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1章 请原谅


    莫寻筝心里震惊得无以复加,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她的番话而生出的担心,他颤声道:“那她……她可还能醒来?”


    卓雪彤看着他担心关切的眼神,心里有些刺痛,淡淡地道:“我不知道!”


    看着自己心仪的男子,在问自己另一个女子的情况,卓雪彤的心里怎么可能好过?说嫉妒,有一些,说难受,有一些,说心伤,也有一些。


    她不愿意骆清心醒来,因为骆清心醒来意味着她要沉睡。她想要完完全全地拥有这个身体,自然不能让骆清心再醒过来。


    但是这想法又怎么可能当着莫寻筝说?


    她道:“她伤得太重,也许……已经醒不过来了!”她嘲讽地笑了笑,道:“或者,你可以杀了我,这样,也许她会醒来!”


    莫寻筝:“……”


    她都已经说了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杀了她,岂不等于杀了骆姑娘?


    虽然这个事实完全超出了莫寻筝的认知,神奇的是,他竟马上就接受了,反倒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自从那老张头和那妇人被杀,莫寻筝的心一直在痛苦矛盾,纠结挣扎,他以为他错了,他看错了人,现在,知道杀人者是谁之后,他也能放下那份挣扎和纠结了。


    他认识的骆姑娘,果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他的感觉没有错。


    只是,这份重负,又换成另一份担心,骆姑娘一定要醒来呀!


    卓雪彤见他眼神不断地在变,时而微笑,时而担心,时而释然,她心中极不舒服,冷笑一声道:“在山洞里照顾我几日,你是不是很后悔?你是在恼我的欺骗吗?”


    莫寻筝被这话拉回神智,他怎么会后悔?那也是骆姑娘的身体。


    身体好了,骆姑娘才有可能醒来。


    他摇头道:“不后悔。如果时间重来,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卓雪彤心中涌上微微的喜悦,刚刚的刺痛和酸意消散不少,这是不是表示,莫寻筝心中那个人虽然是骆清心,但是对她,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话,她终究还是问不出口。


    卓雪彤道:“你既知道我不是骆清心了,你可以放心走了。你放心,我不会自残自虐,毕竟,这个身体也是我的!”


    莫寻筝却忽地道:“骆……卓姑娘,既然你一意要回京城,我会将你护送回京城的,但是请原谅,我无法帮你报仇了!”


    卓雪彤很诧异,知道她不是骆清心,他还愿意护送她?她心中顿时涌上一丝喜意,毕竟这是唯一给过她温暖,让她心动的男子,能朝夕相对,一同进京,她心里自是喜悦的。


    她目光似水地看着他,温柔地道:“谢谢你!”


    莫寻筝被她那样的目光注视,微微有些不自在,他要护送她,是知道她现在处境艰难,江湖追缉令,江湖追杀令,二万两银子的悬赏花红,以她受伤的身体,怎么能一路撑到京城去?


    哪怕骆姑娘睡着了,哪怕现在是另一个女子,但是,他也绝不能让她在路上受到伤害。


    正文 第882章 奇耻大辱


    到了下一个市集,莫寻筝对卓雪彤更加彬彬有礼,照顾却更加细致了。甚至在市集上住下时,他还特意请客栈厨房熬了一锅鸡汤给她补身体。


    卓雪彤心中喜悦,把满满一碗鸡汤喝光。


    其实莫寻筝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希望她身体的伤好了,骆姑娘能醒来。


    哪怕醒来后的骆姑娘,不会用这样柔情似水的目光看他,会赶他走,哪怕她又会是那个傲然的,清冷的,邪肆的的骆清心。


    可让他心动的,却恰恰是那样的骆清心。


    这一路上,知道莫寻筝不喜她滥杀无辜,加上也没有杀人的必要,卓雪彤没有动过手。


    虽然赤霄殿没再贩卖骆清心的消息,但仍是有些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寻到他们的踪迹,或者有人恰好路上遇着了,恶战自然免不了。


    不过,有莫寻筝这个天阶五星的高手在,想在他的眼前杀死“骆清心”,那是绝无可能的。


    莫寻筝不愿伤人,于是,他与妖女同行,还护在妖女身边的消息,在江湖中不径而走。


    一时,莫寻筝背负了不少骂名,那些所谓的江湖前辈,义正言辞地指责莫寻筝是非不分,与妖人为伍。


    莫寻筝不为所动。


    他只知道,虽然面前的女子不是他想要保护的女子,但是这女子所用的身体是。


    所以,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


    一般的高手,莫寻筝对付起来当然不用很吃力,那些人气得急了,只能逞逞口舌之利,甚至,莫寻筝毕竟是江湖第一帮派帮主的得意爱徒,他们连逞口舌之利也不敢太过放肆,一个个表示,要去向龙形帮主讨个公道。


    莫寻筝明白,若这件事真的传回了龙形帮,他必不能像现在这样护持着她去往京城了。


    师父也绝不会容他在外面这样做。


    他的行为,虽循本心,却不会为人所接受的。他巴不得能早点把卓雪彤护送往京城去,但卓雪彤倒是并没有那么着急。


    明知道他护的是骆清心不是自己,但是,毕竟一路相伴,卓雪彤却是宁愿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让她能多体会一些这样的呵护,让她能多享受一下被人呵护的幸福。


    为了不让卓雪彤伤口裂开,莫寻筝把所有的攻击都接了过去,直到第七天,东方弈宇追踪而至。


    东方弈宇同样是五星高阶,他的到来,给卓雪彤带来了危机。


    东方弈宇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在那片山林之中,他和藏龙山庄的众多高手,被赤霄殿主给引进山林,之后,就在山林里走不出来了,整整五天,最后,他们用了蛮办法,把那一片地方的树全伐了,才终于解除被困的厄运。


    这段被困的经历,让心气极高的他气恨恼怒,视为奇耻大辱,他已经把超越赤霄殿主,他日让赤霄殿主跪于他的脚下当成了他终生的目标。


    至于现在,首先要雪的耻辱,就是把妖女骆清心抓到,一出困阵,他把藏龙山庄的人打发回去,立刻遁迹往下追。


    正文 第883章 与妖女为伍


    莫寻筝赶着马车,东方弈宇却是骑着快马。


    而且,莫寻筝这一路,还遭遇多次江湖人的围追堵截,东方弈宇要找到他们的踪迹,一点也不难。


    当后面马蹄声声响起,却不紧不慢,始终离着十几丈的距离,幽冷,压迫地跟着,似乎要故意制造一份恐慌似的。


    他人没有近前,那份压力却在,那份杀气也在。


    终于,莫寻筝把马车停了下来。


    这片官道上没有人,一辆马车,一骑马,马上的乘客杀气凌厉,马车上的男子神色从容,此时,莫寻筝下了马车,看着马背上居高临下看过来,面无表情的东方弈宇,空气中似有什么力量在碰撞,火花四溅。


    莫寻筝低声道:“来人是东方弈宇,武功极高,我未必能护你周全,等到我们动手的时候,你赶紧驾车走。此地离京城不是很远,我不能送你过去了,你自己……多保重!”


