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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黎糖僵在原地, 呼吸断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宝妮怎么会丢了?我走的时候它还好好的。铂悦云境的门禁那么森严,还是顶楼, 它在家里为什么会丢?”


    “抱歉, 黎糖小姐, 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这几天家里重新装潢,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太杂乱,忘记带好房门。宝妮可能跟着人跑了出去……”


    “你们都知道宝妮不怕生喜欢往外跑, 为什么不帮它关好房门?”黎糖有种天塌下来的晕眩感。


    孙姨:“抱歉……”


    黎糖:“监控呢?如果宝妮真的跑丢了, 电梯厅里肯定会有监控, 你们查过吗?”


    “查了的,聂特助甚至还……还报了警, 但是什么也没找到。整栋楼的监控、电梯厅、楼梯都看过了, 没有发现宝妮的踪迹。”孙姨似乎不想这么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黎糖小姐, 我们怀疑, 宝妮……宝妮可能不是从大门跑丢的,或许她是从窗户跳出去……”


    啪——


    黎糖听不下去, 她不敢听,几乎是颤抖着挂断了电话。


    宝妮、宝妮……他们怎么可以让宝妮就这么丢了,然后告诉她宝妮不在了, 宝妮找不到,或许是从窗户跳出去。


    那可是几十层楼高的高度,如果宝妮是从窗户跳出去,那宝妮它现在……


    黎糖根本不敢往下去想。


    她好想回去找宝妮, 可是黎糖知道,她现在根本不能去。


    何况,那是裴寒聿的家,家里丢了东西,聂特助甚至报警了都找不到,何况是她。


    黎糖双手手肘撑在桌边,抬手掩面,任由泪水冲出来,染红她的眼尾。


    她的宝妮,怎么会丢了,怎么会不见的?


    她养了宝妮那么多年,它那么好那么乖,为什么她刚离开宝妮就出事了。


    是不是因为宝妮知道,她不在了……


    宝妮难道是为了找她,才傻乎乎地跳了出去。


    黎糖无比的后悔、懊恼,为什么她从铂悦云境离开的时候,没有立刻带走宝妮。


    她为了裴寒聿沉浸在分手的伤痛中,却忘了宝妮……


    对,裴寒聿。


    裴寒聿太过分了。


    他公寓的安保不是向来最严密吗,为什么能让那么多人进进出出,却没有看好宝妮?


    他让人随便进出,还不看不住门,他怎么能这样不负责!


    就因为跟她分手了,就连宝妮的安全都不顾了吗?


    黎糖双眼泛红,因为过于生气呼吸剧烈地起伏着,颤抖着指尖从通讯录里翻找出裴寒聿的电话。


    她恨不得立刻打过去,朝裴寒聿大骂一顿。


    就算是分手了……不,就算他们没有交往分手,他只是在养宠物。


    但养宠物难道就能不上心吗?


    既然选择了养就要负责,他这样不负责,和弃养有什么区别?!


    黎糖已经翻到了裴寒聿的电话,指尖按下去的瞬息,却突然顿住了。


    她看着屏幕。


    她在干什么?


    她竟然还想打给裴寒聿?


    黎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备注了【哥哥】两个字的通讯录,有些怔愣。


    她缓了几秒,回过神,像是忽然清醒过来。


    黎糖深呼吸了几下,红着眼,将通讯录里【哥哥】两个字删除,重新编辑改成了别的备注。


    然后,她把那个号码,加入黑名单。


    退出通讯录,又点开微信,如法炮制,黎糖将叫phy的账号,也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空虚感。


    她喜欢小兔子,是从裴寒聿开始,那年他送她兔子公仔,改变了她的人生,从此她爱上了关于兔子的一切,也就养了宝妮。


    没想到有一天,她跟兔子的缘分,也要从他结束。


    或许,宝妮的突然走失,就是为了提醒她这一点吧。


    提醒她,不要回头,要离裴寒聿远一点。


    黎糖将手机关上,躺回床上。


    她关了灯,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感觉四周寂静的可怕。


    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宝妮出现。


    泪水从眼尾悄悄浸润出来。


    她想,原来谈一场孤注一掷的恋爱这么伤。


    不但失去她的鸢尾花。


    也失去陪伴她最久的宝贝。


    ……


    ……


    铂悦云境,顶楼公寓。


    孙姨在听到手机那头传来咔擦一声后,身形僵了一下,硬着头皮回头,看向身后的楼梯方向。


    厚重的实木楼梯盘旋往上,整个顶楼都没有开灯,一片死气沉沉。


    光影交错中,隐约能看见男人高大得身影轮廓,就倚靠在栏杆之后,掩在一片低冷的威压之下。


    他身上似乎随意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浴袍,怀里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从黑寂的阴影中往下看。


    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源,是男人手中那部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亮。


    “她说了什么,会不会来。”骨节分明的修长指骨,轻轻抚过兔子柔软的背毛,从楼梯上传来的声线过于的低沉危险。


    “先生,黎糖小姐她……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孙姨声音颤抖着,如实回复。


    楼上传来一片压抑的冰冷缄默。


    孙姨将脑袋埋低,不敢再抬头看。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气氛低冷得可怕。


    大概是没有想到,电话那头的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不要兔子了。


    也不追问了。


    甚至不愿意亲自过来看一看。


    那电话也不打一通吗?她不是向来最宝贝她的兔子。


    手机屏幕,在这时突然亮起。


    早就切换过去监控的画面里,同步映射出对方的手机屏幕上,此刻正出现的操作。


    她从与白斯砚的对话框里退出来。


    打开了通讯录。


    然后,她删掉了给他的备注,从‘哥哥’变成了‘过去式’。


    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一并拉黑。


    呵,过去式……拉黑。


    男人冷白的指骨几乎要将手机捏碎,青色的经脉顺着修长的手背蜿蜒鼓起至紧绷的手臂肌肉。


    许久之后,那道漆黑高大的身影,右手轻微地颤抖着按灭了手机屏幕,抱着那只兔子,消失在了楼梯口。


    只是转身离开之前,更黯哑危险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明天把东西,给她送过去。”


    *


    第二天,黎糖在失眠一晚后,顶着哭到红肿的眼睛,有些意外的接到了聂商的电话。


    对方说明来意,她的东西都被整理出来了。


    聂商下午正好有空,可以帮她送到她的住处。


    黎糖的工作笔记本和所有的图纸都在铂悦云境,她着急要用,如果聂商可以帮她送过来,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她想起宝妮,抵触的情绪就泛起来。她不想与裴寒聿身边的人再有来往,尤其聂商还是裴寒聿养得最忠诚的一条狗。


    最后,黎糖只是跟对方约好在公寓楼下见面。


    她并未透露自己具体住在哪一层,哪个房号,而且,为了表现得不太憔悴,她还特意冰敷了眼睛才下楼。


    聂商果然很准时,一辆迈巴赫和三辆黑色的埃尔法停在路边,聂商带着几名保镖从车上下来,搬下了那三辆埃尔法上所有的东西时,黎糖的小脸垮了下来。


    “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干什么?我只要拿回我的笔记本和画稿。”


    黎糖看着堆在公寓楼下,快要堆成小山的各种奢侈品的包装盒,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购物袋、礼盒,细细的眉毛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这里的东西,不少都是裴寒聿送她的。


    挂在她衣帽间里的高定礼服、各种稀有包包、高级珠宝,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日用品。


    她甚至看见了其中几个用特质的盒子装起来的珍藏品,是之前她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拍下的收藏。


    这些东西,从前黎糖把它们都当作是裴寒聿表达对自己喜欢的证明。


    但现在的她已经明白,其他人眼中的价值不菲,对于裴寒聿这样的人来说,只是一串再普通不过的冰冷数字而已。就像她不会因为给宝妮买兔粮、买小衣服,而感到心疼钱。


    但还是不一样,至少她是真心爱着宝妮。


    而裴寒聿不是,他连养宠物,都是冷冰冰的。


    “黎糖小姐,这些都是你留在铂悦云境的生活用品和学习用品,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聂商公事公办,讲出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这些都是你的东西,我只是奉命为你整理好,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帮你搬上去。”


    说着,聂商吩咐保镖们,搬来最后一个箱子。


    黎糖看见她从前用的兔子抱枕,兔子文具,兔子台灯,还有那只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兔子公仔,都在那个箱子里。


    她从港岛把它们带来,如今又被从裴寒聿的公寓里搬出来,送到她新的住处了。


    “我说过,我只要笔记本和画稿,这些东西,我不要了,聂助理,麻烦你带回去吧。”


    黎糖收回视线,再也不去看那只兔子公仔,更懒得去管那堆成小山的礼品盒。


    她从聂商手中接过笔记本和画稿,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聂商拦住。


    “黎糖小姐,先生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这些东西,如果你不要,就只能扔在这里了。”


    聂商后背直冒冷汗,深知此刻在车内,正有一道视线朝这边看来。


    如果他连这件事都办不好……


    “那就扔在这好了。”黎糖根本不在。


    她又不是什么垃圾桶,裴寒聿不要的东西,就往她这里扔。


    “黎糖小姐……”


    “我不要这些垃圾了,你拿走吧。”黎糖小声嘀咕,不搭理聂商,抱着自己的东西,转身就回公寓里了。


    公寓楼下,成堆的奢侈品礼盒,堆成了小山,看起来就像是谁扔在这里不要的垃圾,很快引来了路过的人聚集围观。


    要不是因为‘垃圾山’周围还站着几名凶神恶煞的保镖,早有胆大的上前,顺走这里的东西。


    夜晚很快到来。


    但公寓楼下的保镖们没走,东西没搬,就连停在路边的那四辆豪车也都没开走。


    “妈妈,这里怎么堆了这么多盒子啊?这些叔叔在干什么?”


    有小孩子路过,好奇地问妈妈。


    “哎呀,跟你无关,快走。”女人见保镖们面目凶悍,连忙拉着孩子走开。


    “但那只小兔子娃娃看起来好可怜哦,孤零零的被扔在那里,妈妈,我可不可以把它带走?”孩子指着被放在最旁边箱子里的兔子公仔问。


    女人看见那只兔子公仔,的确很可爱,而且应该不值几个钱。既然都是没人要的东西,自己问问也没事吧。


    于是带着孩子过去,找了其中最文质彬彬的一个年轻男人陪着笑脸问:“小哥,问一下啊,你们这里的东西是不是都要扔的?你别误会,我不要其他的,就是我儿子,他觉得那个兔子娃娃特别可怜,扔在那孤零零了的,反正也没人要了,能不能送给他?”


    聂商感受到从车内投射来的视线,额角抽了一下,冷汗又顺着鬓边流了下来。


    ‘孤零零的扔在那,反正也没人要’,这母子实在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想把人赶走,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聂商低头看了眼手机。连忙板着脸,将那只兔子公仔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送到车边。


    车门打开,聂商将兔子公仔递了进去。


    车厢内,明明都已是九月,冷气却开得十分充足,温度极低。


    男人漆黑高大的身形陷在真皮座椅里,让整个车内的空间都显得逼仄压迫。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摸着臂弯里那一团软绵。


    通体霜色的垂耳兔,不久前,因为看到了姐姐,无数次地拼命用爪子扒拉着车窗。


    但此刻,它已累极,在车内呆了半天,兔子已经累到没了力气,扒拉不动了。


    缩瑟着蜷缩在男人的臂弯里,乖乖睡着。


    裴寒聿掀起深黑色的眼眸,瞥向将兔子公仔递进来的聂商,轮廓锋利的脸上露出淡淡戾气:“拿回来做什么?”


    “没看见我说的,让你送上去给她。”


    聂商:“……”


    他额角浸出更多冷汗,终于还是决定不再隐瞒,低声说:“先生,黎糖小姐她不会收的。其实刚才在楼下,她说了,说了……”


    “说了什么?”裴寒聿眸色里划过幽暗的光。


    聂商只能将自己刻意隐瞒的话,和盘托出:“她说,她不要这些垃圾。”


    垃圾……


    他送她的东西,她竟然说成是垃圾。


    裴寒聿喉结滚动,身体的温度极速升高,幽深的目光看向那只兔子公仔。


    她明明说过,这是她最宝贝的,他送的东西。


    聂商惊愕地发现,裴先生周身都陷在阴沉的气场里,高大的身形明显地在压抑克制着什么,隐藏在暗处的那只右手甚至还在轻微地颤抖。


    聂商正想劝要不然先回去再说,就听到裴寒聿更低更沉的声音。


    “都扔了。”


    聂商怀疑自己听错:“啊?”


    裴寒聿幽沉晦暗的目光,从那只兔子公仔身上,落到车窗外那些礼物上,“把那些东西都扔了。”


    “谁爱要,谁要。”


    既然是垃圾,那就扔了好了。


    他一直很清楚,背叛过自己的人,都是不可信的。对于叛徒,从来都不该仁慈,也不该有饶恕的余地。


    他竟然差点为她破例。


    聂商愕然,但却不敢阻拦,只能照办。


    他将那只兔子公仔拿了回去,连同那些礼盒,扔在了路边。


    四辆豪车,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


    夜深,黎糖画完图纸后,走到窗边,看见了再楼下停了一整天的那四辆豪车,正好启动驶离的画面。


    “终于走了。”


    她看见留在单元门楼下,那成堆的礼物盒。


    真好,今晚有人要成为幸运儿发财了。


    “也不知道谁这么走运。”


    反正不会是她。


    黎糖转念想,她是不是应该通知沈嘉盈过来回收几分,不然明天沈嘉盈知道了,该跟她闹了。


    不过下一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黎糖不再管,转身进了浴室洗澡。


    因此,她不知道,在她离开窗边以后,那四辆刚刚开走的豪车,折返了回来。


    保镖们下车,将那堆在路边小山般的礼物盒,又重新搬回了车上,一并带走。


    那只兔子公仔,被放在了男人身旁。


    还是舍不得。


    一件也舍不得扔掉。


    这些东西,即便被她视作垃圾,也要拿回来。


    ……


    作者有话说:


    回收第一个回旋镖:还记得前面,老裴把糖糖收藏的他的私人东西扔掉吗?当时说的是,不要的垃圾要扔掉。打脸开始了,分手后,老裴就在无限打脸中变发疯黑化他真的……刚分手1周哄好自己,这次只用了20分钟就又哄好自己了,越来越快。月末了营养液砸过来吧,我去继续努力了,明晚见!


    第72章


    公寓楼下那个将礼品盒和奢侈品包装袋堆积如山的夜晚, 就像是一场过分荒诞可笑梦。


    那天晚上七八个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将东西全都搬回铂悦云境后,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等着男人下一道命令。


    聂商到最后也只看到他的老板, 抱着那只睡着的毛茸茸的垂耳兔和被捡回来的陈旧兔子公仔, 消失在楼梯?的身影。


    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 托出一道极长的黑影,看上去有股莫名的说不出的陌生感。


    聂商从未见过这样的老板。


    喉?滚了滚, 下意识想说些什么。


    听到男人沉冷低冽的声音, 从楼梯上传来。


    “安排下去。明天一早, 去美国。”


    像是要斩断与过去联系的某种决心。


    于是,在中秋节到来的这一天, 铂悦云境人去楼空。


    一辆湾流私人飞机, 从京市机场起飞,孤身飞往美国。


    ……


    ……


    三个月后,美国。


    梁氏财团在美国的总部设在纽约曼哈顿中城的Park Avenue, 周围几栋线条利落、风格硬挺的深色楼群, 都是梁氏财团的产业。


    几栋大楼从地面大堂到顶层董事会, 全部属于梁氏自用,没有一层楼对外出租。


    尤其是在楼群最深处的那栋灰石高塔大楼, 更是连梁氏的标识都不见。只是一楼大堂门禁森严,保卫严密,只有门廊前镶嵌着一枚黑曜石门牌, 孤零零地刻着门牌号:001。


    裴寒聿在美国的工作肉眼可见地忙碌。


    他一直都是这样,因为赚得很多,几乎拥有了数之不尽的财富,每天光是躺着就有无数的数字在他的账户上增长。


    煊赫的家世背景让他身后站着两个庞然大物般的财团, 需要他做决策,为两家集团制定战略目标与拓展版图。


    他涉猎的产业也很多,能源、科技、医疗、金融、航运、地产,从最新的科技前沿AI改革,到最有老钱风格的金融领域。


    他几乎忙得没有私人时间,每天都在那栋灰石风格的高塔大楼顶层处理公务,总是加班到深夜,然后回到他上东区第五大道顶层的公寓休息。


    偶尔的闲暇时光,才会乘坐直升飞机,去长岛北岸的庄园放松。有时候在里面一呆就是一整天,到第二天才会从庄园里出来,再乘坐直升飞机回到集团总部,开始一天的忙碌。


    集团内部的高层,曾经私下里偷偷议论说,这位身份尊贵、手段强势的掌权人,似乎在他的庄园里养了一位见不得光的情人。


    证据就是,有一次集团临时紧急会议,几位高层被直升机送到了长岛北岸的庄园。


    刚进庄园,就巧遇了刚好被管家领着进来的几名裁缝。


    集团总部的高管薪资不菲,在纽约城中,时常出入各种高级消费场合。


    他们认出那几名裁缝,都是纽约城内知名的专为上东区名流千金制作私人定制礼服的能手。


    而跟在几名裁缝身后的熟面孔,更是让其中几位高管露出惊讶表情。


    那都是第五大道各家奢侈品牌、尤其是高级珠宝品牌的店长。


    当天开完会离开的时候,他们便看到了裴先生身边的那位聂特助带着十余名保镖,搬运着一??紧闭的箱子,从直升飞机上下来。


    其中一名保镖,不慎将箱子打翻。


    箱盖打开,堆满了整个箱子的珠宝项圈、镶钻发带,各种颜色的宝石都从箱子里滚了出来。


    于是,那之后,整个梁氏财团的高层之间便悄悄地流传起,裴先生在长岛庄园养了一位万般宠爱小情人的秘密。


    ……


    梁氏·美国总部·顶层办公室


    自从裴先生来到美国总部坐镇,已过去四个月。


    集团内部下至各部门主管,上至董事局成员,面对这位雷霆手段,冷血傲慢的上位者,无一不感到胆战心惊。


    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了,裴先生的不耐烦。


    这种不耐烦,不是浮于表面的。


    他的外表依旧是禁欲绅士,浑身上下的气场依旧矜冷高贵,甚至往往很多时候,男人只是坐在顶层办公室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掀起漆黑狭长的眼眸看向对方。


    被他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的下属,就会无意识地感到后背发凉,双腿打颤。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开始疯狂思索是否是自己早间偷懒,或是工作时大意犯了错,被裴先生逮住了。


    每个人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人人自危。


    终于有董事顶不住了,私下里偷偷找到聂商,希望他能委婉地跟裴先生说一说。


    虽然梁氏内部高层每年的薪资和分红都是最顶级的,但办公氛围过于紧张,总于公司总归是不好的。


    或许,裴先生可以尝试改变一下,实在不行,收敛一下这过分阴沉可怕的气场也好。


    聂商表面答应,转过头去,却比这些董事、高层更加头疼。


    他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老板的情绪为何会越来越让人感到紧绷可怕。


    随着他们离开京市,搬到纽约长住的时间一天天推移,这样的情况,只怕越发加重。


    “下次如果再拿这样的方案来搪塞,就让亚太部的负责人自己滚。”


    办公室里,裴寒聿将那份亚太部刚刚递交上来的汇报文件,扔在了一旁的桌上。


    男人脸色阴沉,锋利立体的眉骨微蹙着,一整套黑色的高定西装将他高大宽阔的身形衬得颀长挺拔。


    他冷白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淡白的烟雾后,男人的眸色冰冷无温,瞥向桌面上剩余的几分文件,就像在看垃圾。


    “良叔,这些文件你自己看过吗?”


    裴寒聿问站在他面前的方良哲,显然,他已经不打算为了废物浪费时间。


    聂商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裴寒聿质问方良哲的场面。


    他不敢出声,站到一旁。


    方良哲眉心跳了一下,在这次来美国之前,他已经听了公司内部不少老臣委婉的抱怨。本来还以为,是那些向来散漫惯了的北美老臣夸张了,没想到今天才第一天过来,就被撞到了枪?上


    方良哲:“少爷,我都看过了,其实这些报告也没那么差……”


    “没那么差的意思,就是没那么好。良叔,我以为公司的标准,你很清楚。”


    没有任何一点转圜的余地,裴寒聿将剩余几分文件也退还给他。


    “既然不够好,那就做到最好。梁氏的薪资是其他同类企业的三倍,他们不愿那这笔钱,可以自己滚。”


    方良哲:“……”


    ‘滚’字都说出来了,方良哲知道裴寒聿的耐性已经耗尽。


    但他实在不明白,从前少爷就算脾气不算好,但也绝不算坏。


    尤其是在公事上,可以称得上是掌控人心、御下有术,无数人愿意为裴先生卖命。


    集团内部,从未像这样风声鹤唳过。


    方良哲看向男人指尖夹着的那支雪茄,闻到这满是的浓重的烟草味,不禁皱眉。


    比上次他来美国时,办公室里的烟草气味,更重了。


    而那些焚香的气息,已经被压得几乎闻不到。


    方良哲想到大半年以前,裴寒聿在国内,明明当着他的面扔了烟盒,说再不抽了。


    怎么这次过来,他不但抽烟,连雪茄都抽得这样烈。


    裴寒聿正要继续工作,一抬眸发现方良哲还站在桌前,幽深的眼神冷下来,毫不掩饰眼底阴翳的戾气:“还有事?”


