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汤大夫所说的那样, 池凝深休息了两天,马上就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汤大夫再问他们关于药材生意的事,等池凝深搞清楚来龙去脉, 便说他们会回去考虑,让她放心。
池凝深觉得,不过是让商队都跑一次罢了, 倒也不麻烦。
汤大夫倒是很高兴, 还特地送别了他们。
离开医馆后, 池凝深先跟着颜启回了客栈。
穿过大堂后的一排小屋, 约莫是五六栋连在一起。
只有两层,不高,却看起来有些气势。
他们人多, 直接要了其中三栋, 颜启住在最中间的屋子。
池凝深刚想问白思萌,自己睡哪一间的时候,颜启直接拉着他,走向自己的屋里。
呃……池凝深有点点紧张。
颜启让他在桌边坐着, 他就乖乖坐下,颜启给他喝水, 他就喝了大半杯。
颜启问他累不累, 池凝深连连摇头, “不累不累, 接下来你想干嘛……想干嘛都可以。”
颜启忍不住笑了起来, 抬手轻轻抚在池凝深的头发上, “别那么紧张……白天还有点时间, 我们在附近逛逛吧。”
池凝深马上站起身。
他心里不是怕, 既然是他主动提出来, 他自然不会退缩。
但是……他想到是和颜启……
他紧张,是因为颜启乃皇室贵体。
他当然不会主动想着弄伤颜启,他肯定会小心翼翼非常谨慎。
但是,他以前只看过一些小本册上的内容。
小本子上画了一些相当晦涩隐秘的内容,这就是他所有的经验。
对他来说,这终归都是些纸上谈兵。
没有实际操作过的经验,头一回,说不定会做不好,会弄伤颜启。
更何况情到浓时,终归会控制不住自己。
万一搞得颜启觉得很不舒服,也能难受,反而不喜欢他了……
池凝深越想心里越没底。
回过神时,他已经被颜启拉着走到客栈后面的街道上。
春日里的眼光,尤其到了下午,就变得温和起来。
万暇镇上的人不多,他们走过两条街道,都没见到几个路人。
这里和到处都是商队、摊贩的桉镇完全不能相比。
没能合并成万暇镇,论热闹和繁华程度,的确还不够格。
但万暇镇外的良田成片,连附近的丘陵上,也能看到田地和果树。
足够他们自给自足,还能运到附近的村镇里卖钱。
颜启说,万暇镇和桉镇像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地方。
在这里感觉很祥和平静,很想停下来,多休息两天。
池凝深心想,这是不是颜启在暗示自己,要是自己弄伤他,他还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两天的意思?
就像上次在水池一样,颜启总是想到各方各面的事,面面俱到。
话说得不那么直接,但仔细想想,也能知道怎么回事。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心想真不愧是王爷,做什么都那么完美。
他也跟着说:“你要是喜欢,待多久都行,反正也不着急赶路。”
颜启一脸微笑,心情很好。
池凝深看颜启平静的样子,觉得自己也要像他一样。
他不能紧张,他就要坦荡荡,不能因为情绪而搞砸事情。
道理他都知道,可控制情绪哪有那么简单。
晚上吃饭时,他还被颜启问起怎么有些心不在焉。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说自己一直在想,该如何做,才不会弄疼颜启吗?
他可没法说出口去。
但说不出口的事,终归还是要面对。
池凝深跟着颜启回到屋子里,他听到房门在背后关上。
他心里猛然一紧,为了掩饰情绪,他说:“嗯……这屋子,不怎么隔音吧。”
颜启走到他面前,“今天早点睡吧?”
听到这话,池凝深知道颜启肯定以为自己不想做,这才表达他的宽容。
池凝深突然抓住颜启的手,问他:“之前说的事情,你、你还记得吧。”
这才过去多久,颜启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颜启点头,笑着摸了摸池凝深的脸,“你说话驷马难追,我怎么能忘记。”
池凝深马上说:“就今晚,今晚怎么样?我身体都已经好了……”
池凝深不喜欢欠着别人什么,否则放在心里,越放压力越大。
颜启端坐在他的面前,“想好了?”
池凝深:“想好了!”
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颜启:“好。”
就看颜启起身,走到门边,落下门栓上了锁。
再走到窗边,抽掉撑着窗户的叉杆。
池凝深深吸一口气,自己也该主动点。
他脱掉大氅,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床头的椅子上。
等颜启回头一看,发现池凝深已经乖乖地坐在床上,就在等他。
颜启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鼓鼓胀胀的,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冒出来。
池凝深垂眼看着床面。
他心里七上八下,连问自己有没有考虑好,有没有做好准备,有没有……
他发现颜启时,颜启已经坐在他的身后,双手环在他的腰上。
颜启的声音从右耳传来,“别怕。”
“我不、不怕……”池凝深一开口,声音都有点抖,“我就是……紧张……我没、没什么经验,但、但我会小心待你,不会弄伤你的!”
池凝深说完,他转过身,双手轻柔地捧着颜启的脸颊,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低头吻了上去。
颜启只是眨了眨眼,十分顺遂地跟着他吻下去。
池凝深头一回占到主动,就更加自信起来。
他跪在床上,居高临下亲吻颜启,他吻得很温柔,生怕弄伤人的样子。
吻了一会儿,感觉怀里的人比较听话,看起来什么都不懂,池凝深便有进一步的举动。
池凝深小心地脱下颜启的衣服,就像剥葡萄的皮一样,小心翼翼,生怕剥坏了葡萄肉。
而颜启的衣服还挺多,池凝深将每一件都折叠好,放在床头的椅子上。
终于,两人的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件白色贴身之衣。
在窗户下,两盏油灯透着光,照到床上时,已经不那么亮了。
两人的脸上,是模模糊糊的阴影,照在墙上,又变成两个触碰在一起的侧影。
颜启温柔地搂住池凝深,他说:“凝深……我会很小心,不会弄伤你的……”
池凝深想了想,这话不是应该由他来说吗?
后来,他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
池凝深趴在床上,双手紧紧拽着被单。
他想,明明自己年纪大,应该好好照顾颜启才对。
怎么变成自己被颜启照顾,而且,竟然还那么舒服……
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池凝深不想被别人听到声音,死死咬着双唇,只从鼻尖哼出一点声响来。
可是他的心里,却不断不断地冒出同一个念头来,几乎充斥在他的脑袋里。
很舒服……很舒服……
非常舒服。
池凝深都没想到,颜启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颜启一开始也很安静,仿佛与池凝深心领神会,怕被别人听到,知道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到后来,他终于憋不住,一边咬着池凝深的耳廓,一边对他说:“凝深……你……好舒服啊……”
池凝深羞涩得连脸都不想抬起来。
他抱着枕头,支支吾吾地回应:“唔……嗯……你别说了……”
但颜启忍不住,他就是想告诉池凝深,他的身体里面,太舒服了。
池凝深听得受不了,他红着脸,慢慢转过肩膀,面向颜启。
他对上颜启的双眸,看到他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
池凝深想,颜启的脸也很红啊……
真难得,以前从来没见过……
池凝深扶着他的脸,抬头吻了过去。
免得他总是忍不住发出那些,让自己羞耻的话来。
颜启照单全收,而动作不停,看起来就像嘴上不说,行动上也积极显现出来。
最后,池凝深吻也吻不过来,只能听着颜启的那些话。
他也总算听到一句不一样的。
“凝深……”颜启抱着他,说:“回去后……我会给皇兄写信……让他给我们俩赐婚……”
赐婚啊……池凝深想,若真能如此,倒也好……
池凝深闭了闭眼,皇上会同意王爷娶一个男人当王妃吗……
等一下,为何我才是身下人,明明我比较年长才对……
池凝深困惑地睡着,茫然地醒来。
没想到一觉睡醒,天还没亮。
他感觉自己的腰后,传来隐隐酸痛,稍微动一下,就没什么力气。
而自己枕在颜启的手臂上,他一动,颜启就凑过来,在他脸上蹭了蹭。
颜启小声说:“天还没亮,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池凝深一动不动,他抓着被子,有点不服,“为什么……”
颜启:“嗯?”
池凝深脸红起来,“为什么……你好像很有经验……”
颜启一愣,不好意思起来,“过奖了……在皇宫里学过一些,昨晚我还是头一次,凭着自己的想法来做,感觉还挺不错……凝深,难得听你这么夸我。”
池凝深沉默了一会儿,他这原来算是夸奖吗……
颜启何止是高兴,感觉若是长了尾巴,大概都要翘到天上去。
他的手搭在池凝深的肩膀,拉着池凝深往自己的怀里靠。
池凝深懒得动,由他黏黏糊糊地抱住自己。
颜启说:“想今晚再试一次……”
池凝深忙说:“别……还是休息两天吧……”
颜启看他迟疑,顿时明白过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哪儿不舒服?告诉我?”
池凝深拉起被子,认真道:“就算没有不舒服,也不能天天这样吧……王爷,你是贵体,也不好这么伤身啊。”
颜启一听,原来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他甚为感动。
他紧紧抱着池凝深,说:“好,我们隔两三天也行。”
池凝深刚想说,两三天什么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但他身体慵懒,也不想让颜启担心,只笑了一下,重新倒在颜启的怀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池凝深:明明我更年长。
颜启:嗯?没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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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做出的最好的决定。
池凝深昨天与颜启逛了万村, 这天早起,又和颜启去瞅了瞅暇村。
两个村子连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彼此有什么分别。
门口贴着窗帘, 砖块砌成的围墙,全都是统一的黑青色。
因为他们在入村时,是颜启骑马, 抱着池凝深前来求医。
——而这件事几乎一夜传遍了两个村子。
村民一看到他们这种陌生面孔, 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偶有些警惕外, 大多则忽略他们, 对他们没有任何兴趣。
然而这里的平静祥和,反倒是让他们觉得很是舒适。
他们多留了两天,也顺便给池凝深再养养身体。
但池凝深说他的身体已经好了, 那么颜启便决定启程去下一个目的地。
颜启掐指一算, 再看看地图,发现他们现在能走的方向,只有往回去潭城。
一路上只有一个村庄,但好在驿站却有不少。
每一座驿站之间的行程, 约莫都有三五天的脚程。
哪怕依然要住在野外,压力却轻松不少。
决定出发后, 他们便在万暇镇上补充了些补给物。
似乎因为他们花了不少钱, 倒是让村民对他们热情了些。
他们离开的时候, 汤大夫不知是从哪里听说他们要走, 又找了过来。
她似乎对此前池凝深说的话不放心, 觉得他们答应下来的话, 只是随口说说糊弄自己, 在明知道可能依旧受到糊弄, 她还是不甘心地过来要一个保证。
池凝深明白她的意图, 便说:“我没办法给你写什么承诺,但我可以告诉你,今后一定会有一支来自酉锦山庄的商队来万暇镇,不管是药材还是别的东西,都会优先给你挑选,而且也会给你优惠的价格,毕竟你治过我的病,我非常感激你。那么,你信不信我?”
显然,汤大夫听说过酉锦山庄这个名字。
她看池凝深说话时,神情如此诚恳,便信了他的话,说期待他的商队到来。
除了这点小插曲,他们重新启程,离开了万暇镇。
颜启骑着马靠近池凝深,问他:“商队额外跑一次万暇镇,方便吗?”
池凝深微笑:“反正商队五洲四海哪里都去,就算特地来一次万暇镇,也不算什么麻烦。”
颜启点了点头,“我对万暇镇挺有好感,倘若有一天万村和暇村,真能升格为镇,也是美事一桩。”
池凝深笑道:“是啊,你的封地,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颜启转过头来看他,“不止如此……”
池凝深也朝他看去,“不止?”