    他虽不再叫她骆姑娘,也固执地不肯叫她卓姑娘。


    其实这时候,卓雪彤的伤,已经愈合了。


    前后已经过去半个月,她吃下两颗青阳涤尘丹,又涂了柳青岩亲自配制的止血续肌膏。


    之所以一直坐在马车之中,没有与人动手,一则是因为莫寻筝把她照顾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她去动手,二来,她知道,若莫寻筝知道她的伤已经好了,只怕会马上离她而去。


    哪怕是虚假的温暖,她也希望能多过一刻是一刻。


    但现在,东方弈宇的到来,显然打破了这一切。


    卓雪彤能用骆清心的武功,可是,那反应应对,机谋百变,终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骆清心死人堆里浴血奋战不知道多少回,那份沉着冷静,敏锐机变,她又哪里能全部运用?她恼东方弈宇,却也知道,她同样不是东方弈宇的对手。


    她低声道:“你……小心!”


    东方弈宇显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他冷笑一声,道:“想不到,堂堂的龙形帮少主,竟然真的与妖女为伍。莫寻筝,你就不怕步妖女后尘吗?”


    莫寻筝淡淡地道:“东方少主是江湖武林盟的少主,担的心未免太多了一些。莫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江南武林藏污纳垢,莫某也只是不想做个瞎子而已!”


    东方弈宇听到这句话,眼里闪过一抹怒色,江南武林藏污纳垢,他竟然敢如此辱骂江南武林,岂不是在辱骂他爹这个武林盟主?


    莫寻筝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他也不想解释。不论解释不解释,今天与东方弈宇的一战必不可少。


    骆姑娘沉睡着,他不能让骆清心伤在东方弈宇手中。


    落于东方弈宇之手,不论是骆姑娘也好,还是姓卓的她,必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算无法保护,他也要尽力拖住东方弈宇的脚步。


    东方弈宇厉声道:“好你个莫寻筝,莫非你以为你是江湖第一帮派的少主,就可以如此狂傲自大,目中无人,不辨是非吗?你我并称南北双骄,你这样人品的人,根本不配!”


    正文 第884章 寻开心么


    莫寻筝淡然:“配不配不由你我说了算,公道自在人心。废话少说,要动手,请吧!”


    东方弈宇皱了皱眉,虽然他的确想和莫寻筝一争高下,但是,真正动手,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两人相斗,岂不是叫渔翁得利?


    再说,莫寻筝摆明了是想拖住他的脚步,好让这妖女跑路。


    他道:“莫寻筝,你最好考虑清楚,为一个妖女,你真要与整个江南武林为敌?这件事就算传到龙形帮,你以为轩辕帮主会站在你那边吗?江湖大义,人人皆得遵守,你若识相,哪怕只是作壁上观,今日之事,亦可就此揭过,我江湖武林绝不找你的麻烦。”


    莫寻筝淡淡地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他忽地回身,一掌拍在马臀,那马吃痛,顿时带动马车,向前飞跑。


    东方弈宇怒道:“该死!”一夹马腹,就要追上,但是莫寻筝挡在路上,显然是不会让他过去的,今日不把莫寻筝拿下,也休想抓到那妖女了。


    东方弈宇心中恼怒之极,长剑出鞘,向莫寻筝攻去。


    莫寻筝拔剑相迎。


    这江湖号称的南北双骄,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两个人,在这官道之上,展开了一场激烈之斗。


    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都是天阶五星的高手,这一场打斗,剑光闪耀,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而卓雪彤,却被激得发狂的马儿带着,如飞一样在官道上疾驰。前路平坦,哪怕马儿发生,也不过是颠簸稍重而已。


    对于身有武功的人来说,当然不足为惧。


    卓雪彤任由马车飞速向前,前面再走几十里,就是京城,她回来了,回来报仇了!


    至于莫寻筝,这份温暖和呵护,原本就不是属于她的,她原本想着,若是报了仇,可以和他在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也是不错的。


    可是想一想,就算莫寻筝喜欢的真的是她,她若报仇,自是必死,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现在,梦也该醒了。


    “啪……”端木北曜手中的那杯茶,掉落地上。


    一个人太过震惊,失神也不自知。


    端木北曜现在就是如此。


    面对对面那个慈眉善目的和尚,端木北曜失声道:“三魂一体?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诡异,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大师莫不是在拿在下寻开心么?”


    无相大师目光落在他放在桌面的紫璃珠上,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若非携此紫璃珠前来,此事老衲又岂会告知?”


    端木北曜这么沉着冷静的一个人,却是明显方寸大乱,他上前几步,几乎走到坐于禅床之上的无相大师身前,急声道:“三魂,何为主?何为次?一个人身体里怎么可能有三魂?那另两魂是哪里来的?”


    无相大师轻轻一叹,道:“原本,你所认识的那个人,应该是为主。现在,难说!施主,老衲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端木北曜心中一跳,急忙道:“大师的意思是,现在已经主次颠倒,情势凶险?”


    正文 第885章 除非自愿


    无相大师伸出手,把紫璃珠拿在手中,看了一看,缓缓点了点头。


    端木北曜恳切地道:“大师,请指点迷津,此事该如何解决?”


    虽然接受的是匪夷所思的事实,可事关骆清心,端木北曜很快就接受了。那些想不通的疑惑,也在他接受这个事实之后,豁然开朗。


    对,当初,骆清心曾毫无预兆地对他动手,之后,骆清心解释,那是离魂症,她梦游了。还有一次,她明明醒着,对他动手,她的解释是,你就当我失心疯。


    那时候,她欲言又止,心中显然有犹疑之事,只是,他尊重她的决定,等她想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会告诉,然后,两人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无相大师合什道:“用任何办法剥离,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非她们自愿离开。”


    端木北曜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无相大师看了他一眼,道:“施主,生在人间,死入轮回,原本才是这世间循环不息的道,若有人死而不入轮回,会是什么原因?”


    端木北曜沉吟了一下,才道:“仇怨未消,或心愿未了!”


    无相大师缓缓点头,道:“对!”


    端木北曜道:“大师的意思是,若要她们甘心入轮回,只要消了仇怨,了了心愿,她们就会离去,不会再纠缠洛洛了?”


    他道:“请大师再将紫璃珠赐我!”


    无相大师抬眼,道:“你要紫璃珠何用?”


    端木北曜道:“大师刚才不是说,紫璃珠是用来封锁洛洛身体里的那个怨魂的吗?我寻机把紫璃珠给她戴上,先见洛洛一面!”


    无相大师摇头,道:“紫璃珠压制的是较弱的魂体,你现在把它戴回她的手上,压制的是谁,还未可知。”


    端木北曜心中悚惧,亏得那怨魂不知道紫璃珠的这个功效,之前被压制得慌了,便以为继续戴着这珠子,还会被压制,而叫柳青岩把这珠子扔得远远。


    无相大师收起紫璃珠,道:“施主已知始末,老衲便不留了,施主请便!”


    端木北曜施了一礼,离开禅房。


    寻道楚州,日夜不休,亦已过去十日,这十日里,照莫寻筝他们的行程,该是已经到了京城了吧?他得去和那女人谈一谈。


    她占据着洛洛的身体,鸠占鹊巢,反客为主,他绝不容许!


    同时,他心中更多了几分懊恼和愧疚。


    洛洛说过,等到鸿鹄馆排名赛出来之后,有话跟他说。


    她要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件事?


    但是后来,洛洛没有选择告诉他,那是因为他中了蛊之后的那些非他本意的行为,让洛洛伤心难过了。这么大的事,洛洛当然不可能告诉一个已经“移情别恋”的人。


    洛洛独自承受那么多,可他,却还在步步相逼,让她在江南武林之中举步维艰,陷在无休无止的追杀之中。


    心抽痛!


    他骂洛洛无心无情,无心无情的那个人,原来根本就是他自己!