    “是。”方良哲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来美国一趟不容易,这次是听到了传闻,特意为老太太而来。


    “自从少爷您上次在京市,将祝家的联姻作废后,老太太回去就病了一场,念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上孙媳妇茶。这不,她最近不知听谁说的,说……说你在长岛庄园里,养着有人。”


    “老太太让我带话给少爷,她的意思是,只要少爷把人带回去。不管那女孩子是什么家世背景,哪怕比你大10岁以上、已婚有娃、是个黑人,她都答应。”


    “黑人?”裴寒聿神情流露出冷淡的嘲讽,“可惜,它很白,一点也不黑。”


    方良哲深吸一?气,这么说,少爷偷偷藏了个白人女人在庄园内。


    虽然老太太知道对方不是华人,心里多少会有些失望。但不要紧,白人也好,只要是女的……


    “何况它还是只是个孩子,告诉外婆,不要把手伸到我身边来,更不要派任何人去打探消息。”


    裴寒聿从办公桌后站起来,长臂展开,冷白的双手压在冰冷的桌面上,狭长的眸子里划过幽暗的冷光。


    “如果惊扰到它,我会非常不高兴。”


    方良哲:“……”


    他第一次在少爷的眼中,看到这样阴翳冰冷的厌色。


    方良哲怔了片刻,等到回过神,想说些什么,裴寒聿已经离开。


    聂商连忙跟上,不敢多看方良哲一眼,只跟着自家老板登上了集团顶层。


    停机坪上,直升飞机早已等候多时。


    聂商陪同裴寒聿登上直升机,20分钟后,飞机降落在长岛的庄园内。


    主人的到来,让庄园里的佣人又重新忙碌起来。


    但裴寒聿没有用晚餐,他只是进了二楼的那间套房,在进去之前,吩咐聂商,像过去许多次一样,不许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这是一间极其豪华的套房。


    地面上铺着最昂贵的纯白地毯,墙上挂着从世界各地收藏而来的名家画作。


    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都堆满了裴寒聿这些日子从各种珠宝店订购来的宝石项圈、绣金发带,镶钻链条,以及由最顶级的裁缝手工制作的小裙子。


    房间的最中央摆放着的,是一座巨大的水晶皇宫,以及游乐园。


    皇宫的最顶端,放着那只兔子公仔。


    而刚刚吃过美味的一餐,已经玩累了的宝妮,正睡在镶嵌着珠宝的小窝里。


    它脖颈上戴着一只非常繁复完美的蓝钻项圈,身上的小裙子是浅蓝色的。


    听到动静,小兔子迷迷糊糊睁开了,看到裴寒聿,从水晶皇宫里钻出来,蹦跳着扑进了男人怀抱。


    “宝妮是在生daddy气,怪daddy没有及时回来陪你是吗?”


    刚才还在人前气势阴沉,脸色可怕的男人,此刻看向兔子的眼神却是温柔宠爱的。


    “抱歉。”他抱住那在他胸膛里撒泼打滚的兔子,修长的大掌轻抚着她,“daddy下次会早一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还没精修字句,扛不住了白天来修,先凑合看看内容不会变老裴:已疯,勿念(憋久了就是这样【墨镜)】宝妮:我就这样降辈了船宝:呜呜,依旧是求营养液的一天


    第73章


    小兔子好像这才乐意了些, 不再任性地乱拱,而是用它毛茸茸脑袋,乖乖地蹭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


    裴寒聿身上那套黑色的西装和里面的黑色衬衫, 很快就被蹭上了许多兔毛, 白色的, 看起来乱糟糟。


    还有宝妮刚刚吧唧的三瓣嘴, 兔子口水,也都蹭在了上面。


    但向来洁癖严重的男人, 却并不在意。


    他抱着宝妮走到那成堆的珠宝华服前, 将它放下, 嗓音低沉轻哄。


    “这些都是今天新送到的,宝宝选一件喜欢的, daddy帮你换上。”


    小兔子像听得懂人语, 也或许是这样的场面,之前已经发生过无数回。


    兔子肥嘟嘟的身子驾轻就熟地钻进珠宝华服堆中,就看到一团圆滚滚的白色在里面蹦跶穿梭, 过了一会儿, 宝妮从里面衔着拖出了一条崭新的粉碎花小裙子和一条镶着巨大心型蓝宝石的项链。


    裴寒聿眯了眯眼, 看向宝妮的眼神深邃又幽暗,似乎是在兔子身上看到了另一重影子。


    男人抬手, 鼓励地揉了揉小兔子脑袋。


    “宝宝眼光越来越好了。”


    他的糖糖就是这样,喜欢一切漂亮的、亮晶晶的东西。


    珠宝当然也必须是切割最完美,颜色最纯净的, 才配得上她。


    裴寒聿将宝妮抱起来,颇为有耐心地替它梳理毛发,为它换上那条裁剪得体的粉碎花小礼裙和那条心型钻石项链。


    换好了衣服,宝妮就往门口跑, 爪子使劲扒拉着门框。


    它知道,每天这个时候,裴寒聿就要带它出门‘放风’。


    宝妮已经亟不可待,扒拉了门板,见男人迟迟不来,又蹦跶着跑回去扒拉裴寒聿的西裤裤脚。


    男人勾了勾唇,弯腰,将兔子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臂弯里,带它下楼。


    “先生晚上好,宝妮小姐晚上好。”


    “先生好、宝妮小姐好……”


    庄园里的佣人们见到他们,全都礼貌恭敬地问好。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见怪不怪。


    裴寒聿这时候才坐在长长的餐桌前,一个人用晚餐。


    而宝妮活泼地跳到了餐厅旁的落地玻璃前,立在那里,隔着玻璃,圆圆的眼睛看向窗外。


    裴寒聿撇过去,原来是下雪了。


    是啊,已经是一月了。


    他看着窗外满天旋转着从黑色的夜空往下落的雪花,不由地想起了地球的另一端。


    京市的冬天总是会下很厚的雪,他曾经想过,在下雪的夜晚,如果去接她放学。


    她一定会一边抱怨着北方的天真冷,一边娇气地趁机往他怀里拱。


    她会将两只冻僵的小手缩进他的外套下,隔着衬衫,紧紧抱住他。


    然后仰起湿漉漉的眼眸,脸颊微微泛红害羞地说。


    哥哥,好冷。


    哥哥,你亲亲我呢。


    哥哥……


    裴寒聿狭长的黑眸狠狠眯起,胸腔里泛起一阵被生生撕裂的痛感。他握刀叉的姿势很随意,透着优雅,修长的指节扣着银色的餐刀。


    但此事,整个右手都在轻微颤抖。


    他将餐具放下。


    抬手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却看到宝妮蹦跳着过来,止住了动作。


    兔子不喜欢闻烟草的味道。


    裴寒聿强制压下失控的右手指尖,朝兔子招手:“宝妮,过来。”


    宝妮乖巧地蹦跶过去,顺着男人落地的掌心,沿着结实有力的长臂,跳入他的怀中。


    摸到兔子毛茸茸温热的身体,裴寒聿漆黑的眸闭了闭,右手的颤栗感才慢慢消退。


    聂商刚进餐厅,站在餐桌后,将这一切静静地看在眼中。


    其实几个月前,在京市,他就发现了裴先生身体的异常。


    他曾担心,私下询问过医生,当然,是完全掩饰身份信息后的询问。得知这种情况,如果不是身体遭到突然的外部重创,极大可能是因为心理上出了问题。


    聂商旁敲侧击问过几名专家后,得到答案统一指向一个可能——裴先生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是为了谁而患上的,不言而喻。


    但聂商不敢将这个结果上报,因为先生从未打算看医生,他自然不敢提。


    好在,根据聂商观察,宝妮似乎成为了暂时可以压制这种情况的良药。


    只是偶尔几次,看到裴先生与宝妮独处时,明明摸着宝妮,但低沉的嗓音里,念出的却是‘糖糖’两个字。


    这比他听到裴先生对着兔子自称daddy,或是叫宝妮‘宝宝’,都更令人震惊。


    但除此之外,裴先生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其他任何异常,他在商场上的手段依旧雷厉风行,能力也依旧出众、望尘莫及。


    除了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脾气,变得越来越不耐之外。


    聂商决定铤而走险。


    他要尝试着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好,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


    聂商深吸一口气,顶着巨大压力,上前一步低声汇报:“先生,国内刚刚传来的消息,黎糖小姐今晚从京市回港……”


    “我说过,不要告诉我,任何有关她的消息。”


    裴寒聿掀起眼皮,淡淡睨他一眼,漆黑的眼神冰冷到骇人。


    聂商头皮一紧:“……”


    他多少知道,先生这样的态度,是为什么。


    因为那几张从英国传回的照片。


    因为那些被黎糖小姐退回来的,称为‘垃圾’的东西,虽然此刻正堆满楼上的某个房间。


    因为黎糖小姐称呼那位白家大少爷,也叫‘哥哥’。


    或许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先生私下与黎糖小姐相处的细节。


    但总而言之就是,自从几个月前,先生同黎糖小姐在铂悦云境分手闹翻后,黎糖小姐的名字就成了这个家里的禁词。


    但后来,只过了短短一周时间,先生就又想见黎糖小姐了。


    于是重新启动了监视。


    故意扣下兔子当人质……哦不,是兔质。


    甚至,先生还亲自盯着他们,将那些礼物都送了过去。


    可惜,黎糖小姐的态度比他们预料的都坚决,不但退了回来,还用‘垃圾’来形容那些礼物。


    于是,从那天起,先生来了美国,再没有问过一句黎糖小姐的消息。


    就连手机里的监控,也都随之切断了。


    时间往往能修复一切。


    裴先生的内核毫无疑问是无比强大的,他向来游刃有余掌控着一切,只不过是短短半年的一段感情而已,也许时间久了,先生就会忘了对方。


    刚来美国的时候,聂商如此想。


    可真相却是,随着时间推移,聂商越来越觉得,遗忘无望。


    他甚至私下里忍不住在内心吐槽,先生与其这样对着一只兔子喊‘宝宝’,不如早点回去见黎糖小姐。


    这实在是诡异又可怕。


    “聂商,你现在的话太多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从餐桌前离开。


    他抱着他的兔子往外走,落地窗外的风雪下,月色将他的身影,拖成长长的影子。


    聂商看着那道背影,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离开京市前的夜晚。


    那时候,也是这样,先生抱着兔子,却显得那样孤寂。


    “抱歉,先生。”


    他惶恐道歉,再不敢提那个名字。


    ……


    之后两天,裴寒聿没有离开这座庄园。


    对外宣称是因为暴风雪来临,但聂商观察发现,多多少少都跟那晚在餐桌前,他贸然的汇报有关。


    裴先生将自己和兔子关在了房间里,哦,还有那只公仔,两天没有出来过。


    夜深。


    庄园富丽堂皇的主卧套房内,任凭外面风雪交加,房间里却是一派温暖怡人的氛围。


    厚重的窗帘拉得极其严密,隔音效果绝佳的落地窗,阻挡了室外呼啸的风雪。


    整个卧室里没有开灯,沐浴后,裴寒聿披着黑色睡袍,随意系好腰间的细带,充满弹性宽阔胸肌就和壁垒分明的腰腹肌理一起,被黑色的布料严密地遮挡起来。


    他躺在了床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宝妮立刻跳了上去,沿着男人的长腿咚咚咚地往上,趴在了他结实紧实的胸肌上。


    但裴寒聿却抬手,冷白的指尖抵着宝妮的脑袋,将宝妮挪了下去。


    “宝妮,不可以。”


    男人嗓音低冽淡冷,比为它刷毛换裙子时,多了几分清晰的冷感。


    他此刻,无比冷静。


    “这里是Mommy的位置。”


    宝妮听到Mommy的发音,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听明白了,有些伤心地从男人的胸膛上跳下来,窝了他的手臂内侧。


    兔子难过,兔子不高兴。


    Mommy是姐姐,兔子想姐姐了。


    几个月前的某个夜晚,当眼前的男人自称是兔子的daddy时,同时拿出了许多姐姐的照片,告诉兔子那是Mommy。


    聪明的宝妮那时候就知道了,姐姐=Mommy。


    “宝妮,你比我想的更没用。”


    夜深人静,男人低冷的声线嗓音,在空旷的房里沉沉响起,怅然若失。


    兔子耳朵竖起来,眼珠都瞪圆了。


    “她一点也不想你。”男人的大手抚了抚它的脑袋,又将那只放在床头的兔子公仔拿过来,放到宝妮身边。


    “你也是。”他对兔子公仔自言自语,“你们俩,一样没用。”


    宝妮用爪子捂住耳朵,不想听,恶语伤兔心。


    它知道,眼前的男人又要开始重复的低语了。


    兔子不懂人类的烦恼,也不懂那些话,但是兔子已经听过许多次了。


    ‘她竟然也叫他哥哥’


    ‘她忘了誓言,错的人是她,对吗?’


    ‘我从不原谅背叛的人’


    ‘但如果她后悔了,向我道歉的话……’


    ‘她以前是乖孩子,我很确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糖糖应该受到惩罚’


    ‘不该被原谅……’


    男人暗黑无光的瞳孔望着天花板上无尽的星空,他向来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而在黎糖身上,他尝遍了失控。


    许多个这样的夜晚,他的心就好像在失控中摇摇欲坠,不停地重复着,告诫自己,不可能回头。


    兔子眼皮耷拉下来,听着听着,睡着了。


    耳边传来兔子均匀的呼吸声,裴寒聿眼底的漆黑阴翳才褪去几分,他低眸,神色温和地将兔子抱起来,放回了窝中。


    再一次躺下,男人的目光陷入在那一片广阔深暗的星图里。


    冥王星和它的卫星卡戎,遥遥相望。


    永远相对,永远相离,永远保持不变的距离。


    那才是安全的相处方式。


    或者,他早该明白,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连他的父母都能毫不留情地抛弃他,又怎么能奢望,她会为一只兔子留下。


    对违背誓言、轻易就能撕毁承诺的女人来说,欺骗背叛是本能,根本不算什么。


    这一晚过后,裴寒聿决定彻底忘记黎糖。


    但暴风雪让这个夜晚尤其的肆虐,肆虐到,向来不怎么做梦的裴寒聿,也陷入了梦境。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可是梦里的裴寒聿并不想就这样醒来。


    他看到了久违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女孩子小脸泛红,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掉着泪,被他碰一下,就掉落一滴泪。


    她被他低在桌前,是他办公室那张冰冷宽大的办公桌。


    少女莹润白皙的肌肤布满了粉红的雾色。


    两只小手无比依赖地圈着他,咬着唇瓣无助地哼唧。


    轻轻颤着,哆嗦着。


    和每一次情动相同。


    自从他们分开,她从未入过他的梦。


    一开始,裴寒聿只当是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们的关系,是因为她的背叛结束。


    一个满口谎言的叛徒而已,她连自己做过的承诺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让他对她念念不忘。


    空白的梦境,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竟然开始一天天地怨恨起她。


    恨她为何不出现在他的梦里。


    恨她为何不来找他。


    恨她为何不爱他,不最爱他,不只爱他。


    她的妈咪,她的朋友,她死掉的哥哥,还有那个叫白斯砚的男人……他们每一个人,在她心里的分量,都比他更重。


    她甚至让他当了替身。


    于是梦里的裴寒聿,更不想放过黎糖。


    他的大手固执地掐着她的腰。


    动作比从前都过分醋爆几倍。


    看见她嫣红的小嘴被他樁得更合不拢,便俯身下去,故意咬住她的唇。


    报复似的,追吻着,黏腻着,啃咬着,不让她逃脱。


    女孩的反应无比真实,仿佛这不是做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她感觉到他的疯长,就抖得更无助。


    被他抱起,不让她有其他的支撑,只能可怜兮兮地将全身的力气都挂在他身上。


    她的眼尾和脸颊都泛起了红,耳垂红到能滴血,但脑袋却焉焉地耷拉着靠在他肩头。


    显然这样的情况,超过了她的体力极限。


    她两只小手虚脱着勾着他的脖子,红肿的唇瓣微微张开,颤着声求他:“哥哥……哥哥……”


    “哥哥轻一点,糖糖错了……”


    她叫一声哥哥,他就越恨。(审核老师,他们分手了,男主做梦恨她不爱自己,不是狠,不要一直锁这句了哭了)


    心口那道从未愈合的旧伤口,结痂又被撕裂开,满是伤痕的冷硬心脏就露出来,血淋淋的。


    他的眼底被妒意浸得猩红。


    无法再欺骗自己,这就是嫉妒。


    嫉妒她心里独占的,不是他。


    嫉妒她不是完全属于自己。


    妒意让向来克制冷静、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男人面目全非。


    他的心脏在她的哭声中摇摇欲坠,彻底撕裂。


    却依旧不愿意放开。


    裴寒聿最终在梦里,恶劣至极的完成了一切。


    恶狠狠的,不顾她在掉眼泪。


    她一直哭一直哭。


    却被他哄着。


    在梦里不得不纵容他。


    告诉她,不会怀孕的糖糖。


    不会的。


    哥哥爱你。


    daddy爱你。


    全是你的。


    ……


    ……


    第二天,裴寒聿醒来后,发现了床单上的痕迹。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暗幽冷,脸色更阴沉难测,脾气也更加阴晴不定。


    当天,直升机就从庄园离开。


    兔子和兔子公仔都被留在了庄园里,男人重新回到了曼哈顿的集团总部,罕见的一周时间没有再踏足过这片庄园。


    直到暴风雨彻底停了的这一天,庄园里突然传来一条噩耗。


    昨晚的暴风雪将豪华兔子卧房窗外的树干压断,树干砸穿了房间的玻璃窗户。


    佣人们早上进去给兔子打理房间时发现,一直养尊处优在房里的小兔子不见了。


    裴寒聿得到消息时候,正在开一场高层会议。


    公司的高管们惊讶地看到,在这位沉稳持重的掌权人脸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失态的神情,那几乎是恐慌失措。


    可恐慌失措这样的形容词,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大人物身上。


    众人议论纷纷,到底是出什么事了?难道是哪几个大国打起来了?


    等众人反应过来,裴寒聿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立刻坐直升机回到庄园。


    一路上,聂商发现,裴先生脸色难看铁青,锋利的下颌线绷成冰冷的线条,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直在抖。


    直到飞机落地,男人径直进入庄园。


    “先生,抱歉,所有地方我们都找过了,没有宝妮小姐的踪影。”


    “雪地也排查了,看不到兔子的脚印,昨晚的风雪实在太大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宝妮小姐可能是从窗户跳出去的……”


    宝妮、宝妮。


    当初骗她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裴寒聿站在窗前,脸色苍白冷硬。


    那是糖糖的宝妮。


    那是糖糖的宝贝。


    如果宝妮不见了,如果找不到宝妮,如果失去宝妮……


    他没有理会旁人,在那间房子里仔细排查,不错过任何细节,尤其是那扇落地窗。


    内心越慌乱疯狂,面色就越冰冷沉静。


    他不会让宝妮出事。


    他不能丢掉宝妮。


    那只兔子是他和黎糖之间仅剩的唯一联系,如果没有宝妮……不,他不会让这种可能性发生。


    他不会让他和她的关系,就此划下句号。


    聂商带着一众保镖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站在窗边的那道背影。


    男人的身形依旧高大挺拔,但不知为什么,这一刻,聂商竟觉得裴先生的后背好像弯曲,有些佝偻了下去。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聂商上去,想告诉先生,他现在就立刻带人出去围着屋子找,哪怕将雪全都铲光,也要找到宝妮的踪迹。


    但下一秒,却看到站在窗边观察痕迹的男人,颤抖的右手微微顿住。


    “宝妮?”