“因为那里……”颜启小声说,“有不少我们的回忆啊!”
池凝深反应过来,脸上顿时一红。
他立即加快了点马匹的速度,跑得都超过了前面的康梧。
颜启见他如此,便知他想到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如此心有灵犀,怎能让颜启不高兴?
他也驱着马儿追上去,两人一下子都跑远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这两人打什么哑谜,跟也跟了上去,但没有靠的那么近。
从万暇镇出来,穿过良田,便是一片无垠的草原。
这也是在颜启封地内,唯一的草原。
他们自由地骑马驰骋,让池凝深难得感受到罕见的畅快之感。
他们在草原上扎营露宿,看着太阳好像在天空上悬挂了好久,才离他们远去。
未免火星点燃草地,他们没有搭建篝火 ,而是在草原里扎下两根木棍,棍子的一头捆了火把当做照明。
晚饭自然只能吃一些烤饼,和着凉水一起下肚。
饶是如此,没有人会抱怨一句。
而且,他们甚至想要灭了火把的意思。
因为没有任何高山树木的阻挡,只要躺在草坪上,他们就能看到一整片的天空。
这时正是初月,月牙如弯钩,斜斜地挂在天头。
没了月光的照耀,整片夜空竟布满星辰。
颜启拉着池凝深跑出他们扎营的地方。
一路上有着那月牙的照耀,周围笼罩着淡淡的夜色,并不是完全的黑暗。
他们在空地上躺了下来。
颜启指着天空,“瞧,银河。”
池凝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条璀璨星河横跨天空。
“这真是天淡银河垂地。”颜启说道。
池凝深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银河上,连连赞叹,却也没有再去看颜启一眼。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引入眼帘的尽是漫天星辰。
但下一秒,颜启突然直起身,转过来面向池凝深,双手还撑在他的双肩旁。
夜色中,池凝深看不太清颜启的脸,可他觉得,颜启没有不高兴。
颜启低下头,在池凝深的双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等吻完了,他也没有离开,依旧低头看着池凝深。
池凝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你拉着我来看星空,你自己又不看。”
“我能看到呀。”颜启说,“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
池凝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怎么看得到。”
颜启得意道:“我能。”
池凝深扶着他肩膀,推着他重新躺回到自己的身边。
池凝深当然能不信他的话,他明明都挡着自己看星空,又怎么可能从他眼里看到繁星?
他也没有揭穿颜启,笑着去勾颜启的手。
池凝深嗅到了好闻的青草香,时不时还有温和的夜风吹过鼻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出两个最好的决定。
一个是答应颜启一同出行。
还有一个,就是在那深山庙宇旁的水潭前,答应与颜启在一起。
***
他们用了三天的时间,穿过草原,来到了官道,去往最近的民驿休息。
这民驿规模比他们刚出行时,遇到那算命小偷的民驿大上很多。
而且,民驿隔壁还有官驿。
官驿不能随便给老百姓使用,所以在整个驿站的一角,不怎么起眼,门可罗雀。
若是以王爷的身份前去,整个官驿都要向他敞开大门。
但如今颜启不想太过声张,他连官驿大门都没有看一眼,直接跑去了民驿。
他们还问进驿站大门,就在官道上见到不少来往走商,还有一些跑亲戚的百姓。
再进到驿站里,主干道的两旁,全都是圆木与夯土堆砌起来的屋子。
没有青瓦,也没有飞檐。
每一间房子都是四四方方,如同块块方形砖头。
雕花木的门面上,纸花已经破破烂烂。
后来听驿站的人说,因为他们周围都是草原,没有山也没有林,刮来的风有时候直直撞在屋子上,力道大得惊人。
所以用不了青砖瓦片,否则会被大风掀了顶。
窗户也不好多开,所有屋子哪怕是大白天,都得靠蜡烛油灯照明。
驿站里只有一间客栈,但拥有整个驿站一大半的屋子。
饶是如此,因为池凝深等人来的晚,留给他们的房间,也只有三间。
五个侍卫们自然睡在一间。
白思萌乐呵呵地说要和赵大夫挤一挤,说得好像不知道康梧也和他睡一间似的。
最后一间,也就留给了池凝深和颜启。
安顿完后,他们便来前厅用餐。
才没吃两口,便见到外面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街道上人声鼎沸,再从那仅剩的两扇窗户看出去,发现很多人都往一个方向去走。
池凝深也觉得奇怪,明明到了吃饭时间,怎么客栈大堂里的人那么少?
颜启直接叫来客栈掌柜,一打听,才知道驿站一角有个集市,集市内有个戏台子。
掌柜的说来十分得意,因为这戏台子,是客栈老板出钱搭的,给去往各地的戏班上台表演。
至于戏班子能在当地赚到多少钱,全靠本事和运气。
若是能一次遇到好几支商队,能拿到多些打赏。
要是运气不好,只有一些过往旅客,也许表演一晚上,都赚不回饭钱。
今天去的人多,倒也不是商队多,而是听说来了一支有名的戏班子,里面有个特别漂亮的青衣,戏唱得特别好,大家都要去看一眼。
听到这么说,池凝深来了兴趣。
上回听戏,还是在王府里,和颜启一起听的。
他马上去看颜启,颜启也兴致勃勃起来。
他们很快吃完了饭,便跟着人群往集市方向过去。
到了集市,才发现他们来晚了,前面摆着凳子的地方,早就被人坐满。
而旁边通道上,也密密麻麻站了很多人。
有些人还爬上了树,甚至爬上别人家的屋顶。
颜启见状,一把拉住池凝深,穿过几排座位,来到舞台侧边一个八角形花坛边上。
这边只能看到小半边的戏台,很多成年人都不会来这里。所以在花坛的一棵树上,坐着两个小孩子。
可这里却又是靠着戏台最近,颜启说,就算看不了戏,听也要听到些。
池凝深见没别的选择,便坐在花坛的石墩子围栏上,正想着今天这戏班打算唱什么戏。
而在他身边坐下的颜启,几乎十分顺手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池凝深心里顿时害羞起来。
若只是走在外面,他愿意与颜启手牵着手。
反正两人的袖子长,垂下来刚好能遮住些,别人看见,也当做他们俩靠的比较近。
可他却不好意思让颜启搂抱自己,叫别人看到……他们一定会朝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
毕竟他是和颜启——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刚这么想着,果然看到前面有两个男人,不仅朝自己投来奇怪的目光,甚至指指点点。
池凝深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岂料颜启一用力,又把他带回来,两人靠得更近。
颜启还说:“这里的人怎回事,不看戏台看我们,看这么久,也不给点赏钱,真是怪哉。”
前面那俩指指点点的人一听到这话,倏地脸红了,连忙转过头去背对他们。
池凝深看向颜启,发现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严肃得要命。
他这才反应过来,该害羞的怎能是自己,他和颜启在一起,本就是坦坦荡荡的。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不仅要秀,还要秀瞎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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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更加靠近你一些。
很快, 戏台子上走来几个演奏的人。
有一个拿着锣的人上来,戏台下顿时鸦雀无声,等着好戏开台。
可池凝深却顿时心猿意马。
他看看颜启, 发现颜启已经一改刚才严肃的表情,笑眯眯地朝台上张望。
池凝深却已经对台上唱的什么戏,失了大半的兴趣。
他的肩膀上, 颜启的手依然落在那里。
但力道已经松了不少, 只是手指轻轻地搭着。
在池凝深的心里, 害羞已经化为乌有。
剩下的, 反而是一些羞愧,甚至一些害怕。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有些令人失望。
他竟然就躲开了……
池凝深有点沮丧地垂下头, 自己这么做, 仿佛就像是在回避颜启的感情……
戏台上,青衣款款走上台来,都还没有开腔,台下便已经传来掌声和尖叫。
可池凝深没有半点兴趣, 目光也有些涣散地朝四周看去。
他想着自己明明都答应和颜启在一起,竟然还介意被别人看到。
池凝深心里叹气, 再看着周围的气氛已经越来越好, 只能默默收拾了下心情, 跟着一起看起戏。
戏台上瞧不见人在哪里, 只能听到她在唱。
听得出功底扎实, 嗓子也不错, 但比起王府里那几位唱戏的人, 就显得技巧上比较平凡。
就好像是吃惯了珍馐美馔, 偶尔尝点山珍野味, 足以增加点新鲜感,却总是觉得差那么一点。
别人听来新鲜,让颜启听来,便是弥补一下长久未能听戏的空缺而已。
一曲唱罢,换了人来,台下人兴致少了些,颜启也觉得无聊。
他看了看池凝深,却发现池凝深情绪有点低落。
颜启想了想,拉了拉池凝深的手。
池凝深奇怪地看了颜启一眼,这戏还没有唱完,怎么就要走了?
不远处,白思萌和康梧一边看戏一边鼓掌。
三名侍卫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远远跟着他们。
池凝深抓着颜启的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不看了?”
颜启笑道:“唱得还算不错,就是台下人太多,有点吵。我不爱这气氛,有点想念在王府里,就咱俩坐着一起看戏的日子。这想着想着吧……”
池凝深抬头看向他。
正好,颜启转过脸来,冲他笑了下。
他说:“想着想着,就想带你出来,想跟你单独在一起,那里头人太多了……”
这时候,整个民驿里,几乎所有人都在集市戏台子那边,街道上一个人都看不到。
路两边的灯笼随着风轻轻摇晃,他们俩的影子也时不时交织在一起。
池凝深竟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明明是颜启在替他着想吧!
他一定是看到自己对这出戏没什么兴致,所以才拉着自己走。
他总是能把话说得那么好听,把事做得那么体贴。
相比之下,池凝深越发觉得自己没用,连面对别人目光的胆量都没有。
池凝深突然停下脚步。
颜启回头看向他,笑问:“怎么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三名侍卫,也猛然刹住脚步,各自找个别人察觉不到的角落躲起来。
池凝深拽着颜启的手,小声说:“对不起。”
“又为何要道歉?”颜启眨眨眼,确实不明白。
池凝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太胆小了……我连……连面对别人的目光都不敢……刚才我还想躲开……”
他闭上眼,有一种不敢回想刚才举动的样子。
池凝深说:“刚才一定让你失望了吧?”
“刚才?”颜启却有些茫然,“什么时候的事?”
池凝深不相信他会这么快就忘记,才小半个时辰前的事。
池凝深轻轻摇头,“你不要跟我装傻……刚才你都看到了,我面前那两个人……不然为什么你的手上突然加重力道……还不是……哎,我让你失望了吧。”
颜启一收笑容,顿时严肃起来,他双手紧紧扶着池凝深的肩膀,“我不同意你的说法,凝深,我觉得你想的,跟我看到的不一样,你得让我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池凝深温柔道:“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我还是……”
颜启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刚才?刚才那两个人?啊!我没有想那么多!”
颜启说,他看到那两个人在指指点点,平时他也讨厌别人当着他的面做这种事。
手指头长着是拿来写字做事,而不是用来指着别人的。
况且,他们俩就是在一起,虽无惧别人的目光和想法,却不喜欢总是被人这么盯着。
他不喜欢,他自然觉得池凝深也不喜欢。
却不曾想过,池凝深的不喜欢中,竟然还有一些退缩害怕。
池凝深这时候则笑了,“我的确……的确有些怕。抱歉,我有些胆小,不希望因为这方面的事,而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颜启盯着池凝深的眼睛,“那你还希望我以后在外面牵着你的手吗?”
池凝深愣住了。
他想,颜启原来也会这么直接啊?
