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楸,我们商量商量交换麦子的事儿。”象族长手一招,急迫地离开了厨房。
林楸:“来了。”
林楸瞧着狼岩洗了手过来,扬起眉梢,碰了下他的肩膀。
“怎么样?”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些自得意味道。
狼岩勾住林楸手指,捂在掌中。
“好得不能再好,楸比我聪明。”
不过,后头怕又有得忙了。
林楸哪能看不出来他想什么,反手拉着他往外,不去计较那些。
“大老远来一趟,不做点事心不安,累点无妨。赶紧的,争取多要点麦子,我们拿回去自己也种,以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狼岩无奈:“好。”
狼岩尝过那麦子做的东西,才觉麦子跟他们种的水稻和尾巴草还是不一样的。
林楸和狼岩离开。
厨房里,象结看着被他们分食一空的筐子,抓着象丰就道:“丰,我这边要增加一个磨麦的兽人,一个揉面的兽人,做饭的兽人除了我还再加……”
象丰:“知道了,要多少都可以。必须让兽人吃饱。”
他也是吃过这些好东西了。
吃进嘴里,只觉以前的日子白过了。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做一次麻烦得很,光是磨麦就费时。
象结拍拍胸脯:“这是必须的!”
象结这边跟象丰要完兽人,立刻就安排他们的活儿。安排好,又看向一旁还对着空锅眼馋的狼兽人道:“你们也会做?”
狼金摇头。
“那你们出去玩儿,饿了再回来吃。”
狼金一咧嘴,冲着狼冰挑了下眉,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狼冰翻个白眼,拉上旁边狼溶先走一步。
“赶紧,收麦,要下雨了。”
在场的所有兽人眼皮一跳。
象结:“要下雨了?!”
他匆匆跑到外面,分明是万里无云。他又想到狼冰就是狼部落下一任祭司,立即把屋里的象兽人往外赶。
“赶紧的,先收麦!”
象丰也急了,“还是先蒸麦饭,别弄麻烦的了。”
“晓得了!晓得了。”象结急急忙忙跑出去,“我再去跟祭司说说。”
象结一口气跑到祭司屋门口,见她不在,又往族长那边跑。
“慌慌张张,干什么?”象炎道。
屋里坐着的兽人看来。
象结:“祭司,小狼祭司说要下雨了,你看看……”
象祭司忽的站起,杵着拐杖往外。
林楸跟狼岩对视一眼。
狼冰之前跟他们去西部大陆,就是看天气这方面没学精。回了狼山之后,这两年又跟着祭司精进不少。
这看天气的本事,应当比以前好一些。
不过象部落有象祭司呢……
老祭司怎么说,也比他们家小狼经验丰富。
正想着,下一刻,老祭司就面色凝重道:“族长,赶紧抢收!”
是要下雨了。
象炎噌的一下站起。
她看了林楸和狼岩一眼。
林楸赶紧道:“交换的事后头再说,我们也去帮忙。”
象炎:“谢谢。”
说罢,她匆匆出去。
紧接着,象兽人的叫声从广场上荡开,那声音很低,林楸捕捉到,不免揉了揉耳朵。
声音传至整个象部落,接着更远处的象兽人应和,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远。
声音惊动距离他们最近的附属部落羽族。
霎时,羽族兽人派出专门传讯的兽人,飞往其他附属部落。
狼金他们头一回听到象兽人这么叫。
他们立在地里,狼耳惊出来,又紧紧扣在头顶。
林楸:“附近有部落的话,应该也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狼岩:“他们就是跟其他部落传消息。”
其他部落也有祭司,自然有些也会预测天气。
但象部落作为首领部落,这么传了,只能说明他们确实称职。
这与其他大陆的首领部落和附属部落的关系不一样,其他大陆的,更多倾向于压榨与被压榨的关系。
消息传递完,除去象结和象祭司,所有在部落的象兽人立马下地。石镰一挥,麦子倒下。
麦芒扬起,飞得到处都是。
阳光正盛,大火球似地悬在头顶。
汗水顺着额角流过肩颈,洇湿衣服。
象兽人块头大,石镰手柄做得长,不过还是得佝偻着收麦,也累得够呛。
狼金这些年轻狼兽人刚刚吃了一顿,精力足,收割机一般直直推着跟前一行麦子往前冲。兽人一过,麦子齐整倒下。
跟在后头的象兽人连忙用鼻子卷起捆好的麦子,放在背上,背满了一背,再急急往广场上赶。
而广场之上,象结刚蒸上几锅麦饭,赶紧从屋里扛了极大的几捆兽皮。
他把兽皮卷一抖,逐渐牵拉开。
兽皮卷几个角绑着草绳,往屋檐下一挂,把兽皮卷绕着广场扯开,竟是一张足足篮球场大小的兽皮。
林楸割麦间隙瞥了眼,顿时一滞。
好大的手笔!
居然用兽皮拼成了一张“薄膜”!
还不止一张,象结急急忙忙绑好一张,又跑回去看了灶火,继续回来绑第二张。
等林楸再一抬头,整个广场都被遮住了。
象兽人的广场,可是比他们狼部落南北广场加起来都大!
大部落不愧是大部落。
狼部落跟他们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风静了,雨未到,天晴朗得让兽人们以为要下雨是祭司预估错了。
可当他们收麦收到一半。
一声惊雷!
兽人身体一颤,停滞半分,紧接着头也不抬,唰唰唰地拼命收割。
林楸低着头,汗水从下巴往地下淌。
他眼前只有这成熟的麦子,手累酸了,腰累弯了。耳边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身后送麦子的象兽人沉重而急切的脚步声。
林楸擦了下被汗水蜇了的眼睛,后背一阵清风拂过,他汗毛都炸了。
大雨!
甚至是暴雨!
熟透的麦子根本经不起暴雨的摧残!要是收不回去,麦子直接减产!
“快点!”远处,象炎着急的声音传开。
兽人们这下连落进眼里的汗水都顾不上。
狼金这些个年轻狼兽人更是咬紧牙,手挥出残影。稍微慢了点,手上石镰勾住麦子,一下没扯断,狼金瞪着那麦子,气得似要当场把它吃了。
没兽人说话!
