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结发为夫夫


    霍什和艾丽从沙发椅聊到书桌, 雷蒙再一旁梳理文件。


    禾邈躺在沙发椅里,平板电脑都玩没电了,抬头一看才发现太阳快落山。


    禾邈吃过下午茶没觉得饿, 就是零食吃腻了想吃点其他,他闲不住, 打算去厨房看有没有好吃的。


    他才起身,霍什就问:“要去哪?”


    发现时间不早了, 他又说:“饿了吗?我们去吃饭。”


    “唉!你哪也别去,我们赶紧定下个要笼络的哪个家族。”艾丽说。


    “先歇会。”


    艾丽见霍什要走,伸手想去拦住他,雷蒙一个跨步挡在霍什身前, “艾丽小姐,您也累了歇会吧。”


    禾邈说:“哎呀, 你们快点谈完, 回去给我做饭啊。”


    “我带他去厨房,你的人也跟着,总该放心了吧。”


    兰利打开门口等禾邈。


    霍什的西装外套随手挂在椅背,禾邈走过去在内袋里, 拿出最后一颗糖喂给霍什,中文说了句,


    “我去外面看看, 说不定能问到有用信息。”


    霍什现在能用中文和他对话, 也用中文回他:“我也烦, 不想开会了, 回去给你做饭放松下。”


    男人拿起外套牵着禾邈, 回头对艾丽说:“线上沟通也一样,我们思考周全在做决策。”


    “哎!留在这里吃饭不就行了。”艾丽还想留霍什下来。


    兰利拦住她, “我也饿了,今天我做饭。”


    “那可不能便宜了他们,”艾丽一改方才的态度,又说,“你们快走吧,后天我上门,你要给我们算姻缘啊。”


    霍什头也不回地牵着禾邈离开书房。


    禾邈回头对艾丽说,“我不能给你算,但能给兰利算,你们一起来呀。”


    ……


    艾丽和兰利去了霍什别墅,让禾邈算卦后就直接住下了,客房多住得下她们。


    说是方便和霍什沟通工作,实际上是让兰利去找禾邈算卦。


    霍什经常和艾丽出席各种宴会,起初禾邈还跟着去,后来觉得无聊就不去了。


    艾丽还奇怪霍什怎么会同意不带禾邈,他可是巴不得把禾邈揣兜里,到哪都想带着的。


    她还一度以为霍什爱上她了,才把人支走的。


    后来他们去的宴会越来越凶险,她就醒悟过来。


    分明是先去好应对的局,让禾邈放心离开,才去难对付的宴席。


    霍什每次回家前都要在外面洗澡,换身干净衣服才回去。


    艾丽还以为他是洗掉血渍,后来有次只是去舞会,他也要洗澡,艾丽问他原因。


    “不想他闻到香水味。”霍什说。


    “啧啧啧,你这种男人偷吃起来最能瞒了。”艾丽说。


    “……他要是知道我去跳舞不带他,就会去夜店玩,沾一身香水味回来。”霍什说。


    艾丽坏点子生成中。


    她把舞会邀请函留在餐桌,禾邈晚上去开冰箱找东西吃时果然发现了。


    禾邈第二天就趁霍什和艾丽去应酬,溜去夜店玩。


    好在杰夫报信及时,霍什中途离开宴席,飙车去夜店抓人,进到包间就看到禾邈被四五个男模围着。


    霍什拨开男模,扛起禾邈就走。


    禾邈捶得男人后背咚咚响,


    “干嘛呀,我就是给他们算卦!”


    “你故意气我是不是。”霍什拍他屁股。


    “凭什么你能去玩,我就不行,你不讲道理!”


    ……


    艾丽就看着两人一路吵回卧室,她还以为禾邈挨一顿草就老实,想不到还玩上瘾了。


    整天背着霍什往外跑,专挑猛男多的地方去,什么橄榄球赛、冰球赛,有次还想飞去立本,没到机场就被霍什拦住,还把他的护照藏起来了。


    据贴身保镖杰夫说,禾邈去的是霍什他投资的店,都是自己人守着,霍什说过禾邈想要的都满足,这一没危险,二又能满足禾邈的需求,两条件全满足他就没拦着。


    霍什每次都没谈完就中途离席去抓人,艾丽要帮他兜着,次数多了她也不乐意,只好让兰利也去看着禾邈这事才算完。


    禾邈不想呆在别墅,早去联系过艾弗里,但也没用,他被锁在家里不能出去。


    钟鸣更是不用说了,没工作也要创造工作,霍什给他在公司安排了实习岗位。


    禾邈去见他,也是和他在办公楼里的咖啡厅聊会天。


    霍什要去艾弗里的庄园,特意去告诉禾邈,能去找艾弗里他高兴坏了,当晚就允许霍什进卧室。


    霍什在书房和艾弗里大哥谈合作。


    禾邈就去艾弗里卧室,这才知道他家为阻止他和钟鸣在一起,才将他关起来的,这还不算,钟鸣还跟他分手。


    “我占卜过了,今天准能逃出去,我要去找钟鸣,一定是我家人威胁他,才跟我分手的。”


    艾弗里拿床单绑成绳子,准备翻窗逃出去。


    禾邈拉住被单说:“别啊!我带你出去。”


    禾邈用老配方,让女佣人进卧室,艾弗里穿上女装跟他出去。


    守门的保镖本来要艾弗里抬头看清外貌再放人的。


    “我就是要带他走,有问题跟我家霍什说去吧。”


    禾邈说完拉起艾弗里就走。


    保镖还想拦住他,杰夫一个跨步挡在禾邈身后,硬是不让保镖追过去。


    保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禾邈把艾弗里带走。


    霍什知道禾邈跑出去时,以为他又去夜店了。


    没想到杰夫发来的定位是他公司的位置。


    艾弗里大哥也跟过去抓人,才到公司楼下就见到艾弗里失魂落魄地出来,对他说:“哥,之前不是说安排哪家小姐见面吃饭么?我随时都可以去。”


    艾弗里摘下假发,丢到垃圾桶里。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艾弗里大哥问。


    艾弗里回身指向马路边的霍什和禾邈,说:“他让我想通了,世界上这么多人,我这就去找喜欢的。”


    “他们怎么了?”霍什问。


    “艾弗里问为什么分手,老钟说就是不喜欢,没人逼他。”禾邈撇撇嘴。


    “实际原因呢?”霍什又问。


    “老钟觉得,他和艾弗里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不适合在一起。”禾邈握着手腕的铜钱转了转,“不过我给他们算了一卦。”


    禾邈勾住霍什手臂,说:“那叫才子配佳人,才子要考上功名才能上门求娶。”


    霍什捏了捏他鼻子,抬头就见艾弗里的大哥在他的车边,艾弗里已经坐车走了。


    霍什知道这是在等自己,对禾邈说:“我去和他聊一会。”


    禾邈松开他,“那你还回来吃饭吗?”


    “你在车里等我。”


    听到霍什这么说,禾邈就知道他可以陪自己去玩了。


    禾邈坐回车里,透过车窗看他们。


    艾弗里大哥见到霍什,开门见山地说:“明天我有空,你来我公司聊一聊合作事项吧。”


    方才还在犹豫的人,突然就答应了?


    霍什问:“因为艾弗里?”


    “嗯,谢谢你的人,让我弟弟想通了。”


    ……


    艾弗里的大哥坐了霍什来时的轿车离开。


    禾邈一集电视剧都没看完,霍什就回来了。


    “吃饭去,今晚你想去哪儿,我都跟你去。”霍什说,


    “呜呼~!”禾邈抱着男人的脸亲了好几口,“我们去夜店跳舞!”


    霍什眉毛一挑:“杰夫,开回别墅。”


    “为什么呀?夜店附近就有好吃的,我带你去,”禾邈对杰夫说,“就是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夜店。”


    杰夫都打方向盘准备调头了,又听到霍什说:“不去夜店,回家也能跳。”


    “那能一样吗!夜店人多好玩,要暗色彩灯转来转去才有氛围!”禾邈说。


    “一样的,家里也可以人多。”霍什说。


    这晚,别墅大厅改造成了迪厅,


    不仅是艾丽和兰利要跳舞,杰夫和一众保镖都要带薪蹦迪。


    雷蒙之所以逃过一劫,是因为他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假装打碟。


    众人:我们这样装疯卖傻,陪禾邈胡闹真的有用吗?


    其他人开不开心禾邈不知道,但他确实挺开心的,喝了点酒,就要唱歌给大伙助助兴。


    最后是艾丽听不下去了,抢过麦克风唱了首流行歌曲给大家洗耳朵。


    往后的日子,霍什还是常和艾丽出去,但回来时候脸色轻松了很多。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杰夫和禾邈的关系也亲近不少,禾邈也能在他嘴里打听到消息了。


    杰夫边给禾邈砸核桃,边说:“老爷已经掀不起风浪,支持他势力已经被少爷处理干净,少爷和艾丽小姐已经有许多豪门势力支持,稳固了自身势力,与灰色产业切割,现在就差一个仪式昭告天下,少爷正式继承家业,宣告公司发展新方向了。”


    禾邈点点头,核桃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


    那太好啦,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呢,到时就可以和大块头到处飞去玩了!


    新闻发布会当天。


    霍什在化妆间给禾邈系紧手腕上的墨绿色珠子。


    “待会人多,杰夫会跟着你,有事和他说,不要一个人乱跑,手机放在西装内袋里,方巾在另一边,去哪都要带手机,别像上次那样落在洗手间了。”


    “猪豆啦,我就丢过一次,你还一直说说说!”


    霍什把要紧的东西给他贴身放着,禾邈还不知道他的贴身口袋放什么呢。


    禾邈伸手去掏男人西装内口袋,摸到一个小布包,拿出来一看,是红色布面上用金丝线绣着“百年好合”。


    “这是什么?”禾邈问。


    “你打开看看。”霍什说。


    禾邈解开拉绳,里面有一撮黑发和一撮微卷的咖色头发,用红绳绑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剪我头发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艾弗里家的时候,那会你还在睡觉。”


    禾邈想着他在艾弗里家睡觉,岂不是他们闹分手那段时间,他睡觉常梦到男人的。


    禾邈不确定地问:“那我说的梦话……”


    霍什笑着说:“嗯嗯,都记得的。”


    不是!在梦里他们不只是纯聊天啊,还……实践课件里的芝士,他可劲地开发乳猪呢。


    难怪他每晚腿麻,被抬起来这么久能不麻么,那根本就不是梦!


    大块头就是坏!装不懂哄他示范,他还教得很卖力,多难为情啊!


    “混蛋!”禾邈揪他耳朵,“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又不愿意见我,只能悄悄去看你了。”


    霍什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的,还扭曲他的意思,这个悄悄见根本不正经,哄他超前点播了好多芝士呢!


    禾邈也不跟他啰嗦,张嘴就往他脸颊肉咬,这里肉多还容易留印子!


    谁知男人根本不在意,还使劲揉禾邈屁股。


    禾邈回过味来了,怎么还在奖励他呢,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他!


    传来叩门声,门外的雷蒙说:“少爷,还有半个小时,新闻发布会就开始了。”


    禾邈松开嘴,边给男人擦掉脸上的口水,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别以为我没看到床头柜的手铐、小皮鞭,对!还有那猫尾巴,全用你身上!”


    霍什就没藏着,是故意给他看到的。


    老婆傻乎乎的,生气也好看。


    霍什亲了他一口,又挨一巴掌,他就这么顶着一口牙印出门。


    雷蒙见到自家少爷傻乐,提醒道:“少爷,您是要上报纸的,要不还是回去用粉底遮一遮牙印吧。”


    化妆间里,禾邈听到雷蒙这么说,连忙去找粉底液。


    最后,禾邈还是气鼓鼓地给男人打粉底。


    霍什出去的时候,脸颊的牙印是看不见了,倒是禾邈嘴巴肿了。


    霍什在台上被记者提问。


    记者:“请问澳托·派泽还是股东吗?”


    霍什:“父亲的股份已经转移到我名下,他身体不适已经去国外调养身体。”


    ……


    禾邈坐在台下前排的位置,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小布袋。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大块头这是要与他结发为夫夫呢。


    一旁的杰夫看不懂中文,只觉得捏着红绳布袋,捂住嘴巴发笑的禾邈,怕是要疯了。


    他在对讲机里确认,急救车是否候在门外,让医护人员先进来准备。


    “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霍什说了这句后,现场一片寂静,禾邈奇怪男人怎么不说了,他抬眼望去,霍什站在舞台上看着他,记者们也纷纷转头将镜头对着他。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瞬间吞没了整个大厅。


    不知怎么的,禾邈想起他们初见时,下着雨也是这么嘈杂。


    男人受伤躺在地上憔悴又狼狈,冷着脸还不愿意搭理他,要借他的电话,还敢捏他的脸……看起来可凶了。


    可是,现在……


    男人站在聚光灯下,嘴角含笑。


    那些由他衍生出的细碎光亮,从初见那天起,在他或开心或难过的日夜里,时刻围绕着,照耀着他。


    他要说什么呢?禾邈握紧小布袋,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我愿意的。


    突然,禾邈心脏一阵绞痛,眼前发黑,他的手死死按住胸口,小布袋脱手掉到地面……


    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啦!最近比较忙耽搁了


    要调整更新时间


    会发在公告栏里


    感谢宝们追更!!!!!!