    他做了那么多混账事,但愿补救还来得及。


    正文 第886章 王妃回府


    卓雪彤没有马上进京城,她在灵州靠近京郊的一个小镇上盘桓。


    她曾试着用骆清心的易容之术,但是发现,根本无法达到骆清心易容的效果。这样进京,怎么报仇?她得有所筹划。


    卓雪彤觉得,第一件事,或者该拿这瑞王妃的身份做做文章。


    住到瑞王府里去,借身份之便,再行谋刺之事。


    上次在皇宫赐宴之中,她几乎就要得手了,可是那时候,身体不受自己掌控,被骆清心在最后关头给控制了,功亏一篑,但现在不会了。


    现在沉睡的是骆清心,整个身体的控制权都是她的,再不会出现中途被掣肘的情形。


    卓雪彤做好决定之后,便从灵州雇了个会赶车的,许以重金,让他赶着马车,往京城瑞王府去。


    天色傍黑时,马车停在瑞王府门前。


    卓雪彤并没有马上表明身份进府。


    她很明白,现在她身上并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守门人未必认识她,与其匆忙上前被人怀疑奚落,不如等等。


    毕竟那天为了皇宫赐宴,端木北曜曾把骆清心接到府里,骆清心以本来面目,在府中虽然走动的地方并不多,却不是没有人认识的。


    那车夫等得有些心焦了,不由问道:“姑娘,还要等多久?要不我代姑娘去通报一声?”这天色看就快黑了,他今天晚上是回不去了,得找个客栈住下。


    瑞王府在内城,住的地方老贵了,他要找便宜一些的客栈,天黑了还怎么找?


    卓雪彤随手拿了块银子给他,道:“急什么?”


    莫寻筝兑了不少碎银子放在马车里,她自是不缺银子。


    车夫一见白花花的银子,连连道谢,也不催促了。


    这时候,从东面走来几个人,正准备走进府门。


    卓雪彤撩开车帘子,叫道:“元寒!”


    看见王府门右侧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不豪华也不寒酸,元寒只当是庄子或铺子里的管事来找外事管家覃忠谈事,也没有在意。


    听见一个女声叫他的名字,他诧异之余,不由看过去,这一眼,顿时大惊,道:“王王王……”一个妃字终于还是没有出口,不过,人却是走过来,恭敬行了一礼。


    那车夫吓了一跳,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有钱人家小姐,连个丫头都没带。但是这高门大院的侯府中人竟然对她行礼,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卓雪彤道:“我回来了!”


    元寒看了她一眼,仍是恭敬地道:“你请进!”


    他有点搞不懂状况,王妃若是要回府,只要说一声,自家王爷定会派人去接。哪里需要自己雇个马车,悄悄地过来?


    不过,也许是王妃不想张扬。


    另外,王爷可不在府里,王妃回来,是几个意思?不过,不管几个意思,先迎进府是正经。


    元寒把人迎进府里去,卓雪彤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礼数之上,自然半点不会有什么异样。


    卓雪彤看见安排的住处精雅,正是之前住过的那间,很是满意,问道:“王爷呢?”


    正文 第887章 不见


    管家答道:“王爷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王妃还是先行休息!”


    卓雪彤心中知道所谓的身子不适根本不是实话,不过聪明的没有细问。


    王府里有丫头来侍候她,她一路车马劳顿,现在最想做的,也就是沐浴之后好生睡一觉。


    想到那个为她挡住东方弈宇的人,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在东方弈宇手中。她这样的人,身背血海深仇,原本以为会有一个美丽的梦,但是显然,哪怕是梦,她也值不上那样好的人。


    出了一会儿神,卓雪彤便睡了下来。


    元寒把卓雪彤交给管家去安顿之后,立马给端木北曜发了消息。


    王妃回府!


    对于端木北曜身边最信任的侍卫之一,王爷和王妃之间是个什么情形,他当然明白。


    他消息发出时,端木北曜正在往京城赶。


    收到元寒的消息,他微微锁了锁眉,那个占据了洛洛身体的怨魂到底想做什么,现在竟然跑到瑞王府去了?


    显然,她也是知道洛洛身份的,也好,若她在别处,他还得担心她会做什么过份举动,毕竟以后这些都是要骆清心来背的。


    第二天晚上,端木北曜回到了瑞王府。


    白天卓雪彤没有出门,王府的管家不敢怠慢王妃,一应用度都是好的,派的丫头也伶俐。他们认不出她。


    只是,没见着端木北曜,卓雪彤不傻,她当然知道凭自己的能力,要去报仇太难。


    不过,端木北曜能。


    晚饭时候,卓雪彤看着一边侍候的丫头,道:“王爷呢?还不能见我么?”


    丫头行了一礼,道:“回王妃,奴婢先去禀报,若王爷身子好些了,定会见王妃的!”


    卓雪彤道:“若是王爷不见我,那我明天亲自去见他!”


    丫头无法回答,行礼后退下去了。


    用过晚膳,有下人来报,王爷在听雪堂,请王妃过去相见。


    端木北曜,你终于肯见我了?


    卓雪彤心中升起一丝笑意,骆清心与端木北曜之间的许多记忆在她知道身体里住着第三魂时,就有意无意的封印着,卓雪彤也无法共享,她所有的记忆,不过是她自己占据身体时所看到的和所感觉到的。


    现在不过七月,当然没有什么雪可听,但听雪堂,真是一个很宽敞,风景很美的地方。二楼宽阔的平台,汉白玉石为栏,香檀木桌椅,在靠右的地方放着一张软椅,软椅上,一个锦衣男子坐在那里,身上罩着一件黑丝锦缎的披风,眼神淡淡,神色淡淡地看着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的卓雪彤。


    他脸色虽有些发白,但是一张脸,却是如同画师精工细描,分外精致,分外英俊,比莫寻筝还要英俊,且骨子里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清贵之气。


    正常的王妃见王爷,理当行个礼,温婉柔顺,礼数周全。


    不过骆清心与端木北曜之间并没有那么正常,所以卓雪彤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骆清心与端木北曜的相处模式,走到他的面前,迎着他的目光,道:“王爷可真是难得一见!”


    正文 第888章 条件


    端木北曜目光幽深,落在她的脸上,声音里不辨喜怒:“你想见本王?”


    卓雪彤嫣然道:“我这个做王妃的,想见王爷,不是很正常吗?”


    端木北曜冷笑一声:“洛洛从来不会这样对本王说话,说吧,你是谁!”


    卓雪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没料到第一眼就被看穿,这可完全超出她的预计,她还想先控制了局面,刺激一下端木北曜的态度,而后,再随机应变。


    她咯咯笑道:“王爷,我还能是谁?”


    端木北曜看着这熟悉的眉眼,却又是陌生的神态,眉头越发拧得紧了,他目光凌锐,道:“不用试图掩饰,你不是她,装也装不像。说吧,你的条件!怎么样你才肯离开,让她出来?”


    卓雪彤感觉自己陷入被动之中,对面男人明明只是很随便地坐在那里,但是气场很强大,他的目光,好像要把她所有的伪装都剥光,让她无所遁形。


    不过,对方这么开诚布公,这也只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他不知道她是谁。他在明她在暗,这是她的优势。


    第二,她想让骆清心回来。只要他有所顾忌,她就有筹码。


    在心中迅速分析了一番之后,卓雪彤便有了底气,她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道:“瑞王殿下,要我离开可以,条件是,一条人命!”


    端木北曜淡淡地道:“谁的人命?”


    卓雪彤眼光闪了闪,道:“魏王端木擎越!”


