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的风格十分独特，两侧的蓝冰柏叶片灰蓝、箭柏深绿、加上整齐的冬青绿篱和地上浅灰色的砾石，看上去冰冷而整洁。
别墅也给人同样的感觉。
外表白墙黑顶、线条利落，内部材质冷硬、颜色简单、时尚极简。除了没有什么人气儿，这里看上去就是时尚住宅该有的样子，并无独特之处。
但黄昱辰却丝毫不敢小看林砚声的设计。
他四处看看，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异常，但他心里没底。
越是正常，他越觉得不正常！
林老板，林哥的设计，能这么简单？
不会是憋了个大的吧？
“林老板，这是？”
他问。
“这里是现代别墅。”
林砚声靠着轮椅背，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侧脸，看上去有些困困的，十分放松的样子，“这栋其实不是很吓人，只是风格会比较独特哦。”
不吓人？
黄昱辰不太信。
就林老板今天的表现，他的被吓阈值就和常人不同！
他断不可掉以轻心！
见他如此，林砚声带着他一点点去看别墅的设计。
这栋别墅占地面积不小，但走进房间却并不觉得空旷。
那是因为——
别墅的每一面墙体都很厚，里面镶嵌着密道。
甚至不光墙体。
客厅沙发下、餐厅岛台下、茶室的斗柜中，都有密道出入口。
这些纵横的密道，细细密密包裹着整栋别墅，让别墅像是一个黑暗中的巨大的虫巢。
还有在别墅里，不管是公共区域还是房间，每一面镜子都是单面镜、每一个空间都有不止一面隐蔽的观察窗。
这样的设置，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让这个原本人类正常生活的地方仿佛突然降低了一个维度——
它成为了豢养小白鼠、观察小白鼠、在小白鼠身上实验的囚笼。
但身处其中的小白鼠，却无从知晓。
整栋别墅所有地方都是明亮的，按理来说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恐怖元素，但黄昱辰看完这些设计后还是觉得心头隐隐不安发冷。
而在林砚声将特效打开后，这种感觉更是加剧了。
所有空间的灯光都能切换，冷白、青绿、冰蓝、正红……异色的灯光天然令人不适，仿佛能扭曲时间和空间。
而除了灯光之外，更让人震撼的是：
这别墅大部分空间都可以迅速拆解重构！
“黄先生想试试吗？”
林砚声一双杏眼笑眯眯的，“面前的这个空间，可以变幻四个形态哦！”
说着，他将手机递了过去。
这部手机今天的使用频率不低，此时，在屏幕上是一个户型图，停留在“模式一”，下面还有“模式二”到“模式五”可以选择。
黄昱辰想了想，郑重点下“模式三”，然后便目瞪口呆起来，他看到——
镶嵌着密道的墙体沿着天花板上他本以为是装饰线的线条移动！
不仅如此，屋里所有家具也都随着墙体一起运动着！
这怎么做到的！
黄昱辰都不舍得眨眼。
在一阵机械齿轮的规律响声后，原本的一个套房就这样变成了两间正常的卧室。
“怎么样？”
林砚声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翘起。
黄昱辰震撼万分：“这是炫技！”
这栋别墅的这种设置，也太适合拍摄一些悬疑的、冰冷的、科技感的剧了！
“这还不是全部，那边还有别的。”
林砚声驱动轮椅，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黄昱辰急忙跟上。
林砚声带着他上了别墅的三楼，然后随手推开一间房间的门，打开灯。
这个房间完全没有窗户，天花板、墙壁、地板都是极其统一的纯白色，覆盖着一层看上去有弹性的乳胶状物，除了门之外没有一丝缝隙。
而随着林砚声的操纵，这些墙体上不断突出各种形状，像是有什么造物隔着一层薄膜出现。
又是一间带着科技感、让人不安房间。
黄昱辰赞叹地看。
就这样看着看着，他突然脑子搭错了线，小声嘟哝，“这是……不什么什么就出不去的房间？”
黄昱辰声音不是很大，林砚声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太听清中间的内容。
不……就出不去的房间？
“那是什么？”
林砚声歪头问。
对上林砚声充满好奇的澄澈眼睛，黄昱辰将拳头抵在鼻子下面，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没什么没什么。”
……怎么莫名有种在带坏林老板的感觉？
林砚声也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
回去查一下！
能让黄昱辰一下子想到，说明这间屋子和他说的东西很像……
之后改一改，说不定还可以用来拍黄昱辰这个导演说的东西呢？
那这栋别墅就更多了一个拍摄方向了！
林砚声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中的备忘录里，又打了个对号。
黄昱辰不知道林砚声心中的想法，他转移话题，“林老板，这样的空间有几间？”
“四间。”林砚声回答，“都在这一排，面积什么的都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有白色、黑色、正红色，还有一个明黄色。”
黄昱辰点了点头，将这些房间门挨个打开拍了照片。
每个房间颜色不同，带来的感觉也不同。