他总以为颜启总是会绕绕弯弯,把话说得天衣无缝才好。
但他竟然也会像现在这样简单,就只要听到他说,“要”,或者“不要”,这单纯的答案。
池凝深几乎想也没有想,就捏紧了颜启的手,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希望,我想要。”
颜启却松开了手。
他重新露出微笑来,将池凝深抱在怀里。
“那不就行了!”颜启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俩在一起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如果别人要指指点点,那肯定是别人的问题,狠狠地瞪回去就行了!”
池凝深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湿。
当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是在他二姐出嫁前,他的三哥拉着他,去偷听媒婆讲闺中私房事。
他对春·宫图上那些女人没什么兴趣,反倒是看到个男孩儿而红了脸。
后来他又在同学中听到些事,知道两个男人也可以时,心里竟是高兴。
可同时,他才发现,这种事并不受人待见。
上面朝廷同意是一回事,下面百姓是否接纳便是另一回事。
他确实很怕,怕因为自己的关系,连王爷都要受到连累,被人嚼舌根,被人戳脊梁。
但是今天他知道,原来在颜启的身边,可以不用怕。
他点了点头,回应道:“嗯……那是别人的问题……”
颜启抬头,吻了吻池凝深的嘴角,然后他顿了下,马上说:“噢,周围没别人,放心……”
池凝深噗嗤笑出声音来,他盯着颜启看了两眼,“你不问我为什么怕……”
颜启摇摇头,“怕也是人之常情,是天性。就像有些人怕蟑螂,有的人怕老鼠。又不是非得有什么原因,才有理由怕。怕就怕了,你就算怕,也是我喜欢的池凝深。”
这句话好动听啊。
池凝深心里猛然冒出这个想法来。
池凝深紧紧拽着颜启的手,有点感动,他说:“之前我就在想……答应和你出行,这个决定做得太对了。”
颜启一听,太高兴了,差点都要抱着池凝深转圈。
他重新拉起池凝深的手,两人慢慢往客栈的方向走。
颜启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池凝深拉了拉他,“不再回去看戏了吗?”
颜启摇头:“真不看了,那个只能拿来解馋。要看戏,还得回我府上去看。”
池凝深深表赞同,正想着,他抬头时,看到有两个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他们俩的手还牵着,被风一吹,袖子都掀了起来。
可这时候,池凝深反而不怕了。
他主动选择和颜启在一起,就应该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牵着手。
他从那两个陌生人身边走过,忽然觉得心里的一点拘谨,一点约束,随着他们走过去后,全都融化到了风里。
再往前走,就是隔壁的官驿。
他们不能进去,直接拐了个弯抄上小道,又走回到了集市附近。
他们远远见戏台那边依旧热闹,却也没有兴趣回去看。
走出两步,迎面遇到白思萌和康梧并肩走出来。
池凝深奇怪:“怎么只见你们二人?赵大夫呢?”
白思萌笑道:“他早就因为觉得无聊,已经回客栈去了,大概会去写会儿日志吧。”
池凝深跟着笑了,“那你们呢?”
白思萌瞥了眼康梧,“差不多的理由吧,前面那场青衣唱得还不错,换了场后上台的那两位实在不怎么样,其他人看得都在倒喝彩,我和康梧站得远,周围太吵,听不到台上在唱什么,也就早些离场了。”
康梧跟着点了点头。
白思萌看了他们两眼,“难道你们不是吗?”
池凝深稍有些害羞,朝颜启看了一眼。
颜启说:“是啊,我们俩站得比较靠前,虽然看不完整台上之人怎么演,但好歹能听他唱。谁知道后来唱得都不咋样,我们自然也就走了。”
池凝深连连点头附和。
他总不能说,他们俩是去谈一点感情上的事情吧?
他们四人便在侍卫的跟随中,回到客栈休息。
池凝深和颜启的房间,在客栈的二楼。
一间正正方方的屋里头,只有一张通铺。
池凝深点了灯,转过身看来,看到颜启已经脱下外袍,坐在床边,对着他笑脸盈盈。
池凝深好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捎带害羞地走去,把他们俩的外袍折叠起来,整齐地方在一旁。
当他坐到床铺旁,被颜启温柔地抱在怀里,被带着一起躺倒在床上。
他听到颜启说:“其实我今天很高兴,凝深,你对我说这些真心话,我觉得对你更靠近些了。”
池凝深看着颜启,没想到他却是闭着眼睛说的。
颜启脸上还带着笑容,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池凝深往他怀里靠了靠,“你连这个都能高兴啊……”
颜启说:“当然,只要是你的事,我都高兴……”
池凝深:“以后我什么事都能告诉你?”
“当然。”颜启愉悦道,“你想说什么,都要告诉我!不准告诉别人!”
池凝深拍拍他的胳膊,“好,我答应你。”
颜启紧紧抱着他,高高兴兴睡着了。
池凝深看着他,很小声地说:“谢谢你……”
然后他浅浅地亲了一下颜启的眉角,这才与他一同入眠。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失策,睡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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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天使欧阳小枫灌溉的3瓶营养液!!超感谢!~
第54章 从京城传来的消息。
民驿这地方, 一旦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人。
池凝深和颜启这天起晚了,等他们去客栈大堂吃饭时, 只能与别人拼桌。
颜启是个没架子的人,丝毫不在意这件事。
与他们拼桌的是两个男人,彼此不认识, 但都是从京城方向而来。
他们一张嘴, 说得自然也是京城的事。
一开始池凝深还未在意他们说的是什么, 岂料他们聊了一会儿, 竟争执起来。
其中一个棕衣男嗓门大了些,“我听说那明明是个男人,怎么到你这里, 反而变成了个女人?”
另一个深蓝衣男子便说:“若不是女人, 怎么可能会留在后宫?皇上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调查一件几年前的冤案?”
听他们提起皇室,池凝深扭头看了眼颜启。
颜启早已注意到他们两人,回头对坐在另一边的白思萌点了点头。
白思萌心领神会, 跑到柜台要了一碟水煮花生和一坛酒,回来拿给那两个男人。
他说很好奇这两个人口中说的事情, 这花生和酒就是拿来请他们吃的, 想问问来龙去脉。
两个男人一看有不要钱的东西, 拿起来比谁都开。
棕衣男人先开了口。
他说在四五年前, 京城郊区发生了一桩惨事。
有个姓柳的府邸里发生火灾, 一家十六口全部遇难。
当地知府调查, 断定是天干物燥, 有人打翻油灯, 亦或是用火时失手, 而酿成的悲剧。
但柳家有个在异地读书的子嗣,名唤柳曦,年满十八。
在收到全家离世的消息,赶回京城来处理后事。
而有个负责这件事的仵作来找他,告诉他当时在验尸时,发现每个人的脖颈处都有一道刀伤,此乃致命伤。最奇怪的是,每个人的身上都没有挣扎的痕迹,他怀疑柳家是先被人下药迷晕,后来被人杀死,再放火焚烧毁尸灭迹。
仵作已经辞官回乡,就在离开京城前,特地为他写了这份证词,让他越级去伸冤,而后来这仵作不知所踪。
柳曦相信仵作,便抱着证词去报案,岂料当时正逢新皇登基,当地官员都不想惹事,直接将柳曦当成闹事者打入大牢。
而这一关,就将他关了三年多。
就在一年前,柳曦出狱,他想方设法伸冤,却四处碰壁。
许多当官的都不想管这件事,就当他是个疯子。
直到五个多月前,他竟然在皇帝去祭天的时候,企图去拦皇帝的马队。
当时差点被禁卫军打了半死,就剩下半条命。
但也因此惊动了皇帝,当今圣上决定为他彻查这件事。
说到这里,这两个人的口径基本一致。
不同的地方在于,那棕衣男人坚持说柳曦是男人,理由很简单:“只有男人才能上学堂,而且换成女人,能挨那么多下还不死吗?”
蓝色衣服的男人却说:“女人怎么了?自古以来,女扮男装去上学的多得是!再说了,如果不是女人,皇上怎会把她留在宫里。我还听说啊,皇帝对她青睐有加,说不定以后就封个妃子!难道皇帝会喜欢男人吗?”
棕衣男人喋喋不休,“留在宫里就一定要封妃吗?说不定就是欣赏人家的才学呢?”
结果这两人又因为这件事而吵了起来。
而搞清楚怎么回事后,颜启便对这两人没了兴趣。
池凝深凑到颜启的身边,问:“你不知道这件事?”
颜启微微摇头,跟他咬耳朵说:“前朝的事,我们不能管,不能打听。只有当皇上需要我们,我们才能过问。而且我记得皇上祭天是在年底,那时候我都来封地,自然是不知道。”
池凝深抬手抚在颜启的胳膊上,安慰道:“现在听来也不是很严重的事,有皇上在查,肯定很快能水落石出。”
颜启忙说:“我自然不是那么担心,之前听他们说的事,听来有些模棱两可,所以才要好好问清楚。”
池凝深:“事情过了这么久,看起来都快半年了,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我们这里相距太远,消息还没传过来而已。”
毕竟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没事会从京城跑到潭城来。
他们面前的两人已经吃完了花生,都没争出结果来,闹得不欢而散。
空出来的座位,很快被白思萌和康梧给占了。
颜启对他们俩说:“应该就是一件冤案,有皇上下令调查,想必一定会查出缘由。就是没想到,下面的知府一个个却都不尽职,竟然逼得人去拦皇上的马队。”
白思萌感慨道:“可能是他的家人在天之灵,我还没见过有人能从禁军手里活下来的。”
康梧都跟着连连点头。
池凝深听得一顿,“真的吗?”
颜启告诉他:“他这种拦马队的行为,可以视为行刺,而禁军面对这种事,有权先斩后奏,先下手处之。”
池凝深倒抽一口气,“这人真是命大……”
颜启抱着双臂,“这么说来,我都信了他真的是冤案了。”
池凝深感慨,“希望已经真相大白,抓到真正的凶手。”
颜启看着池凝深,知道他想来会打抱不平,听到这话,他一定会为这个柳曦担心。
颜启连忙拉着他的手,小声道:“这事儿有皇帝出头,你放心。”
“噗……”池凝深笑了起来,“说得好像我会马上说要去京城,帮柳曦翻案似的。”
颜启也跟着笑,“你要是真的想,我也可以陪你回去。”
但池凝深摇了摇头,“不会的,我随口说说而已。”
他好不容易离开京城,在潭城立足,现在又怎么会没事跑回京城去。
他不会回去的。
颜启道:“吃完了我们就出去走走,白天的集市我还没看过,再瞧瞧有什么需要买来。”
他们这一路上,带出来多少东西不少,等用完了,又添上新的,东西反而更多了。
好在马车都放得下,谁也不会忤了王爷的意思。
池凝深就陪着他去逛,但是要买的东西,都得过他的眼才行。
他们顺着集市绕了一圈,昨晚热闹的戏台今天人去楼空。
只有几个小孩子,在板凳之间穿梭来去玩耍,发出嬉笑声。
再往前走,又到了昨晚他们牵手说话的那条街道。
街道尽头是官驿,池凝深都没有多看一眼,便要继续往前走。
但他稍稍一拉,颜启却不动,他感觉自己像是拉着一块石头,差点往后退两步。
好在他站住身体,否则真要一头撞进颜启的怀里。
而颜启也不知是遗憾还是别的情绪,他笑着朝池凝深点头,“先等等。”
再看去,发现颜启正瞅着官驿门口。
就在官驿门前,停下一匹马来。
有个差役一样的人下了马,急匆匆地走进官驿里。
能来官驿的,除了各地官员,还有就是为朝廷传递信息的驿差。
不像在京城,几里地就有一个官驿。
单说颜启的封地,官驿来去只有五个。
三个陆驿,两个水驿。
离开现在官驿,下一个就靠近潭城了。
而这个驿差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朝廷出什么事,或是皇上需要找王爷,便派了驿差来传递消息。
否则若是潭城出什么事,需要请示朝廷的话,只会派官差前往。
就不奇怪颜启为什么会站着不动,他马上就意识到怎么回事。
不等池凝深反应过来,颜启对康梧抬了抬下巴,“你去看看。”
康梧拱手道:“是。”
就看到康梧直接朝官驿走过去,但转了个身,冲进了个小巷子里,不见踪影。
其他人也不动,势必要站在原地等他回来的样子。
池凝深疑惑地看着他们,总觉得这种事,还是应该让白思萌去做才对。
颜启看出他的奇怪,笑道:“有些事,还是得用点非正当的手段。”
池凝深听得都要沉默,可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想必康梧会很快带着消息回来。
果不其然,他们还没有站多久,康梧就从一旁的屋顶上跳下来。
康梧一拱手:“确定了,是皇室来的消息,而且确定是给七王爷您的。”
颜启点了点头,他都没想到还有这么巧的事。
自己刚来驿站没两天,就遇到传递消息的驿差。
能早些知晓怎么回事,倒也能早些放心下来。
只不过他的身份不能瞒了,必须去官驿亮明身份。
颜启说:“白思萌和康梧跟着我去,凝深你先回客栈找赵大夫,你们在房间里等我。”
虽然是皇室的消息,但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好消息。
更何况他们早上才听到点京城的事,池凝深心里总觉得有点七上八下。
池凝深马上点头,“好,我们在客栈见。”
他就此和颜启分开,与一名侍卫一起回到客栈,找到了赵大夫。
赵大夫听他这么说,但一句都没问,沉默地与他一起等王爷回来。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最后都会变得有些煎熬。
就在池凝深快要变得坐立难安的时候,颜启终于回来了。
只见他一脸欢愉,一进门便笑了起来。
池凝深心里紧张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分明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来啦!”他迎了上去。
颜启顺其自然牵着他的手,“是我皇兄的消息!”