    第52章 世间万物强求不得


    轿车内。


    杰夫开车回别墅, 频频回头看车后座情况,在一旁的雷蒙头也不敢回,埋头处理记者消息, 一堆人追问霍什中途离场的原因,他抱着的人是谁……


    一堆问题砸得雷蒙头痛, 他知道少爷是要公开关系的,但是出了这事, 他也拿不准到底要怎么回答,只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加上钞能力让记者不要曝光禾邈的身份。


    车内气氛沉重,前座的两人紧张, 没想起开音乐缓和气氛,就连挡板也没下。


    前方的车突然急停, 杰夫也跟着刹车, 车身剧烈地前后一晃,禾邈紧紧地勾着霍什脖颈,抬头紧张地看向窗外:“是不是杀手来了!”


    “没事,没事!”霍什搂住他的腰, 轻拍他后背,“只是堵车而已。”


    “好,好, 你抱紧我!”禾邈抓紧他手背, “回家, 我们回家, 你不要出门, 保护你的人我都要看一遍。”


    “好,雷蒙安排所有人在前院候着。”


    霍什的手心摁在禾邈心脏的位置, 能感觉到他心跳很快。


    禾邈额头冒着冷汗,在霍什手背抓出细痕他也没察觉。


    霍什从没见过禾邈这样,能感觉到他在害怕,却不知道原因,


    “别怕有我在,我们一起解决。”


    禾邈握紧铜钱,盯着窗外像在戒备着什么,“我有点冷,你抱紧我一点。”


    霍什脱下西装外套罩在他身上,调高了车内温度,转过他的脸笃定地问:“是不是因为我?”


    禾邈抱住他脑袋,压到自己肩膀,“你再抱紧我一点。”


    禾邈抽出外套盖在霍什后背,能将他完全罩住的外套,盖在男人身上却是刚刚好。


    他伸直手臂,努力地把男人整个环住,可手指只够在他后背勉强扒住。


    外套失了支撑,顺着男人的背滑落在地。


    禾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臂,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要是被袭击,他的身体都不能完全挡住大块头。


    他运气一向很好,即使受伤也不致命。


    可是大块头不一样,他不一样的……


    前排两人感觉到事件严重性,都不敢说话。


    杰夫更是加快车速回别墅。


    别墅前院站满了保镖,整齐地列成几排,就连平日里上门清洁的保洁,也站成了一列。


    霍什先下车,禾邈紧跟着出去,脚刚沾地,他就伸手要霍什来抱他。


    “先去看他们。”


    霍什就抱着他,慢慢地走过保镖面前。


    换做以前,杰夫一定觉得禾邈娇气,走几步路都不愿意。


    现在只会觉得,他或许是为了保护少爷。


    禾邈瞧着保镖,看了一会儿说,“你,站出来。”


    被禾邈点名的人向前一步,霍什横抱着他,从前排走到最后一排,把所有人都看了个遍,有三分之二的人站了出来。


    禾邈伏在霍什耳边说,“这些人不能留在你身边,剩下的人都信得过。”


    “好。”霍什交代雷蒙查这群人的底细。


    “我要回房间。”禾邈又说。


    霍什抱着他回主卧,禾邈才到房间就直奔书桌,摊开墨绿色的方巾,摘下铜钱准备起卦。


    男人自然拉过椅子坐到他身边,禾邈停下来,说:“我饿了,想吃油封鸭腿,要你做的。”


    这是在支开他,霍什揪起方巾一角盖住铜钱,说:“你要瞒我什么。”


    “我要专心算卦,而且我也饿了,”禾邈见霍什一脸担忧不愿意出去,他扯出笑容,说:“真的,就给我做顿饭吧。”


    心上人强颜欢笑的样子,让霍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俯下身亲吻他额头,


    “好,你等我。”


    “嗯嗯。”


    禾邈跟着走到卧室门,等霍什出去后,他反锁房门。


    他回到书桌打开旁边的柜子,里面有个保险箱,他知道里面放的都是霍什重要的东西。


    这个保险柜不需要密码、指纹,而是有一个电子孔要识别什么才能打开。


    起初他以为是霍什的眼睛,毕竟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直到有次霍什趁他玩平板电脑,取下他手腕上的珠子,又走去保险柜,次数多他也能猜得出来。


    禾邈将手腕的珠子对准识别的位置,吧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保险箱的门打开了。


    保险箱里放有些现金和金条,还有U盘……估计和企业有关,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下层还有个抽屉,他拉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愣了片刻,随即噗嗤笑了。


    这个断掉的猫猫勺子,是他让大块头拿去沾好继续用的,想不到是换了个新的给他,把坏掉的藏起来了。


    游乐园里的兔耳朵,他在艾弗里家住时换下的内裤,还有烧穿的深蓝色方巾……


    从他们相识起,好多细碎的小东西,有些他都不记不清了,大块头都收着呢。


    禾邈在零碎的物品最下方,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张着大嘴巴哭,手腕上就系着一颗墨绿色的珠子。


    这就是霍什小时候的样子吧,小小一只,皱巴巴的。


    禾邈不自觉勾起嘴角:“好丑。”


    翻到照片背面,有一串数字,这就是禾邈要找的,霍什出生时间。


    他回到书桌,铺开墨绿色方巾,开始卜卦。


    厨房内。


    霍什腌制鸭腿,雷蒙拿着平板过来递给他看:“禾先生刚才指出的人,多数和老爷的人有联系,有些暂时没查出来。”


    霍什扫了眼平板电脑,是禾邈常抱着玩的那台,背后还贴着他从乐园买回来的贴纸,男人弯了弯嘴角。


    雷蒙却拧紧眉心,少爷是不是傻了,保镖是老爷的人,身边埋有这么多炸弹,怎么笑得出来的。


    “少爷,这些人留不得,您看要怎么处理。”


    “艾丽家正缺人手,调他们过去,”霍什将鸭腿放到烤箱里,脱下手套,说,“我定好时间,烤好了你提醒我。”


    霍什临走前拿走雷蒙手上的平板电脑。


    雷蒙就看着霍什上楼去主卧,叹一口气,去联系兰利。


    卧室内。


    一阵风将书桌上的稿纸吹落一地,上面全是卦象的符号。


    禾邈跪到地上,捡起纸张看了一遍又一遍,他遍体生寒,额头的汗珠顺着下颌落下,打湿了纸张。


    坎卦、大过卦、明夷卦、剥卦、困卦,都是必死无疑的凶卦。


    不会的,不会的!


    一定是我算错了,万事万物都有解决之法,怎么可能到大块头这里就没有!


    禾邈抓起一叠纸揉成团,砸向一边。纸团滚到窗下,静静躺在月光里。


    叩叩,


    禾邈朝门口望去,门把手动了两下,反锁了外面的人进不来。


    霍什心骤然一紧,禾邈没有反锁房间的习惯,这是不让他进去吗?


    “邈邈,是我。”


    禾邈抹掉额头的汗水,撑着桌角站起来,去开门时路过镜子。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脖子上沁出一层虚汗,胸口位置的衬衫皱成了一团。


    他会担心我的。


    门口开了一条缝,禾邈站在门板后,


    “我不想吃,要睡觉了,你去隔壁睡吧。”


    霍什手掌撑住门板,“你有事瞒我。”


    禾邈额头抵在门板,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脸,


    “我要算卦,是很重要的事情,要自己待一段时间。”


    “和我有关。”霍什说。


    “是,但还没算出结果,你先别进来。”


    门外没了声音,禾邈想探头出去看,又怕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你先回去吧。”


    门缝里伸进一个手机,是禾邈的。


    “无论去哪,你都要带着手机。”霍什说。


    “我不会跑的,就在房间里哪也不去!”禾邈握住他手,“你再等等我,我能解决的,你别怕。”


    “有你在,我不怕,”霍什将手机放到他手里,“我等你。”


    “最近你不能离开别墅。”禾邈又说。


    “好。”


    霍什收回手,门也随之关上。


    禾邈回头,看见月光下的纸团,他走到窗边,月光落在他身上,望着窗外的明月,又想起了树屋里的那些夜晚。


    或许有月光的地方,我能算得更准点呢。


    对,还要用回原来的方巾!


    月光,方巾,铜钱,一切都像以前那样,一定得出解法!


    禾邈铺好烧穿的方巾,跪在窗台边,再次起卦。


    写满一张又一张纸,卦象还是一样。


    禾邈跪在月光下,弓着身子,双手将纸张抱在身前。


    为什么,为什么!


    他将纸张撕个粉碎,手中的笔也砸向窗户,盯着高悬的明月。


    世人向我求卦,我从没违背你给他们定下的命运,你要谁死我从没干涉过。


    现在我只想要一个人活着,只要他活着!!!


    你不是偏爱我吗!给我算卦能力,给我第二次生命,我体验到不同的人生,有了想爱的人……


    雨水淹没其他的路,只剩下那条窄巷,窄得只容得下我们,如今你却不容许我们有未来!


    我能遇见他,不就是你安排的吗!


    到头来,你却要收回他,凭什么!


    我只要他一个人,只想保他一人,


    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连他都不愿意给我。


    你不是应该偏爱我的吗!


    ……


    铜钱脱手而出,磕在大理石窗台上,叮的一声弹开,滚落在地毯上。


    禾邈俯下身,整个人埋在阴影里寻找铜钱。


    他死死捏紧铜钱,边缘划破了拇指,一道细痕渗出鲜血,沿着铜钱的纹路滴落在碎纸上。


    世间万物强求不得?


    我偏要强求!


    我只要他一个人,你凭什么不给我!


    霍什一直守在门外,他听到房间东西掉落的动静,他摁下门把手试探性地推进去。


    禾邈果然不记得反锁。


    夜风扑面而来,纱窗微微飘动,他的心上人正蜷缩在月光里。


    满地的碎纸和纸团,替他说尽了绝望。


    霍什跪在禾邈身后,将他抱进怀里。


    禾邈声音发颤,


    “我一定会保住你。”


    第53章 福至心灵


    一束月光穿过窗户落进屋里, 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交错的栅栏,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们困在原地。


    霍什跪坐着, 明明是夏天,他怀里的人却是手脚冰凉。


    心上人背对他, 弓着身子,双手攥成拳头。


    霍什握住他的手背, 摊开他的手,发现拇指划破一道血痕。


    他轻吻他的发顶,将他抱到窗台上坐着,起身去找止血贴。


    禾邈依旧垂着头, 脸埋在阴影里,抬腿将脚边的纸团踢得远远的。


    “待会有人进来打扫。”


    霍什拿着创口贴和碘伏跪坐在他身前, 拉起手给他伤口点涂碘伏。


    禾邈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边缘带血的铜钱。


    霍什心口一阵绞痛,他将那铜钱拿走放到一旁,开口时,他声音沙哑,


    “开始会有点痛,过一下就好了。”


    禾邈像没知觉一样,碘伏接触拇指的时候手也没缩一下, 静静地望着自己的伤口。


    “我会死吗?”霍什低头上药, 往伤口轻轻地吹气。


    禾邈张了张嘴, 声音发紧,


    “我6岁那年钻到师父房间找吃的, 馒头就放在桌上,旁边还放着铜钱, 我嫌无聊边吃边转着玩,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拿来做什么的,就是觉得好玩,还把铜钱面向画下来,画得太专心没注意到师父进屋,本以为会挨他一顿打,想不到他却教我算卦,就是那一晚我算出了饥荒。”


    “我六岁就可以保住全村人,”禾邈抱住男人的脑袋,下巴垫在他发顶,“现在的我,一定也能保住你。”


    “我知道,”男人给他贴上创口贴后仍然低着头,抬手去抚摸他的脸颊,“我都没哭,你怎么先哭了。”


    “我没哭啊,”禾邈下巴撞了一下男人的后脑勺,说,“你有我,也不用哭。”


    “这段时间我想单独用房间。”禾邈又说。


    “能不能别把我推开,无论何时,我都想留在你身边。”霍什说。


    禾邈侧过头脸颊贴在他后脑勺,说,“你头发有烟味,凑凑的。”


    “我去洗澡,”霍什抬起头,牵着他站起来,“你跟我一起。”


    “我不做。”禾邈一手抓住窗台边沿,他并不想去浴室。


    “不做,”霍什矮下身横抱他起来,“洗澡换身舒服的衣服。”


    霍什将他抱到浴室,他们确实是正常洗澡。


    禾邈靠着浴缸温水包裹全身,洋甘菊淡淡的香味,催着他入睡。


    霍什淋浴完坐在浴池边,手掌托着他脸颊,“睡吧。”