象兽人们分外紧张。
狼兽人们也尽心尽力。仿佛眼前那麦子就是自己家的,就是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轰隆——
闷雷滚滚,天边本来极亮。顷刻间,乌云像潮涌一般滚滚而来,天一下就黑了。
闪电骤亮,哗啦一声,惊雷再次落下。
雨还是下来了。
大雨滂沱,噼里啪啦打在兽人们弯曲的背上,连视线都模糊了。林楸心中一凉,手却不敢停。
地里所有兽人咬紧牙关,也不敢停。
慢慢的,不知多久。
干燥的土地被象兽人来来往往踩成了稀泥,雨水混着汗水,把所有兽人打湿。麦子掉落,混着被大雨冲刷的泥水,消失在视线中。
天黑了。
天边却又亮了。
已是傍晚,乌云却撤了去。
这一场急雨从中午汹涌而来,接着转小,一直下到现在。
最后一丝雨停,乌云正在散开,天边透出一抹亮白。
接着那抹白晕开,碧蓝的天、洁白的云,云下一棵高大茂密的树,繁盛的树叶被雨水洗过,苍翠如玉。
雨停了。
地里的麦子也收完了。
广场上,兽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将干的麦子摊开在一边,湿的麦子摊在另一边。
广场顶上的兽皮并没撤去,底下撑着长杆,怕上面积水。也怕晚上下雨,所以依旧留着。
大部分兽人忙了一天,就吃了那一筐草,饥肠辘辘。
象结站在厨房门口,扬声道:“饿了来吃麦饭!”
兽人们把麦子摊开完,默默往厨房走。
大伙儿现在又饿又累,话也说不出一句。
林楸浑身湿透,被狼岩拉着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好在虽下了雨,温度依旧不低,头发擦一擦,出去走一会儿就干了。
林楸累得不想动,狼岩让他待在他们睡觉的屋里等着。
他跑了一趟,带了热水和麦饭回来。
他和林楸就着那热水擦了擦身,然后才坐下来吃饭。
这会儿饿极了,林楸觉得这麦饭香得扑鼻。就着象兽人给的腌菜,一连吃下去半碗,才算缓过来了。
狼岩瞧他脸色,又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林楸阖眼,额头蹭了蹭他掌心,有气无力道:“没事。”
狼岩:“象结那里热水不多,我等会儿烧一些,你泡个澡。”
“哪来的浴桶?”
他们来象部落这几天,都是跟他们一样去湖边洗的。亏得这边天气热,洗冷水澡也没什么。
狼岩:“我待会儿去问问。”
吃过饭,林楸也不出门,洗完澡就直接睡觉去了。
之后象部落的事少了些。
商量完交换麦子的事,林楸再教一教兽人们做饭,来南部大陆的目的就算达到一半了。
林楸这般想着,慢慢睡熟过去。
想是累了,呼吸有点重。
次日一早,狼兽人们起来得晚。地里没活儿了,狼金他们闲不住,跟了象兽人去领地里采集捕猎。
他们这边领地也不见多少猎物,全靠种地支撑着。
昨天兽人们都累了,此刻也都在屋里休息。
林楸收拾好出门,便见象丰在广场上翻麦子。见了他们,直接道:“狼王,楸,族长在屋里等你们。”
林楸颔首,与狼岩一起过去。
进了象炎的门,就看里面兽人已经齐了。
林楸打了招呼,发觉象兽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比昨天友善了许多。还带了一丝亲近。
林楸眉间松缓,眼中也不自觉带了几分笑。
“楸,狼王,坐。咱们说说交换的事。”
象炎做事稳而利落,开口就道:
“我们象部落每年产的麦子,能有一半拿出去交换。附属部落也会将自己多余的麦子送来,和我们的一起送出去。按照往年的交换数量,羽部落和银鱼部落要得最多,剩下零零散散的,都归巨龟部落和蛇部落……”
“现在我们附属部落的麦子还没送上来,但我们能匀出来的,就有两百多兽皮袋……”
来一趟不容易,林楸和狼岩想着,这一趟交换自然是越多越好。
两百多袋的麦子,他们努努力,应该也能带回去。
就是这……
“我们只教点麦子的做法,似乎不太行……”林楸看着象炎道。
象炎笑容和蔼,微微点头。
“说实话,你们那镰刀,我们确实想看看。”
“可这一来一回……”
林楸他们现在不急着回,还打算往南部大陆其他部落走走。要等他们把镰刀拿给象兽人看,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怕是明年的麦子都已经收了。
“我去一趟你们部落。”象丰站在门口道。
象炎:“就按照你们跟红雀部落交换的方式,他们给多少稻子,我们给多少麦子。”
林楸、狼岩:“行。”
红雀是五袋稻子抵一把铁镰,象丰带麦子走一趟,直接给他们把麦子送去狼部落,也算省了不少事儿。
林楸立即写了一封信,交给象丰。到时候到了狼部落,只需要把信交给狼兽人看了,兽人们就知道怎么做。
商量完,两边皆大欢喜。
林楸见兽人们眼巴巴盯着他咽口水,不用说,直接起身去了厨房。
他教兽人们做饭,换二十袋麦子。
换铁镰的话,得象兽人去狼部落看了实物再决定。且不局限于铁镰,狼部落好用的铁农具不少,他们没准儿还会换其他的。
这个具体怎么换,就等他们去了狼部落再说。
起码麦种已经有了,旁的也不用愁了。
林楸在象部落待了十来天,该教的教得差不多了,象兽人也能一一复刻出来,狼兽人们便也决定离开。
走的那天,象族长和象祭司来送,其他象兽人们跟在他俩身后,冲着他们蹦跳着挥手。
“楸!有空再来玩儿啊!”
“好!”林楸坐在狼岩背上,笑着点头。
“下次我们也去狼部落看看!”
“欢迎!”