颜启在官驿亮明了身份,也同时让驿差和驿丞对此保密,不准暴露他在驿站的消息。
他拿到驿差手里的信件时,发现是很厚的一封信,反面还敲着他皇兄,也就是当今皇上的印章。
池凝深是头一次看皇帝的印,心里竟有些肃然起敬。
等颜启拿出信件来,所有人都自觉往旁边站开,保持距离。
只有等颜启同意他们看,或者告诉他们,他们才能去看一眼信上的内容。
不出两分钟,颜启哈哈大笑起来,“我皇兄要立后了!”
这是好事,皇上登基好几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恭喜。”池凝深微笑说道。
颜启丢下信,跑来一把抱住池凝深,“趁着这桩大好事,我要向皇兄提起,让他给我们赐婚!”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作揖道恭喜,把池凝深说得面红耳赤。
可池凝深心里突然一凛,想到了什么。
他问:“那你、你要回京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在这里向大家请个假,作者的腰疼又犯了,明天要去医院检查,回来得早,晚上会有更新,如果来不及回来,周二会更新两天的章节,在这里给大可爱小可爱们道个歉!不会停更的,大家放心呀!给大家比心心~!
第55章 你要跟着我回京。
“那你要回京吗?”池凝深用平稳的语气又问了一遍。
一旁的白思萌笑说:“若有立后大典, 王爷必然是要参加典礼。”
颜启也笑着点了点头。
他依旧拥抱池凝深,整个人非常兴奋,还说:“等能回去京城, 你跟着我去见皇上,让皇兄给我们俩赐婚!”
池凝深沉默地看着颜启,好像听到说要去京城, 他却完全提不起什么兴致。
见他如此, 大家逐渐冷静下来, 很快意识到他的情绪。
跟在颜启身边的人都是人精, 一看这局面,便不好再待下去。
赵大夫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而白思萌对着他们二人微笑道,他和康梧还有话要说, 先离开了。
白思萌特别体贴, 离开时不忘给他们俩关上门。
颜启见池凝深不太高兴,开门见山说出心藏挺久的话,“你不想回京城吧?”
池凝深抿了抿双唇,“我可以不跟着你回去……立后大典, 你不回皇宫终归不好……”
颜启则说:“你舍得跟我分开吗?”
当然是不舍得!池凝深低下头,小声说:“难道你去京城参加大典, 就不再回潭城了吗?”
瞧见池凝深神情委委屈屈的样子, 颜启连忙说:“回!当然要回来!那我……我不舍得……”
池凝深拍拍颜启的胳膊, “会回来就好, 我也相信你不会丢下我。而且, 我不去见皇上……皇上不会给我们赐婚吗?”
颜启摇了摇头, 但也没说话。
他突然抱住池凝深, 脑袋紧挨着他的脖子, 整个人的情绪, 好像有点低落。
池凝深也吊起半颗心。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敢在颜启的面前耍脾气。
真是仗着王爷一直以来惯着他,把他给惯得得寸进尺起来。
池凝深紧紧抱着颜启,咬了咬牙。
其实,为了颜启回到京城,也并非不可以……
而且跟在王爷的身边,也没那么容易遇到自己的父亲吧……
就在池凝深想告诉颜启,自己也可以跟着他回京城的时候,颜启突然抬起头,让池凝深看得心里更是一惊。
颜启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沮丧。
“对不起。”颜启开了口,“你离开京城,肯定发生了你不愿意回去的事,我刚才高兴过头,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你的想法,我真不好……”
池凝深心里猛然一紧。
怎么分明是自己在耍脾气,却变成要颜启让自己道歉。
池凝深有点气自己,分明也喜欢着颜启,却要颜启一次次给自己让步。
“你没有——”池凝深恨自己没有一张伶牙俐齿,学不会说漂亮话来让对方高兴。
池凝深只能捧着颜启的脸,闭眼吻了上去。
他不要颜启道歉,这又不是颜启的错。
而且……颜启以前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他会离开京城,至今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他不愿回去京城。
颜启完完全全地包容过去的他,也彻彻底底接受现在的他。
池凝深松开颜启,很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泪眼婆娑。
在他面前的颜启,看起来竟有些模模糊糊。
他连忙转过身,狠命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颜启从背后抱住他,小声说:“我也不回京了……凝深,我没想到你这么舍不得我……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没成想颜启竟然有此“误会”,池凝深也转而笑了起来。
他自然是舍不得颜启,说:“其实……若是跟着你,我也并非不可回京。”
颜启眼睛一亮,但依然抱着池凝深撒娇,“可你不想回去,我不能勉强你。”
池凝深沉默了会儿,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回京城?”
颜启一顿,“你愿意说吗?我想那不回是什么快乐的回忆,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我已经找到了你,我是奔着你而来,不是奔着你离开京城的原因。”
池凝深知道,自己就是被颜启这么惯着,宠着,毫无节制,快被他宠得贪得无厌起来。
就连皇帝立后大典,他都会让颜启为了他,而不回京城。
这……不行。
池凝深闭了闭眼,“我还是要你回京城,你有身份,也有责任,要是因为跟我在一起,而忽略了这些事,被百姓知道,要怎么说你?别跟我说你不在乎。”
这话被池凝深抢了先,颜启动了动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颜启听出他话里的重点,“你……真的愿意跟着我,回京城?”
池凝深点点头,“等皇帝立后大典的时候,我跟着你回去。而且我想了想……”
颜启微笑着等他的话。
池凝深:“我觉得跟你回去,还能得到皇上的赐婚,这点比较诱惑我……能见到皇上诶……”
颜启亲了下他的嘴角,“你还要成为王爷的爱人呢。”
池凝深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他哈哈一笑,“这也很诱惑。”
颜启这时候抱起池凝深在原地转了一圈。
池凝深趴在他的肩头,“最主要是,我确实,离不开你。”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诚恳和从容。
颜启能感觉到池凝深的一些复杂情绪,分明是不愿意再回到京城,但他舍不得自己,哪怕回去后可能会遇到让他不开心的事……
颜启咬了咬牙,自己当然要保护池凝深,不会再让他遇到这些,令他伤心难过的事!
颜启看到池凝深的微笑,他明朗的双眸,他光泽的双唇……
颜启忍不住吻了上去。
池凝深只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倾泻而下,逼得他往后踉跄两步。
而颜启紧跟过来,竟然逼得他一屁股坐在床上。
颜启直接扶着他的肩膀,压着他倒了下去。
颜启居高临下看着池凝深,就像那天他们躺在草原上一样。
池凝深只看了一眼颜启,还未做声,暴风骤雨般的亲吻又落了下来。
而且,颜启的双手也不安分,池凝深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外袍不知何时已经落在颜启的手里。
“等、等等!”池凝深推着颜启的肩膀,“现在可是白天啊!”
颜启回过神来,可是他捏着外袍,低下头抵在池凝深的额头上,“但是……不可以吗?”
池凝深想,倘若说不可以,颜启会不会对他失望?
会不会觉得他刚才答应的话,没什么诚意?
池凝深搂着颜启的脖子,微微地点了点头。
***
池凝深觉得腰酸,腿也酸。刚才他被颜启抱着坐在腿上,身体都直不起来。
颜启不会折腾人,可他体力惊人,时间一长,仿佛就变成折腾。
池凝深就此在床上躺了一天,连晚饭都没有下楼去吃。
这回颜启亲自捧着餐盒上楼,跪坐在床边喂他吃饭。
池凝深有一点点生气,自己好歹年长,在颜启面前,终归是能说上点话。
可是,刚才让他停下来,他怎么说不行呢!!
池凝深肚子还是饿了,在饭菜香味的诱惑下,他还是乖乖地起身吃饭。
他想自己吃,颜启却不同意,非得自己一口一口喂他。
池凝深只得顺着他的意思,而且颜启的动作很温柔,是很难得的经历。
到了晚上,池凝深看到颜启坐在桌边,正在读他皇兄写来的信。
池凝深想走过去,但想到那是皇帝的信,应是拐了个弯走到窗户边。
他听到颜启叫了自己一声。
他转过头去,看到颜启朝自己招了招手。
池凝深小心翼翼走过去,轻声问道:“唔……这皇上的信我不能看吧……”
“没关系。”颜启说,“写的内容多了点,但横竖都是跟我说,他要立后了,以后会有典礼,让我准备一下。”
池凝深笑了笑,“看来皇上还是非常惦念你,简单的内容竟然写了四张纸。”
他随意朝信纸上瞥了眼,发现皇上的字也挺好看。
然而坐在他身边的颜启忽然浑身一顿。
他突然把四张信纸摊开,取前两张叠加,对着油灯照了照背面,剩下的两张纸也如法炮制……
颜启看完后,轻轻放下信纸,转过来扶着池凝深的后脑勺,亲了下他的额头。
“多亏了你。”颜启说,“我都忘记我和皇兄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游戏。”
池凝深纳闷,“什么游戏?”
颜启说,以前他们不想去上书院读书,用纸条相约在某一天逃学,但要是写得太明白,被发现后,大家会一起受罚。所以,他们会在纸条上写下两段话,随后将纸重叠在一起,通过光照,能看到两张纸上相同的字,这些字组成的句子,便是对方想要透露的信息。
池凝深笑了起来:“哇,你们小小年纪就想着逃学,不学好!不过想出这个办法倒是很聪明,虽然是常见的手段,但谁会主动往这方面去想?所以这回皇上跟你说了什么?”
颜启十分严肃地说:“‘廷变,盼归’。”
虽然不明白事情就里,可池凝深一听这四个字,便相信一定是出什么乱子。
“是不是很严重啊!”池凝深整个心都吊了起来。
颜启说:“看起来很严重,但不是很紧急,他是‘盼归’,是希望我能帮忙,但如果我帮不了,他也不会有更多的麻烦。我猜皇兄他肯定也给其他几位王爷发去信函,表面说是要立后,实则可能与‘廷变’有关。”
池凝深一下子捏紧颜启的手臂,“要帮,当然要帮,这可是皇上!他既然都给你写信来了,怎么能无视啊?”