    “嗯,我想到床上去。”禾邈说。


    霍什给他擦干身体换上舒服的睡衣抱回床上,他们依旧是叠着睡。


    只是没过多久,禾邈就从男人翻身下来。


    “去哪?”霍什跟着起身。


    “我还没算完。”


    禾邈想等霍什睡熟再起来,可是男人一直没有睡着的迹象,可他不想等了。


    禾邈回到窗边,发现地上的纸团都不见了,折叠好的方巾,上面放着没有血渍的铜钱,一起放在窗台上,想来是他们洗澡的时候有人来收拾过。


    他从书桌拿了纸笔,回到窗台边。


    霍什一直跟在禾邈身后,见他跪在窗边,从床上拿过枕头垫在他腿下。


    “你去睡觉吧。”禾邈说。


    “让我陪着你吧,”霍什盘腿坐在他身侧,“这是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了。”


    ……


    窗台上多了一个台灯,霍什捧着一本书。


    两个人,一本书、一枚枚转动的铜钱,沙沙的风吹了整夜,树叶响着响着,天边就泛白了。


    禾邈揉皱了写满卦象的纸张。


    人生有很多道支线,会根据人的选择走向不同的结局。


    他以为给霍什调走了有潜在威胁的保镖,就能改变命运,可现在无论他怎么算,得到的结果都是……


    霍什会死。


    他让霍什这几天在别墅里不出去,只是拖延时间,避免他在宴会里、马路上和公司里……意外身亡。


    霍什不能永远躲在别墅里。


    禾邈抓过一张平整的纸,这是另一种结局。


    霍什活着,只是他穷困潦倒,被仇家追杀四处躲藏,三年后死在破房子里。


    就算舍弃财富权势地位,也只是延长霍什的死亡时间。


    他不仅要霍什寿终正寝,还要他和现在一样站在高处,那些讨厌他的人只能永永远远地仰望他。


    禾邈撕碎这张纸,丢到废纸堆里,再次转动铜钱。


    霍什推掉所有的邀请,跟禾邈一直在房间里。


    房间里多了一张书桌,禾邈白天在书桌算卦,晚上则盘坐到窗边。


    作为合伙人的艾丽找上门来,被雷蒙拦在门外。


    “你老板什么意思,集团才稳定,他就想当甩手掌柜了?这么重要酒会都不去,他想干嘛?!”艾丽说。


    “生死攸关,他们在做正经事,还请小姐出席,帮少爷安抚各位合伙人和股东。”雷蒙说。


    正巧收拾完餐具的佣人从房间出来,艾丽趁机往里望了一眼。


    一人对着电脑,一人算卦的,两人是很正经什么都没做。


    “他们看起来很淡定啊。”艾丽说。


    雷蒙摇摇头,表示自己知道的也不多。


    送走骂骂咧咧的艾丽后,雷蒙拿文件进入房间让霍什签字。


    在等待霍什签字期间,雷蒙往禾邈方向看了一眼。


    洁白的纸张落下几滴鲜红,禾邈淡定地抽出手边的纸巾擦掉鼻血,用纸张包住带血的纸丢到脚下的垃圾桶里。


    纸团溢出了垃圾桶,好几个掉在地上


    禾邈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低下头,悄悄地在纸张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他眼前。


    【不要告诉他,过两天就好】


    雷蒙想起厨师发愁,说禾邈要求减少饭菜,是不是嫌他们做得不好吃。


    他们明明换着花样按禾邈喜好做鲜甜口的菜了,每次仍是剩下很多,就连霍什的那份也剩不少。


    雷蒙猜想少爷是见禾邈吃不下,才跟着他少吃的,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不仅是禾邈,少爷也肉眼可见的瘦了。


    而且禾邈脸色发青,方才写字的时候,手在微微颤抖。


    雷蒙清楚这事必然不能瞒霍什,可是……


    少爷陪禾邈在屋里不出门,一直让艾丽小姐代替出席也不是办法,全公司都指望少爷吃饭呢。


    他清楚禾邈对少爷的影响,如果现在和少爷说,估计今天要做决策的紧急事项,少爷就不会管,只会立马送禾邈去医院,无心处理工作。


    不如就瞒两天,让少爷继续工作的好。


    雷蒙点点头,出去前不仅带走文件,还把垃圾桶带走,换个新的进来。


    禾邈发现自己流鼻血后,白天一直低着头,睡觉要么都伏在书桌,要么埋在男人胸膛,总之就不让他看清自己。


    这几天频繁流鼻血,大块头应该是察觉不对劲了,总是盯住他看。


    雷蒙看他眼神满是惊讶和担忧,估计他现在的情况,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很糟糕。


    如果能用什么遮住大块头眼睛就好了。


    禾邈抬眼扫到床头柜,想起里面确实有合适的东西,他仍是低着头,对霍什说,


    “床头柜里是不是有条黑色蕾丝带,你拿过来。”


    霍什应了声好,起身去拿,等他递给禾邈时,又听到,


    “你坐下来,把眼睛闭上。”


    霍什坐到椅子上,就感觉到丝带蒙上了他的眼睛,偏硬的丝线蹭着眼皮,有点刺痛。


    他想着,这条丝带不够柔软,还好没用在心上人身上。


    “你不能摘下来,要去浴室跟我说,我带你去。”


    禾邈站到椅子后,看到自己绑蝴蝶结的手在发抖。


    不行,时间不够了……


    杰夫门也不敲的直接进来,


    “少爷,您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看到气势汹汹的人,禾邈福至心灵,


    有了!


    ==========作者有话说:==========


    字数少了点


    明天努力更一章


    第54章 谁都不能让他死


    霍什手臂绕过椅背, 拉着禾邈的手臂,缓缓将他带到自己腿上。


    霍什眼睛被蕾丝带蒙着,只能看到心上人模糊的身影,


    “可以抱我了吗?你已经好久,没有看过我了。”


    禾邈胸口涌上一阵酸涩, 他捧着男人的脸颊亲吻了好一会,


    “好了, 我要算卦了。”


    霍什搂住他的腰,不让他下去,顺着肩膀一路向下找到他的手腕,放到自己脸颊上。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就在想,小小一个人怎么敢这么嚣张的, 往我伤口倒水, 还非要给我算卦,他是不是喜欢我,在找借口要我联系方式呢。”


    “我没有,”禾邈回答得太果断, 感觉不对,又解释道,“但是我后来真的很喜欢你, 最喜欢你了, 现在是, 以后也是。”


    “我知道, 其实是我喜欢你, 想要你也喜欢我。”


    霍什歪着头,蹭他的手心, 又说,


    “或许我早就该死在那个巷子里,这些时间是我偷来的,是我太贪心了,以为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


    禾邈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微微打着颤。


    “邈邈,不要再算了,既然死亡是注定的,那我们就过好剩下的日子吧。”


    霍什用手机拍下纸团的图案,在网上查过,虽然不懂具体代表什么,但他知道不是好卦象,加上心上人现在的状况,估计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你不是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活着才能在一起啊!”


    禾邈鼻子一凉,他抹了一把,指尖沾满血红,他连忙捂住鼻子。


    “你为我都熬成什么样了?”


    霍什能隐约看到他的动作,就知道他又流鼻血了。


    男人掰开他的手,给他擦掉流到嘴唇的鼻血,轻捏鼻翼两侧好一会,鼻血止住后,他接着说,


    “我以为有了钱财权势,也没了家族束缚,我们就能有美满的生活,可是在天命面前,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你,为了我受煎熬,我讨厌,很讨厌自己。”


    “不许你这么说!”禾邈抓住他的衣领,“谁都不能让你死,包括你自己!”


    “没有你,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活下去。”


    “嘘,”霍什轻抚他的后背,“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霍什取下他手腕的珠子,再抱他坐到桌上。


    霍什沿着桌子找到保险柜,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他手上。


    “你打开看看。”


    这个文件袋禾邈之前在保险柜里见过,他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各种股权转让书、不动产转让协议……


    就是说只要他签字,就拥有霍什所有财产。


    禾邈将文件甩到他身上,“你混蛋,你明知道我不是要这些!”


    霍什将文件放到桌上,双手撑在桌边俯下身,隔着蕾丝带与他对视,


    “有这些,我不在你也能活得很好。”


    “可我想要你活着!”禾邈扯住男人的衣领,无力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落在他胸口,“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救你的,你不要……不要比我先放弃啊。”


    霍什用鼻尖扫过他的鼻尖,细碎的吻落在眉心、眼皮、嘴唇,他们的吻带着腥甜,像巨浪前湿漉漉的猫犬,互相舔舐,细嗅,要把对方的气味记住,连同温度和触感一起刻进身体里。


    杰夫送艾丽出门时,从她口中得知霍什和禾邈一直在房间不出来,也不知道做什么。


    这几天风平浪静的,公司在有序发展,但还没稳定,有很多家族想趁霍什根基不稳,吞噬掉他的产业。


    今晚慈善晚宴有位政-府背景深厚的家族掌舵人出席。只要他点头合作,霍什旗下那些灰色产业就能彻底洗-白。


    这种级别的合作,非霍什出面不可,他却闭门不出。


    艾丽是合伙人,在这种事上是替代不了他的。


    杰夫这只需保护霍什人身安全的保镖都为他着急,立马去找雷蒙问他们什么情况。


    雷蒙离开后房门没关紧,杰夫通过门缝看到少爷蒙着眼睛,亲亲热热地和禾邈脸贴脸。


    玩情趣呢?这叫什么事啊,少爷是觉得一切尘埃落地,没有后顾之忧了,才整天和禾邈厮混,什么都不管?


    杰夫可不惯着他们,直接推门进去,


    “少爷,您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杰夫本来还想说禾邈几句,在看到他像随时要厥过去的脸色和鼻子下没抹干净的血后,生生把话咽回去。


    少爷这也……太初生了吧。


    雷蒙刚从厨房拿了杯参片茶上楼,就听见杰夫说胡话,他急忙走进房间。


    禾邈状态本来就不好,现在霍什的脸色更是难看。


    “你别乱说话,先出去,”雷蒙连忙叫杰夫出去,将茶杯放到禾邈旁边,又说:“禾先生,这是参茶可以补气血的。”


    禾邈拿起茶杯递到霍什嘴边。


    霍什摇摇头,推回去给他,“你先喝。”


    “不是……他们……”


    杰夫还想问他们在搞什么,雷蒙拽住他胳膊往外走,他愣是不走。


    “出去。”霍什说。


    杰夫不会看人脸色,但对霍什是绝对忠心的。


    霍什也没心思跟他解释,直接让他出去,雷蒙会给他说明的。


    “别拉我,我去打拳都比留在这里痛快。”杰夫说。


    大块头说过,杰夫是他从拳击馆赎出来的。


    这条信息突然从禾邈脑海里闪过。


    还不知道这条信息有什么用,禾邈嘴巴比脑子快,先叫住了杰夫,“等等。”


    杰夫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转过身来,“怎么了?”


    禾邈说:“把你的八字给我。”


    杰夫觉得奇怪,但也坦诚地说,“……我,不知道出生时间。”


    雷蒙想着或许能帮到霍什,对禾邈说:“我知道,用我的可以吗?”


    禾邈看了雷蒙片刻,摇摇头,说:“只要杰夫的。”


    “先给我出生年月日。”


    禾邈拿起纸笔递给杰夫。


    杰夫接过写下生日,交给禾邈前,说:“你要不要洗把脸,这一鼻子血的。”


    “闭嘴吧你!”雷蒙一巴掌拍到他背上。


    不仅是纸张沾有自己的血,霍什脸上也蹭到很多,他手上也是。


    “走吧,我去给你洗洗。”


    禾邈跳下桌子。


    霍什想摘下蕾丝带,禾邈拉住他的手,不让他拿掉,牵着他去衣帽间拿衣服再去浴室。


    杰夫没看懂,这蒙住霍什眼睛,非要牵着走是什么操作,低声问雷蒙:“为什么蒙眼睛?”


