。
“那感情好,我们过会儿还约着去吃阿嬷船面,二哥你来吗?”宁泽峰坦坦荡荡的邀请,像是生怕祝君安拒绝“沐北也去。”
“?”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