白色是空寂、黑色是绝望、红色是危险，而黄色是焦虑，情绪区分如此分明。
“这栋别墅是四间别墅里最大的，地上四层，地下还有一层，和上面有点儿不一样。”
在下楼的电梯上，林砚声介绍道。
黄昱辰不禁有些期待。
电梯门洞开的瞬间，他便迫不及待向外看去，然后便是一震。
好家伙，这哪儿是有点儿不一样？！
这完全就没有一点儿一样啊！
如果说上面几层是极致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那么大概所有的污秽都集中在了这一层。
目之所及，尽是混乱和肮脏。
电梯旁的墙上有不明意义的涂鸦，垃圾沿着墙根随意堆放着，有污迹从垃圾下蜿蜒。
往前走，是几间……监牢？
门上全是铁锈和包浆，地上黑色褐色的污迹铺得到处都是，结成一块块的斑块。
灰绿色的墙壁上手印层层叠叠，最下层的是一种干裂的棕褐色，越往上越红，红得刺眼。
这种地方天然就会让人紧张，却不会有那种深入灵魂的冷意。
所以黄昱辰直接活跃了起来，东摸摸细看看，眼神都在冒光。
夺魂锯！血窖！屠宰场！
无数之前看过的cult片在他脑子里盘旋。
“前面是别墅最后一个比较特别的景。”
林砚声说着，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是一个泳池。
不是整洁明亮的那种，而是几乎完全淹没在黑暗中，只有右侧屋顶有一线光亮的地下泳池。
借着这丝微弱的天光，黄昱辰看见了泳池的样子。
泳池里只有半池的水，浑浊而浓绿，时不时冒上来一个不详的泡泡。
蓝白色的池边密密麻麻全都是黑灰色的脚印。
而在泳池的屋顶，是垂下来用处不明的链条，像一条条令人不安的苍白鬼手。
虽然这里只是布景，并没有特殊的气味，但黄昱辰却只觉得自己闻到了那股子带着腐败的水腥气，里面还混杂着铁锈的味道，令人作呕。
他总觉得，这里下一秒就会有一具惨白的尸体缓缓浮起。
等一下？
不会吧……
黄昱辰看向没有进来的林砚声，眼神有询问和难以置信。
林砚声诡异地读懂了黄昱辰要表达的意思。
他点点头，掏出手机对黄昱辰晃了晃，笑容浅浅，神态颇有些可爱。
但此时，他在黄昱辰心里完全就是撒旦在世！
“可以了可以了，哥，我亲哥，这就不展示了吧！！！”
黄昱辰几乎破音。
好吧……
林砚声将手机收了起来，遗憾地叹了口气。
虽然林砚声并没有开启特效，但黄昱辰颇有些紧迫，像是生怕林砚声手抖开启特效让他遭受视觉冲击一样，迅速拍了一些照片后，便推着林砚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明亮的一层，黄昱辰才呼出一口气。
“这栋别墅果然很特殊。”
他感慨。
一栋别墅，两种空间。
地上几层是抽象的、机械的、冰冷的恐怖形式。他曾经看过国外拍摄的和上面几层气质差不多的作品，都有些意识流，但营造的气氛十分优秀。
而地下则是有种cult片的气质，混乱、刺激、血液横飞。
不过……这两种片子，国内拍摄得都比较少。
黄昱辰不觉得自己能驾驭科技感的恐怖，他也不觉得自己能以一己之力推动血浆片过审。
因此这栋让他开了眼界，十分欣赏的别墅他怕是用不上了。
但——
他已经开始期待，别人用这栋别墅拍出来的作品了！
那一定会非常特殊，非常精彩！
*
经过了前面三栋的洗礼，黄昱辰深深惊叹于林砚声的奇思妙想和将这些想法落地的能力。
他对林砚声更加信任，并且因为此行的任务完全超额完成而放松了许多。
此时，恐怕就算林砚声指着一个茅草屋说这是第四栋别墅，黄昱辰也会鼓掌叫好，并且仔细观察，试图分析出它的恐怖之处藏在了哪里。
比如，这下面一个地下实验室？或者这里通往长满菌菇的里世界？
不过林砚声并没有建造茅草屋、地下实验室和长蘑菇的里世界。
于是，他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向着最后一栋别墅走去。
黄昱辰脚步轻快，他已经开始构思在废弃别墅拍摄要用到的特效，和应该怎么去设计剧本了。
这条路两边是绿蜡烛一般的地中海柏木，间或有叶片银灰色的油橄榄树。
珊瑚树和女贞球错落于这些树的下面，和黄色的砾石一起，带来了自然而松弛的气氛。
此时，他看着路两旁的场景，还和林砚声开玩笑，“林哥，你这整得够还原的啊。”
“我之前去度假，那边的度假别墅也是这样。通过这条路回到别墅，就可以一头扎进泳池——”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了别墅的入口。
此时，在别墅的左侧，赫然是一个还没有放水的泳池。
“ok，well。”黄昱辰耸耸肩。
大概是因为周围的环境，他的举止有了些细微的改变，“真有泳池啊，这更还原了。”
面前的别墅有米黄色的粗糙墙面，赤陶色的坡屋顶，拱形的门廊，拼接穿插的石材，对铁艺的运用也十分纯熟，让黄昱辰完全梦回地中海。
还有前院景观，地中海柏树、油橄榄、薰衣草迷迭香、葡萄藤等参差错落着，里面有赤陶花器、铁艺灯点缀，漂亮而有层次。
“真漂亮！”黄昱辰拍了两张照片，跟在林砚声身边往里走，“走吧，最后一栋了。”
说着，他松了一口气，眉目间染上了兴奋。
他并没有发现——
茂盛的草木中，一个纯黑色的金属山羊头悄然转了半圈，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看向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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