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嘉凡觉得自己是有理由大发雷霆的。
第一,他柔弱可欺的漂亮小弟被远近闻名的装逼哥骗走同居了。
第二,薛绒一和这人玩到一块就不来上学了,整整三天三夜,连电话都打不通。
第三,他的专业课小测不能没有薛绒。爹的,这几天全靠蠢货ai才度过那些心惊胆战的瞬间,还是借鉴小绒毛的答案来得简单。
今天天气相当好,干爽又不过热,云团缀在蓝天之上,或大或小,下半缘镶着一层金边。
朗朗晴天之下,夏嘉凡把篮球丢到一边,叉着腰,干瞪着眼看薛绒一脸甜蜜地挽着靳喆的手,痛心疾首。
他觉得自己就像看着闺女被黄毛拐跑的老父亲,心酸,真心酸,虽然薛绒不是姑娘,但可是真的上了靳喆的鬼火。
其实他并不知情薛绒请假的原因,不过这不重要,单单老牛吃嫩草这一条,就很值得靳喆挨上一拳了。
靳喆戴着新配的眼镜,上衣是白色的,打理得很熨贴,拢出平直的肩线,身高腿长。
他又回到了日常生活的轨迹里,缄默神秘,因为太过鹤立鸡群被迫流露出一部分傲气。他不太有情绪,一言不发任由薛绒摆弄,不太懂这位素昧平生的、目测没有到一米八的、满头臭汗的男的为什么紧紧攥着拳头瞪他。
气温高了人就是燥,喝点丝瓜汤吧。
“小绒毛。”夏嘉凡故意无视薛绒身边的靳喆,吊儿郎当地朝着前者说,“你能不能吃点好的啊?”
薛绒点头,“小夏,我吃得都挺好的,小喆很会做饭。”
他被自然光一照,浑身白得像小娃娃,蓬松的卷毛跟着晃,乖得不得了。
夏嘉凡一噎,心里更堵,差点当场吐血。看来只要靳喆在场,就是没办法和薛绒说清楚的,他伸手,把这个满心满脑都只有男神的傻子拉到自己身边,要带着他去上课。
可惜薛绒这个不成器的,一边被拽着,一边还要去抓靳喆的衣角说什么可以一起去的。
好不容易跟着人流到了教室,夏嘉凡不由分说把书包甩到空位置上,不同意靳喆坐在他们旁边,态度异常坚决。理由是万一这个代课的被抓住,他们也被老师连坐怎么办?
是挺有道理的诶,于是薛绒只好泪汪汪地和男神挥手道别,隔着两排座位念念不舍。
这赔钱样子,看得夏嘉凡只想骂人。
夏嘉凡支开靳喆是想和薛绒好好聊聊天,就算他的有色眼镜再重,也该看出来是自家小弟一直在倒贴那位哥了。
那又怎样。
这样一来小绒毛被辜负的可能性不就更大了吗。身为老大,夏嘉凡是完全不能接受这种结果的,他嘴唇微张,构思着,想说点什么苦口婆心的话劝薛绒好歹也清醒点。
想不到是对方先开口,“小夏,你刚刚问的问题,有别的意思吧。”
“我可是听懂了的,你怎么能当着小喆的面说那种话呢。”薛绒板着一张小脸,五官各司其职地表现出凝重的样子,“还好我反应比较快,不然他会多伤心呀。”
夏嘉凡第一次被好脾气的薛绒教训,这胳膊肘拐到外太空了!
什么小喆什么伤心,这俩词儿是能放在一起说的吗,夏嘉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手扶住额头,又偷瞄了一眼靳喆的背影,最后叹气,“随便你吧……”
诶,薛绒愣了好一会儿,突然语出惊人,“小夏,难道你吃过很好的吗。”
夏嘉凡冷哼一声脱口而出,“反正比你好。”
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他后退两步,找补道,“呃,我是说……”
薛绒马上截住话头,语气非常真挚,“是上次啃你那个人吗。”
怎么还能选择性变机灵?夏嘉凡拒绝继续这个话题。大课教室的冷气开得太足,他把防晒冲锋衣的领口拉到最高,从书包里拿出专四书,翻开单词表第一页从abandon开始阅读。
这书还是太精彩了,不然怎么看着看着耳廓就变成一片又盈又水的红色,手指还紧攥着页脚不放。
薛绒还不放弃,凑过去一点继续八卦,“你们在一起啦?可不可以告诉我是谁呀。”
嘶,夏嘉凡眉一皱,反问道,“那你们在一起了?”
薛绒这个没心眼的,很快被他三两句话带跑,眉眼间淌出点天真的忧伤,幽幽做苦脸,“太复杂了,不知道怎么说。”
嘿,终于上钩了。夏嘉凡恢复灿烂笑容,利落地把臭闲书合上了,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来,让哥给你参谋参谋啊。”
该怎么说呢,薛绒的初衷只是想拉着靳喆再等一次春天,可魔法比想象中厉害,薛绒的心又不够硬。
醒过来的靳喆和从前判若两人,这样主动,这样外放,那些痴心妄想的场景全部成了真。他们分享体温,交换反应,剖开外壳探寻真心,一切完全超过了小天使能左右的范围,他被裹挟着束手无策了。
春天是宏观的,硬要说的话,“好起来”一种太过遥远的愿景。
雷电交杂雨夜的随晚风去了,和灾难划等号的倒计时终于消失,一切按预期回暖,可落在靳喆和薛绒手里的却是一朵具体的石榴花。
橙红色,皇冠状花萼,盛着无比现实的情感、欲望和本能,绞缠成了花蕊,让薛绒分辨不清哪些是偷来的,哪些是他本该拥有的。
这样一来,享受变得罪恶,坦白又可惜,这些挣扎构成了一篇无人可以分享的日记。
他不由自主地摆出一副纠结样子,夏嘉凡看在眼里,瞬间警铃大作,音量跟着拔高,“什么意思?那男的不会没有给你名分吧。”
就知道爱装X的都没好货,那个姓傅的啥比学长也是。
薛绒想了想,还真不能反驳这句话,“算、算吧。”
靳喆确实不曾给过他准确的答复,但是他们之间情况特殊,怎么都不会是靳喆的问题。
可他又绝对不能对小夏说什么魔法,更不可以把靳喆不为人知的偏执面抖落出来,只好苍白解释,“小喆和那些人不一样……”
不一样?还能哪里不一样,大不了就是更会装,更人模狗样呗。
“行了行了,我看你也只会维护他,他妈的气死我得了。”
真没见过这样的,夏嘉凡窝着好大一团火,事到如今薛绒居然还在为那个衣冠禽兽、臭狐狸精、只是稍稍有点姿色微微比自己高一点的人撑腰!