    她最想要的,当然是皇帝的人命,但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端木北曜就算不想他的王妃有事,也不可能杀自己的父亲。他的皇兄皇弟就不一样了。


    她要报仇,自是希望皇帝也尝尝痛失至亲的滋味,那就先从他的儿子们开始。


    端木北曜眼睛微眯,口气不小,一开口就要一个王爷的性命,而且她眼神之中似乎燃烧着一种疯狂的仇恨之色。


    他心中微微一震,冷冷道:“当日刺我一剑的人,是你?”


    卓雪彤笑得越发放肆了,道:“看来王爷也不讳言自己就是穆北了?”


    端木北曜的眼神猛地凌厉如刀,道:“你到底是谁?”


    那一剑的事,骆清心从未解释,但是,他想起那一刻,剑刺他身,她突然变化的震惊的眼神,立刻明白了。


    其实,刺他一剑的,根本不是洛洛,而是她身体里的那个第三魂。


    只是,洛洛知道无法解释,所以她干脆不解释。


    可他,却步步进逼,才使事情到这个地步。


    原来都是这第三魂搞的鬼,他却误解了骆清心这么久。


    卓雪彤冷笑一声,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我的条件,王爷答应不答应?”


    “本王不答应,你又待怎么样?”


    卓雪彤轻嗤一声,蓦然从袖中拿出寒雪匕首来,对着自己的颈项,露出一个戏谑而嘲讽的笑,道:“王爷若是答应,我们有得谈。若是不答应,那就没得谈。我说的事,在王爷的眼里,大概本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既然没得谈,我又何惧一死?”


    正文 第889章 她在威胁


    端木北曜的眼神冷了冷。


    她在威胁。


    她用她的命在威胁,但是,她若自尽,骆清心就再也回不来了,她看透这一点,才这样肆无忌惮。


    卓雪彤道:“既然王爷无心合作,那就算了!”说着,她就真要抹脖子。


    眼见得锋利的寒雪匕首已经快近她的脖颈,端木北曜道:“等等!”


    卓雪彤笑了,她猜得不错,这端木北曜果然是在意骆清心的命的,只要他在意,她就有筹码,甚至,如果最后她谁也杀不了,就把自己杀了也不错。


    她死了,骆清心也就死了。


    虽然没能如她之愿将狗皇帝和他的儿女们都杀掉,但至少,能让端木北曜这个皇子痛心。


    端木北曜道:“我答应你!”


    卓雪彤心中甚是喜悦,脸上却是冷冷的,收了匕首,道:“三天之内,我要听到端木擎越的死讯!”


    端木北曜淡淡地道:“你要谋刺的是皇子的命,三天太短,至少十天!”


    卓雪彤冷冷道:“别人办不到,你端木北曜定能办到,我可以宽限两日,五天,若五天之内你没办到,就等着给骆清心收尸!”


    “好!”端木北曜缓声道:“但是在动手之前,我能听一个理由吗?谋刺皇子,是灭族大罪!你总得让我知道原因!”


    卓雪彤冷笑一声,道:“端木北曜,以你的手段,应该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哪来什么灭族大罪?再说,你那个族,和端木端木擎越那个族不是一样的吗?若你真因此而获灭族大罪,倒省了我的事了!”


    端木北曜不动声色地道:“看来,你想杀的,并非端木擎越一人!”


    卓雪彤眼里闪过一抹深沉仇恨和杀机,她想杀的,当然不是端木擎越一人,不过是一步一步来而已。不过,她却是笑了,道:“我若是想多杀几个,王爷也奉送么?”


    端木北曜道:“你和皇室有什么血海深仇?”


    卓雪彤不答,轻笑一声道:“王爷对我的事竟然这么感兴趣?你该感兴趣的不应该是骆清心吗?”


    端木北曜眉心微微一拧,这张熟悉的脸,骨子里却不是熟悉的人,让他心中不舒服之极。


    卓雪彤咯咯笑道:“不打扰王爷的雅兴了!”说着脚步轻松地离开了听雪堂。


    端木北曜的眼神幽冷,看着她带着几分得意的一步步离开。


    刚才,他想夺了那匕首,但是,他不敢冒险。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而且武功还不弱,万一他动手夺刀,激怒了她,她真的一刀抹了下去,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沉声道:“来人!”


    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所站的位置,也正好是暗影之中,道:“主上请吩咐!”


    端木北曜道:“彻查十年来所有因事获罪,满门抄斩,陷入牢狱司,或流放各地而身死的姓卓的十三到二十岁的女子!天黑之前,我要确切消息。”


    柳青岩虽然语焉不详,但他透露了一个讯息,那个女子姓卓。


    黑衣人道:“是!”立刻离去。


    正文 第890章 未知之事


    虽然整个南陵,姓卓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有姓氏在这里,就是有了查找的方向。另外,一个要把皇室所有人都要杀死的,必是灭族之恨。


    一个人心中恨怨不消,才会盘桓不去。想要她离开,找到她恨怨的根源,才好着手解决。


    可是,端木北曜并不乐观,就算消了恨怨,一个已经在阴差阳错之下有了身体,可以再活着的人,会轻易离开吗?


    而且,无相大师的意思,似乎洛洛本身,也是一缕异魂。


    到时候,谁能成为主导,驱离另外的魂魄,根本是一件未知之事。


    他心中后悔不已,如果不是他步步相逼,激得骆清心恨怒之下自刺,几乎断了生机,又怎么会让这一魂占据主体?


    如果骆清心再也回不来了,那也是死于他之手。


    他亲手逼死了最爱的人!


    不,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他会想到解决办法的。


    他不会让骆清心就此死去。


    她的魂魄只是因受伤了在沉睡而已。


    天还没黑,暗卫就把消息传回来。


    查到这个年龄,被皇家赐罪的卓姓女子,整个南陵共十七人,十七人的姓名,年龄,资料,经历,全都造成册,摆放在端木北曜的案头。


    端木北曜一一翻阅。


    第一个,卓芸娘,十三岁,青州一个知县之女,三年前那知县收受贿赂,制造冤案,被斩首,家属流放,卓芸娘是他的女儿,死于流放途中!


    第二个,卓淑兰,十七岁,秦州昌城府人,父亲身为官员,与山贼勾结,当地百姓苦不堪言,五年前朝廷派兵剿灭山贼,将卓淑兰一家满门抄斩。


    第三个,卓芷君,十五岁,五年前父亲获罪贬官,全家在贬黜去往外地赴任途中被翦径贼人所杀。


    ……


    第十五个,卓可琪,十四岁,其父灵州通判,谋逆,十年前,满门抄斩。


    第十六个,卓雪彤,十四岁,三年前,陈州大水,江澜河两岸面临决堤之险,工部侍郎卓宗光受皇命前去治水,可最后澜河还是决堤了,死伤数万百姓。皇帝大怒,卓宗光斩首,卓家满门打入大牢。卓雪彤在牢狱司中被折磨而死。


    第十七个,卓佳霓,十五岁,其父晋州河城主事,三年前因事获罪,被斩首。其母改嫁,卓佳霓被继父之子杀死。


    厚厚一叠,包揽十年时间。


    端木北曜看着牢狱司三个字,指着卓雪彤的名字,对暗卫之首邢影道:“查此人,主查当年澜河决堤之事。还有,这卓雪彤在牢狱司之中,死于谁手,怎么死的!”