    裴寒聿发现了窗边的痕迹不对,那玻璃碎片太尖锐了。


    宝妮就像她的主人,虽然娇气,但却十分聪明,它从来不会走一条,会弄伤自己的路。


    他很肯定,这窗户太碎,宝妮不会出去。


    于是,裴寒聿回头,沿着墙角寻常。


    果然,在一堆华服堆起的布料堆里,看到了一个毛茸茸、肥嘟嘟的身影一点点钻了出来。


    昨晚风雪灌进来后,屋内的暖气已经不足以抵挡低温。


    小兔子冻得不行,只好找了一处堆满华服的角落,哆嗦着身子,躲了起来。


    后来……后来温度太低了。


    兔子拱进了衣服堆的深处,在里面睡着了。


    直到刚才听到动静,才醒来,慢慢钻出来。


    “宝妮,原来你在这。”


    男人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兔子,将它圆滚滚的身体小心按入怀里。


    刚才那一刻,他险些失去它。


    就像失去她一样。


    “你吓到daddy了。”


    兔子不语,只一味往男人怀里拱。


    它冷。


    昨晚最冷的时候,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了姐姐。


    兔子好想姐姐。


    裴寒聿鸦黑细长的睫毛垂下,看向使劲往他大衣外套内侧拱着的兔子,目光变得幽沉漆黑。


    那一瞬间的慌乱失措,那一瞬间的失而复得,让他意识到,什么才是他内心真正的声音。


    他只是害怕听到她的拒绝,才来了美国。


    他只是怕,从她口中听到,她爱的另有其人。


    裴寒聿第一次有这样新奇的发现,原来在感情上,他竟然也会生出惧怕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可他是裴寒聿。


    他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要的人,自然也不回放手,让给他人。


    男人抱着宝妮,重新站起来身。


    他的目光,看向破裂的窗口之外,那一片白雪皑皑的天地。


    他低沉的嗓音,漫不经心又势在必得。


    “安排航线,回港岛。”


    作者有话说:


    更新情况麻烦看公告,下一章就见面了努力的船宝继续求营养液


    第74章


    港岛·黎家大宅。


    黎糖回到港岛已有一个多月。


    一个月前, 黎盛邦在家里的浴室突然摔了一跤,之后就打了石膏,元气大伤, 坐着轮椅行动不便。于是他想到了黎糖, 问她有没有意愿回来帮他打理集团的地产业务。


    对此, 卓美卿极力反对, 使劲跟黎盛邦吹枕边风,说还是黎显亨更适合帮他接手家族的地产业务。


    黎显亨毕竟是男丁, 外出应酬酒宴都比黎糖一个女孩子更方便。何况男人谈生意才更妥帖、眼界更高云云, 又灌迷汤说毕竟黎显亨一直都跟在黎盛邦身边学习, 学到的全是他的经验,实在不必叫黎糖回来, 把公司交给黎显亨打理就好。


    但黎盛邦不知为什么, 依旧还是将黎糖叫了回来。


    “不错不错,Jasmine,没想到你竟然能交出这样的一套方案……”


    书房里, 黎盛邦坐在轮椅上, 看完了黎糖刚刚递上的最新改造企划案, 紧锁的眉头舒展开,甚至有些惊喜地抬头看她, “这份整改方案,都是你自己想的?”


    “不全是我自己想的,还要多亏学长跟我讨论方案。我也跟公司的投资测算团队和规划部门请教过, 讨论可信性。”黎糖没有邀功,站在黎盛邦面前,桃花眼微微垂着,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太多情绪, 语气淡淡的回答。


    她返港后,私下里几次跟黎盛邦单独谈话时,都是这样的态度。


    不再像过去那样,用渴求父爱的眼神看黎盛邦,也不再刻意装乖期许得到对方的赞扬。


    当然,也不会忤逆,因为黎糖很清楚她还需要分黎盛邦的家产。


    在家产继承这上面,黎糖原本就不准备退让一步,何况现在,她找到了哥哥,就更没有退让的理由。


    黎盛邦听出黎糖话语中的冷淡,放下企划案,看着她:“怎么,你还因为之前同裴先生的事,对爹地有意见?”


    “没有……”听到裴先生三个字,黎糖琥珀色的眸光颤了颤。


    她低头,抿了抿唇,小声说,“爹地误会了,我没有意见。”


    黎盛邦看出她依旧心有芥蒂,不妨将话挑明:“Jasmine,你就算对爹地的做法有意见,爹地也不在乎。”


    “你现在还太年轻,不在爹地的位置上,所以不理解爹地,爹地不怪你。那可是20个亿的现金流,讲真,别说裴寒聿只是让我卖女儿给他,就算他不嫌弃要的是我黎盛邦整个人,我眼皮都不抬一下,照样把自己卖给他。”


    听到‘卖女儿给他’几个字,黎糖低垂的睫毛扇了扇,指尖按在掌心里,才没让自己说出反驳的话。


    她爹地如今也是不装了,当着她面就能说出这样的话。


    将她当宠物一样卖给裴寒聿,却能说得这样冠冕堂皇。


    “20个亿,别说是他要买你,就算是再加上你妹妹,爹地也一样会答应,这是白赚的生意,不可能不做。”黎盛邦见她不语,又加了一句。


    他实在不懂,黎糖回港后跟他置气,有什么意思。


    裴寒聿不过要他们断绝父女关系而已,他口头上答应了,血脉关系又不会真这样斩断。


    就像现在,她被裴寒聿玩腻了送回来,还不照样是他黎盛邦的女儿。只要外界不知道,他又不会不管她。边个会唔同意?(谁会不同意)


    见她不应声,黎盛邦摇摇头,在心里恨铁不成钢暗骂黎糖真系傻女。


    二十个亿摆在面前,还讲什么骨气。


    但到底是自己的长女,黎盛邦叹口气说:“算啦,事情都过去了,那20个亿现在躺在公司账面上,有你一份功劳。以后你在港岛好好的,爹地再另外给你安排合适的联姻对象,反正你同裴先生那段事,外面没人知道,港岛大把公子哥等着你挑。”


    黎糖听到黎盛邦要给自己安排相亲,不禁蹙眉:“不用了爹地,我不想联姻。”


    “怎么能不联姻?”黎盛邦声音提高,流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你不联姻,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畀你。你以为单凭你自己本事,做出些成绩,董事局那帮老狐狸就会站在你这边?你想多了,佢哋而家撑嘅係你细弟!(他们现在站的是你小弟)”


    黎糖觉出黎盛邦话中的深意:“爹地,你系咩意思啊?”(你是什么意思呀?)


    “我还能是什么意思。”黎盛邦并不隐瞒,大大方方告诉她。


    “爹地很清楚,你比你细弟优秀。你是我黎盛邦的大女儿,出身名正言顺,又是清大建筑系高材生,师出名门,有清大的赵教授为你背书。对了……你不是说,英国的那个什么建筑大师,最近私下见过你,愿意收你当关门弟子。这些都是你比你细弟强的优势。但你要知道,显亨已经同蔡家千金订婚了,是你阿姨一手促成的。蔡家不用我同你讲都知,港岛最老牌家族之一,底蕴唔是我们黎家能比。你阿姨有手段,显亨嘴甜,哄的蔡小姐高兴,给他说了这门亲事。”


    “还有黎滢,你阿姨也正帮黎滢物色对象,她是唔会让黎滢嫁得差。他们姐弟俩到时候一个有婆家撑腰,一个有岳家撑腰,背后都站着人。你呢,你背后是谁?”


    “黎糖。”黎盛邦难得喊了她的中文名,语重心长说,“你不会到现在还天真的以为,在这个社会上,只靠实力就能上位吧?你想从爹地这里拿到家族的继承权,至少,你的背后也得站着对等的人,才够分量上桌。爹地今天就教你,继承权从来不是靠本事分的,是按筹码分的。”


    黎盛邦已经把条件讲得很清楚。


    黎糖听明白了,黎盛邦现在明显的,不想把继承权全压在二房身上。


    这很不寻常,又有些合理。


    黎盛邦虽然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丈夫,也不算是个负责任的父亲,但有一点他很传统,他是个讲孝道的儿子,所以很听过世的黎家老爷子的话。


    黎糖的爷爷和奶奶是患难夫妻,两位老人家从始至终只认儿媳妇林月容以及林月容生的一对子女。


    当初爷爷过世,已经叮嘱过黎盛邦要将家业全部留给她。


    黎盛邦因为卓美卿的几次枕边风,动过将黎糖拿去联姻置换利益的念头,但从没动过不让黎糖继承家业的念头。


    这一点上,黎糖从未怀疑过,也是为什么,她过去总对黎盛邦抱有希望的原因。


    至于黎盛邦告诉她的筹码,她明白,公司不止是黎盛邦一个人的,那些老臣多少都被卓美卿收买。


    而且,在港岛这个旧观念残存家族依旧封建的地方,黎显亨比她拥有天然的性别优势,那帮老臣一定会更拥戴跟蔡家联姻的黎显亨。


    从这一点上,她爹地说的没错,不论黎显亨还是黎滢背后都站了其他家族,而她没人。


    或许,联姻并不是一条坏打算。


    黎糖:“我可以接受联姻……”


    黎盛邦笑了:“那正好,我这就让你珍姨帮你物色合适的对象。”


    珍姨,是指的朱丽珍,黎盛邦那个秘书上位的三房。


    黎糖觉出不一样,以前爹地什么事都交给二房的卓美卿办,让她的婚事都被拿捏在卓美卿手里。


    而现在,爹地却将相亲的事,交给三房。


    看来,他跟卓美卿之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嫌隙。


    黎糖撇了下嘴角,她这次回来,已经不怎么掩饰情绪了,经常会在面对黎盛邦时撇嘴。


    当然,不会做的很过分,往往都是黎盛邦视线转开,没看见的时候。


    黎糖私下里跟沈嘉盈吐槽说过,觉得自己多少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反正她现在不想再在家里演戏了。


    “不用。”黎糖淡声拒绝,“梁阿婆知道我回来了,上周同我见过,告诉我她正在替我物色合适的相亲对象,这几天就会安排下来。”


    “是吗,梁老太太真这么说?”


    “嗯。”黎糖点头。


    黎盛邦大喜过望:“哈,我就说嘛,我黎盛邦的女儿,必定是大富大贵的命。当初那个算命的果然没说错,走了个裴寒聿,又来了梁老太太为你铺路。好好好……既然这样,咱们也不能失礼于人。再过不久就是梁老太的寿辰。这样,今晚郑家的慈善拍卖会,你替爹地去,看到喜欢的只管拍下来,钱爹地出。最要紧的是,一定要为梁老太太备一份体面的贺寿礼。”


    黎糖听到裴寒聿几个字,眼睫又垂下了,“知道了爹地,那我先出去准备了。”


    她不愿再待下去,从书房里退出来。


    刚抬眼,却看到走廊转角处,那一抹露出来的亮色裙摆,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在偷听。


    黎糖目不斜视往楼上自己的房间去,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她在港岛的朋友打去电话:“黛黛,晚上慈善拍卖会去吗?我当然要去,我爹地让我替他去拍东西呢。”


    “好呀,那晚上见。”


    黎糖回到房间,但她刚才笑着讲电话的声音好像还回荡在走廊里。


    *


    黎公馆,东楼套房内。


    黎滢生气地,将桌上放着的新鲜花束扫到一旁。


    “妈咪!爹地到底在做咩啊,自从摔了一跤后,爹地就变得好古怪。不但把黎糖喊回来跟细弟争公司继承权,现在还让黎糖代替他出席今晚的慈善拍卖会,要替他拍东西呢!我看爹地不是摔坏了腿,分明是摔坏了脑子,做咩这么捧一个裴先生玩腻的女人啊!”


    谁不知道这场拍卖会,是由城中旧富家族郑家筹办的。


    郑家在港岛富了不知多少代,家族底蕴甚至能追溯到港岛开埠以前,每年春节前全港岛最体面的局,就是这场由郑家举办的慈善拍卖。


    届时,不但城中名流会悉数到场,就连政府要员都会到场支持。从前都是黎盛邦带着卓美卿和黎滢、黎显亨姐弟参加,没想到今年,爹地居然把这么难得的机会交给了黎糖。


    这怎么能让黎滢不恨!


    “够了,同你讲过多少次,要沉得住气!黎家大小姐给裴先生做情妇,好威是吗?你怎么成日挂在嘴边!”卓美卿被黎滢吵得头疼,抬手揉着额角,怒斥她。


    “这种事传出去,就连你的婚事都会受影响。”卓美卿,“你最近低调点,等我帮你把婚事谈好了再闹。听话,等过阵子,我同你爹地说,让黎糖嫁给罗美商行的戚总联姻,到时候,你爹地为了得到罗美的支持,肯定会答应。”


    “罗美的戚总?”黎滢眼睛放光,“你是说,那个50多岁了,还丧偶跛腿的戚总!”


    卓美卿将桌面上被女儿扯烂的花拢过来,看着那些名贵的花都被弄乱了,不高兴地拧了拧眉,连眼皮都没抬,“不然呢,还能是谁。”


    黎滢听后,忍不住笑出来:“呵,那可真是一门好亲事。”


    “不过戚总很有钱呢,妈咪,这样还是便宜了她,万一戚总帮她跟细弟争……”


    “傻女,妈咪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卓美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等她嫁进戚家,到时候有她好受的。”


    “好了,你看你,闹得这样乱,晚上还要去参加慈善宴呢,还不赶快去做造型。”


    “慈善宴?”黎滢更加惊喜,“妈咪,你手里还有慈善夜的邀请函?”


    黎家通常只会有一张邀请函,黎滢以为黎糖去了,就没她的机会。


    “当然。”卓美卿拿出另一份邀请函,交给她,“是蔡家派人送来的,你今晚好好去玩,看中什么妈咪买单。但记住,最近不许跟黎糖在外面置气。”


    黎滢高兴地拿过了邀请函,忙着去换礼服做造型,根本没把卓美卿的话放在心上。


    *


    郑家的这场慈善拍卖会,是年前城中的最后一场社交盛会,设在中环郑家自己酒店的大宴会厅内。这家酒店的宴会厅,落地玻璃外就是维港的万家灯火,近几年是不少网红的打卡地。


    但今晚有盛会,只凭邀请函才被允许入内,安保极严格,据说光是那些展品的保单金额,就足够买下几栋半山别墅。


    慈善拍卖会是以宴会形式举办的,台上展示展品拍卖,台下宾客落座享用晚宴。


    水晶灯铺得满室流光,港岛大半的名流家族都已到场。


    黎糖跟着她在港岛最好的朋友,宗黛、宗衍两姐弟一起,在中间的一桌入席。


    他们这位置不前不后,若是按黎家的资格,大概还要往后坐几桌。


    但跟着宗家兄妹,她也跟着往前多坐了一点。


    黎糖今晚穿了一袭香槟色的高定礼服,是黎盛邦特意让人为黎糖从巴黎空运来的。


    裸肩的一字领长款礼服裙,层层叠叠的香槟色用最轻薄的特殊雾面材质裁剪而成,勾勒出女孩子纤秾有度的窈窕身影,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娇嫩,刚在宴会厅里出现,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落入凡尘,吸引了不少人瞩目。


    有人知道了黎糖的身份,不免暗叹可惜。


    这黎家的大小姐实在是貌美,即使是恃靓行凶都做得。


    可惜,家里面乱七八糟的,有个生病的妈,明明是原配却撑不住场面,偏偏让二房如鱼得水。


    听说黎家现在是二房把持家事,将来继承家业的只怕也是那位二房的独子。就看几人的婚姻也能看出高低,二房给一双儿女都已经在议亲,二房独子还找到了蔡家这样的好岳家助力。


    反观黎糖这个千金大小姐,这些年一直在外地求学,形同流放,到现在连个合适的联姻对象都没有。


    有人动了心思,只觉得这黎小姐实在美,如果不是高不可攀,自己也可以上前试试。于是,便趁着宴会厅灯光暗下,端着香槟,想过来搭讪。


    但人还没走近,就被穿着正装燕尾服,年轻帅气的男人低眸拦下了。


    “要去哪?”宗衍抬手,拦下了某个要过来跟黎糖搭讪的圈中纨绔。


    “我……宗少,误会、误会,我就是看到黎小姐在这,想过来跟她认识认识。”


    “哦。”宗衍点点头,回眸看向正跟自己姐姐宗黛咬耳朵,说悄悄话的女孩,眸光里一点温柔,回过头对着对方却垮下了脸:“她不需要跟你认识,走开。”


    纨绔:???


    宗衍脸色冷下来,“怎么,听不懂啊?让你滚。”


    纨绔不敢惹宗家,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只能灰溜溜地走开。


    宗衍看到不知是今天第几个被他赶走的‘老鼠’,对身后的保镖做了个眼神,那意思就是让保镖把眼睛放清楚些,要像他这么拦人,这才坐回了黎糖和姐姐宗黛身边。


    “黎糖,你们在聊什么?”宗衍落座后,端起一杯香槟,假装不在意地问,眼神却一直在黎糖身上。


    黎糖笑:“没什么,你姐姐在跟我吹牛呢,她说刚才看到大帅比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宗衍手里的香槟,伸手过去把他手里的香槟抢下来,放着。


    “你小孩喝什么香槟啊,找服务生给你倒杯果汁。”


    听到这话的宗衍,脸彻底黑下来。


    “噗嗤。”宗黛笑出来,心知肚明宗衍对黎糖的那点心思,故意说,“拜托,我弟上个月就已经过了成人礼了。你忘啦,你还特地送了他礼物呢。”


    黎糖这才想起来,“抱歉啊,姐姐最近事情太多,忙昏头了。来,香槟给你。”


    她连忙把香槟还给宗衍,却看到男生的脸比刚才黑得更厉害。


    黎糖求助地看向宗黛。


    宗黛憋着笑,对自己这闺蜜真是没辙了,没听过一句话吗,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宗衍从16岁发现自己喜欢上黎糖后,就动了心思,不叫姐姐只叫她的名字。可惜黎糖总是‘姐姐、姐姐’的自居,越这么叫,她弟的脸就越黑。


    不过宗黛懒得管自己这臭脸的弟弟,还是跟好闺蜜分享刚才的见闻最重要。


    “你先听我说,我刚才在后面VIP通道,真的看见了一个好帅好有气场的男人。一身黑,身高起码190,肩宽腿长公狗腰,对,那腿长起码有两米八,每一步都走在我的心趴上。”


    “两米八,你也太夸张了……刚才还说人身高起码190,现在腿长都两米八了,怎么算?”黎糖知道宗黛说话向来夸张,都没怎么信。


    “我这是修辞懂不懂!真的,那个大帅哥气场好足,又阴沉又可怕的那种气势,我看到他侧脸,像混血,眼窝特别深邃,鼻梁特别高,但眼睛是黑色的。他身后带了两排保镖,还是郑先生亲自迎接的。而且你知道吗……”宗黛看看左右,手拢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看到郑先生,对他点头哈腰,你说多恐怖,这人得是什么身份背景啊,能让郑家的掌权人,这么跟他点头哈腰亲自接待。”


    黎糖听到宗黛的形容,心莫名跳空了一下。


    一开始只是觉得闺蜜说话夸张,但越听,却越觉得,这形容和排场,实在过于熟悉。


    她呼吸颤了颤,想到了某个人,下意识问:“你确定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虽然就是个侧影,但也很清楚。哦对了,这帅哥身上还有纹身。”


    纹身……


    黎糖小脸刷地白了几分,她想到裴寒聿左手手腕的那个纹身,难道真的是裴寒聿来了。


    怎么会这么巧。


    梁老太太不是说,裴寒聿去了美国,短期内都不会再回国了。


    宗黛:“就是耳朵后面,我看到他左耳后面,有个纹身。但是有点远,看不清纹的什么……哇,现在的帅哥好会,你不觉得纹这个位置很性感吗。”


    黎糖听到宗黛的话,才明白过来是自己误会了。


    耳后有纹身,不是手腕上的纹身,所以宗黛看见的人并不是裴寒聿。


    她悄悄松了口气,却后知后觉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竟然紧张地攥在了一起,掌心里一片潮热。


    只是认错人而已。


    她竟然这么在意。


    宗衍看到黎糖脸色微变,关心她:“黎糖,你怎么了?是不是认识我姐说的这个人?”