颜启转过头来,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我听你的。只是这次出行就要提前结束……”
池凝深马上道:“你不是说还有下一次吗?”
颜启重重点头,“对。”
池凝深的目光马上落到那封信上,想着如今国泰民安,可别发生这种危害百姓的麻烦事……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回来日更了!腰肌劳损变成腰椎间盘突出,问题不是很大……嗯,生命不止,码字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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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必须靠在我怀里。
当晚, 颜启喊来白思萌和康梧。
京城的事瞒不了他们,而颜启也相信他们,更别说将来可能还需要他们办事。
他们同时看了信, 白思萌甚至读出更多的意思。
他认为,皇帝现在面对的局面并不严重。
他觉得皇帝用“盼”这个字,不仅表现出不着急, 更是体现出, 想得到的是王爷的支持。
白思萌说:“我猜皇帝要做一件朝廷无法接受, 但王爷会赞同的事, 所以皇帝需要更多位高权重的人来支持他,以此来镇压朝廷上反对他的官员。”
康梧则道:“他是皇帝,完全可以下一道圣旨。”
“但皇帝不是暴君。”颜启严肃说道, “表面压制朝廷官员, 他们只会面服心不服,往后的麻烦则将越来越大。”
康梧连忙拱手,“明白。”
白思萌接着说来:“还有,皇帝用家信的方式来通知王爷, 可能也有不想把这件事闹得尽人皆知,我想, 王爷就算要入京, 也应该低调行事。”
“这是必然……”颜启点了点头。
正说着, 他看池凝深沉默不语地坐着, 便在桌下牵住他的手。
颜启说:“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先不猜了。明天我们就回王府, 思萌, 你确定一下路线, 我们尽早回去。”
白思萌作揖:“是。”
颜启又对池凝深说:“你的身体……适合赶路吗?受不了的话, 不然跟我共骑一匹马……”
池凝深愣了下,心说你当着别人的面在说什么呢!多不好意思啊。
池凝深轻轻摇头,“你小看我。”
颜启:“不敢,就是不想辛苦你。”
池凝深:“我主动答应跟你出行,自然不会觉得辛苦。”
颜启听得心动不已,牵着的手又松开,转而搂着他的肩膀。
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颜启却大胆地靠过来,简直一副要吻过来的样子。
池凝深见状,一把扶住颜启的肩膀,认真道:“既然明天都要离开,我们今晚早点休息吧。”
站在一边的白思萌顺着这个话头,笑道:“我们就不打扰二位,我还得回去制定路线,先告辞了。”
康梧也说:“我去通知侍卫。”
他们俩一前一后离开屋子。
池凝深走去关门,刚落下门栓,身后颜启走来,将他轻轻抱住了。
池凝深小声说:“刚才还说要早点睡……”
颜启回应:“我就是抱抱你……想着你明天要跟着我赶回去,一路上怎么会不辛苦……我心疼你都来不及,你还不愿意跟我一起共骑一匹马。”
听到他在撒娇,池凝深笑着转过身,“你也知道要赶回去,让你的马儿也轻松点吧,难道你觉得我的吉祥跑不动吗?”
颜启便说:“吉祥也是我派人挑出来的马,当然不会让我失望。”
池凝深其实很明白颜启的意思,不过是担心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了,怕他会难受罢了。
他瘪瘪嘴,早知如此,今天你就该给我忍一忍啊。
想必颜启心里也有些懊悔,才会在这个时候这么粘着他。
池凝深亲了亲颜启的嘴角,“我知道,你也不要对我失望嘛!”
颜启眨眨眼,突然打横抱起池凝深,“好!早点睡!”
翌日一早,他们来到客栈后的畜棚。
早接到消息的侍卫,已经在马车旁等待。
白思萌写好了地图捏在手里,等着给王爷过目。
赵大夫靠在马车旁打哈欠,康梧率先看到走来的颜启和池凝深。
白思萌说,他们才刚到,是前后脚。
而看他手里的地图,已经规划出一条既快捷,又不那么辛苦的路线。
途中需翻山过河,也有村庄驿站,有一片小树林和荒地。
但只需十来天,他们就能回到潭城。
而他们从出行开始,至今已经过了快两个月……
颜启满意地点头,“不愧是思萌,真厉害。”
“哪里。”白思萌还是很谦虚,“主要是我们出行之前,就已经制定好全部路线,我只是从中找一条最快捷的而已,不算费事。”
池凝深则道:“可还是劳烦你伤神呀。”
白思萌摇头,“只是为王爷办事罢了。”
颜启牵起缰绳,“好了,我们启程吧。”
***
赶回潭城,一路上不会像此前那样笃悠悠地走。
池凝深纵马跟在颜启的身后,也是第一次骑马骑得这么快。
他看到颜启挺立的身姿,根本无惧迎面撞过来的风。
池凝深吹得眼睛开始冒出泪花,但依旧一声不吭。
身旁只有马蹄声不断,和马车轮声滚滚。
头两天还奔驰在草原上,第三天便要翻过一座丘陵。
盘山的官道,不适合骑马,他们步行向上,在半山腰一处不宽的悬崖边休息。
这几天,池凝深看起来很沉默,但大家的话都不多,所以不怎么看得出。
池凝深没力气说话,因为他被马颠了三天,整个人的骨架子都要散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前必须紧跟颜启,他很怕从马上摔下来,便浑身紧绷用力。
手紧紧拽着缰绳,双腿贴在马鞍上。
如此一来,导致现在他全身上下都是酸的。
到了晚上终于能休息,池凝深恨不得钻进被褥里沉沉睡去。
池凝深刚躺下一会儿,就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靠过来。
他猛然转过身,看到颜启朝着他抬起双手……
“你要干嘛?”池凝深纳闷地看着他。
颜启见状,索性把手伸进他的被子里……给他捏了捏肩。
颜启小声说:“累了?你接着睡,我帮你捏捏。”
这可是让王爷来伺候,池凝深哪儿能心安理得。
池凝深依旧睁着眼睛,拉住颜启的双手,“我没事的……”
颜启道:“你这一路上,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池凝深的脸蹭了蹭他的双手,“我是要省点力气而已,放心,我要是真累了,就……就来找你,要跟你同骑一匹马呀!”
颜启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池凝深哄下颜启,没让他发现自己浑身发酸的事,觉得自己还挺聪明。
而且,他自然不会真提出共骑一匹马。
他没那么脆弱,他能坚持到王府。
翻过丘陵,他们就用了四天时间。
得亏丘陵不用骑马,足以让池凝深休息。
但再骑上马,酸痛感又隐隐泛上来。
池凝深很努力放松自己,却是徒劳无功。
当他们进入荒地第二天的一个清晨,池凝深照旧来到他马儿的旁边。
趁着还没有启程,池凝深给他的吉祥刷一刷马毛,清理一下马蹄。
颜启也走来帮他一起刷马毛,但他用坚定的语气开了口,“今天你一定要跟我骑马。”
“你的马也跟着跑了好几天,还驮两个人。”池凝深笑着摇头,“不能这么累着他,我们接下来还有一半的行程。”
颜启则说:“我的马经过高强度锻炼,就算带着你回到王府,它都不会累倒。”
池凝深依然摆手,“你是觉得我累倒了?”
颜启突然抓起池凝深的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他有点心疼地说:“我昨晚听到了……”
池凝深疑惑:“听到什么了?”
颜启一脸小声说:“你昨晚在睡觉的时候,嘴里念了好一会儿,你说‘腿好酸’,‘手臂好酸’……”
池凝深突然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还是狡辩,“不可能……我从来不说梦话。”
颜启:“就是因为以前不说,现在说了,才是真的……你都不肯说出来,非要憋着……”
看到颜启脸上心疼的样子,池凝深也跟着难受。
可他心里竟然还有一些高兴,没想到颜启竟然如此爱他……
池凝深连忙捧着颜启的脸,哄他说:“好,今天就跟你骑一匹马……我也要去刷一刷你那马儿的毛,好好犒劳一下它,毕竟接下来要辛苦它了。”
颜启的神色缓和许多,他笑着与池凝深一起清理自己的马匹。
只见那白马仿佛通灵性般的,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对着他们俩昂首挺胸。
明明都已经连着跑了好几天,竟然一点都看不出疲惫的样子。
池凝深觉得这匹马儿真厉害,真不愧是御赐的宝马。
等他们启程,池凝深和颜启之间产生些许分歧。
池凝深觉得共骑一匹马,该是他坐在颜启的身后,就像他第一次坐颜启的马时那样。
然而自打颜启曾抱着池凝深骑马后,他就非常坚持,池凝深必须坐在他怀里。
池凝深不同意,是他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
可他们没有多少时间来浪费,池凝深只能妥协。
他乖乖爬上马背,坐在颜启的面前。
颜启顿时笑靥如花,紧紧抱着池凝深的腰。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抱紧我,我们启程!”
池凝深只得听话,他紧靠在颜启的胸膛,耳边传来风声,还有颜启的心跳声。
池凝深闭上眼,双手交握抱紧颜启,没想到竟然靠在他的怀里睡着。
而且这一睡,竟把他身上的酸痛都给睡没了。
他好好地放松了一整天,比他此前睡三天还有效。
池凝深想,可能因为他躺在颜启的怀里,完全放松下来,心里没了后顾之忧,所以身体才恢复得这么快吧!
但池凝深休息这么一天,隔日说什么都不愿意再与他共骑。
池凝深不想表现得很脆弱似的,非得要颜启护着才行。
颜启见他如此坚持,只得答应他。
只是颜启有点遗憾地说:“下次你得提出来哦,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抗,你明明还有我……”
“知道啦……”池凝深忙打断他的话,“难道要我吻你才能停下来啊?”
颜启立即将点头,“好啊!”
池凝深翻身骑上马,没说话,也没吻他,却因此红了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开心吗?
颜启:没吻我,不开心。(就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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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没想到竟分不开了。
一行人终于穿过小树林, 回到官道上。
纵马跑上大半天,他们已经能看到王府里那座楼台,在远处隐隐绰绰。
池凝深瞧见了, 加快速度超到颜启的身旁,指向楼台处,道:“阿颜!快看!”
颜启顺着望去, 笑了起来:“这么快就到了!走吧, 我们直接穿过去, 不走官道了。”
他们跑上荒地, 一路往王府而去。
在王府里守着的侍卫已经发现了这队人马,一开始不知对方何人,便做好防卫准备。
等对方离得近了, 对方才发现是王爷, 赶紧通知府内管家等人。
一行人来到王府门前,管家已经带着下人恭候。
“恭迎王爷回府!”众人齐齐喊道。
颜启坐在马上,吩咐他们收拾马车里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池凝深,想池凝深应该会提出先回山庄。
果然, 池凝深马上说:“我得回山庄安排一下。”
颜启说不上有些什么失落,神情平淡地点了点头。
池凝深又说:“给我三天时间, 等一切都处理妥当, 我立即就来王府。”
“不着急。”颜启一边说着一边下马, 他略微仰头看向池凝深, 脸上看起来, 还有一点点祈求的样子。
颜启还说:“我提前知道的消息, 有足够充裕的时间, 你别着急。”
池凝深点点头, 他看着颜启一脸舍不得, 好像分别这几天,犹如分别十几年。
池凝深驱马靠近了点颜启,他弯下腰靠近颜启。
颜启以为他要说什么话,便伸着脖子看他。
池凝深在颜启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说:“好,我走了。”
颜启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目光里只有背对着他的池凝深,看了好久都没收回视线。
他身后的管家和家仆,见到池凝深竟然主动亲了他们的王爷,每个人都惊讶得瞪大眼睛。
他们都多少知道王爷来封地的原因,但没想到王爷这么快就得偿所愿!