    卓雪彤住在瑞王府里,享受着王府丫头下人的侍候,真正的王妃待遇,不过,她心中最关心的,还是端木北曜什么时候会去杀了端木擎越。


    这期间,端木北曜想和卓雪彤谈一谈,至少了解一下她的性格之后,好进行下一步。但是,卓雪彤似是猜到他的心意,要么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要么,早早出门,去街上逛或买上许多东西,端木北曜亲临,她也不见。


    正文 第891章 快跑


    卓雪彤让人带话回去:王爷事没办完之前,还是不要见了。


    言下之意,除非端木北曜杀了端木擎越,否则,她是不会见的。这身体是她最大的筹码,毕竟,她的生死,关乎着端木北曜在意的人。


    第四日里,端木北曜出了门。


    卓雪彤听说他是去往魏王府,甚是满意。


    看来,端木北曜还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借他之后,杀死其他皇子,这才叫一箭双雕。


    希望等到端木北曜回来之后,她就能听到魏王已经身死的消息。


    卓雪彤出门了。


    她并不想在王府里等,从王府中人口中听到的消息,也许并不是真实的,她不想被人蒙在鼓里。


    街市上很热闹,卓雪彤轻纱蒙面地走在人群之中,王府的丫头小雪跟在身边侍候,就像普通的大家闺秀逛街一般。


    卓雪彤却感觉如在梦中,十四岁的时候家遭大变,被牢狱司的方政折磨而死,她以为过去了许多年,心都苍老了,只有仇恨不消。


    现在,她竟然又活过来了,活在阳光之下了。


    这种感觉,是失而复得,也让她心里无比激动。


    她买了许多东西,丫头小雪很尽职地付账,认命地把东西抱上,到最后,实在抱不下了,她干脆让人直接往瑞王府里送。


    瑞王府里从来没有女眷这么大张旗鼓地买东西,众人不由猜测这蒙面女子的身份,卓雪彤心里很满意,她要的效果也是如此。


    她在云来楼用午膳,下午继续逛,在康兴街逛时,忽然前面人群大乱,有人从远处飞奔而来,边跑边叫道:“魏王殿下遇刺,刺客往这边来了,快快快跑!”


    他不叫还好,这一叫,整条街都乱了,人们到处乱钻,街道上一片恐慌。


    听到魏王遇刺的消息,卓雪彤挑了挑眉,端木北曜见她不为所动,终于还是动手了,看来,他果然很紧张骆清心。


    他越紧张越好,这样,她占据这具身体,就可以要挟端木北曜做得更多。


    一队队京畿卫往这边而来,整条街都被封锁,据说刺客就是朝这边逃走的。卓雪彤被阻在一个茶楼里,不一会儿,被阻的茶客们就聊起了魏王被刺的事,各种传言加猜测,许多的版本到处乱传。


    卓雪彤听着那些不知道哪条是真,哪条是假的消息,心情很好。


    街道被封了一个时辰,接着是京畿卫带着抓到的刺客离开,那刺客被五花大绑,头上罩着蒙面巾,一群人押着离去。


    卓雪彤在茶楼的窗口看着,越看越觉得像是元寒。


    果然是端木北曜派人动的手,很好。


    既然“刺客”被抓,街道自然是解了封,卓雪彤悠然回去瑞王府。


    刚进府门,就有下人来告知,王爷在听雪堂等候。


    卓雪彤心里冷笑一声,还真是心急啊,这才做了第一件事,就迫不及待地想赶她走了?


    魏王遇刺,还不一定死了,就算死了,还有齐王端木正炜,诚王端木赤烨,还有那些没成年没封王的皇子,最重要的是,狗皇帝还好生地活着呢。


    正文 第892章 有没有天理


    不过,端木北曜嘛,自然是要见的。


    她施施然地前往听雪堂。


    进了府门,小雪就直接回去她的住处,不再跟随了。


    卓雪彤故意慢悠悠地走着,近半个时辰,才走到听雪堂。


    仍是二楼宽敞的平台之上,不过那张软椅已经不见了,端木北曜的秘密,在骆清心面前不是秘密,卓雪彤知道的也已经不少,装病这回事,当然没有必要。


    锦衣男子长身玉立,冷漠地看着神色轻松的卓雪彤,淡淡地道:“答应你的,本王做到了,你可以走了吗,卓雪彤!”


    卓雪彤脸上轻松适意的笑容微微一僵,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端木北曜道:“本王自然知道是你,在你当日刺本王一剑,说的那些充满恨意的话语之中,就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


    卓雪彤冷笑:“你知道是我又如何?卓家满门皆已不在,都是拜狗皇帝所赐,我要报仇,让他也尝尝亲人死去的滋味!”


    端木北曜淡淡地道:“你仇恨的,是所有皇室中人,可是你根本就仇恨错了!你该仇恨的,是你自己父亲!”


    “你什么意思?”


    端木北曜冷冷道:“只有你卓家十几口人的命是命?那江澜河,因决堤而死的数万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那与我父亲有什么关系?江澜河决堤是天灾,天灾之事,人力如何能够挽回?狗皇帝不问青红皂白,杀我父亲,我们全家更是在牢狱司受尽折磨!那个昏君,自己不仁,引发天灾,却叫臣子受死,这样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端木北曜厉声道:“不配活在世上的是你的父亲卓宗光。你卓家满门遭受厄运,不过是被你父亲所累!”


    “你胡说,你胡说!我父亲兢兢业业治水,最后却落得个斩首的下场,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卓雪彤声音凄厉,对端木北曜怒目而视,她不允许别人这样污辱她父亲。


    端木北曜面无表情地道:“景成十三年,也就是三年前,陈州大水,江澜河两岸面临决堤之险,工部侍郎受皇命前去治水,国库拨银八十万两,用于河堤修建,卓宗光连同当地河政,府司,贪银共计七十五万三千四百两,七十多万两银子之中,你父亲独得三十万两。因这了帮贪官蛀虫,用于河堤修筑之银,不足五万两。原本应该是青石建筑之处,皆以泥沙代石,强征民夫,不给工钱,饿死累死数百。如此残渣工程,如何挡得洪水,这才致江澜河决堤,沿河之岸,死伤数万百姓。皇上大怒,下令彻查,罪证确凿,这才将其斩首,满门打入大牢!卓雪彤,你有冤?那江澜河之岸数万百姓之冤,谁来替他们雪?”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卓雪彤厉声叫道:“我父亲是清官,他绝没有贪墨,是你构陷!”


    端木北曜一指那边桌上,神色漠然,声音冰冷地道:“这是三年前的卷宗,你该识字吧?自己去看!”


    正文 第893章 不想碰触


    卓雪彤来到听雪堂之时就看见那边桌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匣,不过并没有在意,此时听了端木北曜的话,方寸已乱的她不信端木北曜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她一闪身到了桌前,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放着卷宗。


    上面纸质发黄,显然的确是三年前的旧物,她心中虽不愿意相信,但是,端木北曜说得那么笃定,只怕多半是事实。


    父亲怎么会贪墨?