    雷蒙叹了口气,“他是怕少爷难受。”


    拿杰夫生日卜卦时,禾邈心脏一阵阵绞痛,他抓住心脏的位置,对着卦象笑了。


    这夜,禾邈将杰夫留在房间,跟杰夫核对他算出的细节。


    杰夫在福利院长大,没见过父母,在雪天被人包着棉布放在福利院门口,衣服里带有很贵重的东西。


    能将比他年纪大的人打趴下后,他觉得自己足够强大,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就离开福利院去找工作赚钱,但是,没看清条款签下卖身契,在拳击馆吃了五年苦后才被霍什赎出来,识字不多,也不愿意读书,有次给霍什拿错文件,失去投标资格,导致霍什被父亲惩罚关到教堂,之后才开始让雷蒙教他看文件识字,区分各类文件用途。


    ……


    最后,禾邈还说出,福利院门口有课歪脖子树。


    “我说对了吗?”禾邈问。


    杰夫头一次被人开盒,张着嘴巴,震惊得一下子没缓过来。


    “识字那件事是对的。”雷蒙说。


    禾邈脸色比白天时更加苍白,就等杰夫回答这点时间,他又流了些鼻血,他连忙背对霍什,拿纸巾擦掉。


    “你说话啊。”雷蒙催促道。


    “啊……”杰夫这才回过神,咽了咽口水,说:“院长说,那时候我身上是有一沓现金,我打的是院长老公,他捏我屁股……,除了这些,其他的都对得上。”


    禾邈点点头,没有具体出生日,难免有点误差,大致是对的就好。


    禾邈接着算卦,在纸上写写画画。


    杰夫和雷蒙见他眼底浮出笑意,也就放下心来,心照不宣地离开房间。


    禾邈抓起纸张,坐到霍什怀里,“我算到了,只要按照上面的指示,就能化解你的劫难。”


    霍什想摘掉蕾丝带看纸上的内容,禾邈捂住他手背,说,


    “不急,你先让杰夫明早10点开车在大门等我们,这辆车要防弹,最抗撞的车,车上就我们三人,雷蒙再带三车人,为我们护航,”


    禾邈搂紧他的脖颈,缓过一阵心绞痛,接着说,“我们先休息,特别是你,明天我们出去后会被袭击。”


    禾邈扬起下巴,亲了下男人的脸颊,“你要保护好我。”


    “好。”


    霍什横抱着他起身,走向床铺。


    “停下,地上有蝴蝶,你往左走两步,别踩到它。”


    男人看不清,禾邈就当他的眼睛,指挥他避开“障碍物”。


    “再往左走两步,不能踩到月光。”


    霍什依着他,让往左他绝不往右,要走两步就绝不多一步。


    书桌到床铺之间没有什么家具障碍物,就这样在禾邈指挥下,走得七拐八绕的。


    心上人的话语里,带着久违的欢快,霍什也扬起嘴角,回应着“好。”


    男人躺到床上时,禾邈立马趴上去,耳朵贴到他胸膛,数着他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喃喃道,


    “过了明天,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


    听到手机闹铃声,禾邈睁开眼睛,撑着霍什的胸肌坐起来,


    眼前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他还在熟悉的房间,只是感觉有些不一样。


    禾邈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扫视一圈房间,直到他望向窗外……


    翠绿的枝叶失去了颜色。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现炒的热乎


    第55章 尽在掌控的代价


    窗外褪色的世界与他在木屋中所见的画面重合, 禾邈屈膝抱起双腿,手臂止不住的发抖。


    霍什抬手按掉闹钟,见禾邈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他摘掉蕾丝带,问:“怎么了?”


    禾邈把脸埋在膝间, 深吸一口气后说:“我没睡够,你先去准备吧, 待会上来接我。”


    “你哪里不舒服?”霍什抱住他的肩膀,要转过他的身子。


    禾邈推开他的手臂,闷闷地说:“你快去,时间我都算好了, 我们准时出发,你去看人手安排得怎么样了。”


    霍什看了眼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到十点, 俯身将他圈在怀里。


    “快出去……”禾邈推不动他,又说,“我好饿,要吃燕麦粥, 你去给我做。”


    霍什叹了口气,拿过禾邈的手机,放到他旁边, “有事叫我, 我就在楼下。”


    男人出去前轻吻他的发顶, “不管有什么事情, 都不要瞒住我, 好么?”


    禾邈推开他,催促道:“快去。”


    听到关门声后, 禾邈才抬头,睡裤膝盖位置的布料湿了一片,他擦掉眼泪,点开身旁的手机,对着屏幕呆了好一会。


    没事的,还能看见就很好了,说不定哪天就能恢复正常呢。


    禾邈抓取床头柜上的纸,去书桌算卦,再核对一遍昨晚算出的结果。


    全身一直在冒冷汗,但是他脑子无比清醒,捏着笔在纸上打钩,直到纸上每一条预测画上钩,他才松了口气,拿起纸就下楼找霍什。


    禾邈站起来,腿一软摔倒在地。


    他想喊霍什,嗓子里却只挤出一丝气音,楼下根本听不见。


    手机还在床上,他拿不到,汗水流进眼睛,刺痛得他闭起眼,就那么趴在地上,安慰自己,是低血糖,待会体力就能恢复了。


    霍什端着餐盘走进房间,就看见禾邈手肘撑地,正吃力地想要爬起来。他心猛地一沉,几步冲过去丢下餐盘,将人一把抱起来。


    禾邈目光失焦,眼前的景象已经有点模糊了,他勾住霍什的脖颈,问,


    “去哪儿?现在几点了。”


    “去医院。”霍什说。


    “对,是去医院,”禾邈拿着纸拍男人胸膛,说:“你看这个,我们10点出发,一直往东边开,看到的第一个医院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车已经停在前院,杰夫已坐在驾驶位等候。


    霍什将他抱进车里,裹好薄毯,低头看着他的脸,心口一阵阵发疼。


    往常他脸颊红润,喜怒都写在眼里。如今脸色惨白,目光空洞,眼睛像蒙了一层灰。


    霍什对杰夫说,“联系A区医院开直升机过来。”


    “不行!”禾邈捂住他的嘴巴,“你先看这张纸。”


    “你的命最重要。”霍什又对杰夫说,“还等什么!”


    “我只是低血糖,没事的,你看,”禾邈抬头望着他,“我都没流鼻血了。”


    车外的雷蒙听到他们对话,让杰夫先出来,把空间留给他们。


    霍什拧紧眉头,他猜到心上人蒙住他眼睛,是怕他难过,不想他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霍什做足了心里准备,要镇定,不能反过来,让心上人担心他。


    可是,现在……


    我怎么能让他变成这样。


    没有我,他会在寻常的下午,在公寓吃着小饼干,和秦明煦说钟鸣和艾弗里又吵架要分手,说着哪条街新开了网红店……和朋友分享日常的小事,享受快乐又平静的日子。


    霍什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五指攥着薄毯,越攥越紧,把布料绞出一团褶皱。


    “你别怕,过了今天,我就好起来啦,”禾邈拍了拍他的脑袋,尽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我还想再去主题乐园呢。”


    霍什喉间堵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回去,


    “我需要怎么做。”


    “按纸上的指示,我们就能一起活下来啦。”


    禾邈抽出纸张,在他眼前晃了晃。


    上面写着出发时间,和车辆人员安排……


    霍什让杰夫开车,雷蒙八字弱不要跟车,在别墅等通知,禾邈挑了六位保镖,分别开三辆车跟着他们。


    杰夫拿来两件防弹衣递给霍什。


    “不,我们不用,只要你穿。”禾邈说。


    见杰夫犹豫还要再劝,霍什沉声道:“按他说的,你穿,待会你开车,只需要执行,不要发问。”


    经过雷蒙一晚上的教育,杰夫也明白了今天这事的重要性,严肃地回答,


    “明白,少爷。”


    距离出发时间还有25分钟,霍什在车里给禾邈喂燕麦粥。


    到点准时出发,杰夫只需要往东边开,看到医院就停车。


    禾邈靠在霍什怀里,拍着他紧绷的手臂,“没事的,没事的。”


    车还没开进市区,三岔路口忽然冲出一辆大卡车,将前面的车撞翻在地。


    禾邈预测到有三种可能,其中一个就是三叉路出车祸。


    “开进左边的隧道,原定方向不变。”霍什说。


    禾邈强撑着精神,看着追上来的车,冲他们开枪,好在车窗防弹挡下一波攻击。


    “再开快点。”


    禾邈说出口的声音却很小。


    霍什对着杰夫又重复了一遍。


    杰夫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抢在红灯前甩开了那支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


    追击的车被堵在人群后面,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没再开-枪。


    可霍什的保镖已经开车追了上来,直接用车别停,把人拖了下来。


    禾邈将纸折起三分之一,剩下的决策能看得更清楚。


    进入市区后,几路人马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围堵他们。


    禾邈早有预料,指挥杰夫七拐八绕,不仅躲开了撞击,还让追击他们的车互相撞在一起。


    禾邈又将纸张折起三分之一,


    “还好你的仇家多,让他们撞个够。”


    再往前开就是A区的医院了,保镖也有自己的情报网,杰夫知道这家医院有个政-府高层住院,医院里有保镖守着,他们没有提前预约的会被拦在门外,杰夫将这顾虑对他们说。


    有了这条情报,禾邈将纸张叠好放进口袋里,说:“我们去的就是这家医院。”


    三人下车后,仅剩的一辆车里2个保镖也跟了上来。


    霍什走在前面,禾邈跟在他身后说方位,他们疾步到住院楼下,这一路也没见有人阻拦。


    直到进入电梯内,禾邈面对电梯按钮犹豫了,问道:“有钱人在几楼?”


    霍什猜他说的是VIP病房,直接摁下28楼的按钮。


    越往上,电梯内的人越少,到27楼时候只有他们5人。


    禾邈一左一右拉住霍什和杰夫退到电梯最里面,他藏到霍什身后,说,


    “我去找人,你们挡住阻拦的人。”


    等电梯门再次打开时,门外已经有两位壮汉守着,还不等他们盘问,离门口最近的两个保镖冲出去,两拨人缠斗在一起,霍什在前面给禾邈开路,杰夫断后,两人将禾邈护在中间。


    杰夫说:“那位大人物在左边最里间的病房。”


    禾邈往走廊那端望了一眼后,将纸张塞到霍什手里,“你拿好,做重大决定前,可以先看这个。”


    他说完一个弯腰钻出人群。


    “错了,不是这边啊!”


    杰夫连忙跟上去。


    正巧一队医生查完房从病房出来,禾邈迎面跑过去,扫了一眼这群老老少少的白大褂,迅速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医生。


    禾邈揪住他的白大褂,说道,


    “你,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你儿时家道中落,被仇家报复,父亲让保姆将弟弟抱出家门避难,你们脱险后想将弟弟接回来,却发现保姆意外身亡,弟弟下落不明,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找弟弟的下落,对不对?”


    身边的人想要拉开禾邈,霍什挡在身后,不让其他人碰到他。


    中年医生瞳孔骤缩,打量着眼前这个气息不稳的人,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


    “霍什?你怎么来了,”科莱挤到霍什身边,又转身对周围的人说,“没事,他是自己人,不会伤害我们的。”


    “你是谁?”中年医生问禾邈。


    “我是谁不重要,你的弟弟,我们给你带来了。”


    禾邈一把揪住他的工牌,拽着他穿过人群,两旁的人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来。


    人群退向两侧,杰夫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止他一个,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杰夫冲着霍什喊道:“少爷趴下!”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枪声就已响起,子弹打在杰夫身上。


    所有人纷纷蹲下,只有霍什一把将禾邈拉到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中年医生也想蹲下,禾邈却揪住他不放,


    “就是这个人”


    一片慌乱中,中年医生还是保持了一丝理智,疑惑地问:“你是说霍什·派泽,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方才科莱叫出霍什名字时候,他就认出了派泽家族现任掌舵人。


    “不是他,”禾邈拨开霍什的身体,露出趴在地上的杰夫,又说:“是他!”


    杰夫穿着防弹衣,人没受伤,就是方才跑得太快加上中枪,才面朝下的摔到地面。


    这还没完,禾邈又拽着霍什衣服,拉到医生面前,说:“他是你弟弟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你弟弟就会死在地下拳馆,霍什把你弟,当亲弟弟对待,在遇难时候,你弟才会给霍什挡枪。”


    禾邈鼻尖一凉,鼻血又流下来,他也顾不上去擦了。


    禾邈见医生没理他,而是关注他身后歹徒的情况,又扯过工牌让医生看着他,


    “不会死人的,你别管他们了!你现在就去查,医院不是有仪器吗?去查你们的血缘关系!”


    保护政-府要员的保镖已经把伪装成家属的持枪歹徒制服,解决了危险分子。


    “你说话啊,”禾邈又将工牌往下扯,医生不得不低下头看他,“你不信我,还不信霍什吗!”


    医生被禾邈牵得脖子疼,他看了眼霍什,又对禾邈说,“知道了。”


    禾邈这才松开他,心想,成了!


    他手腕上的红绳骤然断裂,三枚铜钱滚落地面。


    一道金光闪过,禾邈眼前一黑,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热乎的!


    感谢宝们追更!!!


    第56章 虔诚的信徒


    嘀, 嘀嘀……


    体征仪上跳动着禾邈的心跳波形,一根细管从他手背连到药瓶,营养液正一滴滴往下流。


    “他要多久才能醒来。”


    霍什用温热的毛巾给禾邈擦手臂。


    “身体各项指标正常, 就是有点营养不良,”科莱看着体检报告说, “身体并无异常却一直昏迷不醒,我们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醒, 只能等了。”


    科莱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你,别在他醒来前先倒下了。”


    霍什抬起他另一只手,避开针头仔细地擦着。


    科莱知道霍什倔得很, 现在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他叹了口气离开病房。


    科莱走到门外, 就见雷蒙一手捧着笔记本, 一手举着手机,张开手臂拦住这个气势汹汹的女人。


    艾丽说:“你让我进去!”