他恨铁不成钢,“薛绒,你再这样就别和我说话了。”
“后面的同学,我看你俩都别说话了。”夏嘉凡气得牙痒的同时,讲台上的老师也忍无可忍,开口就是中气十足的男中音,“虽然咱是水课,某些同学也注意一点纪律,我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的啊。”
靳喆听到动静,跟着回头,正好锁定到薛绒捂着脸往下趴的画面,视线里只留下有些毛躁的棕色发顶。
教室侧窗的阳光洒进来,那一小团人身上浮着轻盈的光斑,透过一片无关紧要的景深,成为恰如其分的焦点。
可爱啊。
第32章 拉钩
四五点是放学高峰期,人流量并不小,香樟绿荫掩不住,A市理工主要的几条路都是喧哗的。
靳喆活了这二十多年,议论对他来说是最轻的烦恼,比耳边一阵风重不了多少。但薛绒脸皮比较薄嘛,走在这里明显收敛了许多,主动和男神保持十厘米的矜持距离。
靳喆对此也不表态,放慢点脚步等着小短腿。
薛绒数着两个人影子交叠的次数,心脏怦怦跳,没人说偷偷摸摸搞暧昧这么刺激啊。
出了校门又拐了两条街,薛绒左顾右盼,没有发现熟面孔,又重新变回膨胀的布丁,嘿嘿一声想挽靳喆胳膊。
靳喆倒是都由着这个笨蛋摆弄他。他有话想说,左右斟酌着,最后抿了抿嘴,收揽住情绪开口,“你朋友话还蛮多的。”
薛绒这才反应过来,虽然靳喆经常性地出现在他和小夏的聊天框里,今天还是他俩第一次正式见面,而且……气氛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更剑拔弩张。
不过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不应该因为自己对双方产生偏见,他开口解释,“小夏很少这样子的,只是今天心情有点差,不是故意针对你,不要多想哦。”
毕竟平时都要维持他英专唯一直男的帅哥形象。
“嗯。”靳喆笼统扫过街景,有难以说清的情绪在眼睛里流动,他深呼吸之后下了结论,“薛绒,你把所有人的情绪都照顾得很好。”
但是他们未必会有我这样珍惜,这句话太矫情,靳喆自己都唾弃,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所以干脆选择沉默。
薛绒不明所以,抬眸看他,两缕柔软的发丝垂在肩前,睫毛纤长,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恬静,甚至有些许纯净的悯然。
要是开口只会更讨人喜欢。
靳喆早就见识过他的厉害,可没有防备就撞进上这样一张脸,还是彻底败下阵来,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没什么。”
“小喆,你有哪里不开心吗。”
薛绒拉住他,不依不挠地关心,直到四目相对。
每次对视都如此新鲜,永远不说出口的心思在叫嚣着想被发现,丢盔弃甲。因为太想留住这一刻,万物被按下缓冲键,风也慢下来,这是一段值得被反复回味的时间。
薛绒、薛绒。
眼前这个人太美好了,靳喆的心脏被扯住,里面被塞进了一颗柠檬,表面清冽,其实酸中带苦,他无法再控制思维的发散。
薛绒一定对无数人都说过类似的话,关心的、撒娇的、可爱而不自知的,他很清楚这一点,想一笑而过却做不到。甚至幼稚地捕捉细节,想找到一部分薛绒对自己特殊关照的证据,可惜最终无法自洽。
我有什么特别的吗,我能留住他的天真吗,我能不让他再流伤心的眼泪吗,靳喆问自己,我是无法被取代的吗。
事到如今还不争取吗。
靳喆闭了闭眼,再开口,用全然陌生的语气,“抱歉,我确实想不起来我们在恋爱。”
这句话来的毫无征兆,但一片叶子会坠下总有它的道理,他克服着一切,继续说,“现在吧,现在开始也不迟。”
远处的空气被高温蒸出波纹,很多元素在摇晃,水溶性的世界在融化,眼睛和头跟着一起晕眩着,但这并不能完全怪罪天气。
对从小就与亲昵绝缘的人来说,表达这些和打碎了自己再重新组装并没有什么区别,靳喆攥紧了搭在裤缝边的手,咬紧牙关,硬骨头的少年低头了。
原来承认感情不会失去什么,只会收获一双世界上最澄澈最柔软的眸子,然后降落。
他三四天前就在病房里睁开了眼睛,可此刻好像才真的苏醒,换种说法,他很早就死过一遍,现在终于活过来。
校门口的月季是新栽的,走过无数遍的街道边停着一辆巨大的冰淇淋车,再也不需要用机械而重复的事填满空白的时间。
他好像第一次这样站在这个角度感受世界,哪怕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
“忘记的我会想办法补上,薛绒,我没想着还要心跳呼吸,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了,我只觉得遇见你是件很幸运的事。”
“还好没死成,我有时候会这样想。”
想说的话太多,反而语无伦次。靳喆第一次做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他害怕“想陪着你”这几个字会给薛绒带来负担,于是咽回肚子里。
“抱歉,对你的朋友态度不好。”他说得很轻,“我让你为难了吗?”
“小喆?”
不知道为什么,薛绒潜意识里并不想靳喆把自己和他的朋友们放在一起比较。
他眉头紧蹙,顾不上身边有没有熟人,急急拉住对方的手,不假思索道,“不要道歉,我不喜欢你道歉,道歉就不是靳喆了。”
薛绒花了很长时间消化靳喆这些话。
他应该高兴吧,现在可以明正言顺做更多事了,谈心、亲吻、看星星,把时间花在无意义但会带来幸福的事情里。
可问题是,和靳喆的情侣关系是自己一时冲动胡说的呀……难道这种魔法是递进的,会让对方一天比一天更爱他,所以靳喆才会说出这些话?
该怎么办呢。这样的靳喆让薛绒想掉眼泪,同时也更有负罪感,他根本不想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变得这样复杂。
薛绒一贯喜欢简单,他要想一个办法达到天秤的平衡点才行。
半晌,薛绒伸出手,同时递出了完全的真心,“小喆,那我们拉个钩吧。”
等到两只小指交缠在一起,他才说出想说的誓言,“你一直喜欢我好不好,我的话,就再喜欢你更多一点。”
这样的话,如果哪天魔法失效了,也不算太亏欠靳喆。
太坏了,再一次蒙骗了最爱的人。薛绒想,我把这辈子的谎都撒到靳喆身上了,还有资格当一个天使吗。
那朵石榴花变了颜色,艳红从花瓣底部开始蔓延。他选择了坦白的反方向,但是拥有了靳喆的怀抱,这是不是他想要的春天?
他只是太爱靳喆了而已,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剧情走了一半左右
第33章 美丽妖孽别想逃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靳喆抿着唇,思考薛绒说这句话的动机,可惜无果,最终呈现出趋近于不管不顾的固执:“不好。”
请求怎么又被拒绝。薛绒方才想了太多事,暂时还懵着,只是睁大眼睛,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靳喆低头看薛绒,身体里拧着一股冲动,细密的雨滴聚成洪。没有缘由、更谈不上因果,这股冲动将他牵引,错觉自己是一只终生要找到栖息地的候鸟。
薛绒和大地当然是两个维度,他那么精巧,可能更像碎玉、像珍珠,总之无比珍贵。
众叛亲离的日子怎么说也挺到今天了,靳喆倒也不觉得苦闷,但确实长久地压抑着,所以他想要拥抱对方的欲望一旦破土,瞬间燃着不知轻重,强烈到驱使着他马上去做。
薛绒猝不及防被搂住,这一次幸福来得比眼泪早,他圆圆的眸子瞪得更大了,靳喆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烫,阳光下快要升华。
他轻轻攥住靳喆的衣摆,一点点感受、再试探,因为身高差被迫踮着脚,余光里有一片头顶垂下的叶子尖尖。
怀里的人略微僵住,靳喆反应过来薛绒好像不喜欢在街上表现亲密,又急匆匆放开,轻声说一句抱歉。再次对视的那一秒,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莽撞的事,脸开始发烫。
但他只觉得没有抱够,薛绒身上太香了,用一百种方式流连和品尝都不算过分。
失序和混乱没有那么可怕,靳喆想,他甚至试着去享受它。
“不会变成你说的那样,我保证,怎么想都该是我更喜欢你。”靳喆开始解释,眉目间流淌出一点与气质完全不符的温柔,他看着薛绒,很专注,一字一句咬得很坚定,“薛绒,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是我要一定珍惜你。”
是我等你太久了。
明明靳喆比薛绒要高上许多,此时此刻却把自己放得这样低,姿态可以类比成一个骑士。
“只是直面这个事实,太艰难了。”
靳喆闭眼,放任情绪在身体里盘旋,很多人、事、物涌进脑海。有城中村无止休的争吵,公寓门口狼藉的油漆,还有删不完的恶意短信。
世界上许多事情很奇怪,凭什么恨一个人易如反掌,爱却需要千百次确认。
靳喆确实不懂爱,他只能保证,“我会努力做好。”
薛绒愣了有足足三秒钟,跳起来扑到对方怀里,乱七八糟重新搂住,像在摸索着组装两半残缺的拼图,直到严丝合缝才着急忙慌开口,“小喆你傻瓜呀。”
唉,彻底完蛋,未来五十年他都不可以主动坦白,也不可以面对天使同事了。他就没有见过靳喆这么笨蛋的人类,连被魔法控制了都不知道,还一本正经说这些沉重的话。
不过……这很合天使大人的心意,他已经下定决心当坏蛋,一定要一路坏到底呀。不管过程如何,现在是真的和靳喆恋爱了!
薛绒顾不上怦怦跳的心脏,故作深沉地点头,拍拍靳喆的肩膀,避重就轻道,“好啦好啦,不要说这么多了,小喆,你想明白了就好。”
嘿嘿。><
靳喆不知道薛绒又在神神叨叨什么,只觉得他真的可爱得有点过分。
什么失不失忆的暂且没人想深究。太阳沉落地平线,暖光褪下,在渐渐浓郁的蓝调时刻,由某个小天使亲手策划的恋情总算是踏入正题,可以把称谓从男神进化成老公了。
他想自己一定梦到过这样场景,一直牵着靳喆的手,走过好多好多条街,最后抵达好多好多年,在没有尽头的终点落幕。
恋爱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两张白纸当然写不下正确的答案。
靳喆,修无情道的,顶着一张校草脸过苦行僧的生活,前不久被某个笨蛋趁机夺去初吻,是情情爱爱上绝对的小白。
薛绒嘛,比他好上一点,虽然毫无经验但敢于钻研,看过很多肥皂剧和玛丽苏小说,相对来说具备一些基本的理论常识。
不过这也是聊胜于无,薛绒还是无比困惑。因为这些作品里绝世好男友的样子,翻来覆去不过是照顾伴侣和上交工资卡,可是,这些事情,靳喆本来就每天都会做的。
比如做饭、洗衣服、拿外卖、打扫卫生、辅导功课,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可以说从薛绒住进来第一天就约定俗成。
再就是钱和卡,靳喆也是允许薛绒随便碰的,手机密码他也知道,原本是六个一,后面被薛绒强行改成自己的生日了。
还有忠诚,薛绒抓抓头发,这就更不必多说了,靳喆就只和自己说话啊,诸如此类,明明就一点也没有刺激的感觉嘛。
这也能算是恋爱吗,薛绒不放弃,学海无涯苦作舟,他拿出米菲兔手机外送了一整套畅销恋爱小说,附赠亲签版。
次日,薛绒趁水课看完了《美丽妖孽别想逃》,强压下怒斥作者错别字太多的冲动,趴在课桌上重重叹出一口气,谈恋爱原来这么无聊的吗。
他在小某书上刷过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噢对,他应该珍惜和靳喆伟大的暧昧期的,呜呜。TT
这会儿刚好下课,班里同学陆陆续续离开,薛绒还死死地趴在桌上没动。
夏嘉凡瞥了他一眼,摸了摸下巴,用余光偷偷观察着。薛绒这两天不是排练话剧就是看小说,他在心里窝了股火,简直了,现在不仅比不过靳喆,连纸片人都能压自己一头,兄弟情岌岌可危!