……
南部大陆的林子里有许多路。
这边部落密集,部落与部落之间往来频繁。自象部落出来之后,林楸他们几次遇见象族的附属部落送粮过来。
还有羽族运送的瓜果,银鱼兽人送的外面交换来的各种物资。
“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大集市?”林楸随口一问。
“没有。”
树上忽然响了一声,狼兽人们全部抬头看。
林楸晃眼瞧见那缠在树上的巨大黑蛇,蛇身有水桶粗,正缓缓移动,那蛇头扁扁的,还对他们吐着蛇信子。
林楸瞳孔一缩。
瞬间,知道他怕蛇的小狼们全跑过来,挡在他前面。
林楸猛地闭眼,打了个寒颤。
黑蛇晃动尾巴尖,慢慢滑下树。看狼兽人戒备,他懒洋洋道:“我叫黑乌,蛇部落的兽人,是来等着象部落交换今年麦子的。你们就是银鱼部落从外面带进来的狼兽人?”
狼金:“是,你能换成人形吗?”
黑乌盘在树下,一层叠一层,鳞片墨黑,闪着曜石般的光。他扁扁的脑袋微微直立,看着跟狼兽人一般高。
他吐了吐蛇信子,慢吞吞道:“哦,你们等一等。”
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兽人又去了树上。大家抬头一望,才见那树上搭了一个巨大的巢。
林楸半睁一只眼,就看到那徐徐而上的蛇尾。
蛇尾都有他手腕粗。
林楸趴下去,埋在狼岩毛毛里深吸一口,狠狠搓了搓他一身柔软的毛。
他还是比较喜欢带毛的。
“楸?”狼金探头来问。
林楸侧头,笑道:“没事。”
狼影就随意坐在狼火背上,瞧他这样,道:“胆儿也太小了。”
林楸:“那没办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何况这还是比巨蟒还粗的大黑蛇,就堆在那树上,长长的身体绕都绕不完,不知道有多少米。
“哦,你怕我啊。”黑乌穿好兽皮裙,从树上下来。
他下得慢,落到地面,一双金色眸子看着林楸。
狼岩:“我们没见过蛇兽人。”
林楸见他变成人形,也能直视他了。
兽人皮肤冷白,白得发青,就像从阴暗潮湿的地方走出来的,浑身带着一股冷劲儿。
不过他乌黑的头发编了几股鞭子,上面绑了极圆润的白色珍珠。不止头发上,兽人脖子上也有一圈与他瞳色接近的金色珠串。
就这么一会儿,还打扮了一下。
黑乌任由他们打量,懒洋洋靠在树干,道:“我们从银鱼部落那里交换了你们的盐,比青牛兽人晒的还好,想再换点,你们还有没有?”
“有。银鱼部落跟我们换了的,这次应该带回来不少。”狼岩道。
“不够。”黑乌道,“他们从外面带来的,要跟整个南部大陆的兽人交换,我们分不到多少。我想跟你们直接交换。”
“你要多少?”
“五百袋。”
狼兽人们全部看向黑乌。
狼岩:“你能做主?”
黑乌:“能。”
“你们用什么交换?”
“听银鱼部落说,你们缺少南部大陆的草药?我们部落有。”
林楸忍不住抓了一把狼岩的毛。
听这口气,这蛇部落草药不少啊。
黑乌慢慢打个哈欠,“你们要是不信的话,等我的族人带着麦子回来,你们跟我走一趟,去瞧瞧。”
兽人们看向狼岩。
狼岩:“可以。不过我们不跟你们一起走,我们先去其他部落看看,然后再过来。”
黑乌:“也行,你知道我们部落在什么地方吗?”
“银鱼部落给了地图的。”狼岩道。
“行,早点来啊,不然今年的草药就被银鱼部落收完了。”
狼岩颔首,接着带着兽人们离开。
直到走远了,到了一处湖边的开阔地,见有不少兽人在这边修整停歇,狼岩也让大伙儿停了下来。
林楸跪坐在草地上,往狼岩背上一趴,脸埋在他背上的毛毛里,心有余悸。
好大一条蛇!
“王,蛇兽人都是这么大的吗?”狼金眼里都是好奇。
狼岩:“不知道,没见过。”
他们待过几个大陆,雪季极冷,雨季极热,似乎都不适合蛇兽人生存。就算有蛇兽人,也是瘦弱不堪的,哪儿有这么肥的。
狼影抱臂站立在狼火身侧,目光远眺,绕湖一圈,见这地方兽人还不少。
有海洋兽人,不过头发是红色的。
还有龟族、蛇族、狼族……
狼影目光停留在那狼兽人身上。
他忽然抬步,狼火忙往他腿前绕,“去哪儿?”
正躺草地上的小狼们抬头望来。
狼火:“有灰狼兽人,瞧瞧去。”
正说着,那五六十个坐在一起的灰狼兽人也起身,忽然走出几个,往他们这边来。
林楸坐起,狼岩也得以直起身。身体一抖,身上被林楸搓乱的狼毛也重新变得顺滑。
林楸:“不会又是认识的吧。”
“嗷呜。”耳边低低的一声。
林楸侧头,便见狼岩蹲得端正。
黑狼威风,狼毛在阳光下根根发亮,柔顺似缎。两狼耳竖直,阳光下透出一层绒毛,瞧着更加软乎。
林楸身子一歪,脑袋靠在狼岩身上。
狼岩回头,鼻尖贴了贴林楸的脸。再回头,灰狼兽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这边。
“星叔!你们认识他们不?”狼溶小声问。
他们这一批狼没怎么出过部落,不认识外面那些狼兽人。
狼星摇头,看向狼影。
“阿影,你们认识吗?”
狼影:“不认识。”
灰狼兽人走到离他们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两边领头的兽人互相看了一眼,确认没威胁,距离再次拉近。
狼金走在前头,立在那五个灰狼兽人跟前。
“东部大陆狼部落,狼金。”
“南部大陆灰狼部落,狼垒。”
狼垒是这一群灰狼兽人的领头,年纪轻,瞧着只比狼金大一点。
“你们这是……”
“你们是银鱼部落带回来的兽人吧,我看着都是狼族,过来打个招呼,认识一下。还有……”狼垒鼻尖动了动,目光落在狼溶身上,“你们有兽人找伴侣吗?”