    “不认识。”黎糖回过神,看向两人,故作遗憾地摇头,“听起来就是个超级有权有势的大帅哥,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宗黛:“哎呀,这种大人物,说不定待会儿就会入席。要是看见了我叫你啊,那个帅哥的腰真的是公狗腰我跟你说,看起来就是很会的那种,在床上能把女人做死。”


    宗黛说话太没遮拦了,黎糖忍不住被她逗笑。


    她一笑,宗衍的视线下意识跟她对上。年轻散漫的男生,帅气的脸忽然泛起一阵别扭的红,幸好宴会厅里灯光已经暗下来,才不过分明显。


    黎糖正好看到宗衍,见他微怔懵然的表情,只以为弟弟是被宗黛尺度过大的言语吓到了,温柔地对他笑了笑安抚。


    暖意清晰地落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让宗衍的心跳更快,扑通扑通,看傻了眼。


    黎糖却感到后背蹿起一阵寒意。


    她的第六感莫名让她感到恐慌,就好像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被某种充满了冰冷侵略性和掠夺感的目光危险锁定的不安。


    黎糖下意识抬起头往周边看去,但入眼只见陆续到场落座的宾客,有人高声说笑,有人低声谈话。


    她甚至在某一桌看到了黎滢,但没有找到那道让她整个后脖颈和背心都感到发寒的视线。


    “怎么了?”宗黛察觉她脸色微变,小声问。


    黎糖摇摇头,说不上来,她怀疑是不是因为刚才莫名想起了裴寒聿,而条件反射的背脊发凉。


    果然,跟裴寒聿相处多了,哪怕只是想起他,都会让她下意识地感到紧张。


    “可能是会场里冷气开得太大了。”黎糖摸了摸胳膊,“突然觉得有点冷。”


    宗黛还没开口,旁边的宗衍已经解开了西装纽扣,将他身上那件燕尾服的男士外套披在了黎糖肩上。


    “还是宗衍弟弟最贴心了。”黎糖笑得很甜,接受对方的好意。


    宗衍只是沉默,没说话。


    但披上外套后,她明明不该觉得冷,周边的空气却反而变得比刚才更低冷寒凉了。


    黎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将外套裹得更紧。整个娇小的身子,都陷在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里,鼻息间是清泉水的冷香,那是属于宗衍惯用男士古龙水的味道。


    远远的,黎滢看见了这一幕,拽了拽身旁黎显亨的胳膊,嫌弃地翻白眼:“你看看她,真是不要脸,代表黎家出来,却披着宗家长孙的衣服在那勾引谁呢。”


    黎显亨顺着黎滢的视线看来,发现黎糖正坐在宗家姐妹之间,两人都在与她说话,显然宗家姐弟对黎糖态度甚好。


    而她身上披着的,正好是宗衍的外套。


    黎显亨低声:“姐,小声点……妈咪说了,最近出来务必低调,等你的婚事谈好,其他事以后再说。”


    黎滢又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黎显亨说的是对的,但还是忍不住抬手挡着嘴型:“等我谈好了婚事,把她塞给罗美的戚老板嘛。哼,那要让妈咪小心点了,她现在这么勾引宗家长孙,说不准就让她勾到了,到时候搭上宗家,爹地可看不上戚家。”


    黎显亨听到黎滢的话,皱了皱眉,他私心里其实未必不觉得宗家更好。


    毕竟比起戚总,宗家长孙对公司的助力一定更多。


    但如果真让黎糖嫁到宗家,有宗家姐弟帮忙,搞不好,他继承人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黎显亨沉下脸:“你知道宗家的情况,宗家看不上她,安心吧。”


    黎滢当然知道宗家老太太最迷信,听说宗家早给宗衍合过八字,有位千金的八字与宗衍完美契合,早已被宗老太太当作是未来孙媳妇人选。


    而黎糖的八字……黎滢笑,她妈咪是不会让师父给黎糖合出好八字的。


    “瞅瞅你那个便宜妹妹的笑,隔这么远我都能闻到那股不怀好意的味,肯定又在憋什么坏水。”


    这边桌,宗黛瞧见黎滢掩唇笑的小家子样,就想翻白眼。


    她很难得的做着表情管理,悄悄跟黎糖吐槽。


    黎糖自然看到了,甚至都能猜到黎滢憋的什么坏水,想了想,对宗黛眨了眨眼,“要不然待会儿拍卖开始,你帮我个忙吧。”


    宗黛好奇:“什么忙?”


    黎糖笑了笑,附到她耳边小声说。


    ……


    没过多久,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件件拍品呈现上来,陆续有人竞拍。


    几件拍品之后,宗黛举牌竞价一件越南芽庄白奇楠如意雕件,老料软油,半沉水的旧藏。


    见是宗家人举牌,其他人也都礼让不再竞争,宗黛最终以300万出头的价格拿下。


    反而是黎糖,从始至终,一次牌都未举。


    直到一件蓝宝石项链呈上来,黎糖的眼神忽然亮了,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跟着举牌。


    黎糖出价:“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另一边,立刻有人举牌。


    黎糖:“两千万!”


    另一边:“两千五百万!”


    ……


    现场突然追加起价格,你压我,我压你,众人这才发现,主要举牌参与竞价的两人竟然出于同一家族。


    是黎家大小姐黎糖,和那位黎家二房的小姐黎滢。


    “姐,别人都在看呐,妈咪说了今晚不要跟她争……两千五百万了,太高了,别出价了,就让她吧。”黎显亨压住黎滢的手。


    黎滢将他的手按下去,不耐烦瞪他:“我偏不让,上次在京市拍卖会,你姐姐的脸都让她打肿了,今晚我一定要扳回一城。何况,我听到黎糖打电话讲,爹地叫她一定要拍到这样东西回去送人,难道你先让她把爹地交代的事,办成妈?”


    黎滢说着,再举牌,“三千万!”


    “三千五百万。”黎糖那边果然毫不犹豫就加价了。


    黎显亨见状,也不再阻拦黎滢。


    如果这个任务是爹地交给黎糖的,那他们今晚说什么都不能让黎糖把东西拍回去。黎糖办不好爹地交代的差事,在爹地心里,办事能力,就会低他一头。


    “四千五百万!”


    “五千万!”


    价格还在陆续增加,黎糖就像感觉不到数字的增长,眼睛都不眨一下,每一次举牌都是五百万五百万的加。


    黎滢和黎显亨都知道黎糖背后一定有黎盛邦出钱,但妈咪说过,爹地会给黎糖的资金,绝对不会超过一亿。


    于是——


    黎滢举牌:“一亿!”


    一亿!


    全场哗然。


    倒不是这价格在这些名流权贵面前,多么令人咂舌。


    而是这条蓝宝石项链,以现场行家的眼光来看,也就值三千万顶天了。


    黎家二小姐,竟然出价一个亿。


    那位黎家大小姐,自然会继续跟下去,怎么也不会让二房压了自己一头吧?


    众人满含期待吃瓜看戏的目光看向黎糖,她却只是对着黎家二房的方向摇了摇头,眼神落寞,仿佛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算了,既然妹妹喜欢,那我让给她吧。”黎糖放下了号码牌,低眸,故作失落。


    一场大房女儿顾全大局,大度退让,被二房咄咄逼人让出心头所爱的戏码,就这样在宾客心中落定。


    “黎家二房真是太嚣张了……”


    “造孽啊,为了踩家姐,多花几千万做冤大头呢。”


    “听说黎盛邦将来准备把家业交给二房,只怕是要交给败家子女手里,难成大器。”


    黎滢赢了黎糖,原本正在得意,听到周围宾客越来越多的闲言闲语,终于变了脸色。


    更让她面上挂不住是她回过神来,看见不远处黎糖眼睛亮晶晶的,正对自己笑,她才惊觉自己上了黎糖的当了。


    她竟然出了一亿的高价,买下了那条只值三千万的蓝宝石项链。


    回去后,还不被她妈咪骂她蠢!


    “贱人,敢算计我,那条项链我不要了,我要退掉!”黎滢想要耍赖。


    “姐,别说了……拍都拍完了,怎么能不要,又不是过家家这可是郑家的场子。”黎显亨连忙捂住她的嘴,见周围人纷纷看来,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低声提醒她,“反正已经拍到手了,至少让黎糖买不到爹地要的东西,一亿就一亿,钱的事我和妈咪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坐好先。”


    黎滢只能作罢。


    她想,让黎糖拍不到爹地要的东西也好,至少不能让黎糖占了先机。


    这边,宗黛发现黎滢那张医美含量极高的脸已经被气得扭曲,忍不住憋笑说:“你真是把你那个便宜妹妹,耍得好惨呀。”


    “她要是知道,你要拍的东西,其实是那块奇楠如意雕件,会不会把她新做的鼻子都气歪了?”


    “那也要多亏你,帮我拍下来。”黎糖下巴抵在好闺蜜的肩上撒娇,“你出价,别人都怕得罪宗家不敢跟你争,让我捡了好大的便宜呢。”


    本来她预计那只奇楠如意雕件至少400万,没想到现在300万出头就拍到了。


    说起来,黎糖在京市最好的闺蜜是沈嘉盈。


    而在港岛,最好的两个朋友,则是宗黛和宗衍姐弟。


    当年三人认识的原因很奇妙,宗黛那时候还是个小哭包,宗衍更是个萝卜头个子比她们矮许多,两个人在学校被人欺负,她恰好撞见了,就护住了两姐弟。


    随着年龄增长,宗黛从哭包变成了能扛事的姐姐,而宗衍也从只会跟着姐姐的小萝卜,变得高大帅气。


    奇楠木的如意雕件,还是寿桃如意的样式,价格也正好适中,送给梁老太太当贺礼最合适不过了。


    宗黛很清楚内情:“谁让这拍品事关你的终身大事,我当然要帮忙。不过说起来,我们家宗衍也……”


    她正想向黎糖推荐自家弟弟,忽然看到宴会厅二楼下来的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男人正被十几名黑衣保镖围着恭敬开道,但即使这样,也是鹤立鸡群,让人一眼看见。


    “哎呀,糖糖……那就是我同你说的超级大靓仔!快看!”


    作者有话说:


    靓仔,是你吗,靓仔~~明晚会有的,明晚见!国庆快乐大家!!!【新的一个月啦,营养液记得用呀宝宝们,谢谢】


    第75章


    黎糖不以为意, 视线顺着宗黛的声音,朝不远处那道漆黑的身影看去。


    “能有多靓……”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口。


    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在这一瞬凝固了。


    她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深邃锋利的面庞。


    她想过无数次会和裴寒聿相遇的场景, 或许是多年后在某个社交场合无意间见面。或者是时隔多年, 在梁老太太的别墅里意外相见。


    但却没想到, 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这样急, 这样让她毫无准备下措手不及。


    郑家这边有重要的贵宾到场,自然是由郑家大少爷这位主人亲自为贵客引路。


    一群训练有素、人高马大的保镖在旁随伺, 为其开道。


    黎糖看着裴寒聿从楼梯上下来, 犹如从中世纪古堡里走出来的傲慢贵族。男人天生的优越骨相, 眼窝深邃狭长,下颌线流畅而锋利, 冷峭的眉骨却压低了, 一股子居高临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他还是和她记忆中一样,又似乎不一样了, 面容轮廓似乎更冷肃阴沉, 黑色的短发比上次他们见面时又略短了几分, 额发往后梳理,狭长的眸色在微弱的灯光下, 更显幽深。那一身黑色的正装马甲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完美的头肩比,肩膀宽阔, 马甲在窄劲腰线处往内收,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那块垒分明的腹肌充血时,绷紧的力度和硬度。


    少女的呼吸暂停了, 心跳扑通扑通重跳。


    心口最深处先是涌出一大股酸涩的黏液,而后心脏就像是被细密的丝线紧紧缠绕住了,往下一拽,涩得发疼。


    黎糖张了张唇,想要缓解心头那口被压住的郁气,深呼吸,换了口气。


    周遭的灯光分明昏暗,她知道从裴寒聿的方向不可能注意到台下的她,这下面坐满了人乌泱泱一片,但却莫名感到心跳越来越快。


    黎糖连忙垂眼,抿着唇瓣,让自己不要过分关注,也不要胡思乱想,平稳情绪。


    泛白的指尖揉在裙摆间,越揉越紧。


    “看到没,是不是很靓,大帅比来着……你看他身材多劲,糖糖,这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公狗腰吧,嘶……他到底谁啊,以前在港岛怎么没见过?长这么帅身材又顶,到底哪来的大人物,我真觉得女人在床上能被他搞死,你说是不是糖糖?”


    “是裴寒聿……”黎糖小声说。


    宗黛没听清:“你说谁?裴什么……”


    “裴寒聿。”黎糖调整好声线,平复了心情,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才重新抬起头,仿若无事看向前方,“他是京市裴家和港岛梁家这一代的掌权人,裴先生。”


    “裴……”宗黛看看黎糖,再看看那道身影,想起来了,“他就是裴先生,之前在京市很照顾你那位?那你跟他岂不是很熟?”


    港岛这边没人知道她和裴寒聿之前的一段,或者说,除了京市的朋友和黎家人,外面根本没人知道她跟过裴寒聿。


    但这对黎糖来说是好事,省了许多异样的眼光,也省掉了解释。


    黎糖点头:“托梁婆婆的福,我在京市读书的时候,借住在他的公寓里一段时间。他平时工作很忙,我也要上学,没怎么遇见过。上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已经搬出来住了。裴先生人是很好,因为长辈的关系关照过我,但我们实际上并不太熟,只是见面讲过几句话的关系。”


    “哇,那也太可惜了。”宗黛感叹,“我还以为这么大一帅哥,你这种喜欢漂亮东西的脑袋,已经捷足先登睡了。”


    黎糖正要抿口红酒掩饰情绪,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出去:“……”


    她不敢看宗黛,也不敢去看不远处那道身影,低垂下眼睫:“别乱讲,他有未婚妻了。”


    裴寒聿和祝家小姐订婚的事,好像还是昨天。


    那之后,黎糖就隔绝了所有与他有关系的新闻信息,大脑好像开启了自动保护过滤。


    不看,不听,不关注……说不定,已经不是未婚妻,而是妻子了。


    “原来有未婚妻的,好可惜。”宗黛托腮,欣赏着前方男人的颜值,啧啧感叹,“难怪他耳后会有纹身,是为他未婚妻纹的吧。”


    耳后的纹身。


    黎糖想起了宗黛说裴寒聿左侧耳后有了新的纹身。


    她知道不该往前方看,但却忍不住想要抬眼看清楚,看看他到底纹了什么。


    是真的为了那位订婚的未婚妻纹的图案吗?


    黎糖告诉自己不要那么丢脸,最好的前任就是相见不相识,何况他们的关系对于裴寒聿来说,未必算得上前任。


    她要做的,应该是低头垂眼假装看不见他,等这一场拍卖结束后拿走自己的拍品,便悄悄地离开这里。


    但终究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就这样放下……


    在听到前方宾客传来阵阵惊叹,低声议论这位贵宾的身份时,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头。


    没关系的,只是一眼。


    就一眼,看看他耳后纹是什么就好。


    台下灯光昏暗,黑漆漆的,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在偷看他,就连裴寒聿也不会发现……


    黎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才终于抬起头。


    但抬眸的瞬间,她的瞳孔却轻轻颤着,生生地怔住了。


    女孩子的视线,在抬起来的瞬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狠狠撞进了一片熟悉的深暗的、冰冷无温的墨色瞳孔之中。


    她没想到,会被他抓了个正着。


    裴寒聿的视线正直勾勾地朝她看来。


    于现场喧嚣之中,毫不掩饰地,穿过周围衣香鬓影的宾客人群,定格在她的身上。


    男人的目光深不见底,先是落在她巴掌大、布满了错愕神色的小脸上,而后,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沉冷的视线落在她肩上那片黑色的男士外套上。


    黎糖如坠冰窖。


    喉口里像卡了什么,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捏紧了,动弹不得。


    就好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看到他目光严肃沉冷,便下意识地想要扯下那片外套,知道他不喜欢她身上沾上别人的气味。


    但指尖才刚攥住那件西装的布料,冰冷的触感从指腹传来,黎糖骤然清醒。


    她在干什么?


    她竟然因为裴寒聿的一个眼神,而下意识地要脱下宗衍的外套。


    什么别人的气味,别骗自己了,她到底是被他驯化成了什么样了,以为自己还是他圈养的宠物吗?


    虽然……即使隔了一段不远的距离,黎糖依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裴寒聿瞳孔里的阴翳。


    但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她告诉自己,他不是她的daddy,也不是她的哥哥,更不是她的主人。


    她不需要害怕他,更不必须在意他会怎么想。


    甚至,他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她,而怎么想。


    她很清楚裴寒聿的为人,对于背叛过他的人,没有转圜余地。而他们分开之前,她说的那番话,已经将他们的关系钉死了。


    黎糖不动声色呼吸着,咬住下唇,纤细的指尖捏住了男士外套的衣襟边缘。她迎着裴寒聿沉冷的目光,将那件男士外套又往自己身上拢了拢,拉的更紧些。


    少女娇小的身子,就被那件男士外套更轻易地裹紧了。


    她不愿意向他低头,更不愿意让自己露怯。


    宴会大厅最前端的贵宾位上,男人锋利的眉骨随着女孩子的动作沉下来。他狭长的眼眸眯起来,深邃的五官覆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凝重,周身的气场都更阴沉可怕。


    但远处那抹娇小的身影已垂下眼眸,漂亮的小脸绷紧了,咬着唇瓣,根本不再看他。


    臭脸摆给别人看吧,反正今晚不是她接待他,她才不在乎。


    裴寒聿见女孩子视线不再落在自己身上,看似平静的面容下,眼神更凝重。


    郑家大少爷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尊贵的客人。从刚才在二楼到现在,裴先生好像就没笑过?


    他暗自担心,要知道,裴先生母族出自港岛四大家族的梁家,但这位先生本人与港圈的关系却并不亲厚。除了偶尔回港公事或探望梁老太太,他很少在港岛的上流圈层走动。


    是以,能在港圈这边,请到裴先生赴宴,实在是一桩脸上有光的幸事。


    现场有不少人,此前都没有机会,亲见到裴先生本人。


    而这场慈善拍卖宴,向来都是郑家每年最重视的活动,郑家也是靠长年依附梁家办事,好几代人的人情,今晚才能请动了,裴先生纡尊降贵下来坐坐。


    郑家大少爷额角不由溢出冷汗,他拿手帕抬手按了按,恭敬说道。


    “裴先生,马上就到您想要拍下的那件压轴拍品了。其实,这种东西如果您看上眼了,根本不用拿出来拍,直接通知我们送到贵府上就好。”


    “不必。”


    裴寒聿眼皮微垂,眸光却未动,依旧一错不错地盯着宴会厅后方的某一处。


    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直勾勾的占有欲,漆黑的眸色看着那边,神色看似平静,嗓音却低沉到极致。


    “按规矩办。”


    “……”郑家大少爷悄悄吞了口唾沫。


    要死了,裴先生难道是对今晚的安排不满意?从头到尾,竟然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自己。


    他后悔了,早知道这位大人物这样难伺候,就不该抢着表现。


    该让爷爷亲自来作陪的。


    郑家大少爷现在悔得话不敢多说,忙吩咐身后的下属,赶快后续的拍卖流程。


    ……


    “糖糖,好奇怪呀,点解我觉得觉得裴生一路都望住我哋呢邊???”(怎么我觉得裴先生一直望着我们这边呢?)


    身旁宗黛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黎糖微微失神僵硬的状态。


    她‘啊’了一声,搭着西装外套的肩膀无意识地抖了一下,有些迷茫地抬眸看向闺蜜。


    宗黛笑着捏起她的脸,把她的脸掰过去面对宴会厅前方:“你没感觉到吗?你看一看,裴先生是不是在看你?他望过来的,就是我们这个方向吧?”


    黎糖的目光被迫撞过去,心蓦地跳漏一拍。她根本不敢正视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少女浓密卷翘的睫毛颤了颤,视线飞快地划过,就假装自己看到了。


    “哪有。”她慌乱间低头,指尖紧紧绞在一起,支吾着嗫喏,“这下面人这么多,灯光也暗,谁知道在看谁,说不定人家只是坐着面朝这个方向。”


    宗黛听她这么说,也对,就算是见到熟人了,也不可能一直看着这边。


    这样的公开场合,越是阶级讲究,越是注重社交礼仪。像裴先生那样的大人物,就唔可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的某个人看。


    宗黛叹气:“唉,可惜离得实在太远了,看不清他耳骨上纹的那个图案到底是什么。又性感又私密,纹在那个位置,他怎么那么会……”


    黎糖眼神不知不觉黯淡,声音轻轻的:“也许是为了他的未婚妻吧……”


    “纹未婚妻的名字,看不出,这种大人物还挺浪漫。”宗黛点头,觉得黎糖说得有道理。


    黎糖的身体却更冷了,坐在这,越坐越像是置身冰窖,心脏生涩的发冷,手脚也越来越僵。


    宗衍看出她脸色不太好,关心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觉得冷?”


    黎糖怔了怔,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宗衍就贴心地去找侍应生另外要了一张薄毯,回来后,体贴地为她盖在膝盖上。


    黎糖对他甜甜一笑:“谢谢。”


    “没什么,小事情。”宗衍脸上掠过一抹怪异的红。


    幸好这时,最后一件压轴的拍品被推了出来。


    宗衍立刻坐好,轻咳了一下,掩饰害羞。


    而黎糖则收敛心神,目不斜视,看向舞台上方的那件展品。


    “这就是今晚慈善宴压轴拍品,来自爱德华七世时期王室旧藏的玫瑰冠冕。这顶冠冕,主石是一颗24克拉的枕形老矿玫瑰切割白钻,周围辅以层层递进的月牙以及玫瑰花枝纹理的碎钻串联而成,整体钻石配重128克拉。组合在一起,是一顶皇家冠冕,拆开后可分别做项链、手镯、耳环、额式。”


    “这顶玫瑰冠冕身上还有一个十分美丽的爱情传说,据传,当年伯爵为挚爱的妻子制作此冠。新月的雕刻是代表他们月下的誓言,玫瑰花象征他们的此生不渝的感情。这顶冠冕在两人结婚时完成,后来也正如冠冕祝福那般,这对夫妻携手走过了60年人生,二人相守终生,直到伯爵夫人离世后的半年,伯爵也伴随妻子而去。两人合葬在同一处墓里,而这顶冠冕,则被他们特意留了下来。希望这份于月下相守的故事,能够随着珠宝代代流传。”


    拍卖师介绍完拍品后,台下响起掌声。


    在座的宾客相信这一段爱情的未必多,但对这顶失传已久的铂金钻石玫瑰冠冕却早有所耳闻。


    这是英国王室的旧物,在伯爵夫妇离世后,早已不知流入了哪个私人藏家的手中。


    郑家竟有这个本事弄到手,还能拿出来再度拍卖。


    哪怕出不起价,看看也好,今晚这场慈善拍卖会实在没有白来。


    就在这时,拍卖师开始报价:“压轴拍品,铂金钻石玫瑰冠冕,起拍价5000万!”