于是,在管家的带领下,家仆们齐齐朝颜启拱手,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声音很响,让骑着马已经跑出老远的池凝深都听到了。
这让池凝深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果然,王府上下全都知道王爷来封地的目的。
既然如此,以前自己总是出入王府的时候,那些下人又是怎么看待自己?
池凝深知道,好像全世界都知道王爷喜欢自己,只有他是最后才意识到这段真挚的感情。
想到当初王爷都那么主动来靠近自己,面对的却是自己的无动于衷。
在这段时间里,颜启会有多难过啊……
池凝深想着想着,心里竟然跟着有些难过。
可就算这样,他回想此前与王爷的几次见面,王爷从来没有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任何难过烦躁的神情。
每一次颜启都是温柔对待自己,哪怕得不到任何一点回应。
池凝深觉得这就好像他忙了一整年都赚不到钱,一定会偷摸躲在账房里生气……
那颜启……可真好呀……
一边想着颜启,池凝深一边已经回到了山庄。
骑马的速度自然是比坐驴车快多了。
以前他因为得知别人坠马而摔得很惨,吓得不想再骑马。
如今骑了将近三个月的马,什么事也没有。
池凝深知道,有些事,他也应该要学会改变,学会接受。
就像接下来他会回到京城去,但回京一定是糟糕的事?不一定……
坐在山庄门口的下人,眼神不怎么样,眯着眼睛来看。
直到池凝深下了马走近,才发现是庄主。
下人激动万分:“是庄主!哎呀!我刚才还不信呢!我这就通知掌柜的!庄主回来了!庄主回来了!”
下人嗓门大,大呼小喝下,很快就有很多人挤到山庄里,来看池凝深。
“庄主!庄主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是啊,我们都可想庄主了。”
“我们都以为得到四五月份,才能再见到庄主!”
池凝深在一大群人的拥簇下,坐在山庄正堂里。
下人们给他端茶送点心,管家说在烧水了,马上就个泡个热腾腾的热水澡。
还有几个小孩,在他身边绕来绕去,问庄主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想听他说这一路上的新奇故事。
池凝深先对赶来的李途说,让他在安排下一批商队路线时,记得让一支去万暇镇的医馆,找一个姓汤的女大夫,若有药材或是其他东西,都可以给她些优惠。
李途说知道了,会马上安排。
交代完,池凝深便说:“这次是我不放心,暂时回来看一下山庄,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吧?一切都顺利吗?”
李途掌柜拱手,“一切顺利。就是几户人家准备婚礼,但都想等庄主你回来主持婚礼。”
池凝深有些遗憾,“因为这次是半途中回来,若是山庄里没什么事,我还得回王府,继续与王爷出行……”
其他人则七嘴八舌说:“庄主能和王爷一起出行,是上天赐的福分!只要庄主开心就好,要是还能跟在王爷身边,当然是以王爷为先。”
池凝深哈哈地笑,又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几个掌柜一一说来,基本与前两年差不多,佃户们下地干活,春季出发的几支商队,也已经出发。
一会儿,有婢女跑来说已经烧好了水。
李途掌柜便对池凝深说:“不管怎么样,今天先休息一晚,好好睡一觉吧。”
池凝深想想也是,便回到自己屋里去了。
重新回到山庄,池凝深身心都完全放松下来,甚至有些不想再离开。
泡了舒服的热水澡,还睡在软绵的床上,这可比跟着王爷出行舒服多了。
可是……
池凝深躺在床上,突然有点睡不着了。
他觉得自己的肩膀上空落落,被子也变得不怎么温暖。
池凝深睁开眼,看着床边是空着的,伸直了手也绰绰有余。
他竟然开始想颜启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习惯靠在颜启的身边睡觉。
习惯他的手臂,还有他的拥抱。
这才刚与颜启分开才小半天呀!
池凝深翻了个身。
前一刻他还不想再离开山庄,这一刻已经开始念着要去见颜启。
他已经离不开颜启了。
***
翌日,池凝深带着几个掌柜去对账。
当年第一季的账目不多,他仅用半天时间,就全部核对完了。
下午他去了山庄后的农田,稻子已经长了快半人高。
一切看起来如此平和安定,无需他担忧。
在回到山庄的路上,池凝深遇到了丁伯伯。
去年丁伯伯受伤,他的两个儿子不让他再跟着商队。
今年他小儿子负责下地干活,大儿子丁丰茂则替代他,跟着商队去做生意。
池凝深听丁伯伯这么说,心里反而有些踏实。
他和丁伯伯在田埂小路上分开,但走出两步,他回过头,叫住丁伯伯。
池凝深说:“丁伯,我接下来还要离开山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遇到丁丰茂,烦请丁伯能帮我给他传个话。”
丁伯伯点头,“庄主,你尽管说。”
池凝深仔细想了想,“就说,‘我答应过他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这话让旁人听来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做过什么约定。
但既然是池庄主要说的话,丁伯伯点点头,“我一定带到。”
池凝深谢过丁伯伯,带着掌柜回到山庄。
他还有话没说完。
池凝深带着人来到账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盒子。
里面装着他这几年来赚的钱。
他分别给几位掌柜分了十两银子。
而全权负责山庄事务的李途,则额外得了二十两。
池凝深说:“我还要跟着王爷去别的地方,说不定这次走得时间比较久,过了夏天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接下来山庄还得继续麻烦你们,有劳了。”
几位掌柜拿了钱,纷纷感谢起来。
唯有李途捏着两锭银子,问:“这次跟着王爷不是出行吗?”
“是出行,只是会走得慢一些。”池凝深记得白思萌说过,这次皇上给颜启写信,希望他低调行事,自己肯定不能四处嚷嚷他要去京城。
李途见池凝深说得十分恳切,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池凝深已经安置好山庄里的一切,当晚就可以去王府找王爷。
李途等掌柜的说,现在天色已经不早,赶到半路天都黑了,不如多睡一晚再去。
池凝深想了想,却没答应,还是早早吃过饭后,骑马去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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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骑到半路上,天就黑了。
好在正值月中,有一轮半椭圆的月亮挂着,给他照了条路出来。
他顺着官道来到王府门口,发现王府门口的灯都灭了。
池凝深想着不好,他答应颜启说是三天后,恐怕颜启都不知道他提前会来。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侧门突然开了,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池凝深时愣了一下。
“凝深?”走出来的竟然是颜启。
池凝深也傻了下,却马上露出笑容来,他拉着马儿的缰绳走上去,“怎么回事,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颜启抱着池凝深,嘿嘿笑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特别想你,想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昨晚我都没睡好……本来想站在楼台上看的,但那地儿太小,还是王府外空地儿足够大,我还能绕会儿圈。”
池凝深想起来,这王爷就喜欢绕圈。
颜启还说:“而且,我做了个多好的决定啊,一出来就见到你了!”
池凝深看看王爷的身后,“他们真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啊?”
“就算不放心,也只能听我的话。”颜启说,“我就在门口,走走而已,哪里有王爷会在家门口出事……”
听到这话,池凝深连忙亲了亲他的嘴角,不让他再胡说下去。
池凝深说:“我也有忌讳的。”
颜启笑了起来,他什么都不说,低头将这个亲吻继续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深深已经分不开我们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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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心安之处是他。
池凝深牵着颜启的手, 跟他走进王府里。
马儿吉祥已经交给下人,带去王府后的马厩。
在离开王府前,他住在那间距离王爷卧室不远的厢房里。
现在被王爷牵着走进他的卧房, 饶是已经接受他们俩现在的关系,但头一次如此堂而皇之,依旧让池凝深感觉有些局促。
这可是王爷的卧室!池凝深心里又好奇又紧张。
他环顾了一周, 发现没什么特别的。
中规中矩的屋子, 而且异常的干净。
桌子上连文房四宝都看不到。
家具一尘不染, 床上两张被褥像是新换上的。
对普通人来说是很豪华的屋子。
可在池凝深看起来, 有点没什么烟火气。
再一想,池凝深不好意思起来。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竟然对王爷的屋子指指点点起来。
有点得寸进尺。
颜启见池凝深在愣神, 拉着他坐在罗汉榻上。
不知怎么, 颜启也有些害羞。
他玩着池凝深的十根手指,小声说:“虽然我还没能向皇上赐婚,这就让你跟我睡在一起,就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池凝深心想, 自己都跟着你走进屋子里,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点?
“我要是介意, 都不会跟你进来。”池凝深拍了拍颜启的肩膀, “没关系, 我年纪大, 有什么事我来扛。”
“我也能扛!”颜启说, “我还是王爷呢!”
池凝深便说:“你也不必再担心什么才是。”
颜启则说:“我担心的只有你……你不介意, 我就放心了……”
这个时候, 池凝深才看到颜启纯真简单的一面。
池凝深心想也没错, 颜启才刚二十出头, 就算有王爷的身份,也改变不了他的年轻稚气。
而想到就这样一个年轻人,千里迢迢跑来追求自己。
现在还要千里迢迢回去帮皇帝,真是身份越高,责任越大。
池凝深替他操心起来,“你计划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去京城?走哪条路线?大概要走多久?”
刚才还卿卿我我甜甜蜜蜜的气氛,颜启想趁此打算做点什么,突然被问到这问题,他顿时冷静下来一大半。
“首先,我已经让思萌去制定路线,明天应该就能完成。”颜启深吸一口气,“再者,我想你马不停蹄去山庄处理安置,回来后都没好好休息,所以你今天回来,明天我们再待一天,后天出发也不迟。”
“只要你安排好了就行。”池凝深说,“不能耽误皇上的事。”
眼看气氛已经回归冷静,颜启也平静下来。
他给彼此倒了两杯温茶,说:“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有什么事,竟然给我写了这么一封信。”
池凝深轻轻按着颜启的手,“还好我们出行时遇上了,真是很走运。”
颜启盯着他看:“我倒是觉得,自从你来到我身边后,我就一直很幸运。”
池凝深被逗得直乐,他一边喝茶一边笑说:“你也不用那么哄我吧……”
“就哄。”颜启说道。
池凝深的心情特别好,感觉这两天心里空落落的情绪,此刻都被填满。
他也可以哄颜启,对他说,其实自己打从和他在一起后,每天都很开心。
尤其是昨晚,他独自一人竟有些失眠……
想到这里,池凝深心里害羞了。
池凝深放下茶杯,“那我早些睡了,毕竟我马不停蹄去的山庄,又马不停蹄赶过来,是得好好休息。”
颜启看着他转身走进耳房,也忙着跟了过去。
等颜启躺进被窝里,看着池凝深背对着自己,他只是笑了下,马上凑了过去。
他的手搭在池凝深的腰上,还贴着池凝深的后背,而后者一动不动。
池凝深在颜启靠过来后,一下子就放宽了心。
心里有什么空缺被补上一块,变得格外踏实,自然马上就睡着了。
颜启再小心凑上去,亲了亲池凝深的耳朵尖,发现怀里的人,早已经沉沉睡去。
失望不曾有,颜启只觉得,能让池凝深在自己的怀里睡得这么安心,他非常非常高兴。
***
白思萌很快画好了路线。
康梧也准备完毕上京的各类物资。
赵大夫也跟着随行,只是侍卫重新换成了别人。
原先的五个人跟随太久,是时候该休息了。
他们依旧对外说要继续出行,走访剩下一半未去过的地方。
王府上下言听计从,即便外界开始传言,也都相信王爷依旧留在封地,没有去其他地方。
这次他们只带了一辆马车。
根据白思萌地图显示,他们这一路会经过许多驿站和城镇。
需要什么东西,沿途购买就行。
从潭城到京城,相距近九百里路。
若是顺利,骑马不用三个月,便能抵达京城。
然而他们此次出师不利,刚跑两天,就遇上大雨。
就算是在官道上,雨天骑马也很危险。
更别说雨势变大,还看不清路。
池凝深本以为他们会一边牵着马,一边徒步赶路。
但颜启一声号令,他们钻进官道旁的树林里,冒雨扎营,先安顿下来。
挡雨的帐子刚立好,颜启就拉着他躲进去,还开始扒池凝深的衣服。
池凝深吓了一跳,拽着自己的衣襟退后好几步。
他红着脸,压低声音说:“阿颜你……你干嘛!”