但是该关心还是得关心的,夏嘉凡轻咳一声,“咋了啊。”
“谈恋爱太没劲了……”薛绒压抑一整天的悲伤终于有的放矢,不小心流露太多。
夏嘉凡挑眉,“你说什么呢。”
遭了,不能抹黑靳喆的形象,薛绒赶紧把话收回来重说,“这本书太没意思了。”
“哦。”夏嘉凡秒懂,换上一副毛头小子欠揍的表情,啧啧摇头,“你看的实体书当然没意思啊。”
“为什么呀。”薛绒不明所以,翻到扉页递给对方看,“小夏,我这个还是精装亲签版的呢。”
夏嘉凡往上一瞥,一眼识破真相,“大哥,你这是印签。”
“啊?”薛某人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呆在原地。他不相信夏嘉凡这个直男能懂的比他多,收拾好心情辩解道,“这个可贵了,一本四百块钱呢,线下书店的外送不会骗人的。”
那骗子可多了去了,夏嘉凡听了简直要崩溃,有这钱还不如给他买俩皮肤啊,把书夺到手里准备好好鉴定。
只是简单摸了摸,相当不对劲的质感就让他的表情愈发绝望,笃定道,“小绒毛,你这连书都是盗版的。”
四百块买了叠废纸,夏嘉凡难以置信,明明长了张漂亮脸蛋怎么能没眼光成这样,买东西是,看男人更是。
他没忍住用关节敲了敲这呆子的脑袋,“你没发现有很多乱码的字、纸质还特别垃圾吗!”
薛绒一瞬间变得毫无气势,捂着脑袋回应,“我发现了啊……”
他在心里弱弱补充,以为是不小心打错了嘛。
“那你,”夏嘉凡挺伶牙俐齿一小伙都气结了,“那小说这种东西,你不能在手机上看吗。”
被吼了一通,薛绒的声音更小了,揉揉眼睛,用上任何人都没办法责备的委屈声线,“小喆说这样对眼睛不好。”
听老公的话有错吗,可是老公是不会错的呀,反正买书花的也是老公的钱。
算了,薛绒这种小少爷和他们穷苦大学生不能一概而论,夏嘉凡用手背擦了把脸,难得正经,“小绒毛,你最近咋了啊,是话剧排得不好,还是和那谁吵架了?”
薛绒眼泪汪汪:“我好像不会谈恋爱。”
哈?夏嘉凡揉揉太阳穴,翻着白眼想那谁是废物吗要你想办法,斟酌再三,勉强支了点招。
得亏他最近积攒了点男通讯录恋爱经验,啧。
薛绒的优点很多,听劝就是其中之一。
晚上七点过一刻钟,靳喆在客厅拿笔记本看课件,留意到今天某人好像在浴室里待得格外久。
别是在小某书上又看了什么邪修沐浴护肤的帖子,在里面待太久晕过去了。
“薛绒?”靳喆起身去敲门,把耳朵贴近去听里面的动静,“回话。”
第34章 勾引
水汽不讲道理,哪里都变成湿漉漉的,又闷,像是处在午后的热带雨林,呼吸有点艰难,视线所及之处都变得朦胧。
薛绒仰着头,卷而细软的头发贴在瓷砖上,蔓延成一小块棕色的蛋糕胚,配上白皙透亮的肌肤,散发出不言而喻的可口。
后背抵着冰凉的砖面,哪怕正值夏天也不会太舒服。
不管从哪种层面来说都太刺激了……
他想请求身体不要再簇簇发抖,可是没出息的大腿又使不上力气,迫切需要找到一个支点来倚靠,所以只能勉强维持这个不上不下的姿势。人也像悬浮在了空中,五感被潮水包裹着。
一切都有不真实味道,然而敲门声恰如其分地出现在耳畔,水泡泡一瞬间破裂。
薛绒抓紧了身上裹的浴巾,才发现自己身上好烫,被热水蒸得粉红。
怎么办,靳喆现在就站在门外,喊他的名字,好远又好近,模糊又清晰,一声之后接着一声,层层叠叠进入他耳朵。
他担心靳喆会觉得他不得体,或是表现得不尽人意,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重新搅和得乱七八糟的。
这样想着,薛绒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总是这样因为对方的声音激动,情绪参差散落,是一条被鱼饵牵动、没头没脑的小金鱼。
“你还好吗。”
每次薛绒这样鬼鬼祟祟都没干什么好事,靳喆不太放心,尝试着拧动把手,斟酌着如果意外发生,破门而入的可能性。
薛绒赶紧出声阻拦,“我好得不能再好了,小喆,你千万不要进来!”
他低头思索,最后伸手抚了抚自己薄薄的肚皮,虽然没有靳喆那样起伏的肌肉,但怎么说也和难看搭不上边,调整呼吸之后开口保证,“我马上就出去。”
靳喆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其实薛绒锁了门,他根本进不去,就算是能进,靳喆也不会违背薛绒的意愿,只是他最近有点享受逗傻子的感觉。
薛绒把头凑上去捕捉动静,直到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才重新找回了呼吸的频率。他顾不上脸颊上两团红彤彤的脸蛋,认真回忆之前靳喆的从容姿态,准备……
啊,卧室冷气伴随某人的眼神一起侵袭而来,薛绒小小惊叫,预设好的剧本还没展开,就被挡在眼前的靳喆吓了一大跳,“小喆你怎么还在这里……”
靳喆打断他,“等你。”
他的双手环在胸前,是既放松又敛锐的姿势,因为没什么表情,传递着不明显的压迫感。
薛绒一着急话就会变得特别多,还喜欢引申很多理由来辅佐自己,像一台小吐字机,“我是说马上就要出来了,但是这个马上可能是十秒钟也可能是半小时,你傻站在这里好吓人的。”
靳喆没接话,上半张脸恰好埋没在阴影中,刘海又低低地垂直,显得更阴郁,眉骨到鼻梁的轮廓利落。不会有人发现他放在身侧的拳头紧攥,盯着伴侣张合的红润嘴唇,一刻也移不开。
好烦,靳喆喉结滑动,可能类似春芽破土的前夕,总会有一阵迷茫又煎熬的时期。
他不算好脾气的类型,冷脸算是常事,总之没有精力照顾他人情绪。但出于关爱笨蛋的人道主义,他对薛绒倒是潜意识哄着,已经很久很久了。
所以薛绒超级无敌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在浴室里待久了两三分钟,靳喆看起来就和生气了一样?
有什么好生气的嘛。
“薛绒。”靳喆离得近了些,指尖点在对方的光裸的肩膀上,体温都是烫的,遗留未完结的火星。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靳喆的衣服好粗糙,薛绒觉得不舒服,想逃跑,对方却没给他机会,用一只胳膊环住他后背,又问,“谁教你的?”
什么呀,薛绒睁着大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儿,脆生生答,“小夏。”
没想到诚实没有换来糖果,靳喆的脸色变得更黑,一张俊脸差点垮掉,“教你勾引我?”
傻子是都爱聚在一起玩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简直是全世界最没必要的事,薛绒只要站在他旁边,星星月亮不都说给就给。
勾引?
“才不是!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
薛绒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扯开他的手,用一只手把浴巾拉高了,直到身体被挡得严严实实才停下;另一只手把对方往外推,脸颊气成一只白面包子。
他说得非常大声,已经有晶莹水痕在眼眶打转,“靳喆你好讨厌,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这完全不是薛绒想要的反应,靳喆至少也要对自己表现出兴趣吧,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勇气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
姓靳的根本不是好老公,反而在这里说些败坏他名声的话,他怎么这样遇人不淑呀,真的好生气、好想哭!