    “5500万!”


    “7000万!”


    “9000万!”


    没有叫价太多轮,前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终结了这场竞争。


    裴寒聿平静举牌,嗓音低沉:“3.17亿。”


    “3.17亿?”


    “裴先生竟然叫价3.17亿……突然拉高这么多,谁敢争。”


    “别说是3亿,就算1亿,我也不敢压价。”


    “就知道裴先生不会平白无故现身这里,原来是冲着这顶玫瑰冠冕来的。”


    “夺少,3.17亿?我没听错吧……”宗黛有些受惊过度地使劲拽住黎糖的胳膊,“糖糖,我知道裴先生不差钱,但花3.17亿买顶古董冠冕,他会不会太夸张了?”


    “这只是伯爵的冠冕,又不是王室的……不,就算是王室的冠冕,也没有这么昂贵。难道这也是给他那位未婚妻拍的?他对未婚妻会不会太好了……不行,我嫉妒了,我要查查,到底谁那么走运,嫁给这种皮囊顶级身材顶级,还深情的男人……”


    宗黛已经低头拿手机,在各个群里问那些塑料姐妹八卦了。


    黎糖两只手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餐刀,明明还坐在这里,却像是已经神游……


    “嘶……”她忽然轻轻溢出一声,低头,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握住了桌上的餐刀,道口割在了她的手指上。


    “怎么了?”宗衍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


    黎糖低眸,放下刀,摇头:“没事,裙子不小心弄脏了。”


    她将受伤的左手,藏到了外套的袖口里。


    “我出去处理一下就好了。”黎糖说着,已经起身。


    宗衍也跟着站了起来,要陪她一起出去,但刚拉开椅子,动作却顿住了。


    少女乌黑的发丝凌乱垂落,挡住了她低垂的小脸。恍惚间,他却看见她脸色苍白着,桃花眼微微泛着,眼底挂着一层莹润的泪光。


    宗衍:“……”


    他没有再跟上去。


    将空间留给了她,怕他跟随一起,会让她感到尴尬。


    “啊?黎糖去哪了……”宗黛问了一圈各种圈子里的塑料姐妹,才抬起头,迷茫地看向身旁空了的座位。她刚才只顾着低头扣字,没注意到黎糖起身离开。


    宗衍为黎糖掩饰:“她不小心弄脏了裙子,出去整理一下。”


    “哦。”宗黛点头,随后又八婆地说,“等她回来,我要赶快给她看我刚问到的最新消息,原来那位裴先生根本没有订婚。我问了一圈,都说裴先生有心爱的人,明确拒绝了之前的联姻。糖糖好歹认识梁老太太,怎么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弄错了。”


    说到这,宗黛忽然不解,眯起眼看向前排:“既然裴先生没订婚,他耳骨后面纹的到底是什么?看起来图案不大,好像是……”


    宗衍顺着她的话,抬眸朝前方已经起身的男人看去。


    男人黑色的短发利落,耳侧后方,紧贴着冷白的耳骨处,一小块黑色的刺青图案露出来,是……


    宗衍眯眼,看清了那个图案的瞬间,瞳孔猛地紧缩。


    怎么会是……它!


    他想起刚才黎糖起身时,眼尾泛红,泪意在其中若隐若现。


    忽然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


    ……


    女孩子踩着细高跟的脚步声,在宴会厅外的走廊里响起。


    黎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急于想要离开这里。


    连拍品都不要了。


    黎糖打算先坐车回去,边给司机发信息,边找路。她待会儿上了车就给宗黛致电过去,拜托对方帮自己将拍品先带回家。


    左手食指被刀口割开的痛感,此刻,竟然不及她心脏泛起的那些细密疼意的十分之一。


    黎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都已经分手四个月了,她做梦都没有再梦过裴寒聿,早已该自愈。


    可是原来真的见到对方,听到旁人议论他耳后的那个纹身,是为另一个女人纹的。


    他拍下的拍品,也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她眼底竟然会不由自主地酸胀起来,心口也跟着酸楚生疼。


    黎糖不喜欢这样。


    她不喜欢自己暴露出过分脆弱的一面,有的东西已经结束了,就不该再沉溺其中。


    她要离开这里。


    电梯厅在另一头,黎糖不想回去绕道,于是循着记忆,走向宴会厅外酒店那座富丽堂皇的宫廷式旋转楼梯。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只要下楼后,就能坐车回去。


    但前方的台阶下,她的路却被人挡住了。


    一群西装革履的保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悉数挡在了楼梯口,将她的路堵死。


    黎糖往楼梯上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台阶下人高马大、黑衣黑超的保镖,声音微弱不想露怯问,“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黎糖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下传来。


    台阶上的保镖们依次让开,聂商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出现在了人群之后。


    黎糖:“……”


    怎么这么不巧,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聂商。


    “好巧。”她笑着说,声音却没有情绪起伏。


    黎糖不欲与裴寒聿的人废话,看着这么多保镖挡在台阶下,不用猜都知道,裴寒聿肯定就在楼下。


    她才不想跟他撞上。


    “我……我走错路了,我是要回宴会厅的,拜拜。”黎糖尴尬地假笑了一下,提起裙摆,转头就要往楼梯上跑。


    但转过身的瞬间,却冷不防地撞进了一个结实宽大的怀抱。


    男人高大的身影完整地将她笼罩。


    因为站在台阶下,她的脸紧紧地埋进了他的腰腹肌理里,滚烫的体温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传来。


    黎糖的鼻子被撞得酸胀,一股酸意从鼻腔里袭来,眼泪就跟着涌了上来。


    她身形晃了晃,身条条件反射往后,手腕就落入了一只温热有力的掌心里。


    裴寒聿稳稳抓住了她,几乎没有犹豫,另一只手顺势扯落了她肩上的男士外套。


    他单手解开两颗纽扣,带着体温沉黑色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身上。


    温润的焚香和男人身上熟悉的荷尔蒙气息,夹杂着过分陌生的烟草气味,将她笼罩。


    他的外套过于宽大了,剪裁又长,裹在她身上,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却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仿佛是他整个人都伏低下来,将她拢在了怀中。


    黎糖心跳停了几拍,鼻腔里的酸胀感才褪下去,她抿了抿唇,要往后退。


    “要去哪?”


    裴寒聿那张犹如艺术品般完美的脸却忽然沉下来,他俯身,将她往他怀里拉近得更多一些,让女孩子的小脸又被迫地隔着衬衫马甲,贴在他结实成块灼热紧绷的腹肌上。


    那双幽暗的眼眸低垂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脑袋,嗓音慢条斯理自她头顶上,低哑地漫出来。


    “好久不见啊,老婆。”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大家,明晚见!还是忍不住改了最后一句,我觉得这才是老裴的真实状态(啊啊啊)老裴他真的,我笑死了,看似正常,实际疯魔状态,但还是不能太吓到老婆,知道老婆最喜欢自己什么(挺胸、叉腰)对了,我自己盘算的是不会特别长的追妻,大概2、3个事件后糖糖就会松口,糖糖有和好意向,差不多就算正文完结he了。【只是正文完结,目测番外还能写10W,我要大法特法】其实是因为他们俩本来就爱对方,只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番外会混合各种play让两个人的心重新紧紧地粘合在一起,并且会黏得更紧。这个过程我个人考虑不会特别特别快,还需要掺杂家庭线,尤其是老裴的身世其实是一直没详写的,考虑到有的读者不喜欢看家庭线在正文,所以需要放在番外。还有怀孕(考虑到也有读者不喜欢怀孕养娃哈哈哈)、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play和求婚结婚什么的。写在番外我的思维上也会轻松点,容易放飞play,所以我的想法是5W内正文完结,希望能完美落幕,让所有人都满意~继续求营养液爱大家


    第76章


    黎糖的心倏地收紧。


    她手心还捂在唇上, 被裴寒聿突然拦下按入怀中,指尖连同着指甲边缘的软肉都陷入了对方深色的马甲里。


    刚陷进去,指面就感觉到了马甲布料冰凉的触感, 但很快, 衬衫下男人腰腹肌理明显绷起的灼烫温度已经透过布料传来。


    黎糖脸颊和耳后悄然红了大片, 眼尾和鼻尖也泛起洇红, 捂在口鼻上的指尖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迅速拿开, 想要扯下肩上的男士外套。


    但手指离开, 没了隔阂, 整张脸却更多地、被动陷入了男人的怀抱里。


    温热的腹肌散发着熟悉的热气,鼻尖几乎是完全地贴近蹭了进去。


    他太强势了, 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不让她退开, 另一手温柔却稳稳地握住她的肩,连肩上的外套都不让她扯下来。


    更别提,她想捡起那件宗衍的外套。


    呼吸又像从前一样的变得困难, 心跳加速, “你……”


    “你别太过分……”她的心病早已经就好了, 都已经许久没再做关于他的奇怪的梦,更没有一想起他就心跳加速, 呼吸被掌控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虽然手腕上的触感,那么的清晰灼烫,黎糖还是正色说:“裴先生, 请你自重,我要回去了。”


    她心乱极了,客气地喊他裴先生,想将手抽出来。


    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甚至刚才好像听到他喊了她过于奇怪的称呼,都怀疑是自己又开始发懵幻觉听错了。


    但黎糖挣扎了一下手腕,细细的眉轻拧起来,后知后觉才察觉到不对。


    想要逃离,已经逃不掉了。


    高大挺拔的男人立于台阶之上,而她在两节台阶之下,就这样被他强制性地按在怀里,仿佛还是从前没分手那般,亲密贴近。


    “老婆。”裴寒聿不为所动,掌心扣着她的手腕,微微弯腰,高大的身形伏低下来,又是沉沉的一声。


    “别走。”


    他的眼睛黑的仿若幽深寂静的海面,像照不到天光,幽暗得令人心慌。


    黎糖的心倏地沉跳了一下,心脏猛地收紧,眼眸抬起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裴寒聿……他在说什么啊?


    他是疯了吗。


    少女柔软的红唇张了张,饱满粉嫩的唇瓣就在男人讳莫如深的注视下无意识地轻颤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唇上,眸色变得深暗,漆黑的瞳孔下压着阴翳翻涌。


    直到垂眸间,看到她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的指尖上,划开的一道小口,浸出的血色。


    黎糖就亲眼目睹着,裴寒聿的眸色在她的面前一点点阴沉下来。


    她微怔。


    不明所以。


    像看到了疯子。


    分手后已经4个月没见过的前任,前一秒突然出现,抱着她喊老婆。下一秒就变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是她招惹到了他。


    黎糖僵在原处,被裴寒聿过分阴沉可怕的气场震慑在那,一时间忘了挣脱他。


    直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茫然地跟随着他,被他牵着手,踩过层层台阶,来到了二楼宴会厅的外廊。


    “裴先生,请你放手,我们俩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她茫然回神,还顾忌着他的身份,直到看见他就要在自己面前推开那扇休息室的门,终于忍不住提高了一些音量。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她抽手,稍稍使劲,纤细的手腕就被他的五指握得更紧。


    从以前黎糖就很清楚,她和裴寒聿之间的力量悬殊。


    如果他想,他可以很轻易地将她抱起来倒过来扛在肩上,还能在她挣扎的时候游刃有余地打她的屁股。


    “裴寒聿,我们分手了……”


    “你放开,我要回去。”


    可裴寒聿深鸦黑的睫羽低垂着,面沉如水,根本没有看她,径直推开了贵宾休息室的门,牵着她进来。


    一室的静谧低调,绕过休息室门内那扇中式牡丹描摹黑金屏风,就看到了里面一组奢华的沙发后,整面单向的落地玻璃。


    原来坐在这间休息室里,从上面看出去,可以清楚地将一楼宴会厅内的场景,尽收眼底。


    黎糖忽然想起刚才她坐在宴会厅里的时候,感觉到的那股被盯上的,后背发凉,森冷危险的感觉。


    所以,裴寒聿当时就是坐在这上面,隔着单面玻璃,漫不经心甚至是游刃有余欣赏着她与黎滢的‘争斗’的全貌。


    把她与黎滢这对同父异母‘姐妹’之间的相争,当作他的无聊打发时间的消遣?


    她想起来他说的那句话,她是他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宠物。


    果然是把她当宠物一般消遣着呢。


    被带到沙发边时候,黎糖终于从他掌心抽出了手腕,她有些烦,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咬了咬唇看着他正色道:“裴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带我上来,也不清楚你那些错误的称呼是什么意思……我想我们从京市之后就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要回去……”


    “咚咚——”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


    黎糖侧眸看去,推开门进来的人是聂商。他只是将那两扇厚重的欧式雕花大门,推开了一条缝隙,似乎是递了什么东西进来。


    看到聂商,黎糖下意识抿唇,脸上划过一抹尴尬,没有继续。


    “等我一下。”裴寒聿将她按进沙发里,微微弯腰,“乖一点,我马上回来。”


    他在她耳边缓缓沉下耐人寻味的一声,便走向聂商。


    黎糖刚刚还很灵巧的舌头,就像是被猫咬了:“……”


    什么乖一点。


    裴寒聿今天晚上到底在说什么?


    只是四个月没见,黎糖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听不懂现在的裴寒聿说的话了。


    她回头去,正好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手里多了两个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要回去了。”黎糖看到他走近,立刻要起身。


    却又被按回了沙发里。


    “先不急。”裴寒聿慢条斯理抬眸看了她一眼,修长冷白的指骨握上了她的左手手腕。


    黎糖下意识往后缩,低声强调:“裴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我没答应。”裴寒聿的声音低而沉,嗓音里压着磁沉黯哑,慢悠悠的。


    “还有,又叫错了,不是裴先生。”


    “……是老公。”


    “……”


    裴寒聿却像看不见黎糖眼底的震惊似地,执起她细软的左手手腕。


    他高大宽阔的身形半蹲在沙发前,微微俯低下来,那张帅到让黎糖感到过分脸红心跳的脸庞就逼近着,放大在她眼前。


    男人锋利流畅的眉骨低垂,鸦黑色的细长睫羽那么清晰地在眼窝处落下一层阴影。


    占满了黎糖的视线。


    她看见裴寒聿低眸,轻轻含住了她的食指,粗粝的舌头卷走了指尖溢出的那几滴血珠。


    她彻底的失去了呼吸。


    黎糖一直都知道,裴寒聿有一张极其优越甚至近乎完美的漂亮皮囊。


    他总是很轻易地,就吸引到其他人的目光。


    但其实那些都只是她从前过于刻板的浅薄印象,直到今晚,见到他垂下漆黑的眼,薄唇张开,含住她的指尖,再用舌头卷走她指尖血珠的那一刻。


    男人狭长漆黑的眸子抬起来,那张极具冲击力的深邃面孔就在她眼前,用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凝视着她。


    扑通扑通——


    直冲心灵的震撼感。


    “你……”她连反驳的话都消失在了喉口,只看着他舔舐的动作,惊讶地喘息着,“你、你怎么能……能……”


    舔她。


    “能的。”裴寒聿神情如常,眸色专注,声音磁性而冷静,“我在帮你消毒,老婆。”


    黎糖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过分快跳的心口。


    裴、裴寒聿他到底……到底一直在说些什么呀……


    可是他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了,心跳的速度已经明显不受自己的控制。


    黎糖右手紧紧起捂着胸口,就这样看着他,一下一下。


    含着舔舐,吞咽下伤口溢出的血丝。


    指尖发烫。


    不止左手被他衔着的那根指节在灼热发烫,就连按在心口的手指,也随着他的每一次舔舐,蜷曲着,颤抖着,发烫着。


    “……”黎糖紧紧咬住粉色的唇肉,一时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就看着裴寒聿垂着那双深黑不见底的眼眸,一下一下仔细地舔过她的……


    明明只是在为她舔舐伤口,但却偏偏色气的要命。


    像在吃什么不可描述之物。


    黎糖小脸涨得通红,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她不敢再看,别开了眼,甚至连脚趾都随着他的动作,不受控地蜷了起来。


    太犯规了。


    太犯规了裴寒聿。


    在他们已经分开以后,他怎么可以这么理所应当的出现在她面前,握着她手做着这样理所应当的事,还说着这样理所当然、过分的话。


    指尖的血珠都被舔舐干净了,血止住了。


    裴寒聿打开从聂商送进来的其中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消毒的碘伏棉签和创口贴。


    他微皱着眉看了看她,帮她消毒上药,而后仔细贴上创口贴。


    “好了。”


    “谢谢。”黎糖礼貌道歉,开出口的瞬间,有点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道谢干什么?


    她也太有礼貌了。


    “不需要跟我说谢谢。”裴寒聿将药盒推到一边,右手微颤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后那只手才平静。他抬起漆黑深邃的眼眸,神色沉静认真地看向她,“糖糖,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是这样生疏的、需要说谢谢关系。”


    黎糖倒抽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裴寒聿有些陌生。


    虽然他的皮囊依旧矜贵完美,气场也依旧凌厉强大,但莫名的,他看她的眼神好像过于沉静了。


    沉静得就像望不见底。


    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


    偏偏话里的内容,十分荒唐。


    有一种荒谬的平静的疯感。


    “但是裴先生,我们之间就该是生疏的关系。”黎糖深呼吸了一下,说。


    她不了解裴寒聿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总不可能是失忆了,记忆回到几个月前,以为他们还在一起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这样的话,但黎糖还是想要好好跟他说开。


    “我们已经分开了。”


    她拿开他的手,发现怎么都拿不开,她的左手被他的右手紧紧握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握的太紧的关系,其实她不疼,但他的右手却在微微颤抖。


    是太用力了吧。


    黎糖想。


    “没有分开。”裴寒聿嗓音低沉而寡淡,他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看着她说,“糖糖,那天我没有说分手。”


    黎糖眨了眨眼……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分手吗?’


    她想起当时,她好像是这么问的。


    然后裴寒聿呢?他怎么回答的。


    裴寒聿那时候好像什么话都没有说。


    也是,没有交往,就没有分手的必要。


    “是,是没有说分手……”黎糖的语气从平稳变得有些生气,“你说我是宠物嘛,无聊打发时间的宠物。”


    她打掉他的手,表情很不耐烦,凶巴巴的。但只要是熟悉她的人都会知道,她这样凶巴巴的表情,其实是色厉内荏为了憋回眼泪。


    黎糖是那种吵架就很容易哭的人,不一定是真的软弱,但就是会觉得自己委屈,所以忍不住想要哭,哪怕明明是她在占上风。


    裴寒聿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太了解他的糖糖了。


    “抱歉糖糖,我说过永远不会对你撒谎,但那一天,是我唯一一次因为争吵吃醋,没有遵守诺言。”


    “我对你说了谎话。”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委屈不甘,看到她的脆弱介怀,又再一次将她的两只手拢过来,握在掌心,郑重盯着她的眼睛说。


    “我很抱歉,并且一直介怀。我比你大了整整7岁,却虚长了七年的光阴,我本不应该因为争执而动气,对你说出那样违心的气话。”


    “糖糖,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宝宝,我的乖孩子,是我的妻子,你从来都不是宠物。我们当初就是在交往,一直在交往,没有分手。非常抱歉,让你那么伤心。”


    裴寒聿接连说了三个抱歉,任凭谁来都听得出,他的话出自真心。


    他看见眼前女孩子低着眼眸,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着,然后泪水就从泛红的眼眶里慢慢溢出来,泪珠一颗一颗滚落。


    就像是隔了许久才听到这样一句公正的真相。


    女孩子的肩膀轻轻地颤动着,从最开始的轻微的颤抖,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终于,黎糖不受控地将拼命压抑情绪的小脸,都埋入了他的颈窝里,呜呜地哭了出来。


    女孩子的哭声,在奢华静谧的房间里响起。


    她真的很委屈,很委屈。


    因为那句话,因为他说她是宠物的那句话,陷入了几个月的自我怀疑中。


    她很难过,很难过。


    刚分手的一个月,经常会失眠,会梦见他和宝妮。


    即使讨厌他,告诉自己不许想了,但还是会悄悄的复盘,会忍不住问自己,其实是不是她做得不够好?