林楸:“嗯?”
狼金瞅了瞅狼垒,慢慢站得笔直。
他看了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狼垒,又看他身形。
狼垒挺直胸口,任他打量。
他飞快介绍道:“我们部落在中部,有五百多个兽人,十多年前巨龟部落帮忙,带我们来了南部大陆。我们现在住在靠中部的位置,跟湖边这些兽人一样都是来象族交换麦子的。”
狼金让开一点身子,回头看向狼岩。
“狼王。”狼垒看着狼岩和林楸起身过来,低下头问好。
狼岩:“从这里去你们部落要多久?”
“半个月,我们住在象部落最远的一个附属部落附近。”
狼岩看向自家队伍里几个单身的小狼。
狼溶看了看狼垒,后退一步。
狼垒往前,狼金侧身一挡。
“干嘛?”
“他、他叫什么?”狼垒耳朵尖泛红,羞羞答答的,看得狼金龇牙。
狼溶:“我不找南部大陆的兽人,太远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回!”狼垒急道。
林楸讶异,下巴往狼岩脑门上一搭。
“王?”
怎么办?
就这么一眼,怎么就决定要入赘了?
狼岩:“溶,你怎么想?”
狼兽人看对眼了就是看对眼了,狼岩没觉得奇怪。
本来狼兽人找伴侣只找狼兽人,这比起其他种族的兽人来说已经很局限了,能遇到一个合眼缘的不容易。
狼溶见同伴们都看着他,连楸也看过来,心里下意识紧张起来。
可转头看见狼垒——
那灰狼兽人嘴巴不自觉地咧开,双眼噌的一亮。
狼溶默默转头。
林楸笑盈盈望着他。
自家王就跟梁柱一样那么定在楸身边,也不催促。
同伴们则对着狼垒龇牙……
他蓦地一笑。
“那,去他们部落看看。”
第282章
南部大陆这些山林,一年之中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林楸随着狼垒他们到了灰狼部落,路上走了半月,这天依旧是白天热,晚上凉快。
灰狼部落的领地在一处山脉中。
狼垒带兽人换回来麦子,刚一放下,就带林楸他们去见族长和祭司。
方一见到灰狼部落的祭司,狼星就惊得上前。
灰狼部落的祭司年纪看起来比他们祭司还大,须发皆白。
“勤祭司!”
老兽人动作之间,有些颤颤巍巍。他缓慢抬头,看向狼星,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抱歉地冲他笑。
“你是……”
“我们祭司是狼春。”
“狼春啊……”老兽人乐呵一笑,“原来是狼春部落的小兽人。”
狼部落几个老族长老祭司多年前也常有往来,互相也认识。只不过这么多年了,老族长都没了,老祭司也死得差不多了。
这些个狼部落当中,就剩下狼勤和狼春两个年纪大的祭司了。
说起来,狼勤的年纪比他们祭司年纪还大些,现在……
“快百多岁了吧?”狼星问。
老兽人始终笑呵呵的,一口牙都没了。
他比了两根手指。
旁边灰狼族长狼栩也笑:“有一百二十岁了。”
“嗷?!”狼金几个震惊得一下直起脑袋,像那警戒的土拨鼠似的。
他们噔噔噔几步直接围上来,乖巧端坐在勤祭司和灰狼族长跟前。
勤祭司顺手拍了拍狼金几个的胳膊,笑得像个弥勒佛,“你们部落这批小崽子看着不错。”
林楸、狼岩、狼影、狼火四个兽人回神,走上前,坐在狼星身侧。
灰狼族长看了看他们四个,双眉一抬,带起满额头的皱纹,诧异:“你们两个部落的狼王怎么凑一块儿了?”
狼影道:“我带着赤山部落加入他们部落了。”
灰狼族长笑容收敛了些,“这些年,其他大陆的日子不好过吧……”
狼影:“是不好过。”
灰狼族长长叹一声,黝黑的脸庞又显得沧桑几分,“要是好过,我们也不会来南部大陆了。”
“听阿垒说,你们跟着银鱼部落过来的?也是来这边定居?”
狼岩:“不是。我们过来看看,交换些种子。”
勤祭司听着这边的话,跟小狼们止住话头,瞧着狼岩道:“就算有种子,要种成他们这样也不容易。”
“要不你们也过来,我们在这边十几年,也算站稳了脚跟,能帮你们一把。”
灰狼族长想了想,道:“对,咱们狼族不就这么互帮互助过来的。”
狼影随手抓个小狼,往前一送。
“您捏捏,瞧瞧我们养得怎么样?”
“嗷?”被抓的狼金迷惑。
灰狼族长上下打量了狼金一会儿,真就上手捏了捏他的肉。从肩膀捏到胳膊,又拍拍后背,看看胸口,最后目光落到他那双健硕的双腿上。
“咦?”
他不说还没注意,这小狼是不是太壮实了些?
他有些诧异,再顺手抓过另几个小狼捏了下。手指下的肌肉结结实实,一捏绷得极紧,跟石头似的。
不是虚的。
狼溶和狼冰瞧见,立马躲到林楸后头去。
“他们怎么比我们的小狼还结实?!”
灰狼族长眸光一凝,再细细打量狼岩几个。
这狼王有狼王的体格和气势,狼王的伴侣也面上透红、身材匀称,不像是受了苦的样子。
灰狼族长琢磨半晌,不确定道:“难不成东部大陆的猎物变多了?”
狼岩:“我们也养了些动物,学了种植,情况比象部落差点儿,但也能养活自己。”
灰狼族长回忆那几个小狼的手感。
这个不像差一点儿!
狼兽人巅峰时期也不过如此了。
灰狼族长想着,一拍大腿,高兴得笑了起来,“好啊!好!咱狼兽人也有出息了!”