    雷蒙说:“公事和我说也是可以的。”


    “可以什么可以,你做得了主么?”艾丽一把拨开雷蒙。


    “你和霍什什么关系,也要拦我?”艾丽对堵在门口的科莱说。


    “不敢, 不敢。您请~”科莱举起双手,侧身让出路来。


    艾丽推开门进病房,雷蒙拦都拦不住。


    “你怎么让她进去。 ”雷蒙忍不住责怪少爷这位好兄弟。


    “让她闹吧, 你看霍什都成什么样了, 小情人还没死, 他就像个鳏夫整天守在床边, ”科莱帮着艾丽将雷蒙挡在门外, 接着说,“说不定她这一闹, 霍什就醒悟了。”


    听他这么一说,雷蒙也跟着他扒开门缝往里看。


    “我忍你很久了!”见霍什没反应,艾丽绕到他面前,接着说,“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啊!”


    “我们出去聊,他在睡觉。”霍什说。


    “睡什么觉,他要是能醒来,早就醒了!”


    说完这句艾丽就后悔了,后悔没带兰利来。


    现在霍什目光凶狠得像要割开她的皮肉。


    霍什还敢打她不成,为了事业,艾丽壮着胆子继续说,


    “你整天守在他床边有什么用?擦身、喂饭、看护都有护工。你现在该做的是去处理杀手背后的雇主,出面稳住股东。”


    霍什拉住她手臂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冷冷地说:“出去。”


    艾丽手臂撑在门沿,就是不出去,


    “你养的手下,是诺尔家寻找多年的孩子啊!天大的人情,你不好好利用,在这里……”


    “换成是兰利,你还能说出这种话?”霍什说。


    趁艾丽怔愣,霍什将她拉到外面,把门关上。


    艾丽回过神后,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剜了一眼旁边看戏的两人,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


    可是才走到半路,像是气不过,转身又回到病房,霍什依旧坐在床边望着禾邈。


    这次艾丽压低了声音,


    “如果换成兰利躺在这里,我会先去处理公事,稳住事业。如果我没有钱,她连住进VIP病房接受治疗的资格都没有。”


    “不管他什么时候醒来,你都要处理这些事,难道等他醒来后,你再去处理,在他最需要你陪伴的时候离开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霍什还是无动于衷,艾丽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离开病房。


    雷蒙在门外听着,艾丽句句话都说在关键点上,等她出来时,雷蒙对她说了句“谢谢。”


    “我也不希望失去这个合作伙伴,”艾丽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禾邈,“而且,我还想他醒来,给兰利算姻缘呢。”


    艾丽走后,霍什还是守在床边。


    科莱拍了拍雷蒙肩膀,说:“恋爱脑没救了,加油吧,老管家。”


    说完他就走了。


    雷蒙心想,谁说不是呢,要是别人知道我家少爷是恋爱脑晚期,也会觉得我命苦。


    霍什常翻看禾邈手机相册,心上人刚会用手机那会儿,就很喜欢拍照,里面存有很多照片,


    银杏树下翻肚皮的三花猫,懒懒的真像他。


    备注了好吃/难吃的零食包装袋,还有他睡觉的、在厨房做饭,穿围裙和不穿围裙的都有……原来心上人还藏了这么多他没看过的照片。


    他从头开始看,一天看一点,或许看完了他就醒来了……


    再一划,相册就翻到头了,最新的是一张没对焦的照片,能看出是一张纸,只是看不清内容,看到拍照日期,是在别墅那会拍的。


    霍什才想起禾邈曾给过他一张纸,他去到隔间找那天穿的衣服,好在最近雷蒙忙,没时间给他拿衣服去洗。


    他找到了那张纸,里面内容像测试题,根据所选的答案,提示跳转到第几条。


    禾邈都算到了,他们出发那天所遇到的阻碍,和对应的化解方式。


    霍什展开纸张剩下的三分之一,里面第一句是【我可能会睡一段时间,你不要害怕,我只是困了需要休息,你这段时间要处理好所有事情,等我醒来后,你就有很多很多时间陪我去玩了,我要再穿一次女装去主题乐园~】


    剩下还有很多选项,霍什已经无心去看。


    霍什一遍又一遍地抚平纸张折痕,抚摸弯七扭八的字迹,直到字迹晕开,他才后知后觉地擦去眼泪。


    他好像又听到了雨声,不同于在教堂里,他只希望这场雨早点停下。


    没过多久,雷蒙就收到霍什的消息,让他进去汇报工作。


    禾邈没醒来的日子里,


    霍什在隔间里处理公事,安排公司事项,梳理项目重点和未来发展规划,他这一出面,股东和员工都安下心来,关于掌舵人性命垂危、公司面临破产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霍什还去探望杰夫,他受了个皮外伤,但他的家人要他做全身检查,病房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探望,看得出家族对杰夫的归来感到欢喜。


    几次走动下来,霍什才知道杰夫的大哥-卡希安·诺尔,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他们家不同于其他豪门世家坐拥庞大财富,而是靠丰富的人脉资源立足,经营这家医院,结交了不少政-府要员。


    杰夫的大哥看到杰夫穿着防弹衣,再到杰夫感激霍什对他多年的照顾,他们家族也很感激霍什,更愿意帮助霍什,将他引荐给政-府要员。


    至于霍什想办的事能不能成,就看他本事了。


    而且杰夫的大哥知道禾邈算卦很准,也希望能在禾邈醒来后给他们家算一卦。


    有了这层关系,霍什要洗白自家沉积多年的灰色产业,也就容易多了。


    杰夫是他们的贵人,禾邈都算到了,他纸条里说这家人信得过,以后可以多往来,还有这家人的仇家,也是霍什需要打击的,解决后可以加深俩家人关系……


    诸如此类的消息,短短几句就为霍什开了天眼,他做决策时能精准打击敌人,同时将自己利益最大化。


    禾邈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霍什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公司也呈现出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艾丽没再来医院,借霍什的力量打压自家想抢继承人位置的弟妹们,专注于内斗去了。


    雷蒙以为少爷放下了,接受禾邈醒不过来的事实。


    可在他深夜回到病房,给霍什带换洗衣物时,看到霍什抱着禾邈跪在月光下,低低垂下头颅。


    他的少爷,何时求过神明。


    “父母会将最好的东西给宠爱的孩子,他不是你偏爱的孩子吗?为什么不让他醒来……是因为他偏要帮我,你要惩罚不听话的孩子吗?”


    “为什么不是惩罚我,是我纠缠他,蛊惑他,是我傲慢的以为能替他挡住所有劫难,是我,偏要他爱上我才肯罢休,我是诱导他犯错的元凶,你是神明,不应该赏罚分明吗,为什么不惩罚我!”


    “你惩罚我吧!我求你,求你,让他醒来啊……”


    月光照向他的脸,满面泪水像是积攒多时的希望,在这一刻决堤,沉甸甸的乞求,碎成一地万念俱寂。


    “人类的财富权势在你面前不值一提,那我所有岁数换他醒来,够不够……求你救救他……”


    “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惩罚他……”


    月光铺成一地荒芜的祭台。


    霍什额头抵在禾邈胸口,像个虔诚的信徒,侍奉着某个会显灵的神明。


    “我没有供奉过神明,现在求神明是不是没有用,我应该怎么办,求求你醒来,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清风吹落床头的铜钱,它一路滚到禾邈的手边,转了几个圈,才缓缓停下。


    禾邈食指动了动,随即感觉胸口有些沉重。


    他笑了,他知道男人就在身边。


    禾邈抬手摸了摸霍什后脑勺,“我醒啦。”


    他睁开眼,愣了好一会,才说:“好黑,你怎么不开灯。”


    ==========作者有话说:==========


    大火爆炒~出锅啦~


    第57章 喜欢是有条件的?


    禾邈躺在病床上, 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天花板,霍什牵住他的手坐在床边。


    值夜班的科莱翻着检查报告,目光在霍什和禾邈之间徘徊, 犹豫片刻后,他拍霍什肩膀指向门外, 示意他去外面说。


    霍什稍稍松开手,禾邈立马握住他, 紧张地问:“你去哪?”


    “去看检查报告,我很快就回来。”霍什轻拍他的手背,让他安心。


    “我检查结果怎么样,不能在这里说吗?”禾邈眼神空空的, 没有落点,伸起双臂要去找霍什, 说, “你抱我起来。”


    霍什揭开被子将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摸着他的手有点凉,拉起薄被裹住他身体, 又对科莱说,


    “就在这里说吧,”


    “各项检查都没有异常, 眼部也没有受损的迹象, 他看不见, 可能是心理或其他原因, 目前找不到明确病因, 没法对症治疗。”科莱看着霍什的反应。


    霍什收拢手臂,将禾邈紧紧搂住, 脸埋进他的肩窝。


    男人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在抖,很克制,像怕被怀里的人发现。


    科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拿不出有效的治疗方案,再多安慰的话语都是徒劳。


    禾邈先是一愣,又笑着抚摸他后脑勺,一手拍着他后背,


    “没事的,我自己算,医学解决不了的事情,玄学解决。”


    “铜钱和方巾呢,拿来给我。”禾邈拍拍他的后脑勺。


    科莱本来还担心禾邈会接受不了眼瞎,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禾邈不仅没有过激反应,还能反过来安慰霍什。


    也是,禾邈算卦这么厉害,有什么好怕的,自己也不用瞎操心了,赶紧腾出地方,让他们去亲热才是。


    “你们俩聊,我先回去补觉了,白天眼科医生还会来,具体的你们问他吧。”科莱打着哈欠就走了。


    霍什不想放开他,抱着他去隔间拿方巾。


    禾邈摸了摸他的下巴,胡茬扎手,嘴唇也起了皮。


    他又想到在教堂里霍什憔悴的样子,他凑上去,脸颊贴着男人的下巴蹭了蹭,


    “你有没有看纸条,都说我没事啦,我这不是醒了吗~”


    禾邈的脸颊磨红了一片,霍什扬起下巴避开他,


    “等我把胡子剃干净再蹭。”


    “嘿嘿~”禾邈继续搓他的下巴,跟盘猕猴桃似的,一只手不够就两只手一起搓。


    霍什撇过头去咬他的手指,禾邈就抽回手指,又去搓另一边,霍什就侧过头轻咬,他的手指摸到哪,男人就追到哪,就这么你追我咬的。


    禾邈去捂住他嘴巴,手心又被咬了一下,


    “哎呀,有小狗咬我,你快去帮我揍他。”


    听到男人笑着轻吻他额头,禾邈也跟着笑了,歪着头舒舒服服地靠在男人怀里。


    禾邈想着,能醒过来就不错了,他虽然看不到,但是能通过触摸区分铜钱正反面,只要还能算卦,他就没什么好怕的,总能算出让自己眼睛恢复的方式。


    霍什将他抱到窗边,挪过凳子给他坐下,在拉过小桌子给他铺好两条方巾,最后将三枚铜钱放到他手心。


    霍什刚走开一步,禾邈伸手往他的方向探去,男人立马去握住他,说:“我就在你旁边。”


    “哦哦。”


    禾邈这么说着,手却没松开。


    霍什看了眼对他来说略小的方凳子,又拉过一张拼在一起,将禾邈抱起来,他坐上去后让禾邈坐到他腿上。


    男人的双臂环住他腰际,禾邈这下心里踏实了,往后靠向男人胸膛,他抬起手,就听到桌子挪动的声音,等他放下手臂,桌沿恰好卡在手肘下方,位置正好。


    手下是铺平的方巾,其中一条还穿了个洞,隐约能闻到洗衣液的香味。


    他睡觉这段时间,男人都将他的东西好好保管着呢。


    禾邈盘着三枚铜钱,拇指逐一划过纹路。


    经管眼前一片黢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喜欢的人就在身后,手上是能让他无所不知的铜钱,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之前他只卜算出霍什化解劫难的方式,以及短时间内后续事项的处理方式,再多的也来不及算。


    经过这场劫难,霍什往后再没什么过不了的难关了。


    禾邈用力睁了睁眼,又闭上,让他看不见就是最重的惩罚了吧。


    之后多攒点功德,帮助有需要的人,说不定就能看见了呢。


    先给自己算一卦看看,怎么能恢复。


    禾邈捏起铜钱一转,只听叮的一声,铜钱裂成两半,一半弹飞出去,不知滚到了哪个角落。


    “断了……”


    禾邈再摸另外两枚,都有浅浅的裂痕,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如果他再卜算,其余两枚铜钱也是断裂的后果。


    霍什按住他发抖的手,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没事,我们还能买新的,明天一早让他们拿一批新的来给你选。”


    对啊,红绳断了、方巾烧穿了,都能买新的代替,铜钱也可以的。


    只要这个世界有铜钱,我就能算……没事的,没事的。


    “我有点冷,你抱紧我。”禾邈说。


    霍什把他抱到床上,裹好薄被,侧身躺下将人圈进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有我在,我一直都在这里,你不要怕……”


    渐渐的,禾邈身体不再发抖,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双手死死攥着男人的衣服。


    他的心上人在害怕,他应该怎么做……


    霍什望着窗前的月光,一股无力感漫上来,他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一道血痕。


    禾邈很久不做梦了,这晚他又梦到了树屋的那些日子。


    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明明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族人的话语萦绕在耳边。


    “发个烧就不能算卦了,这算什么神子。”


    “是老天把他能力收回去了吧。”


    “那还能恢复吗?”