    幸好后来,学业太忙,工作太忙,为了早点修满学分,又为了赶旧城改造的进度,她忙到连轴转,根本没有办法时间去纠结于一段失去的感情。


    她才在一天又一天被推着走的忙碌生活中,渐渐的少梦见他,也少梦见宝妮。


    虽然,经常会在工作中忍不住地想起这个人,会想如果是裴寒聿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会怎么解决问题,但幸好已经不是最初那样沮丧的自己。


    哭声阵阵起伏不停。


    男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他的宝贝,右手轻轻地拍抚在她的脑袋。


    他在安慰她,安静地等待她发泄完所有委屈情绪。


    只是她哭一声,他的右手就会随着哭声,不受控地颤一下。


    许久后,黎糖的哭声停了。


    她平缓了呼吸,惊觉自己过分失态,有些羞地从他怀里退开。


    “谢谢……”少女抿唇,看着他。


    裴寒聿皱眉,正要再次告诉她,她不需要向他说谢谢,就听到黎糖的声音轻轻响起。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知道我们并不是难堪的饲主与宠物的关系,这对我很重要。其实你向我爹地花了20亿买我当宠物的事,我都知道了。现在有你这句话,至少证明我们后期的交往是真心的,有这个就够了……”


    “20亿?”听到她的话,裴寒聿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有人告诉你,我花了20亿是为了买了你当宠物?”


    “是你父亲说的,还是他养在外面的那些外室子女说的。”


    黎糖怔了怔,被裴寒聿忽然沉下来的脸色吓到。


    外室子女这个词,就很……


    深得她心。


    “是黎滢说的。”她抿了抿唇,不太情愿地鼓囊出这个名字。


    裴寒聿颔首,原来是这样。


    他知道了,眸色冷淡了几分,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


    黎糖却只当他是默认了。


    但已经无所谓了,既然他解释了,后来也付出过真心,他们是真的在交往,对黎糖来说一开始是怎么样的,已经不重要。


    毕竟开始,她也是被她爹地堆着送到他那去的。


    她自知自己是爱裴寒聿这个人,但那时候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就连裴寒聿都未必会信,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为了家族利益,才主动贴近他。


    “裴寒聿,虽然你跟我说,不要再说谢谢,但今晚你能告诉我这些话,我真的很感谢你。”


    黎糖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男人深邃锋利的眉眼,他还是她爱上的那个为她动过情的裴寒聿,不是冷漠无情的,而是真心的与她相爱过。


    她想将裴寒聿的眉眼轮廓都描摹得更清晰些,刻印在脑海中。


    为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初恋。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已经分手几个月了。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你看起来也过得很好……”


    “不好。”裴寒聿脸色阴沉下来,他打断了她的话,气场很足,没有掩饰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黎糖:……


    他这幅像能将她吃掉的气场,可不像是一点都不好。


    黎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抿唇,想着该怎么跟他说清楚。


    她大概有点明白裴寒聿这个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态度,和那些莫名其妙的称呼了。


    他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


    可是他都有未婚妻了……哦不对,连她爹地都可以既有原配又在外面有二房、三房。


    像裴寒聿这样身份的人,如果他愿意,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那么简单。他是有严重的洁癖,想要家里一个,外面一个,对他来说人选就不好挑选。所以他找上她,他们在一起过,她可以无缝从他的前女友成为他的新情人。


    黎糖看多了男人有钱就‘三妻四妾’的戏码,尤其如今这个年代,越来越笑贫不笑娼,何况还是裴寒聿。


    光是他的那张脸和身材,哪怕倒给钱,都会有很多人喜欢。


    但黎糖不是。


    她再喜欢他,也不会给他当情妇。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情妇!


    黎糖还在琢磨该怎么跟裴寒聿说,才能既撇清关系,又不得罪对方,就看到男人打开了另外一个盒子的盒盖。


    那顶刚刚还在楼下拍卖的,价值3.17亿的璀璨华贵的玫瑰冠冕,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哇,好闪亮的钻石,近看更漂亮了,她好像被闪到了眼睛。


    黎糖一时有些看呆了,下意识回神后,才发现自己差点失礼了。


    “你怎么把这个拿上来了?”


    她抿唇,别开了眼,告诉自己不要再看。


    那是他拍下来,要送给他的未婚妻的礼物,代表着至死不渝流传百年的爱意。


    “这是要送给你的,当然要拿上来给你。”裴寒聿修长冷白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像是很自然地安抚又像是刻意的亲近,他指尖划过她脸颊的时候烫得吓人,嗓音低沉提醒她,“糖糖,低头,我帮你戴上。”


    黎糖真的懵住了。


    她在呼吸短暂的停顿了两秒后,带着浓重的忽略不掉的哭腔,脱口而出,:“裴寒聿,你回来就是想让我当情妇的吗?”


    裴寒聿那张线条轮廓锋利深邃的面庞,微微一怔。向来缺失表情起伏的五官上,很难得的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愕然的神情。


    他还没弄清她的情妇从何而来,女孩子就已经用力地推开了他。


    黎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我讨厌你。”


    她说,自认为用了最凶巴巴地表情,对他表示唾弃。


    “我最讨厌的,就是有妻子还要出轨的男人!你都有未婚妻了,竟然还想让我当情妇!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少女恼羞成怒地跑了出去。


    ……


    ……


    穿过长长的走廊,黎糖抱着礼服裙摆跑出去,耳边的风呼呼地响过。


    她怕自己刚才那句话会得罪裴寒聿,她太清楚每个当面辱骂裴寒聿的人,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她还拒绝了给他当情妇的要求,他一定会感到被冒犯甚至恼羞成怒,说不定会派人追出来,把她抓回去。


    而现场不会有人能护住她,哪怕她爹地在也不用说了。


    跑过走廊转角,忽然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握住了她的胳膊。


    黎糖吓了一跳,惊声尖叫:“啊,放开我……休想让我给你当情妇!”


    “茉茉,谁敢让你当情妇。”年轻男人熟悉低冷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黎糖怔了怔,回头,看到了阔别已久的白斯砚。


    “哥哥……”女孩子慌乱的心有了着落,她投入男人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他。


    “哥哥你回来就好了,我好怕。”


    没人会护住她,但哥哥一定会。


    不远处的高台上,跟上来的男人站在台阶后,眸色冰冷,居高临下,将这一慕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真是一番酣畅淋漓的乱战啊,打起来打起来谁还记得这人前面只让糖糖喊‘裴先生’hhh明晚也有,下次更新是10.4晚上23点58、59左右啊啊啊营养液有的话灌溉一下船宝啦


    第77章


    走廊下。


    白斯砚任由黎糖抱了个满怀。


    他感觉到了少女的惊慌委屈, 将她拉入怀中,掌心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给予她支撑与安慰。


    “没事的, 哥哥在这。你先告诉哥哥, 谁敢让你当他的情妇?”


    黎糖语滞。


    她抬眸看向白斯砚, 有点恹恹的:“……是裴寒聿。”


    “裴寒聿?”


    白斯砚眉心皱紧, 冷笑了一下:“这位裴先生还真是想得周到,既要娶妻, 又不想忘了旧情。”


    四个多月以前的某一天, 黎糖终于联系到他, 沉寂了十天的情绪终于在电话里爆发,哭着告诉他, 她与裴寒聿分手了, 她很难过。


    那时,已经是黎糖和裴寒聿分手的十天后了。


    她却后知后觉的开始难受起来。


    明明学业和工作已经开始忙起来,她躺在床上, 闭着眼, 却睡不着。


    白斯砚那段时间分身乏术, 为了安全,暂时不方便回京。但在接到电话后的第一时间, 就安排了专门的护理在英国照看林月容,他自己则在当天就乘坐私人飞机回到京市,悄悄探访了黎糖的住处。


    他看到妹妹哭红的眼, 佯装说她已经没事,走出来了,其实连掩饰伤心都做不到。


    白斯砚心疼不已。


    他当时暂时不能回国,甚至不能用之前在国内的手机号, 自然也没去看京圈里那些二代群,不知道裴寒聿和祝家千金的后续。


    但这种与别人订婚的男人,白斯砚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可惜的。


    可惜的,是他的茉茉。


    白斯砚特意挤出时间,避开了白以煦与他养父的耳目,在黎糖身边陪了她三天。


    那三天他给黎糖做一日三餐,哄她睡觉。守着她去颐和园写生,去红螺寺上香,去后海的湖边散心。陪她去纹身店里,听到她坚定地告诉店主,要洗掉肩胛骨后那一朵鸢尾花。


    虽然黎糖没有告诉他,那朵鸢尾花,代表了什么。


    但白斯砚多多少少能猜到跟裴寒聿有关。


    洗掉了纹身的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后,看到了在餐厅里做早餐的黎糖。


    那是她分手后,第一次,自己起来做早餐吃。


    之前,不是外卖,就是他来点。


    虽然黎糖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只到会煮泡面和煎蛋的水平,但妹妹煎的蛋哪怕黑糊糊的也好吃,白斯砚吃了两颗煎蛋,配着简单的白吐司。


    而黎糖在餐桌上告诉他,她说,哥哥,我好了。


    白斯砚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告诉她,以后如果还需要哥哥,哥哥随时都可以回来。


    在那一天下午,他与黎糖告别,暂时离开了京市。


    一直到今天,他们兄妹才又有见面。


    “没关系,他要是想用强硬的手段,还有哥哥。大不了,鱼死网破。”白斯砚嗓音很冷,脸色沉下来。


    黎糖担心白斯砚会为了她得罪裴寒聿,到时候腹背受敌。


    他现在正跟白以煦和他的养父内斗,正是紧要关头。


    “我想……他应该只是随便说说。我刚才明确拒绝了他,他那样的人最要面子了,不会再硬来。”黎糖拉住白斯砚的袖口,提醒他,“哥哥,梁老太太很快就会帮我安排相亲了,到时候有老太太在,裴寒聿也不好做什么的。”


    “梁老太太人品宽厚公允,德高望重,她素来识人通透,帮你安排的相亲,对方的门第平性至少被家里替你安排的好。但你为什么突然愿意相亲了?”


    “反正也要结婚的,老太太安排的人更好,就答应了。”黎糖没说实话,不想让哥哥知道,她答应联姻是为了在董事局里有话语权。


    更重要是,她嫁得好,哥哥在白家才会有动力。


    白斯砚这几个月一直都很难与她见面,黎糖曾经听白斯砚提起过,是白以煦那个私生子这两个月不知道去哪里拜了山头。


    听说白以煦最近的势力突然大涨,哥哥好几次都差点遭到他的暗害。


    也是因为这样,他们兄妹才不能见面。


    刚好这时,走廊那头传来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与谈笑声,是有人出来了。


    黎糖与白斯砚对视一眼,白斯砚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离开。


    ……


    ……


    二楼高台上,裴寒聿脸色阴沉如水,看着他的糖糖离开。


    他右手的五指漫不经心搭在身前的扶手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肌理冷白,清晰可微微鼓起的青筋,沿着手背往上绷紧蔓延。


    整个右手都在颤抖,克制压抑着。


    “先生。”聂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他手里捧着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男士外套,


    聂商:“这是黎糖小姐刚才遗落在休息室里的那件外套。”


    也就是裴寒聿的外套。


    至于宗衍的那件外,早已扔在了楼梯的地毯上,被保镖们处理掉了。


    裴寒聿转眸看过去,漆黑的眼冷冷低垂,但看到聂商双手戴着白色的手套,眼底的冷戾才稍稍褪了几分。


    他从聂商手里接过外套,右手漫不经心地抚过那件黎糖披过的外套,眼神依旧低垂,漆黑的眼底波澜不兴,看不出太多情绪变化。


    但右手颤抖的幅度明显缓和下来。


    聂商:“先生,派去帮白以煦争夺白家继承权的人回报说,白以煦好大喜功、不听规劝,刚赢了白斯砚几场就得意忘形忘了警告。他现在偏要自己做主,让白斯砚得到喘息机会,在白老爷子面前下了好几道绊子。白斯砚这才有空来港岛,见黎糖小姐。”


    从几个月前,裴先生就开始对白斯砚展开清算。


    与黎糖小姐分别的时间越长,他对付白斯砚的手段就越狠。


    接连在暗中派了好几组人,去帮白以煦。


    要不是因为那是白家内斗,裴家祖上与白家尚算同盟,只能间接帮忙,不能直接插手。再加上白以煦实在是个废物、烂泥扶不上还不听话,说不定白斯砚现在早已斗败、横尸街头。


    当然,先生也不是真要帮白以煦。


    没了白斯砚,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白以煦那头蠢猪。


    但现在,让白斯砚抓到机会回来见黎糖小姐,只怕先生要不高兴了。


    聂商静静地等着裴寒聿的下一步安排。


    许久不见动静,他后背发凉,紧张地说。


    “先生,这件事是属下失职,没有及时发现白斯砚的意图是来港岛。不如,现在就让属下派人过去,给白斯砚一点教训。”


    白斯砚出现在黎糖小姐身边,就是先生最大的逆鳞。


    当初先生为什么与黎糖小姐分开,旁人不知,聂商却是清楚的。


    他甚至还记得那一天,铂悦云境顶层传来的巨响。


    谁也无法承受,先生真正动怒后的结果。


    “不必。”


    没想到,裴寒聿的语气去平稳冷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都是哥哥,他算什么,也是替身罢了。”


    聂商:???


    他其实没太听懂先生的意思,什么叫都是替身?


    谁也是替身?


    聂商表情一如既往,恭敬回答:“是。”


    裴寒聿声线低沉,转过身去,眸色幽幽地看着那两道背影,“给他添些麻烦,让他不能留在太太身边就好了。”


    太太……


    嗯。


    聂商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一个多月前在长岛庄园的某个暴风雪夜后,裴先生早上起床后,就突然这么改口称呼黎糖小姐了。


    聂商一开始暗自惊愕,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看到先生脸色如常没有任何神志不清的表现,甚至工作时的决策判断还比以往更准确果断后,便知道这是先生深思后的安排。


    也是从那之后,先生做了一些决定,在回到港岛之前为自己安排好了所有行程并提前将美国的工作交接完成,才在这个月回来。


    聂商表情平静的、习以为常地回答。


    “好的,明白。”


    “不必跟一个替身置气,会吓坏她。”


    裴寒聿嗓音低哑沉到极致,他看着黎糖最终消失的背影,像是对聂商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不能再将她吓跑了。”


    她都在梦里答应跟他结婚了。


    “我们都做了夫妻……”


    “只是一个替身罢了。”


    聂商渐渐地,将脑袋越埋越低。


    他听不懂。


    也希望自己永远不用听懂。


    *


    一辆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了黎家老宅外面。


    黎糖坐在车内,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铁门,回头看白斯砚。


    白斯砚的目光穿透了铁门,看向里面的建筑。


    记忆中模糊的房子,出现在眼前。


    他此刻眉心微蹙,一定想起了许多。


    “哥哥,你要不要进去坐坐?”黎糖体贴地问。


    不是以黎家长子的身份,哥哥现在还不能现身。


    但以白家长子的身份却合适。


    爹地巴不得巴上白家的,就当是请他进去‘做客’。


    黎糖知道,白斯砚一定很想进去这间大宅亲眼看看里面的一切,尤其是,那间自他离开后,就一直不许任何人进去的旧房间。


    “不了。”


    白斯砚摸了摸黎糖脑袋,知道妹妹的心思。


    茉茉最体贴最善良,她一定看出他刚才那一瞬间,从眼神里流出的归家的渴望。


    “哥哥先不进去了,不要打草惊蛇。”


    他说的打草惊蛇是什么意思,黎糖明白。


    不止不要惊扰白父和白以煦那个私生子。


    也不要惊扰了家里的人。


    哥哥说过,当初那场绑架案不止那么简单,一切都要等他解决完白家的事,再回来暗查。


    “嗯。”黎糖点头,她很听哥哥的话,一定不会乱了哥哥的安排。


    这几个月,即使哥哥没有现身,她再难过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打扰他,给他添麻烦。


    “有急事还是用老办法联络我。”


    白斯砚叮嘱。


    他知道黎糖听话、懂事、担心他,所以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但他如今面对的那些局面,比她能带来的麻烦复杂多了。


    他的妹妹,永远都不会是麻烦。


    想起白以煦最近时而高明狠准,时而又自大傻逼的行事风格,白斯砚深深皱眉。


    也不知道白以煦到底在搞什么鬼,到底去哪找了那么强的后盾。


    要不是那个在幕后帮白以煦的人,他早把这废物连同养父那边解决了。


    兄妹俩道别。


    黎糖进到黎宅里面,没有看到黎滢和黎显亨的车,知道他们还未从拍卖会上回来。


    她猜,黎滢迟迟不敢回来,大概是在外面跟黎显亨对口供,编造好黎滢该跟爹地和卓美卿解释,她花了一个亿拍下蓝宝石项链的蠢事吧。


    黎糖懒得管那两人,她今晚气息并不稳,心跳很快。


    尤其是离开那道走廊的时候,总感觉到裴寒聿的目光,如影随形。


    害怕哥哥担心。


    她那时才强撑着,走下去。


    双腿有些发软,黎糖进了主楼,刚好看见管家从楼上下来。


    “大小姐。”对方见了她,恭敬问候。


    “爹地呢?”


    黎糖决定先跟黎盛邦打个黎滢的‘小报告’。


    “老爷不太舒服,已经睡了。”


    黎糖点了点头,她爹地最近腿伤后,总是睡得很早。


    不像之前,花天酒地,应酬不断。


    “大小姐,需要我替你放水洗澡吗?”


    “不用了。”黎糖沿着楼梯上去,“我还有事,晚一点再休息。”


    管家告退。


    黎家的主楼一楼是客厅、餐厅、花园等区域。


    二楼主要是黎盛邦办公的书房,以及其他功能性房间。


    所有的卧室都在三楼和四楼。


    整个四楼都是黎盛邦个人的空间。


    而三楼,以前是黎糖和‘已故的黎砚司’以及老爷子、老太太居住,现在则只有黎糖一人。


    黎糖推开卧室门进去,一边摘掉耳环、项链,一边像往常一样走向梳妆台,准备将首饰放进抽屉里。


    却在低头的瞬间,看见了梳妆台上,放着一个有些眼熟的蓝色丝绒礼盒。


    她疑惑了一下,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了这样一个盒子放在梳妆台上?


    但为什么看着眼熟。


    黎糖坐下,打开了那个礼盒的盖子。


    顶价值3.17亿的铂金钻石玫瑰冠冕,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满钻冷白折射出耀眼光华,百年光阴沉淀下的璀璨夺目,就这样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


    矢志不渝的爱情,百年流芳,这是要求婚的意思啊糖糖phy:都是哥哥,都是替身bsy:我不是!最近活动送营养液,祈求灌溉船宝还有预收《春神的蝴蝶》下本写这个,这回会快点,大约完结后1、2个月就开。吃船宝相同xp的可以点点预收,谢谢宝宝们【文案我还没写出来,因为没想好是写社恐女主,还是心机女主,等我到时候再品品,反正船宝的XP是必须男C、必须HE和黏腻拉扯,下本那位男主更恶劣,辛苦喜欢吃这口xp的宝宝们点收藏了,感谢】辛苦追更,明晚见!


    第78章


    黎糖心里磕噔一声, 下意识看向左右。


    她卧室的房门是关着的,通往露台的那扇弧形的落地玻璃对开门也紧闭着,只有靠桌边的小窗开着一条缝隙, 微凉的晚风吹进来, 捎来一点半山清冽的空气。


    门窗都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也没其他人在房里, 这顶玫瑰冠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又看向那顶冠冕。


    3.17亿拍下的华冠就放在她梳妆台面的盒子里,钻石的华光纯净、流光溢彩, 璀璨夺目到让人不敢直视。


    但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不明白裴寒聿是怎么派人送到大宅里的?反正他手眼通天, 才能做到像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他又为什么又要送这顶冠冕到她这来?


    是高高在上的裴先生, 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所以气到神志不清了, 连这顶原本要拍给未婚妻的礼物都送错到她手里。


    还是为了证明, 他要包养她的决心?


    黎糖咬紧唇瓣,因为揣测裴寒聿的用心,呼吸不知不觉收紧。


    酸涩涌到嗓子眼, 两腮都跟着气恼泛红, 又委屈又憋闷的感觉。


    要是裴寒聿现在出现在她面前,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顶价值3.17的玫瑰冠冕, 砸向他那张过分冷峭深邃的帅脸。


    他太懂利用人心了。


    知道她喜欢闪亮亮、漂亮的东西,尤其是这种镶满钻石的冠冕,对她来说实在具有吸引力了。


    就用这样的东西, 来蛊惑她。


    黎糖承认,在打开盒子的瞬间,她的心动了,心跳变得极快。


    可随之而来的是反应过来后的侮辱感, 她知道这顶冠冕是他拍给未婚妻的,他都已经订婚了,为什么还要吃回头草……


    裴寒聿,他好过分……


    黎糖眼眶里涌起湿润,浮出一层淡淡的酸涩雾气。她想关上盒盖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


    来电是一个并不陌生的号码,备注【聂特助】。


    看了眼来电,黎糖猜测聂商这时候打来这通电话的原因,一定和这顶冠冕有关。她不知道裴寒聿要交代对方说些什么,压下眼底的湿润,调整呼吸后接起电话。


    “喂。”女孩子开口的声音平稳轻软,听不出丝毫异样。


    但电话那头像是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意向不到的声音。


    “哭过?”裴寒聿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属于成熟男性危险而迷人的声线,在这里微凉的夜晚染上了几许久违的温柔。


    “谁把你惹哭了?”