笑着笑着,他就红了眼眶。
狼兽人高傲,哪能愿意屈居人下,当什么附属部落。想曾经,他们走到哪儿,那儿的兽人无不对他们敬畏有加。
他们灰狼部落要不是逼不得已,也不会离开故土,到这么遥远的南部大陆来。
狼栩高兴,自家狼族还是有走出一条路来的。
“既然来了部落,那就多坐坐。你们不急着回吧?”
狼冰从林楸几个后头挪出来,道:“要去蛇部落看看交换草药的事。说是不早点去,药材就被银鱼部落换完了。”
“那不用。”勤祭司道。
兽人们不解看向他。
“他们药材多着呢。”灰狼族长哈哈笑道。
老祭司缓声问:“象部落的兽人没给你们讲一讲这南部大陆的情况?”
狼金:“我们好像没问。是吧,王?”
狼岩:“没问。”
刚到象部落,他们被冷落了几天。象兽人又忙着收麦子,没空跟他们闲聊。后头交换,也只是说正事儿,说完又忙着教他们学做食物。
细细想来,确实没聊过什么关于南部大陆的话。
他们对南部大陆那点认知,纯粹是从银鱼兽人那儿用食物交换出来的。零零散散,也都是个大概。
再细一点的,是银鱼部落那个小幼崽说的,不过说的更多的是银鱼部落和他们附属部落的情况。
“正好,你们在我们部落多留几天,我让兽人跟你们说说。”
狼垒一蹦而起。
“族长!我来!”
灰狼族长看向他,有些纳闷。
换做以前,出去交换完的狼垒早趴屋里呼呼大睡去了,今天怎么还这么精神?
“族长,我肯定好好说。”
灰狼族长回神,点头:“也行。”
说罢,他起身,道:“你们来也走了这么远的路,先坐会儿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
同族兽人来了,得好好招待一番,他要去安排一下。
老祭司也乏了。
他撑着拐杖起来,灰狼兽人搀扶他回去休息。
“你们当这里是自己部落,要什么跟阿垒说……”
“祭司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狼垒道。
老祭司又笑起来,很是和善。
狼垒送走祭司,往屋里一坐,便道:“蛇部落的草药不会交换完的,你们放心。”
“为什么?”狼金问。
“他们这些南部大陆的兽人精明着呢,肯定没跟你们介绍他们那几个大部落。他们这边,跟另外几个大陆不一样,分领主部落和附属部落。”
“这个我们知道。”
“那他们分别负责什么,你们知道吗?”
狼金几个跟呆瓜似地摇头。
林楸看了嘴角微微往上翘,脑袋一偏,靠在狼岩肩上。
狼岩凑近他耳边,“正好,带你出去走走。”
林楸缓慢眨眼。
走哪儿?
“不是说出来玩儿。”
来南部大陆这么久,也没玩儿过。反倒是在象部落忙了一阵,然后又赶路,一路过来没个空闲。
“这个大陆各个部落的交流很频繁……”
林楸正要回答,就听狼垒继续说起来。他捏着狼岩手指,看他一眼,脑袋轻点,接着,便细听狼垒说话。
“五个领主部落,各有负责。象部落种麦;羽部落种红薯;巨龟部落养鱼养牲畜;蛇部落种草药;银鱼部落负责走商交换,把里面的东西带出去,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
几个领主部落各司其职,其附属部落跟着他们做事。种麦的自然不局限于种麦,种草药的自然也不局限于种草药。
而且,据说这是曾经那个兽神使者走到这一处,决定下来的事。
神奇的是,这几个领主部落代代传承,几百年没换过,相处也十分和谐。
在外面其他几个大陆生乱的时候,他们却因四面环海,关起门来把日子越过越红火。
南部大陆也不会随便接收外来兽人。
只有领主部落同意,将他们带进来,并接受他们在自己部下安居生存,那些新来的兽人才能在南部大陆扎根。
而一旦得了领主部落的认可,想在南部大陆活下来,甚至活得好,就是很简单的事。
曾经灰狼兽人走投无路选择过来时,也仅剩三百来个兽人。
来了十几年,兽人渐渐多了,到了五百。
要不是南部大陆狼兽人太少,后头长大的能找到伴侣的狼兽人少,他们狼兽人还能更多。
“……扯远了!反正如果你们要的是南部大陆的草药,蛇部落定然不少。他们一次性也不会交换完,现在存下的草药都不知道多少。”
“蛇部落那里的草药要是没了,银鱼部落那里也可以换。别看他们主要负责走商,实际上他们的附属部落里,可是有不少也种了草药的。”
“听起来,比我们狼山还要舒服。”狼金低声道。
南部大陆的兽人都实现自给自足了,他们狼山的兽人还要费劲巴拉地去采集、捕猎。
他们种地多,养的咩咩兽、红鸟、弯角兽也年年增加,但还是不敢全靠那些填饱肚子,什么也不干。
不干心慌。
“我们狼山舒服多了。”狼冰不服。
狼垒笑了两声,只觉兽人觉得自己部落好是正常的。
他瞄了一眼狼溶。
狼溶在思考他说的巨龟一族搞养殖的事。
他们部落也养鱼,不过养在大泽里。巨龟一族,怕是在海上养鱼。还有养牲畜,他们养的是什么牲畜?
不知道能不能也带点崽子回去养养试试……
“楸。”狼溶挪到林楸身边,低声唤他。
“嗯?”林楸靠着狼岩已经半阖上眼,有些昏昏欲睡了。
见小狼找他,林楸稍稍坐直,目光温和看来。
狼溶抿了下唇,老老实实问:“咱们会不会去巨龟部落?”
林楸目光擦过还在兴致勃勃讲个不停的狼垒,回想他的话,顿时明白狼溶为什么这样问。
他道:“暂时不确定。”
狼岩看向狼溶:“你想去?”
“想。”狼溶毫不犹豫道,“我想看看他们怎么养殖的。”
“那我也想去蛇部落。”狼冰侧身,看向这边。
林楸皱了皱眉。
那他们岂不是要走遍整个南部大陆。这样下去,没个两三年的,他们还回不去狼山。
狼岩:“如果让你们自己去呢?”