    “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估计时日不多了。”


    “他这样子,会不会传染啊?”


    “医生说只是发烧。”


    “谁知道那给猪看病的医生说的准不准。”


    “要不把他搬到原来的房子吧。”


    “他那破屋早就塌了,哪还能住人啊。”


    “你管他呢,万一被是传染病怎么办。”


    “可是,还有很多外乡人等着算卦,他没了谁来卜卦,那是钱来的。”


    “我看隔壁王叔的小儿子算卦就学得不错,要不就让他上吧。”


    “对对对!先把他搬出村去,别传染我们。”


    ……


    不能算卦,我没有用,他们就不会喜欢我了。


    喜欢都是有条件的,没人会喜欢废物……


    次日一早。


    雷蒙端着三个木托盘,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不同花纹的铜钱,有新制的,有些是古董店买来的……


    禾邈做在病床上,捏起铜钱转动,每一个都脱手而出,没有一个能顺利转完一圈。


    禾邈的手又不自觉地发抖,耳朵嗡嗡的,好像又听到了族人的声音……


    “这些都不行,我们再去找,”霍什抱住他说:“总能找到一模一样的。”


    对了,说不定把铜钱粘起来还能再用呢。


    “断掉的半枚铜钱能找到吗?”禾邈问。


    雷蒙带着人在病房里仔仔细细找了一遍,厕所和隔间都没放过,就是没找到,今天也没有保洁进来打扫。


    “不见了……”


    病房就这么大,把仪器移开都没找到,凭空消失的半边铜钱加重了禾邈的不安,他死死地抱住霍什的脖颈。


    霍什让他们出去后,对他说,


    “可能滚到窗外去了,他们再去楼下找。”


    禾邈呆呆地说:“不用找了,找不到的。”


    “你公司业务怎么样了?杰夫的家人愿意帮助你吗?安排杀手袭击我们的人,你都处理了吗?艾丽接管家族产业了吗,她有没有余力帮你?”


    霍什觉得他是在确认,之前算卦的建议对他是否有帮助。


    或许,他知道一切和他所预料的一样后,就不会害怕了。


    “我合法解决了所有杀手,他们的雇主也都破产了,在逃亡的路上不知所踪,他们永远不会有机会伤害我们,”


    霍什擦掉他额头的汗水,接着说,


    “杰夫现在是诺尔家的二少爷,最近他大哥带他出席各种宴会,借机结识各家族的继承人,他现在也能给我推人脉资源了,还有艾丽不仅继承家业,正在准备和兰利结婚,要让你坐主桌。”


    霍什下巴垫在他发顶,“艾弗里他哥出国谈新业务,让艾弗里接手我们合作的项目,他每天带不同男人到公司晃悠,气得钟鸣想要快点做出成绩,总是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现在他被好几个项目组的负责人抢着要,就等他毕业入职了,这就是你说的才子配佳人吧,他在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艾弗里。”


    霍什掰开他的手掌,取出铜钱,开口时努力让语气轻快些,


    “邈邈,是你,让我们度过了难关。事业也好,爱情也好,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你都处理好了?”禾邈声音发涩。


    “对,仇家都解决了,现在我经营的都是正统产业。”霍什低下头用鼻尖蹭他。


    禾邈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鼻尖回蹭他,而是问:“你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了?”


    “是啊,你不是想去主题乐园吗?等你做完最后一次检查,我们就回家,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我们有很多很多时间。”


    禾邈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兴,灰蒙蒙的双眼蓄满了泪,大颗大颗地溢出眼眶。


    霍什处理好所有事情,没有人能威胁他,没人能把他从顶峰拽下来,


    他不再需要我,我也没能力为他做任何事情……


    我没有用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滑跪)


    第58章 不乖就没人喜欢


    自那天禾邈哭过后, 就特别粘人,无论霍什去哪都要跟着。


    霍什想着他因为看不到,害怕才会这样, 让雷蒙继续去找一模一样的铜钱。


    禾邈已经做完最后一次身体检查,体检报告无异常, 今天他就可以出院了。


    霍什给他收拾完行李,要去趟卫生间。


    没听见收拾的动静, 禾邈立刻抬起双手,在空中摸索,问:“你在哪?”


    霍什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说:“我去厕所。”


    “我也要去。”禾邈跪坐起来, 搂住脖颈跳到他身上。


    霍什接住他,小臂托着他屁股, 说:“好, 你先去。”


    等禾邈解决完,霍什给他穿好裤子,想把他抱到床上去。


    禾邈摁住他手臂,说:“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霍什将他抱起来, 说:“嗯,你先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好。”


    “为什么要去外面等啊, 你上你的, ”禾邈甩了甩小腿, 小声说, “我又看不见。”


    霍什将他抱到洗手台上坐着, 亲了他一口,


    “好, 那你坐这里等我。”


    禾邈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一点点往旁边探去,摸到一条叠好的毛巾,他捏了一下,确认是毛巾后,放到腿上,接着去找,这次摸到了鸭子玩偶,这间病房也备有哄孩子的玩偶。


    禾邈起初还不知道是什么,从头摸到脚,摸了两次后才知道是鸭子,又放到腿上。


    这次摸到了方盒,是未拆封的无香洗手皂,他摸了一圈,又放到鼻子下闻,不确定是什么东西,就放到另一边……


    他喜欢的东西都会放到腿上,像寻宝般四处摸索,给他玩开心了,双手捏着玩具鸭子,晃起小腿。


    鸭子玩腻了,他就继续找玩具,这次摸到了开封的洗手液,他拿起来闻了闻,不小心挤了一泵液体滴到脖子,他放下洗手液,解开扣子,扯起衣领往脖子上一抹,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内侧的红痣……


    霍什撇过头,暗骂自己畜-生,老婆没恢复好就想这些。


    男人轻咳几声,先引起他注意,才走过去洗手。


    禾邈看不见后对声音格外敏感,如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边会吓到他。


    禾邈知道男人靠近,举起毛巾想要给他擦手,指尖划过男人微立的保温杯。


    “你应了。”禾邈用的是肯定句。


    经过这么多事,他们确实素了很久,以前不能说毫不节制吧,即使不进去,大块头总能在他身上找到方法给他自己纾解。


    禾邈表情很正经,像说饿了要吃饭这么平常。


    倒是霍什红着耳尖,含糊的应了一声,借着洗手的水声糊弄过去。


    男人这手洗得有点久了,禾邈坐不住想要出去,手掌伸到水池里,捉住男人的手,拿着毛巾盖到他手腕。


    霍什关掉水龙头要擦干手,禾邈也不放开他。


    男人湿漉漉的手反抓住他手腕,扯过他靠近自己,笑着逗他,


    “邈邈,这样我会以为你,想做的。”


    禾邈愣了一下,低声说:“那,那就do……”


    他松开手,手掌撑住洗手台,身体往后挪,直到背后贴在墙面。


    霍什有点意外,转念一想,或许老婆也想do。


    男人俯下身子,他还害羞地低着头,他托起他的下巴,凑过去亲吻微凉的嘴唇,掰开他的双腿,挤了进去,手掌顺着大腿外侧一路向上探入衣摆内……


    霍什睁开眼,他知道心上人很喜欢抱住他的,亲吻、doi、睡觉都喜欢贴着他,可是现在,手指紧紧地抓紧衣摆,显然是不愿意的。


    明明不想要却说可以,是觉得我想要,才顺从么?


    他这是……在讨好我?


    他的心上人胆大、骄傲,想闹就闹,从不委屈自己,恼了就挠人、咬人……


    何曾这样,违心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着。


    霍什心口像被针扎,细细密密地疼。


    我怎么会认为,他还有心思做。


    男人起身给他系好衣服扣子,柔声说:“邈邈,我们回家。”


    禾邈悄悄松了口气,手指松开衣摆。


    大块头能忍得住回家在do?要不先用手解决呢……


    禾邈手掌往下滑去,摸到一团,软了。


    霍什抓住他手腕,放到自己脖颈,


    “不做了,你不是想吃油封鸭腿么,回家就给你做饭。”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你……”禾邈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霍什没听清他说什么,问道:“怎么了?”


    禾邈摇摇头,伏在他背后双腿一环,夹住他的腰,像只树袋熊紧紧扒着。


    “没什么,我们快回去吧。”


    为什么要问呢,大块头一定会说喜欢他的。


    是啊,除了说喜欢,还能说什么……


    回到别墅,霍什就抱他到厨房,坐到桌边的椅子,习惯性地将平板电脑放他手里,自己去备料做菜。


    禾邈摸到背面突出的兔子贴纸,就知道是他常用那台。


    他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他知道开机按键在哪里,


    可是,他现在看不见了。


    没像往常那样听到电视剧的声音,霍什才想起禾邈看不到。


    他连忙脱下手套,点开机调出电视剧,问道,


    “之前的电视剧播到这集了,要继续听吗?”


    “嗯嗯,要的。”


    禾邈拨开霍什的手掌,去按侧键调大音量。


    霍什见他神色如常,亲了亲他的额头后,继续去做饭。


    平板电脑就放在腿上,主角台词说得又密又快,禾邈看不到字幕,想要往回播再听一遍,可不知道触到什么,突然没声音了。


    他去按侧键调音量也不管用,凭记忆点击屏幕调音量的位置,却听到其他电视剧的声音。


    禾邈拿起平板,又去点另一个位置,无论怎么点都调不回原来的电视剧。


    油花滋啦作响,四处迸溅。那声音钻进耳朵,他胸口也跟着烧起一团闷火。


    禾邈手指不断点击屏幕,敲出咚咚闷响,


    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霍什在煎鱼,没听见他这边的动静,再转头,就见他举起平板往桌边敲,屏幕还亮着,但已经出现了裂纹。


    霍什先握住他的手腕,说:“平板坏了,我给你换新的。”


    随后抽走平板,放到一边,用手机给雷蒙发了条信息后,调出原来的电视剧,打开防误触模式放到他手心。


    禾邈低着头,捧住手机放在腿上。


    霍什蹲在他身前,枕在膝头,拿起他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头顶,问道:“在想什么呢。”


    “他说话好快,我没听清楚,想倒退再听一遍,”禾邈说,“我不是想要弄坏平板。”


    “坏了就换新的,这个剧不好就换一个,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换。”霍什说。


    禾邈五指穿入他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头发,


    “什么都可以换吗?”


    “我不可以。”霍什说。


    禾邈手掌顿住,窃笑着将脸颊贴到他后脑勺,却闻到一股气味,


    “你头发怎么凑凑的,”他又嗅了嗅,说,“还是烧焦味。”


    霍什也闻到了,突然想到他没关火,抬起头望向炉灶,锅里冒着黑烟。


    “……是鱼煎糊了。”霍什起身去关火。


    禾邈愣了一下,接着笑出了声,整个人往后靠上椅背。手机在他腿上跟着笑声一颠一颠的。


    “没鱼吃了还笑。”


    霍什也跟着笑起来,把鱼倒进厨余垃圾袋里。


    “那就换一个,不吃鱼了。”禾邈说。


    ……


    这段时间雷蒙常来别墅,每次都看到两人黏在一起。


    少爷在阳台打电话,背上就挂着个人。


    有次他来送文件,敲门半天没人开,电话也没人接,他就按密码进去了。


    其实屋里有人,只是全都在浴室里,以为是亲密双人浴,雷蒙放下文件留下纸条就要走。


    想不到刚转身就看到,少爷赤条条的,用大浴巾裹着湿漉漉的禾邈出来了。


    从状态看,两人应该是纯洗澡,因为禾邈还有力气揪少爷耳朵,闹着要吃冰淇淋。


    少爷倒是开启柳下惠模式,嘴硬说没事,坚持要给禾邈吹头发,边躲着他的手,不给他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禾邈哪知道原因,还以为少爷在和他玩呢,伸着手可劲地去找,非要抓到少爷,玩得可欢了。


    雷蒙倒是觉得少爷挺开心的,以前巴不得把禾邈揣兜里,现在可不就实现了吗。


    不仅是雷蒙,保洁也来得勤,主要是收拾屋里打碎的东西。


    这天还是雷蒙来送文件,保洁在屋里大扫除。


    有位保洁家里实在没人有空带孩子,在征得雷蒙同意后,带孩子来上班。


    雷蒙嘱咐保洁让孩子别上二楼。


    霍什在二楼露台支起遮阳伞,他就睡在躺椅里,禾邈趴在他身上睡觉,两人叠着,一起晒太阳。


    雷蒙还想提醒少爷,这样他胸前会晒出人形,开口前想了想,把话咽回去了,能把禾邈“纹”在身上,说不定少爷还挺开心。


    雷蒙接到一通电话,是关于老爷的,他不能决定,还是要少爷接听。


    霍什没拿过电话,他先拍了拍禾邈的屁股,轻声说:“我去隔壁房间接电话,很快回来。”


    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禾邈,双腿立马夹紧他的腰,“我不能听吗?”