靳喆难得错愕,薛绒却来劲了,“你能不穿衣服耍流氓,我就不行吗,你这个道貌岸然假正经,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的人!我们今晚分房间睡,你去睡书房。”
“再说,还不是因为你都不主动亲亲我、抱抱我,我才问的小夏吗。”
被追随自己几个月的小跟班下了逐客令,靳喆兀自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拣了个能回答的,“我没有不想。”
相反,每天都渴望,但细想起来太过火,所以只好藏起来。
靳喆给薛绒留过最大的惩罚就是不做早餐,薛绒才不怕他这个纸老虎呢,这会有怒火加持,早已胆大包天,“不想什么,你说清楚呀。”
“亲你、抱你。”靳喆说得很坦然,只不过耳朵有点红。
哦哦。薛绒一秒被哄好,眨巴着无辜眼睛,“小喆,你怎么不早说啊……”
靳喆却抓着不放,“夏嘉凡那小子教了你什么。”
“小夏说,对抗无聊是很困难的事,要想谈有趣的恋爱,一定要抓住每个心跳加速的瞬间。”薛绒乖乖答,浓密的眼睫毛垂落,“我上次看你腹肌的时候心跳就扑通扑通的呀。”
所以今天才依葫芦画瓢……
“等等。”他嘴唇一抿,眉皱紧了,不知道是震惊还是不悦,“小喆。原来你之前在勾引我啊?”
靳喆扶额,哑口无言。他总是拿薛绒没办法,不过让后者乖乖听话并不难。
他再次伸手,轻易就揽住薛绒半张脸,又被脂玉般细腻的触感惊到。
“真漂亮。”靳喆开口,脱离出任何凝视的意味,因为他正在被眼前这个男孩吸引着,一切由衷。
他的手又往下,流离过百里透粉的脖颈,再到蜿蜒折起的两片薄薄锁骨。指尖在这里顿住、打转,带了点笑。
“小绒毛,你每天到底在想什么啊?”
马上就要到更糟糕的部位了。><
薛绒哪里被男人摸过,真是羞透了,除了死死捂住胸口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自己或许就不该和靳喆耍心眼子,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讨一点通融。
“不要……”
好乖啊,靳喆内心深处的恶劣种子反而愈演愈烈,布满荒原,干脆把他拦腰抱起,往卧室走。
“我也想知道我哪里让你觉得无聊。”
一来一去,薛绒彻底没了主动权,浑身上下都光溜溜的,埋到老公怀里当缩头乌龟,完全忘记自己五分钟前还色厉辞言地批评了靳喆,只留两双又白又直的腿无助地晃。
慌乱间被遗弃的浴巾孤零零落在客厅里。
作者有话说:
决战纯情之巅
第35章 哥哥 我不喜欢
薛绒永远水盈盈的,骨肉匀亭,细窄的腰腹收紧,勾出一条轻巧的流线,无处安放的白润手臂环在靳喆的后颈,仿若一枝柔软缠绵的菟丝子。
这点重量对靳喆来说不算什么,可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也许是昏暗卧室里有一把不懂事的野火将他烧坏了。
他是长久熄灭的冷烛,现在被诅咒,或是被感化,滴滴答答淌着融化的蜡泪。
想吻薛绒,这个念头和他把对方放在床上的那一刻同时产生。靳喆渴望能更深入地感受薛绒,但也希望薛绒能读懂他,明白他的忍耐和顾虑,不要再说那些勾人的笨蛋话。
青苹果色的床单,有四散飞溅的香软味道,薛绒就在这里睡眠、思考、笑或者哭泣,这个认知让人无比激动。
拳头轻轻抓着被子,又攥紧,靳喆触碰到了更多的薛绒,引信被点燃,胡乱地跳跃,他感到自己的血管里噼啪作响,身体里长出了不受控制的一部分。
想更亲密吗,当然想的。
他撑在对方身侧,深呼吸两次才勉强维持体面,不让自己下一秒就急不可耐地深埋下去。
而薛绒乖乖躺着,因为害羞闭上了很爱聊天的嘴巴,头发在枕头上散开一个柔美的弧度,含着天真的一汪泉水仰头看他。
不准看了,靳喆想,他想要用手掌遮住那双永远乌黑纯亮的小狗眼睛,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肮脏又罪恶的想法得以藏匿。
“我要亲你了。”
靳喆突然开口,居高临下,语气依旧冷淡,身上却弥散出和这句绅士的话完全相反的气质。
他伸手握牢薛绒裸露着的大腿,一只手就能扣住,绵软的腿肉从指缝里溢出来,不小心打翻的牛奶流淌在手上,可惜饮鸩止渴,越看越干热。
潜台词是不会再给薛绒有机会逃跑了。
薛绒动弹不得,永远从容的男朋友变得好陌生,他在此刻读到了浓烈的攻击性。起初有片刻不解,但他喜欢被管着,被占有,喜欢一切直白的表达,所以很快深深为之着迷。
他想看又不敢看靳喆,舔舔下唇,近乎语无伦次,“嗯,亲、可以的,好的……”
好危险,好像打开了不得了的闸口。
嘴唇轻轻触碰,靳喆喉结攒动,意识到真正的薛绒比每次梦境都要更香甜。他捞起薛绒翻了个身,让对方纤瘦的身子毫无保留地趴在自己胸膛,两只手各握住一边大腿,组成并不完美但足够刺激的榫卯结构。
薛绒浑身赤裸,心脏近得不能再近了,火星从这里烧到那里,助推着两颗因为引力不断靠近的行星。
靳喆吻得并不温柔,骨子里那股暴戾倨傲在慢慢攀升,他狂乱地索取,只凭本能去勾薛绒软乎乎的舌尖,直到听见薛绒细碎的喘息散落在他耳边,小狗一样急促地吸气。
“小喆,等一下……”薛绒承受不住,开始小幅度挣扎,可惜浑身上下都被坏蛋抓住,反抗不成还被拍了屁股,被欺负到掉眼泪。
有一滴落在靳喆鼻尖,热的,很快滚落下去,划出一滩水渍之后不见了踪影。任何防线都被击溃了,什么都可以不存在,相机、胶片、数学题,曾经他认为组成自我的重要部分都可以丢下。
原来融化这个叫靳喆的人,只需要一颗泪珠和温热的额头。
他松开了薛绒,看清对方红肿的嘴唇,玫瑰一样的色泽,视线上移就能对上懵懂眼神和委屈水渍,而这一切都是自己干的坏事留下的。
餍足之余,他突然有很荒谬的想法,也许身上这个人连血都会是甜的,因为他太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甜点小人。
靳喆忽然理解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嗜甜如命的人,他再次咬住薛绒的嘴巴,这次更克制,甚至春雨一般温柔。
薛绒这个笨蛋当然被他的坏心思牵着走,不满意地哼哼,扭着腰要更多,主动去贴靳喆的脸,不得章法地回应。
笑意直达靳喆眼底,两只大手顺势从薛绒的腿弯往上抚,直到(),没忍住抓了抓,手感好得要命。
薛绒马上从靳喆的圈套中醒过来,下意识抗议,抬手捂住身后,羞愤地瞪住靳喆,脸颊一片轻纱质的水红色。
“小喆!”
靳喆动作却不停,还在欺负那可怜的两小团,甚至笑得不怀好意,“换个称呼。”
“靳喆、坏蛋、厚脸皮流氓!”薛绒已经不是男神亦步亦趋的小跟班了,难听的词一下能说三个。
哇,被兔子咬了。靳喆摇头摊手,表示自己不喜欢这三个称呼,只是过于享受的表情并不配合他的说法。
薛绒,他怎么也看不够的,腾出一只手去摸对方的发顶,想找找有没有两只被藏起来的长耳朵。
尚处在青春期的尾巴,薛绒的身体很漂亮,嫩笋一样抽条,曲线柔韧,和脸蛋一样有混淆性别的美感。
他是清透的,鲜活的,有夹杂着雨滴颗粒的柠檬味夏天味道。
夏天,八月的A市并不温和。现在就是夏天,只需要隔着一层薄薄衣料就可以拥抱的夏天,最容易冲动也最一往无前的夏天,热量变成鼓噪的焦点,又落在一杯泡腾片冲成的气泡水里
靳喆不由分说握住了他身为十九岁男孩的证据,他挑眉,发现方才激烈的亲吻让这里不再平静。
“很可爱。”一句不算安抚的安抚,现在说什么都显得恶趣味十足,坏透了。
薛绒惊呼一声开始抖,一下子熟透了。想用手推开靳喆,可惜根本不是男朋友的对手,反而浑身一软栽倒对方身上,只好捂住自己嘴巴,呜呜哭叫。
他好像确实同龄人要敏感得多,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被摸到浑身都炸毛。
“不要这样。”薛绒艰难地喘息,紧紧并住软嫩的大腿,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还说些讨欺负的话,“小喆,我想尿尿,很奇怪……”
“换个称呼。”靳喆抿着唇线,下颚线绷着,被这个从夏天来的小人征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汗湿了,意有所指地开口,“我不小。”
薛绒被蹂躏狠了知道该装乖了,小心翼翼开口试探,用眼神撒娇,“哥哥,我不喜欢……”
第36章 谢谢老公
薛绒的头发贴着靳喆的手臂,触感温热软乎,因为出汗又染上一点潮湿,带着亲密无间的温度。
靳喆轻轻挑眉,没有心软,手上一点一点施力,残忍地迫近,“是不喜欢还是太舒服?”