狼溶和狼冰同时一愣。
林楸反手握住狼岩的手腕,瞌睡一下醒了。
“这怎么行?”
“行!”两个年轻狼兽人同时道。
他们成年了,也跟着狼岩出来两次了,已经有些经验。只还没单独行动过。
南部大陆相对太平,兽人规矩,这次不正是个好机会!
狼岩没急着安排,而是看向狼星还有狼火、狼影。
狼星:“我不走了,走不动了。我就待在灰狼部落。什么时候回狼山你跟我说一声,我直接去集合。”
狼火不语,只看向狼影。
狼影:“我?我想自己转转。”
狼火:“我肯定跟着阿影。”
“那……我带阿溶去巨龟部落,我跟他们熟。”狼垒插话进来。
狼金瞥他一眼,哼声。
真会献殷勤!
狼金:“那王你和楸呢?”
狼岩:“我和楸也随便逛逛。”
狼金咕哝:“那不就是不想带我们了。我们多听话,这是嫌我们烦了唔……”
狼冰和狼溶同时将他的嘴堵住。
他们巴不得独自走一趟。
狼岩看了他们三个一眼,终是道:“狼金。”
“在!”狼金坐直。
狼溶狼冰也撤开手,在他身上擦了擦。
“你去哪边?”
“王,我跟冰去蛇部落吧。”说着,他其他的话也一骨碌地溜了出来,“小狼狩猎队和小狼采集队就分开。采集队跟狼冰,剩下的跟狼溶这边。”
狼岩:“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嗷!”
林楸瞧着这一群兴奋的小狼,道:“注意安全。”
“嗷嗷嗷!”
*
他们刚来灰狼部落,自然不急着走。
狼垒把南部大陆各部落情况说了一通,说得口干舌燥,灌了几杯水,天也黑了。
也不知道是看在狼部落之间的情谊上,还是别有用心,他说得分外详细。
林楸对着银鱼部落给的地图,把各部落的名字、位置,跟他说的那些内容一一对上,便想好了之后要去哪里。
灰狼部落如今算是巨龟部落的附属部落,他们也跟着巨龟兽人搞养殖。
除开养殖,他们还种地。
现在日子富足,也没什么愁事儿。
晚间,忙完的灰狼兽人都回来了。林楸一行见了族长的伴侣,又是一通问候,然后吃过晚饭,就去石屋安顿。
仅一晚上过去,第二天一早,狼金他们已经跟灰狼部落中与他们同龄的兽人打成一片。
兽人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部落里。
灰狼部落很安全。
狼岩和林楸也不用“带崽”,又没了交换的愁事儿,只觉清闲。
他们在灰狼部落停留了五六天,把灰狼部落都摸透了,又瞧见跟屁虫一样跟在狼溶身后的狼垒……
“溶性子稳。锻炼了几年,胆子也大了。他是个有主意的,不用替他操心。”
林楸侧目看了眼狼岩,“我可没操心。也不知道谁在操心?”
狼岩站在林楸后侧,伸手环住他的腰。
“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不论是在部落,还是出门在外,他们身后总跟了一大群狼兽人,现在小狼成长起来,能独立做事,他们总算有点自己的时间。
狼影和狼火两天前就跑了。
他们也得放松一下,光听狼垒说不成,得亲眼看看这南部大陆,到底发展到了个什么地步。
“走吧,向狼栩族长辞行。”他们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狼岩:“走。”
告别灰狼族长和祭司,他们拿着行李打算离开。狼金他们跟来送。
“王,咱们到时候银鱼部落集合!”
狼岩:“嗯。”
“呜呜呜……王,楸!我会想你们的!”
林楸瞧着狼金嘴角那翘起的夸张弧度,总有种自家即将被解开缰绳的野马要去霍霍南部大陆各个部落的错觉。
林楸:“注意安全。”
“楸!我们肯定打不过就跑!”
林楸眼皮抽动,“我们来这么久,也没打过。”
狼岩警告:“别惹事。”
狼兽人们嗷的一声,激得林子里的鸟都飞了。
林楸叹息,“走吧。”
再不走,耳朵要聋了。
林楸和狼岩跟大部队就此分别,林楸盘腿坐在狼岩背上,摊开兽皮地图。
这是他誊抄的一份,另外一份交给狼冰了。
“王,咱去看看海洋兽人城镇。先到最近的海边,然后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走到银鱼部落,差不多就该回去了。”
“好。”
南部大陆有许多海洋兽人,但林楸见得少。
听狼垒说,海族兽人主要聚集在南部巨龟部落和北部银鱼部落。他们这边离巨龟部落稍近,便往南边靠,但也不去巨龟部落。
清晨,林间雾气缭绕。
林楸在狼岩背上懒了一会儿,然后滑下来。
狼岩伏低身子,侧头看来,灰眸中带着不解,“下来干什么?”
林楸:“跑一跑。”
说着,林楸立马变了兽形,飞蹿出去。
狼岩尾巴一甩,看着越来越远的伴侣,无奈捡起地上的衣服。待把衣服仔细收好,他腿部肌肉收紧,后腿一蹬,一下腾起两三米高,径直追赶而去。
林楸眯着眼快速往前。
狼岩紧紧跟在他身边。
树上的鸟被惊飞;溪涧里的鱼嗖的摆尾,掀起水花;小水洼喝水的野兽抬起头往后看了眼,立马逃离。
两个黑狼并肩疾驰,快得留下残影。
荒草、野花被惊扰,轻轻摇曳,花蕊里还在采蜜的嗡嗡虫晕头转向,吧嗒一下,摊开翅膀滚了下去。
林楸许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跑一趟了。
丛林深而广袤,一眼望不到尽头。
南部大陆中部有山,整个大陆中间高,四周低。
林楸他们一路笔直往最近的海岸走,用尽全力,速度极快。
不过,饿得也快。
午间,阳光穿过树缝洒向林间。朝东南的主道旁,一棵三人才能环抱的大树舒展枝丫,平铺开来。
啪嗒——
一个果核从树上掉落,消失在密密丛丛的草叶中。
林楸坐在树枝上,轻摇着腿,布衣宽松,缓缓飘荡。
旁边,狼岩从更高处的兽人手中接过一个硕大的桃子,仔细擦干净上面的毛,递给林楸。
“再来一个。”
林楸仰头,冲着树上的金猴兽人笑笑。
“够了,够了。”
林楸发现这路上的兽人着实多,这金猴兽人也是他们遇到的。
不过他们不是中央大陆那个金猴部落,而是生活在南部大陆中部山脉中的金猴部落,是象部落的附属部落。
两边通了姓名,对方知晓他们是银鱼部落带来的,友善不已。
林楸发现在这个大陆上,领主部落的名头确实好用!