    怎么能让他听到自己怎么“安置”父亲。


    霍什打趣道:“嗯,通话内容不适合小朋友听。”


    要不是知道雷蒙在旁边,禾邈高低要咬他一口。


    禾邈哼哼唧唧坐起身,翻身躺到另一边。


    霍什将禾邈手机连上蓝牙耳机,拨通他的私人手机号,将耳机塞到禾邈耳朵,说:“你要说什么,我都能听到。”


    他关了手机麦克风,禾邈听不见他说话,但他能听到禾邈叫他。


    禾邈闭眼平躺着,没理他。


    霍什俯身亲他的嘴唇,说:“待会我拿橘子上来。”


    听到有吃的,禾邈才稍稍消气,说:“你要快点回来。”


    霍什走后,禾邈继续躺着晒太阳,没一会儿就觉得好热。


    跟霍什叠着睡他都不热,现在倒是觉得热了。


    躺椅旁边就是小桌子,禾邈起身去拿水喝,递到嘴边才发现杯里没水,又放了回去。


    太阳晒在皮肤上,热辣辣的。


    他感到烦躁,反手将杯子扫落在地,啪的一声脆响,杯子摔得粉碎。


    他莫名觉得畅快,甚至还想找点什么来摔。


    又是一阵破碎的声音,吓得禾邈肩膀一缩。


    他还没砸呢,怎么就碎了。


    接着他就听到屋内有人在说话。


    保洁:“臭小子,怎么就不老实呆着呢!”


    孩子:“那里没东西玩,好无聊。”


    ……


    老子抽儿子,小孩哥说什么“你就大点声嚷嚷吧,反正都已经碎了!”“你怎么整天来这家,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我咋瞅着有点不正常呢”,


    禾邈本来听得挺乐的,直到听见,


    “不能乱摔东西,不乖就没人喜欢你了!”


    禾邈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宝们中秋快乐~(撒蛋黄酥皮月饼)


    邈宝眼睛之后会好的!本质甜文(坚定)


    第59章 心存侥幸的惩罚


    霍什端着一盘橘子到露台, 就见禾邈岔开双腿,呈大字形仰面躺着。


    “热吗?要不要回去。”


    霍什看了眼地上的碎杯子,脚将碎片不着痕迹地扫到躺椅底下。


    禾邈摇摇头。


    霍什坐在他身边, 给他擦掉额头的汗珠,将一个橘子塞进他手里, 自己在一旁剥,把白丝都撕掉, 才放到他嘴边。


    禾邈嘴里吃着,手里握住橘子,凑到鼻下嗅了嗅,以后要靠味觉、触摸和气味来辨认东西了, 他得习惯。


    才吃半个橘子,禾邈就说不吃了, 要回房间。


    霍什放下橘子, 将他横抱起来,走到走廊时,传来吸尘器清扫地面的声响。


    “刚才是摔碎了什么,那位孩子呢?”禾邈问。


    “花瓶打碎了, 那位保洁不会再来家里打扫,以后也不允许任何人带孩子来。”霍什说。


    雷蒙将那位保洁安排去公司打扫。


    禾邈勾紧他的脖颈,说:“我想听书了。”


    “好, 要听《千年恶龙与亡国王子先婚后爱, 重建国家》下卷吗?”


    “嗯嗯!”


    这本书禾邈买了很久, 一直没看完, 现在他有很多时间, 能看以前买了却没看的书了。


    霍什半个身子依靠在床头,禾邈就趴在他身上。


    男人举起书本一页页翻, 语速缓慢地读着,看到露-骨的涩情描述就跳过,两人就这么贴着,要是有反应对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尽管跳过一部分内容,霍什读的时候和下个场景衔接得很自然了,但禾邈还是听出了不对。


    王子骑着老龙飞过雨林,忽然一场大雨兜头浇下,淋得他睁不开眼,老龙就带他落到一处山洞,生火烤干衣服。


    老龙化成人形后,光着身子,还给王子擦干身体,


    然后……就是五天后?睡什么觉啊,要躺五天。


    “中间他们纯睡觉,什么也没做?”禾邈说。


    “嗯,龙比较能睡,王子陪他躺着。”霍什折起两页老龙湿身诱-惑,山洞play的详尽描述。


    “老龙不是故意引王子去淋雨吗?脱衣服后什么都没做?”


    禾邈想拿书自己看,刚撑着男人的胸膛坐起来,又想起自己看不见,泄了气,重新趴回去。


    “他们还没结婚,不能做。”霍什拍了拍他屁股。


    “那我们也没结婚,怎么就什么都干了。”禾邈嘟囔道。


    “……这个故事背景是在比较保守的时代,那时他们的观念,和现代人不一样。”霍什说。


    “哦,那好吧。”


    把心上人哄过去了,霍什接着往下读。


    听到叩门声,霍什停下来,说:“进来。”


    雷蒙拿着手机走到床边,说:“少爷,有你的电话。”


    生怕霍什不愿意接电话,又低声说道:“查到老爷的踪迹了。”


    霍什放下书本,想拿过手机接听。


    禾邈翻身躺到一边去,背对着他说:“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霍什拿过电话,就在床上接听,期间他只是简单的“嗯、好。”回复对方,多数是电话那段在说话。


    禾邈转过身抱住他手臂,抱了一会还觉得不够,又爬到他身上趴着。


    这才听清楚对话的内容,电话另一边的人在说,有佣人帮助霍什的父亲逃出了庄园,查到他跑到霍什叔父家藏身。


    霍什让他们活抓父亲回庄园,撤掉所有佣人,不再安排人上门清洁,一周定期送一次食材,彻底断掉他和外界的联系。


    收回叔父的产业,爆出他儿子的负面新闻,断了他与其他家族联姻、东山再起的指望,以此警告所有人,这就是背着他帮助父亲的下场。


    最后,电话另一端还问了一句,“少爷,下周的晚宴,各家是以庆祝产品发布为由,想把自家子女推荐给你……”


    听到这里,禾邈攥紧了床单。


    “以后这种宴会一律拒绝,雷蒙会安排你后续的工作,”霍什说。


    电话那端窒息般的沉默后,才回答:“明白了,少爷。”


    “下次电话再汇报这种内容,你也不用干了。”霍什将手机还给雷蒙。


    雷蒙心里一惊,他知道少爷指的是后半段,让禾邈听见其他家族给少爷介绍婚事。


    雷蒙应一声“是”离开了房间。


    出去后,霍什拿起书,继续读后面的内容。


    禾邈按下他的手臂,说道:“不用了,我想睡觉,去忙你的吧。”


    霍什没出去,从身后抱住他。


    天黑下来,霍什要做饭,按往常那样抱他去厨房坐着。


    禾邈说坐着睡不舒服,要躺在床上,吃饭再来叫他。


    霍什有点意外,不过禾邈体力大不如前,一直很嗜睡,想到他多眠是在恢复身体就没多问,照常把耳机塞到他耳朵里,有事喊一声,自己能及时出现。


    这段时间,霍什很不习惯,心上人突然不粘他了,不要他背也不要抱,说是再不动起来,他都不会走路了。


    禾邈就拿着盲杖,从室内走到前院,又走回屋里。


    霍什每次都跟在他身侧,防着他磕到碰到,偶尔还拿着书读给他听,等他不要听书了,就拿着平板电脑给他放电视剧。


    禾邈累了,没地方坐的时候,宁愿席地而坐,也不要霍什抱。


    霍什坚持要抱,就被他又打又挠的,倒也不疼,就是情绪波动太大对他身体不好。


    每次跟他散步,手上除了保温壶、书或者平板电脑外,还多拿个折叠椅。


    有次霍什接电话,禾邈就说累了让他背,他们就在前院里,霍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托着他屁股。


    禾邈拿着水枪浇花,霍什慢慢地绕着花圃走,配合他浇花,给每一处花都能淋到水。


    如果花浇完了,霍什还没打完电话,他就往草地浇水,浇出个彩虹给霍什看。


    当霍什发现他打电话时,心上人都主动要他抱,他就有意多接电话,没有要紧事就汇报其他事。


    雷蒙还奇怪只听要紧事的少爷,怎么连厨房什么时候补充食材这种小事都要过问了。


    后来,每次打电话都能听到禾邈的声音,他就明白了,搞半天是少爷想让禾邈多亲近他呢。


    在读懂少爷的用意后,净找事给他汇报。


    禾邈每次凑近去听,都没听到过霍什去结交哪家富家小姐或少爷的事。


    这次他听到霍什要用电脑端才能看文件,就从霍什背后跳到地上,说:“你去吧,我自己走。”


    霍什让正打扫客房的保洁,陪着禾邈,接着对他说:“我很快回来。”


    有人陪着禾邈,想着自己很快就能回来,霍什就没给禾邈塞耳机。


    禾邈没走几步就口渴了,佣人没带水壶,就去厨房给禾邈拿冰镇的冬瓜茶。


    自从禾邈爱走动后,通道边上的花瓶和易碎物品都收起来。


    禾邈也走惯了,哪里需要转弯,他也记得,基本不需要人提醒和搀扶。


    禾邈摸着墙面一直走,直到碰到一扇没关的房门。


    或许是方才在打扫的房间,他起了探险的好奇心,走了进去。


    窗开着,风朝他扑过来,带着一股青柠的香气,像是清洁剂的味道,却不难闻。


    门边有个矮柜,他摸到一个毛绒绒的玩偶,将盲杖放到一边,双手去抓玩偶辨别是什么人物。


    盲杖没靠住,沿着桌沿滑落到地上。


    摸到兔耳还有上面夹着的狐狸发夹,旁边还有个手上戴有兔子发圈的狐狸,


    禾邈想起这是他们第一次去乐园的时候买的,他觉得很好看就摆在门边,进房间第一眼就能看到。


    这不就是他的房间么!


    他搬来的时候就要自己一个房间,虽然没住几天,但他摆在矮柜的这对玩偶他是认得的。


    禾邈要拿盲杖却没摸到,想着是掉到地上了。


    他熟悉卧室而且也没什么危险,就没再去找盲杖。


    他扶着桌沿往前走,摸到墙面上的玛瑙石挂画,手指抚过光滑凸起的纹路。


    这画他记得的,是自带黄褐纹路的玛瑙,拼成猫咪蹲在树枝,碎石组成一道弯月将猫咪围在其中,他当时觉得很有意思就想买下来,一回头就看到,霍什和其他人在聊天,尽聊些他听不懂的。


    馆内摆有很多作品,他就跑到大幅挂画后躲起来,让霍什看不到他。


    霍什回头没看到他果然慌了神,也不和那人聊天,就在馆里找他。


    他换了好几个地方躲,霍什就是找不到。


    他躲在能完全挡住他身体的屏风后,还发短信去气霍什来着,


    【我跟帅哥去看他的大宝贝了,你们慢慢聊吧。】


    只是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再抬头,霍什就堵在他前面。


    霍什沉着脸扛起他直奔酒店房间,让他看自己的大宝贝,临走前还把这幅猫咪挂画买了。


    还是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手机被安装了定位,难怪男人总提醒他带上手机呢。


    禾邈越往里走摸到物品越多,房间里每个装饰摆件他都记得,


    为了气霍什,他接受了冰球队员的签名队服,


    在山顶露营时他们误食的致幻菌子,


    驾驶帆船时戴的墨镜,他戴着有点松,霍什给他加了墨绿色的眼镜绑带……


    是霍什,让他有了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赌气的,惊慌的,刺激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也被那些承载着回忆的物品,一点点填满了。


    这一柜放的都是谷子,里面的手办不多,好多层都空着,这柜子高得他伸手都够不到顶层,霍什给他准备了个移动的木爬梯。


    他当时还嫌柜子太大来着,霍什说柜子做大点也没事,现在放不满,以后买多点总会填满的。


    禾邈拉开玻璃窗,拿出一个人形手办,他勾起嘴角,想到当时的场景。


    这个角色同一个姿势,衣服却有好几个颜色,他还纠结要哪个好,霍什说他全都买就不用纠结了。


    可是,他现在拿的是什么颜色呢。


    禾邈明明望着一柜子的手办,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好多风景没见过。如今却再也看不见了


    食品会过期,物品会褪色,总有一天,我的记忆也会消失吧。


    如果我没有心存侥幸,就不会眼瞎。


    如果我没见过、拥有过这些美好,遗憾就不会存在。


    在遗憾中度过余生,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吗?


    没拥有过,就不会失去,也不会有遗憾!