力气都被抽干净啦,薛绒倚在他身上,清爽的薄荷香味扑面而来,他偶尔弓腰、偶尔扭头,整张俏脸浸染着旖旎的桃色,摇脑袋哼唧,拒绝回答问题。
腰腹处又酸又麻,还有某种呼之欲出的憋闷,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安全感在流失,薛绒觉得好害怕,伸手抓靳喆的领口,脱口而出,“哥哥……”
好乖。靳喆没忍住轻捏住他的耳垂,左右摇晃,感慨怎么会有人呆成这样,是谁教他向罪魁祸首求救的?
再拨开蓬松的刘海一看,可不是呆了,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空气,碎发贴在额头,和失了魂魄的漂亮布娃娃没差别。
平时不是最爱占便宜了吗,靳喆嘴角先于意识扬起,逗他,“小绒毛,好像也就这点本事。”
恶劣又温柔语气在耳廓走了一圈,薛绒最受不了这些,眼前噼里啪啦炸烟花,猛然颤抖,呜呜咿呀两声,彻底失了动静。
靳喆起身从床头抽纸巾,囫囵擦手,利落的眉目摆出回味的姿态,视线停留在趴着装死的小人身上。
“该说什么。”他轻轻抚过薛绒的背。
说什么?薛绒抬头,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失去重心枕在男朋友的臂弯里,羽毛一样轻飘飘,好像真的要晕过去了。
靳喆微俯下身,颇具耐心,“说谢谢哥哥。”
薛绒的脸蛋抵在靳喆结实的手臂,因为疲惫闭上了眼睛,递出了百分之百的信赖,含混不清地牙牙学语,“谢谢哥哥。”
他总是很容易在薛绒这里得偿所愿,好像只要开口要什么,活泼的笨蛋总会双手捧上,这个认知让靳喆喉间发烫,爽利大过了一切书面感受,身体里生出一股下流的有名悸动,反馈明显。
他仰头轻喘,自我惩罚似的反省,终于得到了片刻冷静,而后撇开视线,把薛绒也大致弄干净。最后掀开果绿色的被子,让冷气得以照顾到两具过热的躯体,准备抱着对方一起去洗漱。
而薛绒这边却还钝钝地停在半分钟前,舔舔嘴唇,又自作聪明补上一句,“谢谢老公。”
他眉眼弯弯,真心实意表达感谢,翘起无形的小狗尾巴讨夸奖。只不过这份要命的无邪又把气氛的熔点往下拉了几分。
他伸手握住了靳喆的腕骨,不知道是困懵了还是实在喜欢,黏糊糊往外吐字,“还可以舒服吗?想和哥哥一起。”
薛绒眼尾一片霞色,可那清透眸子又如此无辜,半梦半醒,仿若吸人精气的妖童媛女。
靳喆在一秒内改变了主意,他起身,独自往浴室走,脚步匆匆,像在逃避、或者甩掉什么。
等到浴室门砰一声关上,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舀起一捧水拍在脸上,捂紧快要爆炸的心脏。
约莫半小时,他从浴室里出来,薛绒已经搂着被子睡着了,刘海被撩上去,睡颜恬静,透出健康却荼蘼的气色。
靳喆觉得没有必要吵醒他,拧了条毛巾帮他擦洗,把人抱到了自己那张干净的床上,掩好被子。
面无表情地盯了睡美人良久,好不容易走出去两米,又折返,用嘴唇贴了贴那温热的额头,终于舍得罢休。
他把弄得乱七八糟的床单丢进洗衣机,卧室留下的垃圾也顺手清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靳喆回到客厅,打开笔电继续研究他高深的课题。
学霸就是这样劳逸逸劳结合。
薛绒一夜睡得很香甜,梦到了棉花糖国度,遍地都是焦糖布丁,空气弥漫着果糖香。一个小精灵告诉他,你已经是这里的国王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胖乎乎的城堡霸道地挡在眼前,他兴奋地朝白里透粉的大门咬下一口,结果大失所望地吃到了一嘴的羽毛。
一张神色很臭但精致的脸转过来怒瞪着他,这场景太过熟悉,完蛋了,薛绒一秒钟就反应过来,这明明是同事007的翅膀!
薛绒吓醒了。
一个好坏参半的梦。
虽然007在天使学院一直是学业标杆、自律领袖、别人家的孩子,但是薛绒并不会真的害怕她。
问题就是,这个梦让他终于想起自己下凡并不是单纯来玩的,按这个角度来说,他已经不务正业好多好多好多天了。
怎么办呢,事情发展成这样是可以被容许的吗,薛绒只剩下茫然,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睡的是靳喆的床,腰腹处还隐隐有酸软。
明显有人特地拉紧过窗帘,睡衣穿在身也服服帖帖的,只是两颗扣子没有扣紧,纤细脖颈上未褪的一片红痕顺势裸露出来。
薛绒人还是懵的,全然不知自己熟睡的时候被反复欣赏,痕迹也变成某种宣示占有的标志,耀武扬威。
他比较在意的是,老公去哪了?
某人怎么宁愿睡沙发都不肯和他一起睡!薛绒扁扁嘴巴,真是好无情哦。
“早餐快好了。”靳喆敲门,“换衣服。”
“好的小喆。”薛绒乖乖应,卷毛耷拉着,磨磨蹭蹭把睡衣换下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低头才发现胸口破皮了,变成又红又肿的可怜样子,很有存在感的胀痛着。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难道是得了绝症吗。不行不行,薛绒可是相当惜命的,又拿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的小豆,()的感受打着圈扩散,疼得他嘶了一声。
遇事不决找老公,他大喊,“小喆!”
靳喆下一秒就破门而入,依旧挂着和速度相悖的从容神色,“怎么了。”
“你快看,我这里好奇怪。”薛绒挺起胸膛,迫不及待地把伤口指给靳喆看。
靳喆清了清嗓子,一时间说不出话。
没想到男朋友这么厉害的人都沉默了,薛绒马上联想起所有狗血肥皂剧公布真相前的死寂场景,再次开口的时候眼里已经有泪光,“哥哥,我是生病了吗?”
服了。靳喆没时间内疚,赶紧截住这个小水龙头,“不是,贴个创口贴。”
全家最靠谱的人都发话了,那肯定是没什么大碍,薛绒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呵呵傻笑。
靳喆低头看腕表,上午有早课,下午还要排练话剧,时间已经不充裕了。
他直接把薛绒从床上拎起来,贴好两边粉嘟嘟的“伤口”,熟练地替他一键换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再把略短的下摆扎进裤子里,快速洗漱,最后把人一口气抱到餐桌前坐下。
“先梳头发再吃饭。”靳喆按住他的筷子。
薛绒扒着桌沿耍赖,“你帮我嘛,我没力气啦,我身上还有伤呢。”
他有不严重的起床气,症状是没醒透的时候特别爱撒娇。
快二十岁的人了,靳喆不会每天惯着他,但也许是“伤”的功劳,今天他倒是没多说什么,拿起梳子给薛绒顺毛。
“扎麻花辫吗。”开口就是逗人。
“扎什么辫子,我是男生啊。”被人摆弄的感觉很舒服,薛绒姿势放松,垂下的睫毛纤长,“再说我的头发也不够长嘛。”
“哦。”
“等等。”他猛然瞪大眼睛,很是警觉,“小喆,难道你喜欢头发长的吗?”
“……我没说过。”
“好吧。”薛绒还是不放心,“那你说你喜欢头发长到肩膀但扎不了麻花辫的棕色卷毛。”
“我喜欢头发长到肩膀但扎不了麻花辫的棕色卷毛。”
“你发誓呀。”薛绒催促。
“我发誓。”
使唤男朋友的感觉太好啦,薛绒意犹未尽,“小喆,你再说……”
这回靳喆不让他闹了,“吃饭。”
“噢。”薛绒蔫下来,抱起碗开始沉浸式进食。
靳喆替他装好水杯,按课表收拾书包,窗外的晨光勾勒出一个泛冷的剪影,沉着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等到餐桌边那位吃完饭,他终于开口,“薛绒。”
“嗯?”薛绒揉着肚子应。
“告诉哥哥,想不想我们的关系公开?”
