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的仆人调教培训,在我们回到京都的第一晚正式开始。


    公寓空了一个月,门后堆着信件,家具表面落了一层灰,冰箱里的牛奶和蔬菜已经发展出独立生态。


    夏油杰留在这里的拖鞋还摆在玄关,围裙挂在厨房门后,卧室里也保留着他离开当天的样子。


    我看着那双拖鞋,短暂感到了失去优秀家政人员的悲伤。为了表达我的尊重,我将夏油杰的拖鞋慎重地放进鞋柜里保存好,不打算让宿傩使用。


    随后,宿傩提着我的旅行包走进门,悲伤迅速得到缓解。


    “行李放进卧室。”我指挥道,“然后把这些信整理好,广告和账单分开,冰箱里的东西全部扔掉,垃圾袋在水槽下面。”


    宿傩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听见了吗?好好回答。”我提高音量。


    “听见了。”


    “先换鞋。”


    宿傩的身体停了片刻,还是弯腰脱掉鞋子,踩上我从柜子里翻出的备用拖鞋。


    那双拖鞋印着两只粉色兔子,原本是妈妈替我买错尺码后留下的,穿在伏黑惠脚上稍微有些小。


    “家里只有这个,你暂时忍耐一下。”我诚恳解释。


    他狠毒的目光落到我脸上,我丝毫没有感到愧疚。


    当初命令夏油杰做家务,我偶尔还会在他沉默太久时产生一点良心不安,虽然这点不安从来没有阻止我继续享受晚饭。


    宿傩的情况完全不同,他差点杀掉我和五条悟,占着伏黑惠的身体,杀了涩谷那么多无辜平民,还把新宿切得需要重新绘制地图。


    让他穿粉色兔子拖鞋属于十分温和的劳动改造。


    母亲也被我召唤出来,她看见最小的孩子开始帮忙做家务,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还有这个。”我从厨房门后取下夏油杰留下的黑色围裙,递给宿傩,“穿上。”


    “你最好考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考虑得很清楚,你负责清理冰箱,我去确认论文延期手续。”


    「污染」让宿傩的手抬了起来,接过围裙,展开系到腰后。


    伏黑惠的脸、宿傩的纹路、粉色兔子拖鞋与夏油杰的围裙共同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连母亲都多看了几秒,我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删掉。”宿傩试图夺走手机,动作在碰到我以前便自行停止。


    我挑衅地晃了晃手机:“先去清冰箱。”


    他的手缓慢收回,转身走进厨房。


    诅咒之王的家政生涯由此开始。


    最初几项工作没有技术含量,扔掉过期食物,清洗冰箱内壁,擦去一个月积攒的灰尘,再把堆积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宿傩从未使用过现代家电,伏黑惠的身体却保留着相关记忆,手指碰到洗衣机按钮时,一些缺乏情感、接近习惯的内容会自然浮现。同样的记忆也存在于吸尘器、电饭煲与燃气灶前。


    伏黑惠生活残留下来的动作仍保存在身体里,如今被占据他的灵魂调动,成了宿傩适应现代家务的捷径。


    “惠能感知到吗?”我问。


    宿傩头也不抬,明显不想理我,但「污染」让他乖乖开口:“他的意识没有反应。”


    “......那你做饭吧。”


    宿傩终于看向我:“冰箱是空的。”


    “先去买菜。”


    由于宿傩目前因监管规定不能脱离我或母亲的监视,而我不想换好衣服再下楼,便派母亲跟着他出门。


    “只能去楼下超市,按清单购买,不能伤害恐吓任何人,也不能绕路,买完立刻回来。”我嘱托道。


    宿傩接过我递过去的纸条。


    “还有,戴上口罩。”


    他的脸上有黑色纹路,直接出去可能导致物业报警。


    十几分钟后,诅咒之王拎着两大袋食材回到我的小公寓,每一样都与清单相符,只是全部选了价格最高的种类。


    我看着收据,心如刀绞:“你花的是我的钱。”


    “低劣食材没有食用价值。”


    “我还是个穷学生,以后注意家庭预算。”


    宿傩没理我,围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我原本只想验证他能否做出能够入口的晚饭,结果厨房很快出现了超出预期的专业程度。


    宿傩不能调动咒力,普通菜刀到了他手里也没有形成障碍。鱼肉沿着骨骼被完整分开,切口平整,牛肉的厚度完全一致,蔬菜则按照入锅时间处理成不同大小。


    他对火候和味道拥有惊人的判断。


    宿傩也许过去鲜少亲自处理日常饮食,却仍然很清楚什么东西值得入口,再加上伏黑惠对现代厨房的记忆,电饭煲、烤箱与电磁炉都没有给他制造困难。


    我站在厨房门口观察了一会儿,突然理解了一个长期被咒术界忽视的事实。


    宿傩的领域叫「伏魔御厨子」。


    考虑到领域名称、斩击和火能力配置,以及本人对食材的挑剔程度,诅咒之王也可能是一位长期被战斗事业耽误的特级厨师。


    “原来「御厨子」真的是厨房。”我叹为观止。


    宿傩切菜的动作没有停,喊我闭嘴,我继续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一个术式切菜,一个术式生火,你当年开发术式的时候真的没有考虑过就业方向吗?”


    菜刀在砧板上停了一瞬:“再说一句,我就——”


    宿傩的声音消失了,他准备说出的内容显然构成威胁。


    我乐呵呵走到锅边:“今天做什么?”


    宿傩不想回答。


    “回答我。”


    “鲷鱼炊饭,牛肉时雨煮,出汁卷和味噌汤。”


    我看着已经摆满料理台的食材:“我们只有两个人吃。”


    “你也可以选择不吃。”


    母亲站在旁边,提醒他形式上还要算上自己,宿傩被迫重新取出一副碗筷。


    晚饭端上桌以后,我对宿傩的厨艺产生了发自内心的触动。


    炊饭吸足了鱼与昆布的鲜味,米粒仍然保持清楚口感,牛肉表面的酱汁浓郁,内部滑嫩,出汁卷切开后层次均匀,咀嚼后甜味流连于唇齿间,连味噌汤里的豆腐都保持着适合入口的温度。


    我吃了一口,谨慎地放下筷子。


    宿傩坐在对面,冷眼看着我:“别露出这种蠢样。”


    “太好吃了。”我极真诚地感叹,“宿傩,你做饭比夏油杰还好吃。”


    宿傩仍然面无表情。


    我连续吃完三碗饭,反复确认这种味道不是出于濒死后味觉异常,终于抬起头:“真的很好吃。”


    “这种程度也值得惊讶。”宿傩露出轻蔑的笑容。


    宿傩勉强接受被迫行动,却无法接受自己做出的东西处于平庸水平,既然命令要求他做饭,他便不会交出一顿难吃的食物。


    这份傲慢最终全部转化成了我的晚餐质量。


    我又添了一碗饭,觉得曾经在宿傩那遭受的痛苦都有了十分具体的补偿。


    诅咒之王给我做饭,真是太有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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