    三十万两银子。


    用于治理河道的三十万两银子,如果真是他贪了,那不但他被斩首是应该,满门抄斩也是罪有应得。父亲不会这么糊涂的。


    卷宗之上,白纸黑字。


    卓雪彤的手不住颤抖,一切竟然真如端木北曜所说,她的父亲,是个贪官。那三十万两银子的贪墨,一笔一笔,记录清楚。


    提审卓宗光的供词上面,有他的交代和亲笔画押。


    她认得,那是父亲的字迹。


    卓雪彤手直颤抖,之前因为魏王遇刺的喜悦,到此时,只化为满心的难以置信和恐慌。


    她想起一件事,父亲和母亲闲谈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买下了老家的一整条街。


    要买下一整条街,那得需要多少银子?母亲曾问父亲哪来的银子,父亲笑而不语。


    现在想想,父亲虽为工部侍郎,一年的俸禄,不过一千两。这一千两银子在老百姓的眼里,是仰望的数字,可以吃穿十年,但是,买下一条街,不知道得多少个一千两。


    如果父亲仅仅只是拿着一千两的俸禄,加上一些零碎收入,也不过是能让卓家上下过得好一些而已,远没有能一口气买下一条街的财大气粗。


    在事实面前,她不能不承认,父亲的确是有罪的。既然有罪,皇帝这么判,就没有错,那卓家满门的死,也就不是冤,而是罪有应得。


    她猛地把木匣掀翻在地,还要撕了那卷宗,端木北曜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但是即将接触到她手腕时,他又收回。


    这个人,虽然和洛洛同用一具身体,但是,她不是洛洛。


    洛洛以外的女子,他连丝毫的接触也不想有。


    他冷冷道:“卓雪彤,撕得了卷宗,撕不了你父亲的罪证!毁得了罪证,也毁不了他的罪!当年的卓宗光,死有余辜!皇帝只是斩他一人,已是法外开恩。卓家发由牢狱司来审,而后,卓家被发配,你的死,是方政知道你父罪证确凿,断无翻案可能,这才对你下了毒手。”


    卓雪彤把卷宗狠狠地掼在地上,她厉声道:“我不管,我要他们全都死,方政,还有方政,他必须死!”


    端木北曜道:“你既然在这个身体里,难道你不知道,方政已经死了?”


    卓雪彤惨白着脸,眼里发红,盯着端木北曜,咬牙道:“他是怎么死的?”


    她不会忘记,进牢狱司之后,那双三角眼里闪着的狼一样的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之后,就把他关进了他的小屋。然后,她就被那个禽兽狠狠蹂躏,生不如死。


    正文 第894章 为何不是她死


    不止清白被夺,她还被活活地剥了皮,做成了方政房间软榻上的铺面。


    当初那种被夺清白的痛,还有被剥皮的痛,只要想起,她的身子就止不住一阵发抖。


    那是萦绕于她骨子里的最恐惧的记忆,也是最痛苦的记忆。


    端木北曜板着脸道:“因为你与骆清心相识,骆清心去牢狱司为你出气,将方政凌迟剥皮,让他承受你生前曾承受的痛。现在牢狱司里的方政,并不是方政!”


    凌迟剥皮几个字,让卓雪彤心中有所触动,她急忙从记忆之中搜索,的确是有,方政那张丑陋的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一一在眼前。


    原来方政已经死了,他死前也和她一样,哈哈哈,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卓雪彤笑了,她哈哈大笑,笑出眼泪。


    死得好,凌迟得好,剥皮剥得好!


    方政,你死有余辜!


    父亲的冤仇,被那一页页白纸黑字给冲击得七零八落,但是她的冤仇却是实实在在的。


    端木北曜目光凌厉地盯着她,道:“骆清心为你报仇,你却夺她身体,你这样恩将仇报的人,有什么资格谈什么善恶?谈什么冤屈?你若还有一丝一毫的良心,就该把身体还给骆清心!”


    卓雪彤脸上泪水纵横,既有惊于父亲之事的内幕那难以置信的震惊,又有事实完全不是她想像的茫然,还有大仇得报的喜悦……


    听了端木北曜的话,她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她伸出手来,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摸自己的脸,很真实,有血有肉。


    这身体,是她的。


    就算骆清心为她报了仇又怎么样?


    就算她的父亲真是贪墨死有余辜又怎么样?


    骆家上下发配边疆,也许还活着,她若死了,就永远见不到亲人了。


    现在叫她把身体还给骆清心,安心散去去投胎,不,她绝不同意。她已经是另一个人了,不再是卓雪彤,她有了完美的身体,有倾城的容貌,甚至还有武功,她可以活得更好。


    就算她放弃向皇家报仇,她还可以去找莫寻筝。


    之前,她以为自己必死,现在,既然她不用死,她为什么不让自己好好活着?


    把活的机会让给别人,自己去死,她可没有这么伟大。


    她冷笑一声,道:“还给她?那就是要我去死?为何是我死,不能是她死?这身体,我是不会还的,你就少做梦了!”


    端木北曜眼神一厉,道:“卓雪彤,你敢!”


    卓雪彤冷笑连声,忽地将寒雪匕首又横于颈间,道:“不要逼我,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什么不敢做?我什么都敢,大不了,一死百了,我若死了,骆清心也死了!”


    端木北曜眉心直跳,该死的她竟然威胁。但是,他还真被威胁住了。


    这一辈子,他还没怕过别人威胁,可是现在,这个女子的威胁,他却不得不退步。他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卓雪彤,凡事不可太过,答应你的本王已办到,你却窃取霸占别人身体,你还要脸吗?”


    正文 第895章 孽徒


    卓雪彤咯咯笑道:“这身体,是骆将军女儿骆清心的,你那个骆清心可以用,我也可以用。我与骆小姐还是闺中好友,我想,她定是更希望我用这具身体。你还是省省吧!”


    卓雪彤笑着,却仍是把匕首横在脖颈处,缓步向着楼梯口退。


    见端木北曜虽冷着脸目光森森地看着她,却真没有动一步,大概是怕她就此抹了脖子。她心中很是得意,这方法真好用。


    到得楼梯口,她方才收起匕首。


    在下到一半的时候,那边拐角,一个脸色清癯,仙风道骨般的道人正缓步上楼来。


    看见骆清心,他稽首道:“小施主,请问瑞王可在上面?”


    卓雪彤顺口答道:“在!”


    两人即将错身而过,那道人却忽地瞋目道:“孽徒,你果真不认得师父了?”


    卓雪彤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拔匕首,但匕首才握在手中,手腕就是一麻,原来是那道士的拂尘拂在她的腕间。


    手腕有如被细细的东西扎过,麻而无力,匕首掉落地上。


    道人伸出一指,正点在她的眉心。


    卓雪彤惊叫一声,向后便倒。


    道人拂尘再一卷,将她整个身子平平卷起,向楼梯之下抛去,楼梯下面,一个黑衣女子伸手将人接住。那是端木北曜早就安排在那里的一个女暗卫。


    端木北曜匆匆下来,对道人行礼道:“多谢归元道长!”


    那道人,正是骆清心的师父。


    归元道长摇摇头,似是不解,又似是感概道:“不过数月不见,此事何以至此?”


    端木北曜无言以对。


    他快步下楼,此时,黑衣女子扶持下的娇躯如同沉睡了一般,无知无觉,漂亮的眼睛闭着,之前卓雪彤的惊慌之色已经褪去。


    端木北曜伸了伸手,又缩回来。


    他不知道这个是骆清心,还是卓雪彤。


    自从无相大师处知道真相之后,他便令人寻找归元道长的踪迹,直到昨天晚上,有消息来报,说归元道长已经回到了清一观,所以今天一早他便出门。


    所谓的魏王被刺,刺客被抓,其实,只不过是他为了让卓雪彤放松警惕而演的一场戏。


    试问,若他真的要对魏王动手,又怎么会让元寒出手?那岂不是明确告诉别人,动手的人是他端木北曜?