他怎么都想不到,颜启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有这种心思……
可颜启着急道:“你快脱下来!现在这个时候就不要在意那么多,帐子里只有我在。我们这次多带了两个帐子,他们会待在自己的帐子里,不会闯进来的。”
重点是这个问题吗?!
池凝深愣住,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颜启——
颜启则接着说:“上次你泡水池子都能生病,这次淋了雨,还不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你介意我吗?是吗?那我就不看着你,你自己赶紧脱!”
他说着,便转身往帐子外面走。
帐子外的世界,大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而颜启的身上,也穿着湿漉漉的衣服。
池凝深一把拉住他,脸上露出惭愧的神情。
他低着头,说:“没、别……不是这个意思,你的衣服也湿了,别在外面待着,你也赶紧换下来吧。”
颜启站在门口,好像明白过来点什么。
他的情绪也平静下来,与池凝深一起回到帐子里头。
两人换下一身湿衣服,穿着干燥的里衣,一个生火,一个拧衣服。
好一会儿,颜启终于在靠近帐子口的地方,将升起一小团火焰。
他伸着脖子去看,两边的帐子也和他们一样,都在门口点起火焰,而且已经在烘干衣服。
颜启小心地用油布挡在火焰上,免得被雨水浇灭。
他和池凝深两人,再用捡来的树枝架起衣服,插在火堆旁边的地里。
池凝深抱着腿坐在颜启的身边,心里依然洋溢着刚才那些许不好意思。
他误会颜启了。
他还以为颜启想要……要做点什么呢。
池凝深都不敢朝颜启看过去。
冬春季的潭城,基本上不怎么下雨。
但过了仲春后,雨天的数量则变得多了起来,直到盛夏的来临。
此前出行倒是很顺利,别说雨天,就连阴天的次数都少。
而现在,他们还没跑出潭城地界,先被大雨浇了头,搞得大家手忙脚乱。
颜启看看天,“也不知道这雨下到什么时候去。”
“嗯……”池凝深轻轻接过话,“也可能会下一天。这时候下雨,对田里的庄稼都好……”
颜启慢慢往他身边靠过去,就着火光,他看到池凝深脸上害羞惭愧的样子。
颜启忙道:“刚才是我太着急了,看到你淋雨,身上衣服都湿了,我就想到上次你生病……我一下子就乱了,做事都没章法,有些粗暴了……”
“没……”池凝深为他说话,“是我……我没理解……”
颜启想了想,突然微笑起来,“你刚才想到哪里去了?”
这话里带着一点戏谑的语气,池凝深心说,你根本就知道答案,还明知故问!
池凝深背过脸去看向一边,“没想想到哪里去……”
他说话声越来越小,也显得越来越没有底气。
同时,他的脸也不知道是被火光照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变得比之前更红了。
颜启整个人都要贴在池凝深单薄的背上,双手轻轻扶上池凝深的腰。
池凝深被他碰地浑身一抖,对自己这个反应,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颜启轻轻一笑,笑声钻进池凝深的耳朵里,痒得要命。
池凝深低下头,脸埋进自己的双臂里。
此前他还说颜启白日宣淫,结果现在的自己也会想歪。
颜启看他缩成一团,肯定是在害羞,觉得也太可爱。
他双手一用力,猛地抱起池凝深,带着他一起往帐子里面一躺。
池凝深本来还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颜启与自己面对面躺着,便马上说:“你果然、果然有这个心思!”
“有哪个心思?”颜启笑了起来,“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思。”
池凝深觉得脸颊滚烫。
颜启说:“就是跟你睡觉,单纯的睡觉……”
颜启拉开旁边摊着的被褥,拉到他们两人的身上。
随后,颜启手手脚脚缠上来,紧紧抱着池凝深。
“你看你。”颜启说,“现在的手脚还有些凉,刚才湿衣服再多穿一会儿,恐怕对身体不好!”
池凝深连忙说:“我素来都是这个温度,明明是你太热了……你身强体壮,是王爷贵体,我当然没办法跟你比。”
颜启却说:“以后你还是王妃贵体。”
池凝深半垂着眼,“可你嫌我手脚不热……”
颜启马上说:“我热就行,喏,我给你捂着,马上你也要热了。”
池凝深感觉周身很温暖。
他也贪恋这份温暖。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个人躺在山庄里,虽然很舒服,却觉得心里空空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驱使着他来找。
他现在找到了。
颜启是让他心安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你调戏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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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还是赐婚比较重要。
大雨直到傍晚才渐渐停止。
阴沉沉的天空乌云盖头, 若是晴天时,都能看到夕阳前的霞光。
他们用带出来的姜粉,给每个人冲泡了杯姜汤。
颜启还不放心, 拉着赵大夫来给池凝深把脉,看他身体有没有影响。
赵大夫轻捻池凝深的手腕,好一会儿说:“池庄主脉象有力, 节奏平和, 自然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池凝深向颜启挑挑眉, “你就是太紧张。”
颜启又怎么能不紧张, 上次是他一路抱着池凝深去看病,更是一路看着他病得有多痛苦。
池凝深捏了捏颜启的手,也知道颜启特别关心自己的身体。
毕竟不能再病一次, 不然又要吓到颜启。
在听到赵大夫的话后, 颜启还是长长松了口气。
等天完全黑下来,他们发现阴云早已消散,换成了漫天星辰,天晴了。
他们重新上路, 花了七天的时间,离开王爷的封地。
又花了三天, 赶到最近的一座城市, 舫城。
舫城有着最先进的运河水系, 四通八达的官道和运河, 成了舫城发展最强有力的基础。
池凝深当初是走水路来到潭城, 依稀记得其中有一站十分豪华繁荣, 想必就是这舫城了。
他们在舫城暂住三天, 一边休息一边打听京城方面的消息。
果不其然, 皇帝调查冤案的事, 已经传到了舫城。
想必再过一阵子,消息就能传到潭城去了。
而且,舫城不亏九省通衢,人多消息也多。
他们很快就打听清楚,京城里那桩冤案的来龙去脉。
白思萌拿了把半开的白色折扇,晃了晃,笑说:“冤案已经查清楚了。”
冤案苦主柳曦,在找皇帝伸冤后,皇帝要大理寺在三个月内拿出真相。
大理寺卿也不负众望,最终他们调查出真相。
白思萌说:“是前朝御史刘世硿干的。”
“刘御史啊……”颜启有些印象,“他告老还乡时,已经过了耳顺之年,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事!”
白思萌见此,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说:“刘御史在先皇时期,贪污受贿不少金银珠宝。他生怕新皇登基时,会查国库,或是被人揭发,便趁着先皇还未退位前,提出告老还乡。带着一家老小,还有贪来的财宝,逃往老家过日子。”
他说,刘御史一行人不知在半路上遇到什么麻烦,总之不得不找当时地处京城郊区的柳家借宿。根据刘御史后代的话来说,刘御史害怕他的身份和行踪暴露,便凶相毕露,带着穷凶极恶的家仆将柳家上下灭门。后来他们逃去其他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期间派人回京打听,得知是以意外结案,便以为高枕无忧。就当刘御史以为天下太平,准备拿出那些金银财宝来过上好日子时,他却因两口汤圆而噎死了。
听到这里,颜启哼了一声,“这就是报应!”
白思萌点头,“我打听来说,皇帝已经派人抄了刘御史的家。当年知情者斩首示众,刘御史的家人则全部流放,还有一些不知情的,便惩以抄家罚款,也总算以告柳家在天之灵。”
颜启叹气:“柳家遇到这种无妄之灾,其中也有那些失职官员的责任!”
池凝深朝白思萌看来,“对呀!那些说是意外的官员怎么处理?”
白思萌道:“自然是追究责任,但再具体的,那些人也就说不清了。”
池凝深看了眼颜启,这种事真要说起来,百姓们一定会骂一句皇帝管不好臣子,前朝臣子贪污,现朝官员失职,让颜启听来,心里一定很失望。
池凝深轻轻捏着颜启的手,目光半点都没有从他的脸上挪开。
颜启朝池凝深微微点头,稍显平静地说:“既然皇上已经有定夺,看来这件冤案就此尘埃落定。”
众人也一致点了点头。
颜启又奇怪:“那皇上来找我,让我回去干嘛……”
那封信里写到了“廷变”,总不会是因为皇上要查贪污受贿,搞得整个朝廷官员惶惶不安,怕自己受冤受牵连?
大家也跟着陷入沉思,可这是皇上的意思,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清楚看到信上的字。
总不能说是想试试颜启,有没有忘记他们小时候的约定吧?
“算了算了。”颜启想得都笑了起来,“既然已经决定去京城,就不管是什么理由吧!如果真没什么很严重的事,那就向皇兄提出赐婚,这件事比较重要。”
没想到这话说了一会儿,又绕到自己身上。
池凝深红了红脸,松开捏着颜启的手,收回到自己的袖子里。
其他人见状,也都乐呵呵地笑着。
池凝深看他们的样子,就差给他道一句恭喜,喊他一声王妃了。
池凝深瞥了眼颜启,“等到了京城再说。”
“这事岂能再说……”颜启小声辩解。
池凝深眼神递过来,颜启就不说话了。
在舫城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他们便往下一座城赶去。
赶路自然无语,但好在一路上有人陪伴,至少不会那么无聊。
颜启想到自己来时,抱着能见到池凝深的干劲。
有着盼头,便不会觉得无聊。
而现在又有池凝深在身边。
总是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心里才能更好过一点。
可他想,当初池凝深是独自一个人来到潭城的。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这么长一段,无聊的路程。
颜启越这么想,便越粘着池凝深。
池凝深总觉得这几天,身后像是多了一条“尾巴”。
不管他走到哪里,颜启都跟过来。
要么帮忙做事,要么就抱着他的腰,妨碍他做事。
池凝深正在煮一锅萝卜汤的时候,就被颜启从后面抱着压过来,他站都站不直。
整张脸对着正往外冒气的汤锅,头发上似乎都沾上了萝卜味。
更别说到了晚上,颜启更是要紧紧搂着她,才能乖乖入睡。
池凝深都想不起来,他们俩是什么时候睡到同一张被子里。
好像还在出行的时候,他们俩是谁在各自被褥里的才对?
而且,有颜启这么粘着自己,池凝深发现自己的心情却还不错。
他以为自己回京城,会想起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
他还以为自己会抗拒,会反感,甚至会恐惧。
可他看到身边的颜启,他的心里冒出一股强烈的勇气,支撑着他跟着颜启去京城。
他还想看着,颜启到底怎么向皇上开口,要给他们俩赐婚。
几天后,他们来到下一座城市,沥城。
从路线上来看,沥城并非在京城的必经之路上,怎么看都有点绕道。
但沥城是他六皇兄,齐王的封地。
而齐王就住在沥城附近。
颜启说,如果自己收到信,那他的皇兄也应该都会收到。
说不定他六皇兄能知道些事情。
但他们行事不能太高调。
不能直接大咧咧地打着王爷的身份,直接去敲齐王王府的大门。
于是,颜启派康梧夜探王府。
若他皇兄在府内,再做上门拜访的打算。
池凝深听完他的计划,心里十分震惊。
这算低调行事吗?万一康梧被人抓了当成刺客怎么办?