第37章 八月河
薛绒双手接过靳喆递过来的书包,乖乖搭在肩上背好,后知后觉靳喆用轻飘飘一句话把全部的决定权都交到了他手上。
公开关系,当然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事情,薛绒见到靳喆第一面就想让这个人做他的男朋友,现在成功追到手了,恨不得把大喇叭拴在腰间循环播放。
他先前遮遮掩掩的,一是脸皮薄会害羞,二是担心靳喆不想让这段关系公之于众,毕竟是同性之间嘛。
所以他有一点不明白,靳喆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虽然话语权在握,但薛绒觉得老公的看法也很重要,“小喆,你不介意吗。”
靳喆牵着他出门,熟练地上锁,不解道,“为什么要介意?”
噢,薛绒看起来蛮感动,摆出一副凝重神色,表示确实是有必要公开的。
他有身为追求一方的自觉,又重申,“你放心,我会对这段关系负责的。”
靳喆被他这副正经样子逗乐了,“百日誓师呢。”
好心被当驴肝肺,薛绒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大冷哼,“你不准老损我的,小心哪天我要和你分手!”
骨子里娇生惯养的脾气越来越冒头了,谁看见昨天在被窝里哼唧着喊哥哥的薛绒了?
靳喆轻笑一声,无情回嘴,“哦,我又不会哭鼻子。”
靳喆是三好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薛绒和他打嘴炮占不到便宜,打架更是只有挨揍的份,暗自叹气觉得人生好灰暗,还好自己很会撒娇。
“那你会对我负责吗。”他踮脚,逆着不刺眼的晨光凑到靳喆耳边,忍着羞耻加码,“一定要的呀,我第一次让别人摸……那里,哥哥,你不会做流氓的吧。”
啧。靳喆觉得薛绒有一点很要命,他只是在说自己想说的,描述自己所理解的,与引诱和蛊惑无关,他只是过分坦诚,将自己的脆弱和依恋一并托出。
他是一颗剔透的水晶球,效用与镜子无异,平等地反射出所有人的喜怒哀乐、欲望和糟糕的偏执面。
明显没能逃过一劫的靳喆被拉回昨晚,湿热的记忆闪帧,脸热和满足一齐涌上,长而有力的手指蜷曲,略微僵硬地搭在裤缝边,压下表情,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沉吟一瞬,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毫无防备心的笨蛋,强调,“只能是我。”
薛绒即刻被哄开心,“好!我下次也会帮小喆摸的。”
恰好有一位很新潮的大叔骑着相当拉风的摩托车飞驰而过,轰隆巨响,彩色大音箱放着最炫民族风,薛绒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飞扬的发尾随即被勾出一层金边。
靳喆紧绷的脊背终于得以放松,瞥开视线不再看他,只是揪住薛绒的书包带子,提防着对方窜来窜去摔着。
“少说点话,吃尾气了。”
这场话剧不仅是文化节的重头戏,也是宋老师精心编排的作品。
靳喆受伤,薛绒这个小尾巴也马上跟着跑了。舞台一次折损两名心水的主演,身为一个完美主义者,宋老师不能接受敷衍了事,找校方临时安排了一场朗诵填了汇演的窟窿,原定的话剧演出则延到靳喆康复之后。
这当然是一场小题大做,文化节都结束了,演员也不是可以随意挪用的物品,可老宋却一意孤行,偏要坚持。那副样子像奔走的堂吉柯德,也许狂傲的艺术家都对舞台的呈现有近乎偏执的追求,其他人也就由着他了。
靳喆向来伪装得很好,学校、大海、医院、公寓像四个完全割裂的空间。
不会有人知道这短暂的一周里,人人艳羡的优秀男生如何沉默着奔赴策划了数月的解脱,又怎样被柔软的指尖拨弄。
那是一双积雪化水一般的眼睛,薛绒从天上来,是八月河,挽留他、感动他、解剖他,缓慢稀释掉痛苦的部分。
靳喆只是惯性防备,并不怯懦,相反,他的回应很浓烈,所以如此强硬地咬了薛绒的嘴巴,明目张胆地占有,把人欺负成一只湿淋淋的蹬腿小兔,长耳朵可怜兮兮垂在两边。
怎么说呢,他总是想再埋一次细腻柔嫩的大腿肉,想被并不锋利的兔子指甲抓挠出几道红痕,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这些念头已经会很自然地浮现。
几天前,靳喆刚回学校,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宋老师。
当时阳光不错,对方戴着细边银框眼镜,手上捧着一本红楼梦详解,看到靳喆之后露出儒雅的笑,递上一点不明显的讨好,问他的伤怎么样了。
人或多或少都拥有思维定势,按理来说,日积月累堆叠而成的印象很难在一瞬间彻底推翻。
不过成长的环境使然,靳喆要更果决,棱角锋利,他是刀削斧凿的一块冰,很清楚那个曾经为自己出面说话的中年男人,已经从恩人退化成一个受贿行事的普通人。
该恨吗。
靳喆站在办公桌前,体型颀长,瞳色深黑,眼神没有聚焦到具体的人或事,好像在和当初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自己对视。
那要揭过吗。
黑水一样的情绪涌上来,他有作呕的冲动,明明已经痊愈的小臂泛麻发僵,倒也不疼,但总归不舒服。靳喆冷淡回答,说都挺好的,顺势拦下对方后续所有寒暄。
宋老师略微夸张地感慨了几句万幸,终于进入主题,表示话剧的排练也可以回归正轨了。
闻言,靳喆没多想就点头了,抵触的情绪似乎没有想象中浓烈,心情更该用复杂来形容,像浸满水的沙子,笨重又湿软。
脑海里出现一个动人心魄的甜甜笑容,他思忖,可能有更多的东西正在因为薛绒软化,露出明亮的一角;也可能没这么深奥,他只是想看薛绒穿漂亮的公主裙,再当着所有观众的面亲吻公主的手背。
上次事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算是一场意外,傅寻乐身为主策划也没被追责,但多少有失职的地方。
今天是重启排练的第一天,傅寻乐上午没课,于是提早到剧院排查故障,预防风险,做了挺久准备工作。
时间推移,场馆里的人越来越多,也更嘈杂,直到靳喆和薛绒一齐从门口走进来,终于短暂地恢复安静,用目光代替了闲聊。
傅寻乐回头,恰好和他们对上视线,先是有一瞬间愣神,而后头皮发麻。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几寸距离,可又是这么和谐融洽,密不可分。这仿佛一只鹿,薛绒负责清澈灵动的部分,靳喆是坚硬的犄角和鹿蹄,它浑然天成,仿佛会一直跑到永远之外。
宿命感粘稠到让人窒息,空气里有火星炸响的味道。
傅寻乐握拳,觉得现在的感受和当初在海岸边如出一辙,他被完全排除在外,几乎可以看到一条隐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纠缠收紧,又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可这是红线吗,不像。
同为天使的直觉,他断定一定有哪里出了岔子。
指甲嵌入掌心,傅寻乐想,或许该找薛绒聊聊魔法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靳喆:见情敌必须挑衅
第38章 你用魔法了
“你们来了。”
傅寻乐把台本搁在椅子上,冲他俩点头示意,带着一贯的阳光笑容。
薛绒和他对上视线,眸子亮晶晶的,正欲朝他摆手。而靳喆抢先往前一步,挺拔瘦高的个子强硬地截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极其敷衍的招呼。
视线突然被拦住,薛绒懵懵地看着靳喆的后背,咬了咬唇,睁大眼睛依着老公摆弄,没说什么话。
总在竞争中处于第二选择,傅寻乐内心深处有一部分自我在畏葸着靳喆。
面对对方的冒进,他第一反应是后退一步,也因此被迫陷入器械投下的阴影里。方才挤出的寥寥灿烂被彻底淹没,妒忌和担忧一齐作祟,呈现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他从不觉得自己和弱这个字沾边,也很少在某种关系里占据下风,但在靳喆面前他经常性会感到有心无力。因为对方压根没想和他争,却什么都可以拥有,人没法握住水流,那副永远淡然的姿态让人恨得牙痒。
凭什么、凭什么。傅寻乐不清楚是什么促成了现状,也无法想象这个混蛋对薛绒做过什么,又留下了什么痕迹。这是一个他不愿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挫败和不甘的分子洗劫了他。
一定有蹊跷。
视线在靳喆脸上短暂停留,又瞥一眼被对方藏得很严实的薛绒,傅寻乐眉头蹙得更深,手托着下巴,在思忖、又像在反省,在一百种层云密缕的可能性里找线索。
注意力最后停留在靳喆手腕上的皮筋上,小巧的纤细的一根,他仿佛已经看到薛绒是怎样交出这代表亲密的物件,眼睛被这淡淡的黄色灼烧到有痛感。