    卓雪彤就算再聪明,可她毕竟是个深闺女子,就算有极大的仇恨支撑着她,但她的见识还是有限的,想问题也并没有那么深入全面。这种骆清心只要看一眼就能识破的,她竟是没有回过神来。


    原本,若是卓雪彤肯自己离开,也不需要归元道长出手。


    但是卓雪彤不肯离开,明知道她父亲并不是冤屈,而她自己也大仇得报了,但是,却生了贪心,想要以另一个身份再活着。


    既是如此,那就只能用别的手段了。


    端木北曜对暗卫道:“送她回房去!”


    暗卫答应一声,把昏迷中的人儿带下去了。


    这时,归元道长神色之间若有所思地走下楼来,端木北曜急忙道:“道长,现在她是谁?”


    正文 第896章 自己不愿意


    归元道长捋须道:“她不是谁,这只是一具身体。至于她到底是谁,那就要看谁先醒来!”


    端木北曜惊道:“什么意思?”


    归元道长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端木北曜脸色微微一变,道:“怎么会这样?”如果最先醒来的不是骆清心呢?那岂不表示,她永远也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归元道长无奈地道:“贫道出手,毕竟也是外力介入,所以,不能太过。原本以为遏制一下这第三魂体,没想到她与这身体经过这些天的磨合,已经有融合之相。开弓没有回头箭,贫道只好加重了力道。现在,三魂的力量差不多,就看谁先醒来,谁才是这身体的真正主宰,另外两人,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端木北曜急道:“那有没有别的办法,如果醒来的不是骆清心,会怎么样?”


    归元道长摇摇头,叹息道:“正常情形之下,醒来的应该是骆清心,毕竟,骆大小姐与那位卓姑娘都是寿元已尽,但是,现在很难说,谁醒来,谁就夺了骆清心的气运,代替她活着。”


    端木北曜心中大是着急,归元道长却扫了他一眼,道:“先去看看她吧!”


    此时,那名女暗卫已经把骆清心放在床上,归元道长站在床前,静静看着双目紧闭,宛如睡着了的骆清心,他看得时间太久,久到端木北曜几乎要以为他睡着了。


    原本冷静睿智的端木北曜,在此刻心中却是无比担心。


    如果说只是重伤,那还有醒来的时候,但是现在,却是要三个魂体争一个身体。


    任何可能性都会发生。如果醒来的那个不是骆清心,他不敢想像。


    归元道长终于有了动静,他看着端木北曜的目光有些锐利,缓缓道:“她遇到什么事了?”


    端木北曜心中一跳,忙问道:“请道长明示!”


    归元道长道:“刚才贫道站于此处,感应得到三魂之中有两魂皆有跃跃欲试之态,独独原本应该最强的骆清心的魂魄,却沉寂毫无动静,贫道猜测,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


    自己不愿醒来几个字重重击在端木北曜的心上,他只觉得重重一震,接着,便是一种钝钝的痛楚从心中蔓延。


    她自刺之后的第二天,他再见她时,便已陌生,那时应该就已经是卓雪彤了。


    是在自刺之后,她就不愿意再醒来了,所以,卓雪彤才能以她的身份一直活着,几乎与这身体融合。


    如果他迟一点找到无相大师,迟一点请来归元道长,是不是她就那样离他而去,永远永远的离他而去,让卓雪彤活着了?


    端木北曜看着床上的身影,纤细,单薄,娇小……脸容恬静,好像只是在安睡,可他不要她这样睡着,他要她醒来,他要骆清心醒来。


    哪怕醒来之后,她仍然漠视他,不理他,逃离他,只要她活着,只要她不要消失在这个世间。


    他一把抓住骆清心的手,颤声叫道:“洛洛,不要抛下我!”


    正文 第897章 不要走


    归元道长似乎想说什么,不过,看了看端木北曜泛着痛楚的眼眸,他的眼里心里,此时只有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那个人。


    甚至,他都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存于这个世上。


    归元道长叹了口气,他这个徒弟啊,明明强大得很,可是在这件事上,却这么脆弱。


    看来,再强大的人,若是与情字沾边,既可强逾精钢,也可脆弱如软泥。


    骆清心若死,南陵少不了数年战乱,甚至,举国皆灭都有可能。


    希望这一切不会发生。


    他和无相通过天相,窥得一些端倪而已,紫璃珠原本是压制第三魂,在合适的时候,让她可以自行入轮回,可他还是低估了人心。


    当然,若是骆清心不受伤,第三魂也没这个机会。现在,他这个做师父的,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他轻轻地退出房间。


    而此时,正沉浸在大悲大惧之中的端木北曜,哪里还顾得上他?


    他握着骆清心的手,“洛洛,是我错了,我错怪你了。伤我的人不是你,救我的人才是你。不是你欠我的命,是我欠你的命。洛洛,你一定要醒来!”


    床上的人当然是没有什么动静的。


    端木北曜继续道:“洛洛,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洛洛,你是骄傲不认输的人,难道现在你就放弃了吗?就算你恼我恨我,难道你要因为恼我恨我丢掉你自己的命?”


    “洛洛,你醒来吧,以你的性格,不是应该醒来找我算账吗?我等着你。你要是退缩了,很多真相,你都不会知道。”


    “洛洛,不要走!”


    ……


    一颗泪珠从脸颊滑落,滴在他握着她的手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端木北曜害怕,他怕骆清心就此放弃,不再醒来,他怕醒来的那个是别人,哪怕有一样的眉眼,却不再是那个人。


    那个傲视一切的女子,那个睥睨天下的女子,那个漫不经心间一切皆在掌握的女子,那个并不温婉柔顺,却散发着熠熠光辉的女子,那个让他欲罢不能,不知不觉就已深爱的女子,他不管她是真的骆清心,还是后来占据这身体的异魂,总之,他爱上的,就是她,仅只是她。


    别人哪怕用同样的身体,有同样的脸,那也不是他。


    他无比后悔,如果他宽容一些,对她更好一些,而不是咄咄逼人,她何至于此?


    如果他没那么大意,没有中那个让他迷失心神的蛊,洛洛怎么会想着离开?


    如果洛洛没有离开,她早点告诉了他她身体的异状,两个人一起想办法,定是早早的就驱离了卓雪彤的魂魄,何至于待她受伤后,让卓雪彤坐大?


    此时,后悔有什么用?


    他甚至无法让她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有多恐慌,她静静地躺在这里,也许将就此弃他而去,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再有那个明丽果决的女子,他的心,又将何寄?


    他一字字道:“清心,骆清心!我不许你死,我不许你放弃,你听见没有,你给我醒来!”


    正文 第898章 下雨了吗


    骆清心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毫无力气,一阵风就能吹走,脚踏在地上,就如踏在棉花堆里,软软的不着力。


    她很混沌,很迷茫。


    这是哪儿啊?


    眼前白茫茫一片,无休无止的白,无边无际的白。


    她睁开眼睛看不到尽头,闭上眼睛,脑子里,竟然也是一片白。


    她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在这里,更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甚至,她也许是在飘动,也许,那只是她以为自己在动。


    奇怪的是,她心中竟然也没有什么慌乱。


    一个人如果毫无牵挂,那么,身在何处有什么关系?反正哪儿都是家,哪儿,都可在栖身。


    她是骆清心,二十三世纪的杀手之王骆清心,她不用担心生存问题。大不了,是又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大不了,是又一处腥风血雨的生死场。


    她一个人走着,走着,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样混沌的日子,仿佛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她都记不清时间了,一年?十年?一百年?或者几个世纪?


    她不觉得饿,不觉得渴,也不觉得痛……


    痛?


    对,她好像中了一刀,那把匕首深深地刺进胸口,她低下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也许伤已经好了吧?毕竟,应该过去很久很久了。


    是谁刺的她?