    那我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禾邈将手办狠狠砸向地面,又反手扫过柜子,一整柜的手办应声坠落,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清空一层又一层手办,他不觉得可惜,反而觉得畅快。


    他的手从柜沿上滑落,膝盖一软,缓缓地跪下。


    坏掉,都坏掉了,


    连同没用的我,一起碎掉吧。


    等霍什跑到房间,就看到心上人跪在一地狼藉中。


    他拿起陶瓷白鸟举到半空,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僵了几秒,才慢慢放了下来。


    霍什走到禾邈身边单膝跪地,说:“砸,没什么不能砸的。”


    霍什拿走陶瓷白鸟,替他朝满地碎片砸去,碎片弹起又落下,脆响接连炸开。


    柜子里已经没有能砸的东西,霍什让雷蒙去藏品房,搬瓷器、玉石来,男人将玉石放到他手心里。


    禾邈接过玉石、瓷器,一个接一个狠狠往地上砸,直到手臂发酸他才停手。


    他盘坐在地上,睁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心里也是。


    “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


    霍什将他抱到怀里,声音哑得发涩。


    禾邈摇摇头,只是说自己累了。


    接下来的日子,禾邈将自己关在房间,不愿意出去。


    霍什抱禾邈去院子里晒太阳,他兴致缺缺,连往日爱吃的东西也提不起兴趣。


    霍什想到在乐园,心上人被举高时很开心,男人双手托住他的腋下,将他举起来。


    突然被举到半空,禾邈愣了片刻,猛然挣扎着踢动双腿,要男人放他下来。


    脚尖一沾地,他红着眼眶,甩了男人一巴掌


    这晚,哄睡禾邈后,霍什打开窗户,久违地点了支烟。


    如果被袭击,我可以挡在他面前,死也不怕……


    可是现在,明知他有心结,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以为只要陪在他身边,年复一年,他即使看不见也会开心的。


    现在看来,还不够,只有我还远远不够。


    嗡嗡——


    霍什转眼看去,是桌抽屉里传出的声音。


    他走去打开一看,禾邈的手机弹出数百条未读消息。


    出院后,他一直保管着心上人的手机,没点开看过。


    他扫了一眼消息,全是艾弗里、钟鸣和秦明煦发来的。


    霍什沉思片刻后,拨通了艾弗里的电话。


    ……


    艾弗里说:“之前还拦着我们来看邈,现在出事就想起找我们了!”


    第60章 朋友在身边


    “这是签什么?”


    禾邈拿着笔, 在霍什递来的纸上签字。


    “请假申请材料,先准备好,等开学就可以递给学校了。”


    霍什接着翻页, 放到手下让他在指定位置签字。


    禾邈拿笔顿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只是加快了签字的速度。


    “秦明煦回来了,今天他和艾弗里、钟鸣, 一起来看你。”


    霍什轻吻他的发顶。


    想到自己住院他们都没来,禾邈有点失落地说,


    “他们怎么现在才来啊。”


    难道他们也知道自己不能算卦了?


    “是我不让他们来的,之前情况混乱, 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杀手,现在稳定了, 你的身体也好多了, 才让他们来看你。”


    霍什又想到他之前和艾弗里的对话。


    听他说完禾邈近况,艾弗里气炸了。


    艾弗里:“他需要陪伴,有事情来分散他注意力,一天两天或许可以, 但是你能永远24小时陪着他吗?你总有出去办事的时候吧,他需要适应现在的生活方式,他没想清楚自己以后能做什么, 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你还不让他接触除你以外的人, 你你你, 还是人吗!”


    这事霍什确实存有私心, 能让心上人离不开他最好。


    他有想过心上人能醒来,或许是上天拿走了他的寿数, 若真是如此,他想在只有他们小世界里,快乐的度过余生。


    可是,心上人并不开心。


    “你约上他们一起来我们家吧。”霍什说。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艾弗里说完立马挂断电话。


    禾邈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只是一直在签字,心里埋怨,请假要签的材料好多,签得他手都酸了。


    雷蒙进卧室拿禾邈签的文件,对他们说道,


    “艾弗里、钟鸣和秦明煦,已经到了……”


    话刚落音,就见艾弗里推门进来,钟鸣和秦明煦跟在他身后,还提着两袋东西。


    “邈,我们来啦!”艾弗里说。


    “我带了牛脆脆、五香味牛肉干、猪油渣……还有很多好吃的,你想先吃哪一个?”


    秦明煦将一袋零食放在他面前。


    “先吃牛脆脆吧,这个好吃。”钟鸣拿出一袋放在禾邈手上。


    禾邈拿到鼻子下闻了闻,包装密封的没闻到味。


    艾弗里拿过来打开包装,又放回他手里。


    肉香味飘了出来,禾邈没吃过这个,拿出一片吃了一小口,有油边,香香脆脆的,他很喜欢。


    在一旁看着的霍什也跟着挂起嘴角。


    禾邈吃完又拿出一片,递出一整包,说:“好吃,你们也吃啊。”


    众人还没说话,霍什一步跨过去,低头吃他手上那片,说道:“嗯,我也买一些存在家里,你什么时候都能吃到。”


    艾弗里撇了撇嘴,心想,没人抢你老婆手里那片。


    “我们还有,这包你自己吃,”秦明煦将包装袋推回给禾邈,又对霍什打趣道,“我可以给你提供进货渠道,但是要加收10%手续费哦。”


    “才10%啊?他这么有钱,你加收200%都不为过。”


    艾弗里开了一包猪油渣,还倒了一些给禾邈,让他一次能吃到两种零食。


    “这东西热气不能多吃。”


    钟鸣拿走艾弗里手上的一袋猪油渣自己吃起来。


    “吃饭最烦带你这种人,就会扫兴。”艾弗里又抢回来。


    钟鸣笑容僵了一下,连忙给自己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要搭配凉茶下火,我下次带点凉茶来,让霍什煲给你喝。”


    “那玩意谁要喝啊,这么苦。”秦明煦说。


    “苦吗?我喝的不苦啊,还挺好喝的。”艾弗里说。


    “也有不苦的,加罗汉果就甘甜了。”钟鸣说。


    “你上次给我喝的,苦到反胃是什么意思。”秦明煦


    钟鸣笑着说:“算你能吃苦。”


    朋友在身边吵吵闹闹,还有好吃的,禾邈明显开朗不少,还会护食了,不给艾弗里抢东西他手上的牛脆脆吃。


    禾邈有心情玩闹,艾弗里还挺开心的,可抬眼看到霍什也盯着禾邈。


    要不是秦明煦钉在禾邈身边,将他们隔开,估计霍什早把禾邈抱到身上了。


    艾弗里没忘记这次来的目的,看了眼窗外,说道:“阳光真好,我们去前院草地做着吃吧。”


    他又拍了下禾邈的肩膀,说:“你也要去,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吃。”


    禾邈呆呆地点头,他咬着秦明煦递来的猪肉干,半片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吃下去的半片露在外面,跟着上下晃了晃。


    雷蒙自觉地先出去找野餐垫和遮阳伞。


    钟鸣也带着禾邈往外走,秦明煦帮着拿零食。


    霍什也要出去,艾弗里张开双臂,堵在他身前,说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们什么,今天就让邈和我们玩,你别跟过来。”


    禾邈被两人一左一右的夹在中间,头也不回,完全没有叫霍什的意思。


    霍什叹了口气,转身坐回书桌前,上网查凉茶是什么,怎么配制。


    禾邈盘腿坐到野餐垫上,习惯性的往旁边靠,感觉胳膊有点细,才意识到霍什不在身边。


    “怎么啦?不是霍什你很失望啊。”艾弗里说。


    禾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下。


    他们围坐一圈,周围没有霍什的人,秦明煦刚要开口,就被艾弗里阻止。


    艾弗里摘下禾邈的耳机,丢远后才说,“可以了。”


    秦明煦对禾邈说:“你说实话,霍什是不是在控制你,用什么威胁,让你离不开他。”


    对禾邈住院的事情,他们一知半解,艾弗里得到的消息是,禾邈失明是心理问题。


    禾邈缓缓说出,霍什命有一劫,到他算卦的化解的过程。


    听他说完,他们都沉默了。


    半晌,艾弗里才问:“为了别人,值得吗?”


    钟鸣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后悔的,他不是别人”禾邈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秦明煦又问:“可是,你不开心。”


    人是会嘴硬的,当他人问起是否值得,有些人的回答不见得是内心真实想法。


    “我看不见了,”禾邈声音越来越低,说,“可我从没后悔,我只是看不见了……”


    他不懂如何描述内心的感受,但有一点他很肯定,如果重来一次,他也会做同样的决定,护住霍什,即便后果是失明。


    艾弗里来之前就问过霍什,知道禾邈会大哭,摔东西,还会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天下来一句话也不说,情绪很不稳定。


    艾弗里问:“你是不是怨霍什,心里有气?”


    “见到你们,我会想艾弗里今天穿了小裙子吗?钟鸣是不是穿了白T恤,方便套上衬衫随时去公司加班,明煦回国前剪短的头发现在长到哪了?以前能看到的东西,现在都看不到了,”


    禾邈抬起手,感受微风穿过指缝,


    “那天他将我举高,我想到在乐园那会,也是这样在高处看人头攒动,我很开心的,可是,我再也看不到了。”


    “我没有生他气,”禾邈深吸一口气,说道,“他总会陪着我,可是,我只是一会见不到他就很慌,起初我以为自己能适应的,习惯他离开后回来,可是渐渐的,我会想,他是不是不回来了,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坐在对面的秦明煦握住禾邈的手掌,


    “你还有我们,不管霍什如何,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钟鸣揽住他的肩膀,说:“世界上有这么多医生,这里的治不好就回国,总能找到治好的,你的人生还很长呢。”


    “你还有我们,不是无人可依,霍什有的是钱和人脉,给你找医生治眼睛都是小事,你不要怕。”秦明煦说。


    禾邈红着眼眶,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们,三个人就低下头往他怀里钻,为了能让他抱到,三人你挤我,我挤你的,碰得脑壳痛。


    由于太热了,他们蹭了彼此一脑门子汗,没过多久就散开了。


    艾弗里边用手给自己扇风,边说道:“说到底还是霍什没给足你安全感,他没用,还整天霸着你,不让你和我们见面,你有人倾诉就不会这样了。”


    “你是不是怕他不要你啊,”艾弗里歪着身子靠在禾邈肩膀,又说,“你就是太乖了,要多闹他,让他知道你有多难过。”


    “别教坏人了。”钟鸣说。


    “爱你的人,即使你无理取闹也都不会离开,会思考你为什么要闹腾,要怎么满足你,”艾弗里扫了钟鸣一眼,又说,“闹,只是筛选真爱的手段之一。”


    钟鸣没再说话,只是拿一袋零食给艾弗里扇风。


    “我也没这么乖,”禾邈小声说,“我经常摔东西的,还打他……”


    “想摔就摔,你怎么顺心怎么来,霍什皮糙肉厚,打就打了,他要是有意见,我就带你回我家,他请得起医生,我也可以。”艾弗里说。


    “谢谢,谢谢你们,”禾邈除了道谢,也不知道还能怎样回报他们,又说,“如果我还能算卦,就能好好报答你们了。”


    见他神色又黯淡下来,秦明煦双手揉着他头发,温声说道:“我们是你可以依赖的朋友,不管你是否会算卦。”


    禾邈垂着头,捂住湿润的双眼,三人笑闹着轮流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晚上一起吃火锅,他们还是抢着吃,倒不是食材不够,只是这样吃更有食欲。


    禾邈看不见,是不用动手了,都是霍什抢到他碗里,他只负责吃。


    艾弗里挤兑霍什,说他牛肉丸都夹不起来,话刚落音,就听到他一声惨叫,是丸子落到锅里,汤汁溅到艾弗里手背。


    “钟鸣,我要吃这个,你给我抢。”艾弗里说。


    后来,秦明煦也加入战局,霍什1V3,一老外拿着筷子根本抢不到吃的,好像后来用叉子了,依旧抢不过。


    尽管如此,禾邈碗里食物还是满当当的,他们抢完也不吃,都给他了。


    大家吃完,秦明煦又说要玩游戏,钟鸣提议玩拳皇,艾弗里就到玩具房里找卡带和手柄,连接到电视屏。


    五人玩到凌晨,哼哼啊啊的打斗声听着也热闹。


    夜深了,他们也不回去,要住一晚,而且还说看日出,就在草坪放垫子躺着等到天亮。


    月光下,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更深露重,禾邈打了个冷战,睡在他旁边的霍什起身,回屋去拿薄被。


    艾弗里见霍什走远,凑到禾邈耳边说:“要是你不想和他过了,就来找我,对手机喊我的名字,说拨通电话,看到来电,我就来带你走。”


    “嗯!”


    禾邈重重点头,想要去抱他,却有一条胳膊将他们隔开。


    “你有男朋友,就不要和别人搂搂抱抱的,”钟鸣又说,“被霍什看到不好。”


    禾邈:(??????)哦


    艾弗里:??_??呵呵


    ……


    次日一早,杰夫上门给霍什送了张邀请函,请他务必出席。


    ==========作者有话说:==========


    宝们,国庆节快乐呀~


    预计国庆期间能完结正文啦~


    宝们玩完回来,就能一口气看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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