再开口时他隐去了所有的情绪,换上自然的神态,好像面对的是一件意料之中又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局外人。
“你们在恋爱,对吧。”
一个简单的句子,薛绒却品味出了不简单的诘问意味,眼睛不自觉地睁大,玻璃球似的。
他想到自己擅自违反魔法的使用准则,又想起上回不仅没有好好感谢小傅救老公之恩,还把话剧丢在一旁玩失踪,做了好多好多坏事,几乎要心虚得抬不起头来。
他极少陷入这种处境里,所以很不安,不清楚是该先道歉还是先逃跑。
而薛绒缓解这种无措的方法也很没出息,那就是要和靳喆再贴近一些。他隐蔽地倾身,额头几乎挨着对方的后颈,恨不得一辈子躲在对方的怀抱里做缩头兔子。
薄荷味道,靳喆味道,喜欢。><
靳喆“嗯”了一声,算是对傅寻乐废话的回应,扭头看了看其他演员,估摸着差不多可以排练了。
薛绒这才钝钝地意识到,靳喆出门前问他可不可以公开恋爱关系,应该就是提前为了应对这种场合……
不愧是男朋友,好聪明。
傅寻乐只是抬眸,很爽朗地扬起唇角,“薛绒,今天一共排三幕,刚好都没有公主的戏份,有同学今天请假没来,你来帮衬下幕后工作吧,播放音频就可以,不辛苦的。”
他很清楚薛绒不会拒绝这类事出有因的请求,这一句话说得很有底气。
果然,薛绒从靳喆身后探出脑袋,眼睛弯成缝,脸蛋红润,是一颗发了誓要把所有人甜晕的小苹果,“好呀。”
傅寻乐对上靳喆那张死人脸,忍不住出言挑衅,“绒绒还是和以前一样热心。”
他用词过分亲密,甚至该说越界,故意摆出一副很了解薛绒的样子。事实上,他在天使学院和薛绒当了一百多年的好朋友,确实比一般人要有资本。
可他对面这位哥,是一个连薛绒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小短裤、哼唧是舒服还是难受、屁股蛋上有颗小黑痣都了如指掌的正牌男朋友,此情此景,是个人都会对姓傅的生出一点怜悯。
靳喆无意争执,嫌吵嫌烦,耐心也售罄,不再和无关的人浪费口舌,手指圈住薛绒手腕,要带着人往外走。
“薛绒,你直接和我去幕后吧。”傅寻乐伸手拦人,他掌心不自觉渗了汗,但是还是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继续指挥,“靳喆你和他们上台。”
靳喆没理他,兀自低头,额前碎发垂下一点弧度,敛下部分锐气,问薛绒,“可以吗。”
傅寻乐在一旁表情管理失败,傻站着仿佛五雷轰顶,他妈的从来没见过这傻逼这么好声好气的样子,这和见鬼有什么区别。
薛绒对涌动的暗流毫无察觉,乖乖点头,“那我去帮忙啦。”
和舞台比起来后台很昏暗,勉强可供视物,但薛绒肌肤莹白玉润,轻松超出了普通事物的范畴,在这样不尽人情的光线下还是流露出了无比清晰的、脆生生的美丽。
他是有关黑暗的反义词,正在很紧张地盯着台上的进度,跟着调试设备。薛绒专注的时候有让世界也跟着为止安静的能力,尖尖的下巴收束所有的视线、噪杂、和躁动。
傅寻乐靠近他,错觉自己闯进了一幅柔软的威尼斯油画,这里有花圃,有浅濑,有鸟鸣,有美人,万物跃迁,唯独不该被打扰。
他下意识屏息,托着下巴欣赏,直到对方完成这一幕的放音工作,才舍得出声。
“你对他使用魔法了吧。”
堪称残忍。薛绒愣住,指尖顿在桌面上,这几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词语组成了一句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他是这样浅、这样透明的容器,被残忍地划开了一道口子,水晶是不会流血的,只是溢出来的慌乱很轻易将他出卖。
没办法再说一次谎,薛绒决定向好朋友坦白,语气轻得像天上飘下的一粒雪,“对……”
傅寻乐双手环胸,他了解靳喆,也了解薛绒,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他下结论,“他因此爱上你了。”
“所以他陪你来上学、亲你的手背、戴你的皮筋,对你笑对你好,都是魔法的作用。”
没由来的,薛绒觉得一切感情和记忆都在因为对方的三两句话无限压缩,自己紧跟着变得好渺小,掉进裂缝里面再也找不到。
为了配合这种变化,他的声音更低,几不可闻,又回答了一句是的。
“你知道这是假的。”傅寻乐皱眉,“也是不被允许的,等事情败露,你可能会被大天使革职。”
他变得忿忿不平,语气和语速同样激昂,“你对他够好了,你救了他的命,可他呢,要你付出多少、又牺牲什么,他才肯给你回应?”
薛绒想说小喆说不定真的有一点点喜欢自己,是无关魔法的那种,又实在没有底气,只好垂着眼睫沉默。
好讨厌,说这种话的小傅好陌生,好像要把他硬生生拉到另一个磁极。他已经拥有了很多很多亲密、很多很多幸福、很多很多喜欢,他不想再还回去,他太混乱了,总之真的好讨厌。
傅寻乐从他眼里看到了眼泪,还有盖过了眼泪的倔强,他叹出一口气,换上更为和缓的语调,“那你打算怎么做,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第39章 吻痕
不安的时候薛绒喜欢无意识蜷曲手指,握成一个松散的圈,纵容无数茫然胆怯的粒子从中穿过。
他最近总爱缠着靳喆一起睡觉。考虑到曾自诩是一个很传统的人,薛绒最开始还会想方设法找理由,比如害怕打雷,又害怕满月会出现的精怪。
可惜这笨蛋一高兴就忘事,胡编出来的话经常下一秒就露馅,可以说是各式各样的漏洞百出。
后面薛绒实在找不出新借口,洗完澡干脆直接赖在靳喆那张单人床上做霸道小流氓,盘腿等着靳喆忙完自觉在他旁边躺下,当然,这其中有恃宠而骄的成分 。
好在靳喆对他的纵容又有了新高度,只要第二天不用早起基本都是有求必应,算是守住了寥寥一点底线。
没办法的,一旦距离挨近总是控制不住胡来。最蓬勃的日子,体温叠加就会燃烧,呼吸都有年轻的气息,连靳喆这样自制力卓群的人也无法逃出情热和新鲜感编织成的陷阱。
薛绒哪里都软乎乎的,伸手轻轻一戳就很配合地凹陷下去,弥漫出温热的棉花糖香味。靳喆总是不肯轻易说停下,亲完嘴巴亲眼皮,像不知疲倦的人体拓印,要在心里存住无数个对方的模样。
而薛绒又相当不经逗,脸蛋总是泛着潮色,有青涩但浑然天成的勾人,吐出一小截舌头,黏糊糊地撒娇,要靳喆帮他,最后害两个人都变得湿漉漉的,融化成一团。其实他很多次也想去给靳喆摸摸,但都没能成功,只会被点着鼻子警告一句不准乱来。
为什么呢,明明小靳喆看起来都要憋坏了,这是让薛绒困扰的地方之一。
折腾过后,“睡觉”终于可以变成真的“睡觉”。薛绒在床上的时候会变成玲珑的小白鸽,靳喆伸一只胳膊就可以把薛绒像布娃娃一样圈起来。他的臂膀很有力,紧紧相贴能感受到精瘦肌肉的形状,拥抱伴侣的时候好像在许一千年、一万年不会走散的承诺。
自从梦见007,薛绒的状态就变得不太好,这一点在夜晚体现得更为明显。
一旦熟睡,意识就不再被主观把握,他偶尔做各种魔法失效为主题的噩梦,场景各式各样,共同点是靳喆不再喜欢自己。
梦里的靳喆也有一张和他做过最亲密的事的嘴巴,只不过在残忍地说一些很难听的话,所以熟悉的人也变陌生,最后总是以薛绒满头大汗惊醒结尾。
这是薛绒困扰的地方之二。
靳喆睡眠浅,也有可能一切有关安慰的举动只是出自潜意识,每每薛绒看着黑暗无声流泪,总有一双手轻拍着他的背,把他抱得很紧、还想再紧一点。
这是最困扰薛绒的地方。靳喆的爱太真实了,如果魔法只是把对方变成一个会爱他的机器人,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这么难以割舍。
好梦和噩梦都是同一个人,薛绒没有经历过这么复杂的事情,这让他觉得很难过,被压得喘不过气。
薛绒一遍又一遍想,如果谎言能是鹅绒雪花就好了,落下是静的,带着一大片悄然,这样的话,融化也不是非要裹挟着苦恼,罪恶以及懊悔。
现在,这一切都被傅寻乐搬到了明面上,以最直白最伤人的方式,薛绒无从藏匿,只好嗫嚅,“我不知道。”
傅寻乐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又无法开口真的向薛绒要求什么。
一看到对方他的心就软了,但这幅样子谈不上体面,更别说浪漫,他变得毫无原则,丢掉锋利并且不再扮演阳光,甚至觉得自己像一滩烂泥,没有形状,也并不干净。
他可以接受不属于自己的薛绒,可以接受大家的好朋友薛绒,独独无法接受靳喆的薛绒。
心里始终拧着一股绳,粗糙的,畸形的。这是很蛮横不讲道理的掠夺情绪,叫嚣着指引他做一点破坏,哪怕面对的是水乳交融的洋流与风,鹿眼与蹄。
但是,“可能会伤害薛绒”,这个预设让他很不舒服,所以傅寻乐没有马上强硬地从中阻挠。
这人完全不信奉天使就该善良守序那一套,他在很多场合、对很多人用过极端手段,独独想在童年的哥哥面前做一个好人。
“哥,你听我说。”他用上曾经的称呼,俯身靠近这个让他朝思暮梦,却依然毫无防备的漂亮男孩,微蹙着浓眉显得诚恳,“你应该把真相说出来。”
薛绒仰头,下巴到脖颈勾勒出一条清爽弧线,精巧喉结微微凸起,他的张皇让他变得更朦胧易碎,全然是一件瓷白的艺术品,“小傅,你觉得我应该坦白,是吗?”