    裴寒聿的声线在电话里染上了几分低冽冰冷,夹裹过一缕不可辨别的戾气,“是那个叫白斯砚的男人。”


    但开口问她时,又似乎低低叹了声,沉沉的低音融入她的耳膜。


    “宝宝,要我现在过去陪你吗?”


    “……”黎糖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生生忘了呼吸。


    耳廓里响起的全是男人低沉的嗓音,明明隔着听筒,却觉得他此刻仿佛就在她身边似的。


    甚至在他说要过来的瞬间,都已经能感觉到,他俯身下来圈住她,将她抱在腿上,温热的鼻息抵着她,似有若无含着她的耳垂,轻轻哄她的氛围。


    电话里又是很长的一阵沉默,黎糖一时间忘了回应。


    “我明白了。”


    片刻后,裴寒聿磁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平静的就像在谈论什么轻描淡写的既定的事实。


    “等我5分钟,我马上到。”


    “你……什么马上就到?我没有哭……也不需要你过来。”


    黎糖都懵了,如梦初醒,回过神来低声阻止他,“裴先生,你不要过来。”


    黎糖边说,边抬眼看向梳妆镜里的自己,她此刻的眼睛有些轻微的泛红,不算哭过,但刚才接电话前情绪有些不稳鼻腔酸涩是真的。


    但她开口之前,已经刻意平稳了情绪。


    没想到,裴寒聿的听力竟然这样好,连这个都听出来了。


    “你倒是应该快点派人过来,把这顶冠冕拿回去。当然,最好是悄悄的,让聂特助过来就好了,提前给我打电话,我会把东西送到后门去,让他不要惊动我爹地。”


    黎糖看了眼桌上放着的冠冕,价格三个亿的钻石光芒让她觉得刺眼。她低声‘指挥’他,甚至也不叫‘父亲’了,在裴寒聿面前对黎盛邦的称呼改回了之前的爹地,根本不顾及他。


    电话那头男人的呼吸似乎变得沉了几分。


    但黎糖不在意,她根本没仔细辨别听筒里呼吸的不同,只是冲他发泄自己的不满。


    “我实在不懂你将这顶冠冕送来的理由。对,它是好贵,价值连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你拍给你未婚妻的东西,如果你觉得我看到它,就会答应做你的情妇,那你未免也太小瞧我……”


    “糖糖,我从来都不会小瞧你。”


    裴寒聿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如果黎糖仔细倾听,会听到男人黯哑的声线里透出不明意味的情绪,甚至还有些因为克制着什么而轻微颤抖的呼吸。


    “我更不会允许你做我的情妇。”


    黎糖呼吸顿促:“那你还……”


    裴寒聿的声音低沉平静,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糖糖,我要的是你做我的妻子,我的另一半,我永生的伴侣。”


    “……”黎糖无语凝噎。


    她觉得裴寒聿真是想得太好了,她以前怎么看不出来,他有享齐人之福的潜质。


    黎糖实在生气:“你以为港岛现在还在延用大清律例吗?裴先生,你都已经订婚了,是想学上个世纪的那些港圈大佬一样娶几房回家,三妻四妾……”


    “我从没有订过婚。”裴寒聿,“糖糖,那是你的误会。”


    他磁性的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糖糖,戴上耳机,先看看微信再说,好吗。”


    黎糖呼吸屏了屏,却下意识照着裴寒聿的话做了。


    她戴上耳机,打开微信的同时,裴寒聿的声音从耳机里清晰地传过来,贴着她的耳廓,就像他人在她的身边,低音调沉入她的耳膜里。


    “这是裴氏集团四个月前对外公开发布的集团公告,澄清了坊间关于我个人感情的不实传闻。那场联姻只是我爷爷一厢情愿的想法,老头子已经被我送回了老宅养老,身边的人都被清空了,不敢再出来折腾。”


    “下面还有一些报道,是我接受各国媒体采访时,亲自澄清的内容,你可以看看。”


    微信打开,聂商的账号就向她发来了几条不同的新闻报道或采访截屏。


    那几篇报道里,清楚的说明,裴氏的执行总裁裴寒聿先生目前没有任何联姻的计划。不止现在,他本人将来也不需要联姻,更不会联姻,他的婚姻完全由自己的喜好做主。


    这些都是正式的、公开的报道,只是因为之前她不仅拉黑了裴寒聿的私人手机和账号,也故意屏蔽了所有有关他的消息。


    难怪好几次,沈嘉盈看着她欲言又止。


    嘉宝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但因为顾忌她说,不想听到和裴寒聿相关的事,才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吧。


    “这上面的采访说,你已经有了一位心爱的女人,还准备向对方求婚。所以,那个女人如果不是祝小姐的话,应该是谁?”


    黎糖看到了手机里最近的一篇采访。


    是上个月,裴寒聿在美国接受的财经访问。


    他向来不怎么接受外界采访,但他们分开的这几个月,他竟然反常的接受了好几次专访。


    尤其是最后这一次,在采访末尾大方的谈论起自己的感情观和将来的婚姻打算。


    黎糖放大了那篇采访报道,看到上面清晰地写着——


    裴先生透露,他已有心爱之人,正在积极的追求对方,不会接受任何商业联姻。此生他唯一想娶的,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人。


    黎糖看到那行字,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一瞬间血液好像在沸腾,引得心脏都不受控地快跳。


    但很快就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会跟黎糖结婚。”


    沸腾的血液又冷静下来,跳动的心脏重新变得死寂。


    她不该再有任何期待的。


    “糖糖,我的妻子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人选。”


    裴寒聿的声音,却打破了她心底的那片沉寂。


    他没有任何隐瞒,声音里势在必得的压迫感几乎要从听筒那头漫过来:“我们本来就应该结婚。”


    “那顶冠冕,3.17是你的生日,我以为你看到我拍下的时候就能想到。”


    “它跟你很般配,跟我也很般配。”


    “玫瑰冠冕象征至死不渝的爱情、结伴一生的婚姻,这就是我们的感情,不是吗?”


    “糖糖,我想要你再嫁给我一次。”


    “……”


    黎糖被裴寒聿一连串不加遮掩的,充满了占有欲的情话打懵了,她甚至不知道他用温哑低沉的嗓音说出的那句‘再嫁给我一次’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气晕了头,他们之前是分手,不是离婚。


    哪里来的再嫁一次?


    但不可否认的是,黎糖刚刚才冷静下去的心,又再次跳动起来。


    男人低醇动听的声线,像碾过性感低沉的颗粒感,仿若细细的电流顺着过分贴近的耳机,钻入她的耳窝。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困难起来。


    下意识地深呼吸着,想要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听他的甜言蜜语。


    想要从各种角度找理由提醒自己,不能相信裴寒聿的话。


    他只是想骗你回头。


    虽然裴寒聿为什么偏要骗她回头,她还暂时想不到理由。


    但一定有什么原因。


    她甚至都忘了质问他是怎么将这顶冠冕送进她的房间,忘了去指责他太过冒犯,手眼通天、不尊重人、实在过分。


    心跳到最后快到了无法抑制的程度,她忍不住用两只手心捂住脸,想要降低脸颊两侧烧起的温度。


    “那……你耳骨后面纹的刺青,是什么?”


    黎糖听到自己问出的问题,都怔了一下。


    她明明有许多可以问他的问题。


    为什么开口,却变成了这个。


    难道她还是很在意?


    忍不住会猜测,他是不是为了别人纹了什么东西在耳骨后面。


    “很在意这个?”


    裴寒聿声音停了会儿,就在黎糖以为他不再继续说要反驳的时候,男人磁性透哑的嗓音,隔着电话,低低传入她耳窝里。


    “下次见面,宝宝自己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勤劳的船决定今天多更一章,直接看下章吧求营养液,谢谢大家


    第79章


    “谁、谁要跟你下次见面……”


    黎糖慌了一下, 两边脸颊竟然因为裴寒聿那低沉的一声宝宝,而烧得更红更烫。


    听筒里,男人似乎是从胸腔里漫出一阵不甚明显的轻微震颤。


    是发现她没有反驳那句‘宝宝’后的愉悦。


    “我不会再跟你见面。”黎糖生气, 只觉得裴寒聿是故意不想告诉她纹身到底是什么。


    她咬唇, 刻意用生疏的称呼划清界限:“裴先生:反正你说过不会跟我结婚的, 谁知道你现在说的是不是花言巧语, 你……”


    “黎糖,你今晚存心整我是不是!我要同爹地讲, 你害我们家白白损失七千万——”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黎糖脸色微变, 下意识挂了电话。


    她摘下耳机,回头看见是黎滢推门进来, 站起身, 顺手合上桌上礼盒的盖子,朝对方走过去。


    黎糖故意挡住黎滢的视线,不让她留意到桌上的东西, 语气冷淡:“蠢材, 害得家里平白亏掉七千万的人是你, 不是我,你要去同爹地自曝, 尽管去咯。”


    “你……”黎滢被黎糖怼得一时找不到话说,她最烦黎糖那副自以为大房正妻长女的做派。


    黎糖的妈咪都被爹地发配到英国多久了,她有什么资格端着长女的身份嘲笑自己。


    黎滢不服, 眼珠子转了转,故意往黎糖的痛点上戳,“你也不用得意,反正七千万我妈咪出的起, 爹地也疼我,就算知道了又怎么呢?爹地才不会同我计较那区区7000万,有你卖身给裴先生,赚得够多啦,家里多了20亿,还要多谢大家姐你卖得好呢。”


    “不过你就惨咯,爹地要你拍的东西没拍到,我是不会拿出来那件拍品的……看你到时要怎么跟爹地交代。”


    黎滢说完,自以为得意地走了,临走前还故意瞪了黎糖一眼。


    黎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表情平静的关上了门,将房门谨慎反锁。


    刚才忘了锁门,才让黎滢进来吠了一圈。


    但因为这一场闹剧,黎糖的心情变得不好,忍不住想起裴寒聿之前干的那些糟心事。


    虽然那20亿的事情,他今晚已经解释过,后面对她是真心的,并非将他们的关系当做交易。但一想起,他最初是动了养宠物的心思,花了20亿跟她爹地买下她,黎糖就觉得裴寒聿还是很讨厌。


    幸好刚才她没有,被他好听的声音迷惑,一时不坚定。


    “见什么呢,才不要同你见面。”


    黎糖不高兴地嘟囔着,拿起手机拍了张冠冕的照片发给聂商,提醒对方明天尽快打电话联络自己,约定时间将这顶冠冕取走。


    她特意备注提醒,要打电话联系。


    因为发完这条信息以后,黎糖就顺手把聂商的微信一并拉黑了。


    裴寒聿和裴寒聿养的狗,都应该被拉黑!


    ……


    ……


    书房里,裴寒聿看着他刚刚发过去的信息并未被对方阅读,手机屏幕上弹出了红色的感叹号。


    他皱了皱眉,眉骨压着厌烦和不耐,冰冷的眸子瞥向站在一旁的助理,嗓音低冽沉冷:“聂商,你被太太拉黑了。”


    “真是太没用了。”


    聂商:“……”


    这句‘真是太没用了’没有主语,但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先生总不会说自己没用,说黎糖小姐就更不可能了。


    聂商低头,毫无怨言地附和道:“抱歉先生,是属下没用。”


    “嗯。”裴寒聿从胸前里漫出一声低低的冷哼,表示认同。


    但随即又发觉,其实聂商没用更好。


    至少说明,糖糖不是只拉黑了他一人。


    之前发现黎糖只拉黑了他,却留着聂商的微信没拉黑时,裴寒聿对此感到十分不满。只是,那时候需要用聂商的手机,与她进行明面上的沟通,不然他会亲手用远程操控,帮糖糖把他的手下拉黑。


    聂商没想到先生竟然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应下了,一时心情复杂。


    “查一下太太为什么说,我不愿意娶她。”裴寒聿黎糖刚才在电话里的控诉,那不是跟他置气说的气话,是她真的听到了什么。


    “务必查清楚,谣言的来源。”


    裴寒聿说完,想起了什么,又低声补充了几句吩咐交代。


    之前他已经让人去将那20亿的误会调查清楚。


    只是没想到刚才的电话里,又发现了糖糖对他还有新的误会。


    这些误会,都是他和黎糖感情关系上的障碍,对于妨碍自己的绊脚石,裴寒聿向来只会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让对方消失。


    男人脸色阴沉如水,漆黑冰冷的眸子里明显沉着不耐,但从宽大的书桌上拿走那件被折叠整齐的男士外套时,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明显温柔。


    他此刻已经没有太多耐性了。


    “另外,通知技术部将太太的手机,重新与我的手机连接。”


    裴寒聿说。


    “恢复监控。”


    “是。”聂商让开半身,恭敬地为他打开书房门,想到了什么,低声询问:“对了先生,太太家里的那名管家,还要继续留着吗?”


    黎家大宅的管家,半个月前就已经被完全控制收买了。


    没有人能拒绝那样大的诱惑,何况,先生并不是要让对方干什么放火烧屋、穷凶极恶的事,只是要对方帮他在黎家照顾好太太。


    最多,就是问问太太的消息、动向。


    “这种背主的人,留不得。”裴寒聿表情冰冷,漆黑的眸色里盛着幽幽沉沉的光,“现在留着她暂时有用,等我跟太太大婚之后,再让她消失。”


    聂商应下,退开。


    而裴寒聿,将那件黑色的男士外套搭在自己右边胳膊上,踩着华丽的木质旋转楼梯上楼。


    三楼,主卧的房间推开,一只穿着漂亮裙子戴着璀璨珠宝项圈的小兔子,就扭着圆滚滚的身子,朝他欢快地奔了过来。


    “宝妮想daddy了是吗?”


    裴寒聿弯腰,将宝妮抱入了左边的臂弯里。


    毛茸茸、肥嘟嘟的小兔子刚用兔头熟练地拱入男人的胸膛,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鼻子使劲闻啊闻,三瓣嘴动啊动,被肥肉挤压得变成一条线的眼睛,突然瞪大了明亮起来。


    是姐姐,是姐姐的味道!


    小兔子精准的锁定目标,就要使劲地往裴寒聿的右臂里那件男士外套上蹭,却被男人无情地拎了起来。


    “不可以宝妮。”


    “这是Mommy送给daddy的礼物,上面有Mommy的味道,不是给你的。”


    “不许蹭。”


    它蹭了,就都是它的味道了。


    肥硕的兔子被男人拎着,在半空中委屈地‘打滚’。


    这招向来有用,宝妮知道,它这样跟姐姐和daddy撒娇的时候,他们的心都会化掉的,会听宝妮的。


    但显然,今晚没用。


    男人不但没心软,还冷酷无情地把它关进了巨大的笼子里。虽然笼子摆放着一个很漂亮的水晶城堡,里面还铺着厚厚的牧草,环境优渥。


    但兔子生气,兔子不高兴,兔子要闹了。


    宝妮在里面歪着脑袋,使劲用兔牙吭着笼子的铁栏杆。


    它要姐姐,它要姐姐。


    那件衣服上有姐姐的气味啊,宝妮想姐姐,宝妮想要!


    可惜,向来最疼兔子的男人,此刻却拥有了一颗冷冰冰的心,完全不为所动。


    裴寒聿冲淋之后,走出浴室。


    他就这么赤躶着身体,走了出来,黑色的短发半湿,耳侧后方,紧贴着冷白的耳骨后,黑色的刺青图案上一颗水珠滴过,更显色气。而宽阔的背肌和结实凶悍的鲨鱼肌,在昏暗的灯光下,每走一步,都展现着最令人着迷的肌理脉络,就像是艺术家雕琢的最完美的石膏雕塑。


    而那喧腾的怪兽,早在那件外套上久违的茉莉柠檬的香气浸入他的鼻息后,就已苏醒了。


    下面的一部分,沉垫垫的坠着。


    上面的一部分,青筋环绕。


    就那样毫不掩饰的,清晰地勃发着、翘着。


    裴寒聿拿起那件沾满了黎糖气息的黑色外套,就这样赤躶着高大完美的身形,径直走进了衣帽间。


    这间套房附带有两间巨大的衣帽间。


    一间衣帽间,全是宝妮的衣服裙子、头饰发带,从柜子里到地毯上,还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


    就这样随意地堆放在衣帽间里,开放式的柜子满了,就溢出来,许多都被随手扔在地毯上。


    裴寒聿不许佣人们整理。


    这样,宝妮才不会吭哧吭哧的用肥硕的身体,笨拙地推开柜门。


    它可以轻易地穿梭在里面,自己挑选漂亮的珠宝和衣服,就像探险一样。


    很显然的,孩子很喜欢。


    不过裴寒聿之前其实担心过,宝妮会不会过于笨拙的吞下那些珠宝,毕竟他听说有人养的狗吞过。


    但出乎他的意料,宝妮并不愚蠢,她不会随便吞下珠宝。


    真是太聪明了他们的宝妮。


    而另外一边的衣帽间,则被裴寒聿装上了一扇带着密码锁的铁门。


    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除了特定的清洁时间,不许任何人进去。


    此刻,密码锁打开。


    男人推门进去,走进了比刚才那个开放式的衣帽间,面积大了两倍的房间里。


    这间衣帽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在房间的最深处。


    银色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散落进来。


    而衣帽间里,几乎五分之四的区域都挂着女装。


    仔细欣赏后会发现,这些价值不菲的高定女装,几乎全是去年或者更早之前一两个季度的衣服。


    去年还是最新超季的产品,今年对上流阶层的老钱来说,就已经是过季产品。


    当然会过季,因为这些都是裴寒聿从京市的铂悦云境里带过来的,那些被黎糖扔掉的‘垃圾’。


    这几个月,不管他出现在哪里,只要是他的住所,这些衣裙就会出现在那套房子里。


    每一件,似乎都还残存着一些,属于黎糖的气味。


    但仅仅是残存,甚至那些气味其实更早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


    毕竟已经隔了四个多月了,而黎糖穿过的衣裙,也不可能就那样直接放入衣柜里。


    但对裴寒聿来说,只要一想起这些衣裙是她曾经穿过的,那些孤枕难眠、难以入睡的夜晚,才会得到一丝安抚。


    要不然,没有她的东西留在身边,没有宝妮和那只兔子公仔,他根本无法入眠。


    他要知道他们都在他身边,就像她并还没有离开,还在他身边,才能让自己的情绪不在黑暗中失控太久。


    但今晚,裴寒聿没有在意那些衣裙,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之前宝贝了。


    因为他不需要再挑选一件几乎没有气味的衣服,摩挲着入睡,用以安抚他颤抖的右手。


    他只是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已经洗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早已破碎的樱粉色蕾丝内裤。


    那条,许久之前,由糖糖亲自放在他的床上,钓起他的礼物。


    是糖糖爱他的证明。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节勾起那一截破碎的布料,覆在了具大的昂藏之上。


    他闭眼,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黑色的外套,被扯落下来,盖在他冷白修长的手指间,甜腻的属于少女的柠檬茉莉的气味就浸入鼻息。


    裴寒聿的喘息更重了。


    沾着女孩气息的外套,又被五指按住,一起挂在了弯钩之上。


    男人深邃锋利眉骨压低了下来,漆黑细长的睫毛微垂着,身体的欲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忽然,那双犹如深潭般幽邃的瞳孔,抬起来,看向窗前。


    月光下,落地窗前的墙壁上,挂着巨幅的婚纱相。


    那幅画像出自某位世界知名画家之手,他给了不少钱,让对方将他梦境中的那场婚礼一一还原。


    画像上的黎糖穿着梦幻的白色拖尾长婚纱,一字肩的设计,明眸善睐,笑盈盈地挽着他的手臂,依赖又眷恋。


    而在她身旁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男人,自然是裴寒聿自己的脸。


    也只能是他。


    糖糖……


    老婆……


    燥哑低沉的嗓音,念出她的名字。


    男人走到那扇落地窗前,在黑暗里,透过落地窗的玻璃,从斑驳的树影之间,看向隔壁的一栋别墅大宅。


    他衣帽间的这面落地窗看出去,正对着黎糖的卧室。


    从打算回港的那一刻起,他就让手下买下了她家隔壁,离她卧室距离最近的这套别墅。


    此刻,黎糖卧室的房间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女孩子似乎是刚沐浴出来,裹着浴巾,走向梳妆台。


    光影里,她的身影轮廓隔着飘动的窗帘十分模糊,几乎看不清,但对裴寒聿来说,已经足够清晰。


    比这四个月来在美国的每分每秒,都更清楚。


    从回到港岛搬到这栋别墅之后,从未有一天,他像此刻一般,这样接近她。


    看着她的身影,闻着她的气味,用着她用过的东西。


    裴寒聿比任何人,甚至是比黎糖本人都更清楚,她身体每一寸肌理的走向。


    她莹白的肌肤,她咬唇溢出的声调,她浑身泛粉的模样。


    男人蹙眉,微微仰起脖颈,性感的喉结在黑暗中上下滚动,流畅锋利的下颌线逐渐绷紧。


    五指更重地对着卧室的方向,握紧了那片破碎的樱粉色布料。


    黑暗里,指尖的残影抽动着。


    外面搭着的黑色外套,几乎被过快的速度,耸动到就要掉落时。


    终于……


    浓惆的白,喷在了落地玻璃上。


    对面卧室的的灯,正好在这时熄灭。


    好乖,他想。


    他的妻子总要吃满了他的东西,才能累得乖乖睡着。


    她总是这样娇娇的,小小的,吃不太下,但又偏偏很贪吃,需要他哄着,才能好好入眠。


    不过没关系。


    以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像这样哄她,陪她入睡。


    作者有话说:


    是双更,惊喜吗~(求表扬)下次晚上见!(更新时间23点59,没请假就是当天有)传下去,老裴他疯了,这章真是老裴的终极阴暗面展示,但还不是最阴暗的,后面继续前面的回旋镖都在回收啦,谁还记得以前有人不许糖糖跟他睡的,以后离不开了。还有这条内裤,也是老裴之前丢了又捡回来,但没出场的经典物品返场感谢营养液,谢谢大家,继续求一求营养液,啵啵~


    第80章


    半山黎家大宅, 位于三楼的卧室里,一盏微弱的壁灯光亮着。


    大床上,陷入沉睡的女孩被窗间吹入的风惊动。


    黎糖打了个激灵, 清冷的凉风吹在她裸露在外的大腿肌肤上, 让她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鼻息间闻到了熟悉的焚香夹杂着雪茄的烟草味道, 她感到奇怪, 被唤醒,缓缓睁开眼。


    少女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 迷蒙的视线中, 恍惚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高大漆黑的身影, 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背着光, 坐在她床尾的书桌前。


    从她的角度, 只能看到对方整个颀长高大的身形陷入于黑色的阴影里,一点猩红的光,雪茄静静燃烧着, 袅袅的烟雾模糊了男人的容貌轮廓, 看不清。


    但黎糖却本能地开口。


    “哥哥, 你怎么在这?”