    她已经忘记了所有,只余那种痛还在记忆之中。


    她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突然,有个声音在她耳边道:“不要抛下我……”


    她要抛下谁?


    她还有谁可以抛下?


    她原本就只有一个人。


    上辈子,一个人,父母都被组织杀了,她以孤儿的身份被收养,被当成机器一样训练,以最优秀的成绩,踩着尸骨爬出来。


    她给父母报了仇,捣毁了那个组织,她有了一个朋友。


    可是朋友这个词,真是奢侈,最后她便是落入这个所谓朋友的算计,同归于尽,然后到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虽然有家有父,还有哥哥爷爷,可他们离得那么远,远到她连一见都没有,她还是一个人。


    那个声音说:难道你要因为恼我恨我丢掉自己的命?


    骆清心有些发怔。


    接着她就笑了。


    她怎么会因为恼恨别人去丢掉自己的命?


    那她岂不是成了天字号第一大傻瓜?


    她下意识地再看了一眼胸口,那里好像疼了一下,是因为那一刀吗?


    她向声音来处走去,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说她是傻瓜,到底是谁让她疼?到底是谁,刺了那一刀?


    原本的漫无目的,因为这一声一声,变得有了方向。


    那声音原本很缥缈,慢慢的就清晰起来。


    好像有什么拉扯着她,叫她不要去。


    可她是骆清心,既然她要看个究竟,又岂会因为外力的阻止,而不去寻个答案?


    一步一步,离那声音越来越近,那声音竟然还有几分熟悉。


    骆清心侧耳听,那声音絮絮叨叨地道:“……我不许你死,不许你放弃,你给我醒来!”


    她感觉手上湿漉漉的,忍不住:“下雨了吗?”


    正文 第899章 她输了?


    端木北曜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才能挽回骆清心。


    他只是把自己的思念,自己的悔恨,自己的愧疚,自己的恐慌,自己的担心,全都喃喃地说了出来而已。


    他都不知道说了多久,也许很久,因为他的声音都嘶哑了。可是,他还是感觉没有说够,他还有好多话要对洛洛说。


    以前没有说,是因为他觉得还有许许多多的时间,多到数也数不清,毕竟,一辈子那么那么长。


    可是现在,他却生恐说得太少了。


    他误会了洛洛,他伤害了洛洛,他让洛洛心如死灰,他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如果洛洛不能醒来,就让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好。


    至少,就算她不是洛洛,也不是别人。


    说到后来,端木北曜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不断地说,唯恐自己不说话,洛洛便就这样离去了。然后,他听见除了他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虚弱,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他一怔,抬起头来。


    床上的人儿睁开了眼睛,肌肤如雪,容颜如画,眉如新柳,眼如秋水,只不过,这一刻,那双秋水般干净清澈的眼里,却正闪着茫然的,困惑的光,她怔怔地看着他。


    她……醒了?


    端木北曜盼着她醒,又怕她醒,此刻,她真的醒了,他反倒呆了。


    他就那样目瞪口呆在那里,他不敢说话,一个字也不敢说。


    眉是熟悉的眉,眼是熟悉的眼,可人,还是熟悉的那个人吗?


    他甚至不敢问,这醒来的,到底是谁?


    是骆大小姐?是骆清心,还是卓雪彤?


    他的心如同被一座又山压着,沉重得他不堪重负,好像下一刻就撑不住了!


    又好像有什么把他的心高高提起,直提到嗓子眼,也许下一刻,就飞上半空,没有依归!


    他脸上还有纵横的泪,一张画师精工细笔画出般的面容上,显得有些狼狈,可是,他全然顾不得,他就那样呆呆地,一瞬不瞬地,紧紧地盯着她。


    他想开口,但是嘴唇颤抖得厉害,根本发不出声音,也不敢发出声音。


    他想询问,可是,他心里却有更大的更深的恐慌,他不敢问。


    床上的人儿眼神茫然,打量着他,皱眉道:“你是谁?”


    端木北曜的脸僵住了,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沉,沉到了地底。


    洛洛认识他,卓雪彤也认识他,只有原本的骆大小姐,是不认识他的,难道最终,醒过来的,还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人?


    洛洛选择了离开,选择永远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吗?


    归元道长说,这次醒来的人是谁,这身体,就永远属于谁,另两个魂体,就要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不复存在了。


    如果这是骆大小姐,这是不是表示……


    洛洛难道……


    不,不会,不应该……


    他的洛洛,是坚强的洛洛,是强大的洛洛,是无所不能的洛洛,她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输给一抹已经散去的残魂?


    正文 第900章 祝你幸福


    床上的人儿拍了拍自己的额,撑坐起来。


    端木北曜虚虚的伸出手,不知道该扶还是不该扶。


    他的样子很呆很傻,他的眼神很空很茫,他的心情很沉很闷……


    他心中充满希望,却又怕收获失望。


    甚至,此刻,他连打破这份沉默都不敢。似乎只要他没有开口问,这个人,就可能还是他的洛洛。


    床上的人儿侧着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看房间四周,掀开被子要下床。


    这身子其实并不虚弱,只是刚开始醒来时,有些无力。但现在都恢复了,所以,她的动作也不慢。


    端木北曜道:“你……去哪里?”


    她勾了勾唇,道:“当然是离开这里,难道留在这里陪你哭吗?”


    端木北曜猛地睁大眼睛,他嘴唇哆嗦,半晌才道:“洛……洛?”


    她瞥他一眼,淡淡地道:“瑞王殿下还是叫我骆清心吧!”


    说完,她已经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


    端木北曜如闻纶音,刚刚还在嗓子眼的心,呼地一下就落回原处,那恐惧,担心,惶然的情绪全都离去,只化着满心的激动,满心的愉悦,满心的狂喜,他猛地上前,伸手拉住她的手,将她往怀中一带,然后,紧紧地拥住。


    他将头埋进她的肩窝之中,低低地,哑声道:“洛洛,你醒来就好……”


    在醒来过后不久,骆清心就弄清了状况,也知道身在哪里。


    她是要往北去的,昏迷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不但没往北,反倒又回到京城来了。这使她很懊恼。


    至于一睁眼看见端木北曜,她也不是有意要问出那一句,那时候她的确处于迷茫之中,问完后也就清醒了。


    她并不知道卓雪彤用这个身体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归元道长的那番话,所以,对于那番凶险,倒是一无所知。


    因此,在看见端木北曜那样的神色之时,她也是有些不解的。


    但,她已不欠端木北曜什么。


    就如在那茫茫迷雾之中,她所记得的,只有那份痛一样,既然美好已经随风而逝,面前不过是一个心中有了别人的男子,她又何必纠结?


    被端木北曜突兀地拥进怀中,听着他颤抖而焦灼地话语,骆清心笑了笑,拍拍他的肩,道:“煽情的话就别说了,相识一场,我会祝你幸福的!还有,如果你嫌我占着你正妃这个位置,把休书写好就行!你成亲的日子,我会送你大礼的!”


    端木北曜:“……”


    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的他如同被泼了一杯凉水。


    张扬跳脱,潇洒随意,率性洒脱,清傲睥睨,这的确是洛洛,可她说什么?相识一场,会祝他幸福?


    她怎能用这样满不在乎的语气,跟他提休书?


    她的目光,看着他毫无波动,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什么见鬼的休书?哪有什么成亲的日子?他的王妃只有她,怎么会有别人?


    他恍然明白过来,放开她,双手握着她的双肩,急忙解释道:“洛洛,我和苏浅忆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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