银鱼部落也实在,到处告诉了兽人,他们是银鱼部落带来的。现在走到哪处,兽人看到他们都得先问一句:“你们是不是银鱼部落带来的兽人?”
金猴兽人嘿嘿笑笑,抄起手里兜里的桃儿,吹了吹,便一口咬下。
这棵大树是金猴兽人平时的歇脚处。
这树再往上,几乎每一根树枝都挂着几个金猴兽人,他们的头发在阳光下跟金子一般,灿烂极了。
吃饱,金猴兽人跳下树。
“真不去我们部落看看?”
“不麻烦了。我们去海边逛逛,差不多就该回了。”
兽人笑着挥挥手,又给他们几个大桃子。随后背起藤筐,又呼啦啦地蹿上树,几个起跃,消失在眼前。
林楸啃完最后一个桃儿,扔下桃核,往狼岩肩膀一靠。
狼岩抓着他手擦拭。
“累了?”
林楸:“桃子有点大。”
说着他有些羡慕。
他们南部大陆连水果都比其他大陆的好吃。
说着,林楸忽然往树下跳。
“王,你说我们把种子带回去,自己种着试试怎么样?”他刚刚扔下了桃核,现在又得翻草丛找。
狼岩无奈:“不如找他们要树苗。”
林楸:“太远了,回到部落树苗都死了。而且气候不一样,能不能种活都不一定。”
林楸说着一顿。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道:“算了,还有几个桃儿。”
“王,走了。天黑之前,我们还要找个落脚的地方。”林楸立在树下,仰头看着树上。光束从他脸侧落下,他眼睛微眯,显得睫毛又长又密。
狼岩垂眸,正要跃下树的动作一顿。
他的伴侣在光芒笼罩下,发丝莹亮,周身像聚拢了一层光圈,脸上那细小的绒毛也看得清楚。
“王?”
狼岩跳下树,落地声极浅。
林楸:“我脸上有什么?”
狼岩低头,鼻尖蹭过他的脸,忍不住咬上一口。
“像刚刚吃的桃子。”
林楸脸颊微偏,顺带甩了个白眼给他。
狼岩笑着给他擦擦脸,“别学狼冰。”
林楸:“走了!要吃桃我回去给你种。”
第283章
从灰狼部落出来的第一晚,林楸和狼岩找了个废弃的树洞住下。
连续几天天晴,树洞还算干燥。
林楸把树洞里的乱叶杂草清理干净,撒了点驱虫药粉,然后弄了一捆干草进来,垫在最底下。
干草铺平,边边角角压严实了,又在干草上铺了他们带出来的唯一一张大兽皮毯。
一切弄好,林楸躺进去试了试。
兽皮毯柔软,干草铺得也厚实,睡起来很舒服。
林间树丛高密,瞧不清那被遮掩的月亮。晚间他和狼岩烤了几条鱼吃过,收拾收拾,便窝进了树洞里。
出门在外,为了让林楸睡得暖和,狼岩总喜欢夜里保持着兽形。
林楸额头抵着他颈下的长毛,光脚踩着大黑狼肚皮,整个身体埋在他身前。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狼岩怀里藏了个人。
林楸分明困了。
他光脚踩着狼岩肚腹上的软毛,一下接一下。又翻身,带起一阵干草细碎的响动,背对着狼岩。
在他翻滚了四五次后,狼岩将他扒拉进怀里,大脑袋压在他头顶。
“睡不着?”
林楸整张脸压在狼毛上,双眼紧闭,又忍不住往他颈侧挤了挤。
“不习惯。”林楸困得眼睛都红了,睫毛被沾湿成了一簇一簇的,却总觉得一颗心落不到实处。
狼岩:“担心他们?”
林楸腿一架,翻身坐在狼岩腰腹,埋头趴在他胸口。狼岩就好比一张摊开的肉垫,只能放软了身体,让伴侣好好压着。
“反正我们顺路,要不我们也去巨龟部落?”林楸道。
树洞里漆黑,狼岩却能看见林楸皱紧的眉头。
还有胸口处不停搓揉的一双手。
他狼毛都快打结了。
林楸想着干脆止住两人出游的计划,一边盘算起后头的路程,手心触感忽的一变,从毛绒绒变成肌肤的丝滑。
林楸往下跌坐,直接落在狼岩身上。
双手也正正好贴在狼岩胸肌上。
“王?”
狼岩双手虚虚把着林楸的腰,被他折腾出细汗。
他呼吸有些乱,身体前倾,双目紧盯林楸的脸。
“睡不着?”