    她轻轻唤了声,出口的瞬间却咬住唇。


    明明已经决定不要再理会这个人, 但看到他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第一时间竟不是害怕惊叫,而是习以为常地接纳。


    就好像, 这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男人身后的壁灯昏黄暗沉,她看到他吸了口雪茄,吐出淡淡烟雾,宽阔的上半身压低下来, 朝她漫不经心勾了勾手。


    “糖糖,过来。”


    糖糖……过来……


    黎糖喉口像被什么卡住。


    想要拒绝,但裴寒聿那张完美深邃的脸庞,已经从黑暗的阴影里展露出来。


    光影错落间,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狭长黑邃的眸子微眯着,眼神里仿佛蕴藏着危险又迷人的暗芒。


    没有缘由的,她就好像是被夺了舍,被蛊惑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软软地跪在了他的两蹆之间。


    “乖孩子。”


    裴寒聿勾唇,温柔地抬手,大掌轻轻抚摸过她的脑后,是在称赞她。


    黎糖的呼吸被彻底掠夺了。


    她知道这样不对,这是不对的,但她的身体却僵直在那里,不听使唤,拒绝不了。


    就像是发自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柔软乖顺地,近距离地感受着他的爱抚,听到他的夸奖,双眼微微眯起,眼底甚至泛起了微热的潮意。


    是她的身体在想他吗?


    很想他?


    “宝宝,帮我焓一焓。”


    裴寒聿低沉的嗓音黯哑而富有磁性,就像是最醇厚优雅的大提琴低音,重重碾过她的耳窝。


    男人大掌同时揉在她的脑后,五指轻轻收拢,安抚着。


    黎糖的心被魇住了,小脸微微仰起,漂亮的桃花眼闪烁着盈盈水光看他,从鼻腔里轻轻地哼出一声嗯,点了点头。


    “好乖。”


    他说。


    “我的小茉莉。”


    金属皮带扣被单手解开的声音,发出碰撞,在黑暗中那样清晰。


    昏暗的环境中,黏溺的水声断断续续响起。


    嫣红饱满的唇微微张开。


    艰难地吞咽。


    眼尾被樁得一点点湿红,泛起不正常的热度。


    久违的亲密。


    不该有的亲密。


    但却又那样熟悉。


    少女柔软乌黑的长发在腰后晃动着……


    属于裴寒聿的气味,罐满了口鼻。


    ……


    ……


    一夜都在做梦。


    黎糖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正陷在无比浑浊的梦境里。


    “大小姐,老爷请您下楼用早膳。梁老太那边仲有(还有)一个钟头就会派人过来接您过府。”


    管家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黎糖才终于从梦中醒来。


    她有些困难地睁开眼,刚从梦中清醒,呼吸还是乱的,心口起伏,脸颊涨红,就连唇瓣都有些微肿发麻。


    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早上10点了。


    黎糖懊恼地揉了揉乌黑柔软的发,她睡到了现在。


    都怪裴寒聿,都是因为昨晚他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又对她说了那些多莫名的话,才会害她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失眠症又复发了。


    黎糖昨夜难以入眠,后半夜困到眼皮打架才终于撑不住睡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会做那样荒诞的梦。


    “知道了,我很快下去。”


    黎糖用指尖按了按眉心,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换了半年多以前,她要是梦见裴寒聿,整天都会很开心。


    现在却只是气恼。


    都已经多久没梦见他了。


    梦见宝妮,都比梦见裴寒聿好呀。


    想起宝妮,黎糖有些难过。


    她可怜的宝妮,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宝妮已经投胎了,为什么从来不来她的梦中,托梦给她呢?


    是在怪她,那天没有带它走吗?


    黎糖想起宝妮平添伤感,眼尾微微发红,睫毛沾了湿润,泪光模糊视线,起床去浴室洗漱时便无暇他顾。


    完全忽略了她昨晚睡前,已经把书桌前那把酒红丝绒软垫扶手椅收了回去。


    而此时,椅子被拉开了。


    黎糖换好衣服下楼。


    没想到,今天早晨人到的竟然这样齐整。


    黎糖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


    她爹地黎盛邦自然是坐在餐桌上首的主位。


    他左边下手第一个位置是卓美卿的,再往下依次是黎滢和黎显亨。


    他今年才‘接进门’的那位年轻的秘书朱丽珍,此刻正站在他身边,温柔小意地为他布菜。


    而在餐桌左侧,依次坐着卓美卿、黎滢、黎显亨。


    卓美卿那种保养精细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动作优雅地切着刚刚烤好的牛小肠,就像是根本看不到丈夫身边的新人。


    而黎滢的道行就没那么高了,全程虎视眈眈瞪着朱丽珍,仿佛只要这样,便能将对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瞪出个窟窿。


    黎显亨则是一直低头发消息,也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根本没空抬头关注餐桌上的局势。


    “早安,爹地。”黎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走进餐厅。


    她只跟黎盛邦打招呼,就在黎盛邦右手边第一个空位坐下。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就算是卓美卿也只能忍下来习以为常。


    黎糖从来把其他人当透明人,不打招呼。


    而黎盛邦也像有某种默许,哪怕黎糖不在家,右手边第一的位置都只留给大房的人,从没让其他人坐过。


    “嗯,快啲食,食完梁老太派来接你的车就该到了。”


    黎盛邦语带纵容,含笑对着黎糖说道。


    他这个女儿实在厉害。


    同裴先生分开,竟然还能说动梁老太出面,亲自替她张罗婚事。


    放眼整个港岛,谁能有这般的福气。今日梁老太亲自派人来接她过府,就是要接她过去商议婚事、相看人选。


    黎盛邦还记得黎糖喜欢的早点样式,哪怕坐在轮椅上,也亲自帮她夹了一筷放在碟子里。


    “谢谢爹地。”黎糖语调淡淡。


    黎滢坐在下方,看着黎糖穿着某高奢品牌新出的当季最新款烟粉色连身长裙,蓬松如海藻般乌黑的长发用浅色的珍珠发带轻轻扎在耳后,几缕发丝落下,衬得面容瓷白,昳丽夺目,黎滢忍不住将银制刀叉重重放在了桌上。


    因为过于嫉妒,忘了收力,在餐厅里发出突兀的一声。


    “黎滢,你做咩啊?”


    黎盛邦皱眉,目光刷地看过去,面露不悦。


    黎滢被黎盛邦微愠的眼神吓了一跳。


    “我……”


    “盛邦,Elaine只是不小心啦,以后会注意的。”卓美卿已经出来打圆场,见黎糖的目光看向她们,她笑了笑说,“昨晚拍卖会上那件珠宝,我用自己的账户帮Elaine补上啦,Elaine她已经知道错,昨晚哭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吓得都不敢过来见你。她跟我保证了一定会改的,你不要再生气,会气坏身体的。”


    Elaine是黎滢的英文名。


    黎糖这才听懂了。


    原来在她下楼以前,楼下已经发生过一场‘战争’。


    黎滢昨晚花了一个亿拍下一件最多只值3000万的珠宝,这件事,爹地已经知道了,显然训斥过黎滢,所以才这样厌烦对方。


    黎糖见黎盛邦面色似乎缓和,跟着开口:“爹地,你让我拍给梁婆婆的那件奇楠木如意雕件,我也已经拍好了,总共花了三百……”


    “花了多少钱唔要紧,最紧要是拍到东西。”黎盛邦同时看向黎滢,“Elaine你以后多跟你家姐学学,出去大场面,要沉得住气。你看看你家姐,才花了三百万就拍到爹地要的东西。你看看你同细佬,你们俩真是年轻冲动,这样让我怎么把公司交给你们。”


    黎滢错愕地看向黎糖,就连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的黎显亨听到这话,也跟着抬头。


    姐弟俩对视一眼后,都明白过来,原来他们被黎糖给耍了。


    以为花一个亿抢那件珠宝,是避免黎糖在他们爹地面前出风头,让爹地以为黎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没想到,爹地根本不是要那件珠宝。


    他们这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反被黎糖做局让爹地质疑起他们的能力。


    卓美卿听到黎盛邦竟然提到了公司,不由拧眉。


    而黎滢全然忘了卓美卿今早的叮嘱,气得从餐桌前站起来当场质问:“黎糖,你……”


    “老爷、大小姐,梁家的车到了,就……就停在门外。”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忙忙地进来,表情十分慌乱。


    黎盛邦看出对方脸色不对,询问:“出什么事了?”


    管家:“老爷,梁家一共来了两辆车,说……说系梁老太想要邀请您和二小姐,也一同过府去。”


    黎盛邦:“什么?!”


    ……


    黎糖和黎家人一同走出主楼外,就看到一前一后,两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楼外的喷水池前。


    穿着制服带着白手套的司机,已经为他们打开了车门,恭敬等候在旁。


    一位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黎糖小姐,许久不见。”


    方良哲西装革履,非常绅士地向她躬身打招呼,亲自下车迎接。


    “良叔,好久不见。”


    黎糖自然认得对方。


    她和裴寒聿在一起后,曾经见过方良哲几次,每一次见面,这位裴寒聿身边这位资深最深的特助,都对她释放出善意,不但可靠而礼貌绅士。


    和面无表情的聂商不一样,方良哲总是用一种温柔鼓励的眼神注视着她。


    这让黎糖下意识地,就对对方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至少比只冷冰冰听命于裴寒聿的聂商好。


    只不过,她从前见方良哲时不需要掩饰自己与裴寒聿的关系,但现在是去梁府。她没想到方良哲今日也在,还是派来接她的人。


    如果他在梁老太太面前说什么的话,她和裴寒聿之前的关系就……


    方良哲显然看出她的顾虑,只是邀请她上车,并对她低声说:“黎糖小姐请放心,我今日只负责接人,其他事一概不知。”


    得了这句话承诺,黎糖提起的心才放下。


    她不想让梁婆婆知道她和裴寒聿曾经有过一段,要不然,她跟梁婆婆恐怕做不成忘年交了。


    “谢谢良叔。梁婆婆为什么要邀请我爹地和……和黎滢过去?”


    黎糖回眸看向身后的两人,低声问。


    她始终不愿意叫黎滢‘二妹’,哪怕是在外人面前需要顾及家族体面的时候。


    方良哲听到这个问题,难得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是……府里安排的,具体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吩咐,让他们坐后面那辆车,一起接过去。”


    黎糖只能点点头,先上了前面一辆车。


    而黎滢眼底,此刻已有燃起跃跃欲试的兴奋火苗。


    看来梁老太太也不是只喜欢黎糖嘛,今日还不是一样邀她过府!


    说不定也会给她介绍什么优秀的青年才俊呢。


    卓美卿见她那兴奋的眼神,猜到她怎么想,其实卓美卿自己也觉得这未必不是个机会。


    但却又担心黎滢会出错,便把人拉到一旁小声叮嘱,让她到了梁家一定要谨言慎行。


    “梁家不是别处,千万别闯祸。梁老太太突然邀你过去,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你记得要处处跟着你爹地……”


    “知道了妈咪。”


    这边,梁家的司机已经搀扶着黎盛邦上车。


    而刚刚才被黎盛邦训斥过的黎滢,此刻的心却都已经飞向了梁家,提起裙子高兴地坐到了车厢的另一侧。


    “爹地,梁老太特意邀请我们过府,这是看在爹地的面子,抬举我们黎家呢。”


    黎滢向来嘴甜,她此刻不再因嫉妒黎糖而冲动发火,自然是知道该怎么样挑拣好话,哄黎盛邦开心。


    黎盛邦听后,脸上的神情果然缓和几分,说道:“这是当然。待会儿到了梁府,你要多拣得体的话说。哄得老太太开心,说不定就同你家姐一样,得到好机缘,由老太太亲自安排一门好婚事。”


    他一双女儿要是都由梁老太亲自安排婚事,黎家将来在港岛的上层圈子里,必定能再上一层。


    黎盛邦想到这点,眼里已经浮起热望的精光。


    而黎滢点头应道后,就忙着对着随身带着的小镜子,整理妆容。


    她知道她爹地最近偏心黎糖,都是因为这个梁老太。


    原本以为黎糖和裴寒聿的关系被她三言两语拆散后,黎糖会在家里失势。没想到黎糖好不容易被退货回来,身后却还有这个梁老太给她当靠山。


    黎滢自然是既记恨又眼红,恨不得将老太太的宠爱全都抢过来。


    可惜梁家是港岛四大家族之一,哪怕她费劲心机,也一直没有任何机会单独见到梁老太。


    但今日不一样,梁老太既然亲自邀请她过府,这就说明,老太太对黎糖的偏爱不是独一份的,她黎滢也可以争一争。


    不论容貌、气质、学识、谈吐,只要她愿意,她样样都比黎糖强。


    就连出身也是,她妈咪是国际知名影后,黎糖的妈咪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普通女人。黎滢相信,只要让她见到了梁老太,她有信心能抢过黎糖的宠爱,让梁老太更喜欢她。


    到时,没了梁家,她倒要看黎糖拿什么,跟他们姐弟争。


    ……


    梁家在港岛可谓树大根深,如今梁家主家是梁老太太坐镇,再之下便是大儿子梁薄礼与外孙裴寒聿掌控着公司大权。


    梁薄礼早年间与妻子感情不和因此离婚,虽然有一对双生女儿,但两人常年跟着母亲住在国外,并不喜欢公司经营。两个女孩子只是拿着家族信托过自己的生活,一个醉心艺术,一个最近刚毕业进了演艺圈拍戏出唱片。


    于是,所有重担就被放在了裴寒聿这唯一的继承人肩上。


    幸好,裴寒聿除了17之前荒唐些险些出事只为,这之后便收敛了心性,在老太太的祈求下,回到国内,接手家业。


    如今,梁家在梁薄礼和裴寒聿两代人的手里,不但没有丝毫式微,反而越来越富贵鼎盛,声势煊赫。


    两辆幻影劳斯莱斯沿着蜿蜒的山路,平稳地盘旋而上。


    梁家的祖宅位于太平山顶的富人区,能将庄园建在这片区域的,大多都是出身港岛旧富,百年望族的传承底蕴。


    两辆幻影一前一后穿过树荫浓密的层层绿道,便已经隐隐可见前方白色的英式庄园建筑。整个庄园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风格,糅合了欧式古堡米白色石墙的外围,线条优美,远远可见一根根雕花廊柱下,华丽的拱形落地长窗在眼光下,反射光华。


    庄园锻铁的大门缓缓打开,上面的家徽是繁复的蔷薇与盾形交织的图案。黎糖在车内见到门上梁家的家族徽记时,便下意识想到了裴寒聿左手尾指上,常戴着不离身的那枚银黑色尾戒。


    那枚尾戒上的图案,她记得也是这样。


    只是好几次,被她弄得湿哒哒了,让她不敢直视。


    因为这一点联系,无端端的,裴寒聿那张冷峭锋利的面孔,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在脑海里看到的甚至不是他的正脸,而是自下而上的角度。男人高大得身形伏低下来,锋利的眉骨压低了,漆黑的眸直勾勾地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大掌落下来,抚着她的后脑勺,将她重重往下按去。


    那一片流畅利落的下颌线绷紧了,正微微地晃动。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性感蛊惑。


    “黎糖小姐……”


    方良哲的声音从前方的副驾驶座上传来。


    黎糖倏地从那充满暧昧的、凭空浮现的画面中清醒过来。


    “良叔……”她呼吸微顿了一下,抬手按住慌乱跳动的心口,回应对方。


    天啊,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是到梁家的庄园来见梁老太太,她竟然因为看到一枚梁家的家族徽记,就无端端的想到了裴寒聿。


    甚至想到的,还是昨晚在梦里见到的他……


    黎家两边脸颊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她有些懊恼地闭了闭眼,想要平缓心情。


    “黎糖小姐,主宅到了。”良叔语气温和提醒。


    黎糖这才看向车窗外。


    此刻,她乘坐的劳斯劳斯幻影,正停在庄园住宅的台阶之下。


    而前后看去,都只有她这一辆车。


    刚才黎滢和黎盛邦跟在后面坐的那一辆车,已经不见了。


    ……


    方良哲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


    黎糖好奇问道:“良叔,我爹地他们呢?”


    “黎先生和黎滢小姐另外有去处,您不必担心。”他礼貌回答,脸上带笑,却不肯多透露一句。


    “黎糖小姐,老太太还在等您,请进去吧。”


    黎糖狐疑,有那么一刻,想要拿起手机打给黎盛邦问清楚,或者发信息问问他去哪了。


    但她知道,梁老太太不会做对她不利的安排。


    她将手机放回手包里,点了点头,随方良哲进去。


    太平山顶的梁家祖宅,黎糖不是第一次来,她过去时常上来陪梁老太太逗弄兔子,或者聊天读报。


    只是那时候,她都是带着宝妮来的。


    而现在,宝妮已经不在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一路上,梁府内遇见的佣人都在忙碌装扮着大宅里过年的氛围,到处都贴着鎏金挥春和寓意吉祥的装扮。


    见到她,佣人们会停下手中的工作,礼貌跟她问好,叫声‘黎糖小姐好’。


    黎糖一路应着,随着方良哲进去,穿过前厅,便见到了正在逗弄兔子的梁老太太。


    “梁婆婆。”


    “糖糖,我等你好耐??啦。”(我等你好久了)


    老太太见到她,脸上露出高兴的笑意,她随手松开怀里抱着的朱迪,让小兔子自己玩去,便起身过来牵起黎糖的手。


    “来,快啲坐,看看这些刚刚送来的青年才俊资料。婆婆这次特地叫他们给我发来这种影像资料,比现在年轻人说的那种照骗好,真实许多。对了……”


    老太太开心地拉着黎糖在沙发坐下,想到什么,朝她身后左侧的落地窗边招手。


    “阿聿,你都过嚟,快啲帮糖糖一齐参详下。”(你也过来,快点帮糖糖一起参详下)


    黎糖心头一紧。


    她回眸过去,就看到整片的拱形落地窗前,男人高大宽阔的身形,背光而立。


    他全身都是黑的,手工定制的黑色马甲、西装,里面是同色系的衬衫,领扣系到了最上一颗,那条黑色的领带就压在棱角凸起的喉结下一点的位置,就和她梦中一样。


    黎糖甚至知道,当他慢条斯理抬手扯开那条领带时,那颗性感的喉结也会随之滚动。


    她的心扑通扑通重点。


    直到,裴寒聿向她走来,瞳孔的漆黑低低地垂着,目光沉沉。


    她看到裴寒聿勾了勾唇,瞳孔的底色,因为没有光照进去,显得格外阴暗幽沉。像是在对她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阴沉气场。


    男人修长冷白的手掌在这时抬起来,漫不经心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就当着梁老太太的面前,轻轻地揉了揉。


    “好久不见。”


    他说,低黯沉哑的嗓音,像砂石重重碾磨过她的心尖。


    “昨晚睡得好吗,小茉莉?”


    作者有话说:


    太坏了老裴,不忍直视祈求营养液,谢谢大家,感恩~明晚继续正文大概还有3、4天完结,之后番外要写大概10W字(不一定准确,预估)。具体番外内容可去看75章的作话,有详细说明。再次祈求营养液灌溉,谢谢!新书名是感觉更适合糖糖,封面有时候会换来换去,大家记住船宝,别迷路找不到呀下本开《春神的蝴蝶》,文案后续再出,先求个预收,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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