傅寻乐利落点头,“是,其实现实往往不会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薛绒,我想他们会……”
薛绒打断他,“和靳喆坦白?”
念起这个名字他总是饱含情感,有小部分溢出来,变成一层薄雪堆积在眼眶里,又融化成了泪水。
“当然不是啊。”傅寻乐笑了笑,露出一个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表情,“是……”
伴随着对话的推进,他的视线自然地往下转,本该随意的目光却在某一刻直直顿住,笑意一瞬间僵住。
红色的。
好刺眼,傅寻乐在他领口看到了没被藏好的吻痕,扎在如玉一般的皮肤上。
简直是某种挑衅。
第40章 分离焦虑
视觉给的冲击力比任何想象都要强烈,无比直白的挫败感击打着傅寻乐,犀利又干脆。
透过这样强烈的痕迹,他却看到靳喆淡漠的一张脸,有两只无形箭镞倏地击穿脆弱的太阳穴,心里有一部分毫无尊严地跪坐在地,后槽牙不受控制地嘎吱作响。
总之这一瞬他什么也没想,只是猛地揪住薛绒的荷叶边领口,用烧红的眼睛瞪着裸露出的小片皮肤,大拇指摁在淤红上,感受到漂亮锁骨的突起。他要掩盖、要销毁,又忍不住打着转摩挲感受,沉沦溃败。
“这里,是受伤了?还是其他的。”
他双手颤抖,无可奈何地发觉自己在说一些愚蠢至极的话。
薛绒下意识躲避,手肘磕到控制调光台的按钮,舞台上的侧灯不合时宜地淡出,好在并不太明显。他极快地止住了这个插曲,所幸台前的排练并没有被打断,大概没人发现这里发生的狼狈。
“小傅,做什么……”
困惑填满水灵的眼睛,流淌出并不尖锐的防备,薛绒咬紧嘴唇,神色透出些为难,从小到大他接收到的总是善意为主,傅寻乐突兀的举措让他觉得不舒服,但也不希望随意揣测对方。
远称不上恼火,他只是用葱白的纤长手指按住对方的手腕,努力往对方的手脱离自己的身体。慌乱间棕发垂落在肩颈,衬得整个人轻又柔,但拒绝的意味很坚定,“你不要这样碰我。”
傅寻乐觉得恍惚,当初挺身而出保护他的薛绒,也有这样单薄的肩胛骨和一双不肯让步的眸子,朝他投下瘦削又勇敢的影子。
他见过薛绒和靳喆说话的样子,软乎乎的样子是合乎情理,但也陌生,因为薛绒从来没有向他撒过娇。
物是人非,想要的从未得到,曾经属于他的也终于失去了,他觉得苍白,或者凄凉。
迎着薛绒的错愕,傅寻乐突然有大笑的冲动,脑海中反而通透。他正在用指尖触碰日思夜想的细腻皮肤,好白好嫩,靳喆的吻痕就覆在上面,荼靡的玫瑰色。
明明不是梦,可也是和幻觉似的一摸就溜走。
“为什么?”
凭什么。
他把一只手撑在薛绒身侧,弓着身子开口,咬字很重,脖子前伸的样子有些悚人,可再眨眼依旧是那和煦笑脸,仿佛这只是一个单纯把握不清分寸的懵懂大男孩。
薛绒抬眼,视线里的警惕尚未完全消散,但还是一板一眼地解释,“哥哥会生气,而且我也不喜欢,小傅,你这样是不对的。”
“不,不,以前不是这样的。”傅寻乐脸色没变,唇角浅浅勾起,“还记得吗,在天使学院的时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也许是因为记忆太过久远变得不再可靠,话到嘴边自己停住,他猛吸一口气,“算了。”
理智回笼,傅寻乐清楚方才的行为和平日刻意营造的形象相比太过怪异,也意识到不能再让这个错误再继续下去。他压下嗓子,轻咳两声,接上原本的话题。
他注视着薛绒,眨眼的频率似乎过高,“对,你应该去和靳喆说清楚。”
可小傅最初不是否认了这个答案吗,薛绒不太明白,但选择信任,眉头聚出一拢小山丘,“我该怎么说呀。”
傅寻乐被迫跳出和心爱之人的亲昵范围,垂眼戏谑地看着靳喆在薛绒身上留下的痕迹,也或许在戏谑地俯视自己,“你该直接告诉他,是魔法让他爱上了你。
他觉得好笑,天,魔法,太扯淡,让靳喆这种人难以理解的事终于出现了。
薛绒觉得这并不稳妥,“可是……”
傅寻乐打断他,“薛绒啊,天使是不该撒谎的,不是吗。”
这点薛绒没办法否认:“……小喆知道了之后呢,他会离开我吗。”
他并不真的需要正解,傅寻乐也一定不知道正解,薛绒只是需要一些安慰。
“不清楚,也许是吧。”
“我不想告诉他。”薛绒的声音很轻,瑟缩着,好像再大声一些就要被惩罚。
傅寻乐开口,“我能帮你转达,也很乐意替你安顿好之后的事,如果变动太大,我还可以带你交新的朋友,不管他会怎么对待你,薛绒,我都在你身边。”
薛绒抓住桌沿,骨节耸立,爆发出一股和外表完全相悖的力量。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如何面对一百种把握不住的可能,如何重新面对靳喆寡淡的眼神,又如何去牵那只宽阔的手。
未来在哪里,再做噩梦吓醒该怎么办,他有一点点后悔向小傅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薛绒呆呆地看着前方,“是什么时候呢。”
“演完话剧吧,好吗。”
尽管表达出的体贴被对方全数忽略,傅寻乐还是说得无比温柔,尾音在幕后昏暗的光线中隐去。
“我知道了。”良久后薛绒点头,“小傅,你现在先出去吧,台前需要你的。”
傅寻乐喊他名字,眼睛里有担忧,“薛绒。”
“让我再想想吧,好不好。”
薛绒是很剔透的水娃娃,笑容全然发自内心,就连难过也率真,一眼可以望到底。
很轻易就能发现薛绒快要被很野蛮的悲伤淹没,傅寻乐用视线搜刮着现状,心脏避无可避地也跟着抽疼。他大概有为自己的胡乱插足懊悔一秒钟,但说出去的话无法收回,他抿唇,耸了耸肩向外走。
今天排练进展还算顺利。靳喆是就算应付也不会被发现的类型,他脑子灵光,记性好,完全不怯场,出演角色这种类似模仿的行为对他来说算非常简单,哪怕记背台词和理解内容的时间比其他人要短很多。
因此他能空出很多时间用来思考,内容类似晚上买什么口味的蛋糕,或者不能再往可怜兮兮的脖子上亲了,再又是家里得多安置个衣柜,说直白点就是想薛绒。
靳喆本来没有什么关心的东西,无非是衣食起居,情绪好点的时候拍拍照,偶尔恨恨亲爹,薛绒一填进来,很轻易地占去了他生活的百分之百,这是很值得珍惜的变化。
薛绒一秒不在眼前他就不舒服,觉得烦躁,或者用焦虑来形容更合适,草木皆兵,要找,要看着,要肢体接触才能安心,甚至衍生出一种带小孩的心理。
太过天真的漂亮呆子,很难不担心哪里磕着碰着委屈着。
靳喆也会偶尔反思自己是否太干涉对方的社交圈。
没办法的事,靳喆自己没拥有过能称得上健康的关系,也就不会明白这样强烈的控制欲是否正常。但想想,帮笨蛋把关着点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反正薛绒本人不会有什么意见。
排练终于结束,今天的时间好像格外长,靳喆低头看了眼腕表,把碎发理正,衣摆拉直,准备去接薛绒。
靳喆对后台不甚熟悉,没打算进去,站在门口叫对方名字,却没看到预料中迎上来的小狗尾巴。
“薛绒?”
他眉头一压直接走进去,入目是昏暗景象,显示屏没关,零星闪烁着,靳喆不在意这些,里外走了两圈没找着人,给对方拨了通电话,转身就走。
薛绒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压力一个小猪?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