颜启看到他脸上的担忧,安慰说:“你不要小看康梧的本事。”
池凝深则说:“下次你安排他做点正常的事吧。”
颜启哈哈大笑起来,说:“这也是需要做的事情之一嘛……”
当天傍晚,康梧离开他们下榻的客栈。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康梧回来了。
这段时间里,池凝深正与白思萌下围棋,颜启坐在他身边旁观。
看来是白思萌心虚不宁,让池凝深杀得片甲不留,大获全胜。
而他们发现康梧推门而入,白思萌已经丢下棋子。
颜启见状,笑了一下,才问:“如何?”
康梧说:“齐王不在,但遇到了齐王的门客。”
池凝深轻轻倒抽气,“被发现了?”
康梧摇了摇头,“六王爷的门客说,是王爷安排他专门在王府等着的。”
听到这话,大家心里突然明白过来。
康梧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交到颜启的手里。
池凝深这么一看,几乎猜到上面写了什么。
齐王已经去京城了,而且,他想以沥城所在方位,他的皇兄们一定会有人路过此地前来找他,那么留一个门客在,也好说话些。
不像颜启所在的潭城,位处颜朝疆土的边缘,任谁也不会路过他的封地。
池凝深一耳朵在听白思萌小声问康梧,怎么去了那么久。
康梧回答说对方门客也是个好手,他们俩比划了一下。
这一耳朵听到颜启说:“果然,我六皇兄也发现皇上信里的秘密,正往京城去了。”
池凝深追问:“没有写别的了吗?”
颜启摇头,“没了,看来六皇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那边康梧说完成任务,和白思萌一起离开了屋子。
这边池凝深安慰颜启,“既然你的皇兄都去了,就算再严重的事,有你们在,一定能处理好。”
颜启坐在椅子上,一把抱住池凝深的腰,脸靠在他的胸口。
他紧皱眉头,“之前我还不怎么重视,以为他写‘盼归’,只是希望我们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了。我连一兵一卒都没带,上了京城,也不知该怎么帮。我果然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了。”
池凝深轻轻捏了捏颜启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你去了京城,让皇上看到你愿意帮他,我想皇上肯定不会跟你计较这种小事。”
“我还想这次在大皇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颜启嘟囔起来,“这样我要是提出赐婚,他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我们俩赏赐点什么……”
原来颜启心里还做着这点小盘算,池凝深心想真是白安慰他了。
池凝深用很小的声音说:“就算没赏赐也无所谓……”又不是不跟你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颜启:皇兄啊,赐婚啊
皇兄:先别急,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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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当初离开京城的理由。
没有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一行人离开沥城,继续前往京城。
他们走出城门的时候,康梧突然停下脚步, 指着路边一个站得笔挺的男人,对颜启说,那就是齐王的门客。
待颜启的目光落到对方身上, 那人才慢慢走过来, 向几人作揖, 说是来送别。
颜启点了点头, 没有多话。
倒是康梧与他说了两句,意思里觉得对方身手不错,以后再切磋。
众人离开沥城后半天, 池凝深感觉白思萌一直很沉默。
他骑马凑上去问他, “怎么?是身体不舒服吗?”
白思萌的脸上挂起笑容,“那倒是没有,你多虑了。”
另一边康梧纵马而来,“那你是不开心吗?”
白思萌给他翻了个白眼。
池凝深顿时看明白了, 他马上策马赶去颜启的身边。
颜启笑着去拉他的手,“别管他们, 有些人的情绪只会摆出来给特定的人看。”
池凝深深感赞同, “你说的没错。”
颜启说:“你现在看到我的情绪了吧?”
池凝深抬起头, 看到颜启对自己笑得一脸灿烂。
甚至不用看。
他们在城郊, 可以骑着马代步, 但速度跑不快。
颜启会控制着马儿靠近他, 再近一点, 两人的膝盖都要碰到一起。
更多的时候, 就会像现在这样, 直接牵着他的手。
哪怕能摸到他的指尖,都很高兴。
池凝深垂眼微笑,点了点头。
至于身后那两个人,他知道白思萌心里还在别扭。
池凝深心想,之前白思萌看到他和颜启的事,还说感谢他们俩让自己看到结局。
那池凝深也想知道,何时他才能看到白思萌和康梧的结局?
走出沥城郊区,他们终于可以快马加鞭驰骋起来。
刚走两天,天公又不作美,开始下起连绵的小雨。
阴沉沉的天,还有是不是钻进衣缝里的冷风,让走在外面的人忍不住打起寒颤。
颜启眼见雨势渐大,便提出扎营休息。
而谁都知道,这是为了池凝深的身体着想。
可池凝深脱口而出便是拒绝。
他觉得如果这样就停下来扎营,会拖累大家的行程。
他并非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万一又生病,反而要变成一桩麻烦事。
但是,他现在感觉状态很好呀!没必要停下来呀!
颜启却很坚决,他一道命令下来,谁都不敢不听。
池凝深见状,没再坚持。
等他与颜启坐在同一个帐子前,烤着火的时候。
他捏着颜启的手,小声问他:“阿颜,你信不信我的话?”
颜启一愣,心里顿时明白为什么池凝深会这么说。
他平心静气道:“我相信你,但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池凝深想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也怪自己上回非要隐瞒,自然叫颜启后怕。
池凝深说:“我明白,上回我隐瞒你,是我不对。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你就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颜启听着池凝深的话,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有些紧张过度,生怕一点雨丝打在池凝深的身上,都会让他感冒咳嗽生病。
对他而言,池凝深太重要了。
池凝深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心爱之人,他在心里发过誓,要保护池凝深。
他爱着池凝深,却让池凝深觉得自己竟不信任他。
可他这么担心池凝深,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就连白思萌和康梧都不知道,只有他和赵大夫知道的原因。
当初在万暇镇时,赵大夫看过汤大夫些的药方。
很有效,但他也很奇怪。
这个药方很凶,对普通人来说,可以再换点温和的方子。
但是汤大夫告诉他说,池凝深内脏湿虚,不用这等凶悍的方子,不容易出效果。
后来赵大夫几次给池凝深把脉,才发现他的身体正如汤大夫所说的那样。
只是这痕迹藏得很深,而且很多正常人都有这迹象,本也见怪不怪。
在平常没病的时候,对本人来说没什么影响。
可要是生了病,又没有对症下药时,便会受疾病影响,开始侵蚀身体。
若是一直治不好,就要病入膏肓,想治就难了。
所以汤大夫才会下猛药,为能一次药到病除。
于是,赵大夫便把这件事告知颜启。
这就让颜启对池凝深格外小心,稍有些风吹草动,他都紧张不已。
颜启这次带池凝深去京城,说是分不开的原因有之,说是想找皇上给他们俩赐婚的原因也有之。
还有就是,京城的御医多,各个有本事。
到时候再让他们看看池凝深,也许就只是体虚,吃一点补药什么的,就能好了。
颜启想,他大皇兄总该看在他的份上,愿意赏赐库房里那些珍贵的药材药品吧。
只是这念头,颜启不会告诉池凝深。
不想让他徒增烦恼。
岂料自己的举动过于谨慎,让池凝深以为,自己竟是不相信他。
颜启的心里十分心疼。
他不想让池凝深越想越多,便一把抱住池凝深。
他认真地说:“好……当然……当然信你。”
池凝深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被抱在怀里,让他感觉很安心。
池凝深轻声说:“我现在的状态很好,还能继续赶路。”
颜启点头道:“嗯……不过现在已经扎营了,剩下的时间也赶不了多少行程,今天就……先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池凝深心里忽地感动起来。
若说原谅,也该是颜启原谅他才对。
上回他瞒着颜启没有说,事后也没有向颜启道歉。
池凝深忙说:“你也没做错,你就是太紧张我了。总之下不为例。我有任何不适会马上告诉你,你也相信我的身体能抵御这些风和雨。”
颜启真想说,他还是很担心。
可他相信池凝深。
“好。”颜启点了点头。
***
一路上遭遇阴雨不绝,他们走走停停,也关心着池凝深的身体。
而池凝深一直安然无事,颜启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们熬过这段雨期,遇上一连好几个晴天,几人的心情也跟着高涨起来。
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半月,距离京城也越来越近。
池凝深看着官道两旁的景色,心中冒出些许熟悉之感。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还有一些胆怯。
毕竟,当年他是被自己父亲赶出京城的。
他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倘若以后还在京城看到他,便要叫家仆打断他的腿,让他以后连爬都爬不上街来。
池凝深自问从未做错过什么。
他只不过向父亲坦诚,自己喜欢男人而已。
而他的父亲池江海,乃太学助教,现在应该已经升为博士。
天生迂腐古板,不愿意家里出一个喜欢同性的“异类”。
彼时的池凝深会怕,迫于父权的淫威,他连夜逃出京城,对京城产生了恐惧。
他甚至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梦里,都是他父亲带着家仆,冲到他的面前,说他有辱门楣,要以家法惩治,对外宣称他病了,但决定用一杯毒药要了他的命。
所以,他背对京城越跑越远。
最后就跑去了潭城,那个颜朝疆土最边缘的地方。
彼时胆怯的情绪,竟依然影响着今天的他。
可他想到身边有颜启,身后百里外的潭城旁有他的山庄。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怕。
不管怎么说,池凝深想,这次他不是为了自己回来。
他正是因为跟着王爷回来,而王爷要去帮助皇上,他就不能给王爷添麻烦。
眼看一天天靠近京城。
池凝深心里也越来越在意,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想被别人认出来。
他们在菏城歇脚的时候,池凝深思考两天,决定换个形象。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颜启慵懒地在客栈厢房的床上翻了个身,他一抬眼,看到池凝深坐在桌边,抬起双臂,正在束发。
他趴在床边,心里总觉得有些说不上的奇怪。
这是他的池凝深,可又和平时里有点不太一样。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平日里的池凝深,总是将额旁长发,一起束进辫子里,脸上清爽干净,看起来很精神。
而现在的他,却将额发垂在两旁,挡去了耳朵和小半张脸,多了些儒雅斯文,但好像不如以前那样,有着让颜启看得心旷神怡的大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池凝深突然改变自己,尽管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别扭,可他什么都没说。
别人自然也发现池凝深的不同。
但他们也只是看着,也依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池凝深假装不在意,哪怕他连自己都有些别扭。
倒是颜启不怎么看他,这让他心里轻松一些。
这两天虽然天气不错,就是风大。
走在街上还不觉得什么,等骑到马上,马儿一跑,那风就跟乱窜的疯狗,吹得池凝深长发凌乱。
有时他那挡脸的额发直接吹到眼前,让他看不清路。
他几次将头发撩到耳后,又被吹开,搞得池凝深心烦不已。
最后,他不得不改回原来的发型,一股脑地将头发全都扎起来。
看到他改回了发型,颜启笑得更开心了。
在他们吃午饭休息时,池凝深看到颜启的笑容,便说:“我知道你这两天看我看得可别扭,想说什么就说嘛……”
颜启抬起双手,扶着他的脸颊。
他手掌触碰的地方,是此前池凝深垂下额发所挡之处。
颜启说:“不管什么样,我都喜欢。反正看久了,也就不别扭了。”
池凝深笑了笑,“我倒是别扭了,这两天刮风……看来老天爷也不让我这么做。”
颜启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害怕回京城?不想让别人认出你来?”
不愧是王爷,池凝深心想,真是一针见血。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啊保护我们深深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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