林楸被他淡淡的眸光看得心中一紧。他不禁往后靠,却意识到自己是跨坐在他肚腹……
林楸目光游移。
唇边温软,林楸一下闻到狼岩身上的木香,干燥温暖,他心中顿时安定。
林楸吧唧一口亲在狼岩脸上,亲了个结实。
“应该能睡着了。”
狼岩被他压得脑袋往后一仰,差点撞在树上。他接过重新趴进怀中的伴侣,双臂拢紧,慢慢往后靠在树上。
狼岩垂眼,瞧着闭眼贴在他胸前打算重新睡觉的林楸,轻轻抚着他后背,低声道:“别看他们在你面前不着调,但出去了,他们还是挺可靠的。”
“唔。”
狼岩后背放松下来,下巴贴在林楸发上,只觉松松软软的。
他想着狼金那一批小狼。
“狼金他们这一批小狼经历得多,小时候挨饿,长大了吃苦,再后来又跟着一起建设部落……你安排的事,他们少有没做好的。”
“狼金是那群狼崽子的队长,能吃也能打,平时看着傻,关键时候还是聪明的。他那小狼狩猎队从小跟他一块儿到大,凑在一起,他们不去惹别的兽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林楸微微动了动。
“溶看着乖巧老实,做事也踏实可靠,但其实该黑心还是黑心。和狼垒一起,该是他骗人家。”
“冰就更不用说,最黑心的就是他……”
狼岩分析一通,大掌落在林楸肩胛处。
他唇碰了下林楸额角,感觉到他呼吸放缓,声音又轻了不少。
“他们是成年狼兽人。该教的不该教的都教得差不多了,有时候也该放手让他们去试一试。”
许久,在狼岩以为林楸睡熟的时候,颈侧被轻轻蹭了蹭。
“困……”
狼岩抱着林楸躺了下来。
林楸心弦一松,没一会儿,这才彻底睡熟了去。
第二天早上,林楸是被林子里的鸟叫声唤醒的。
他坐起身,长发松散地披在身后,落在兽皮毯上。宽松的衣服睡得歪斜,皱巴巴地堆在腰侧。
狼岩不在。
林楸打个哈欠,顺了一把头发。
瞧着上面打的结,林楸眼睛发直看了好一会儿,才咕哝一句:“又该剪了。”
醒了会儿瞌睡,林楸换下身上的衣服,又把长发绑好,钻出树洞。
视野一下开阔,林楸看着不远处收拾猎物的狼岩,慢慢走过去。
“王。”
狼岩把手上的不知名大鸟往水里一晃,随后拎起来抖了抖,“醒了?”
林楸往狼岩背上一趴,浑身懒洋洋的。
狼岩背着他往他们昨晚生火堆的那一处走,走两步,他侧了侧脸,说:“贴一下。”
林楸不解,但还是踮脚配合。
狼岩脸颊贴过林楸的脸。
“还好。”
林楸脚跟落地,脑袋抵在他肩头,“我又没生病。”
“那还去不去巨龟部落?”
“不去。”
狼岩便又继续慢慢往前走,也没说什么。
到了火堆旁,他把整个大鸟塞他们带出来的小陶锅里,放了些药材开始炖煮。
林楸去水边洗漱,顺带把换下来衣服洗了。
太阳大,麻布衫在树上挂一会儿就干了。
林楸收拾好,回来坐在狼岩旁边。
他手臂往狼岩曲起的腿上一搭,狼岩看了眼,没动。
过了会儿,林楸身子渐渐歪斜,半身倚靠在狼岩胸前。
狼岩瞧着他细白的一截后颈,瞧着没虫咬的红点,才给他理了理毛躁的碎发。
“没睡够?”
这么靠在他身上,活像骨头被抽走了。
林楸:“睡够了。但是好久没跑那么快,昨天那一下,有点遭不住。”
狼岩闷声一笑,双臂稍稍拢着他。
林楸侧脸,埋在他胸口。想想又不服气,索性抬起腿往他身上一坐,安安心心把他当了肉垫。
“王,捏一下。”林楸晃动小腿,指挥道。
狼岩瞧着他落在自己身侧的小腿,裤腿宽松,滑上去一截。露出来的小腿皮肤白,还是有几个红点。
狼岩蹙眉,捏住他脚踝。
“还是被虫咬了?”
林楸觉得他大惊小怪。
“出门在外,哪能没虫子。但是没感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咬的。”
话音刚落,林楸视线忽然拔高。
他抱着狼岩脖子,盯着他的脸。
狼岩:“带你去擦点药膏。”
火堆上那炖汤不知道要煮到什么时候去。
……
早饭吃得晚了些,林楸捏着那肥硕的鸟腿,咬了一口,肉丝儿一缕一缕的,不柴。肉还非常筋道,越啃越有滋味。
狼岩给林楸盛了一碗,用的是果壳碗。
那汤色清亮,面上飘着薄薄一层油,淡淡的药材味儿渗入了肉中,不腥,反倒多了一份浓厚。
“王,这什么鸟?”
“不知道,看着肉多,随便抓的。”
林楸捏着手中的鸟腿儿一顿,“不会是人家养的吧?”
不是说南部大陆每一块土地都是有主的。
狼岩:“不是。”
林楸看他这么笃定,半信半疑,还是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到时候他肯定扔下狼岩先跑。
狼岩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又好气又好笑。
“走之前我问过灰狼族长,兽人赶路免不了有干粮吃完的时候,只要不跑到人家部落核心区域去抓猎物,像路旁这些,一般都不会计较。”
林楸捧着果壳碗,抿了一口汤,淡定地瞥去一眼。
“这鸟适合养一养。”
狼岩瞧着他前后两幅模样,勾起唇角,应他:“嗯。”
填饱肚子,填埋灰烬,他们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林楸前头试了两天快速奔跑,后头便重新适应,他俩的脚程一下加快了不少。
出来的时日渐长,林楸习惯了这野人般的生活。
自从部落把房子建好后,除开出远门,他们也好久没这样风餐露宿过了。
一路前行,偶尔在一些部落落脚休息。
林楸看着地图上,他们的位置距离目标地点越来越近。
“王,走一半了。”
“嗯。”
林楸和狼岩此刻在两个部落交界处停留,他手指往地图上一点,“这附近的金豹部落,也是从外面迁进来的。”
狼岩正在晾衣服。
他们今天赶路到一半,忽然下起了雨。那雨急,顷刻打湿了林楸的衣服。
那会儿他正坐在狼岩背上,刚刚把地图拿出来。
这会儿还是下午,可小山洞外光线昏黑。
山洞里燃着火堆,衣服就挂在火堆旁的架子上烘烤着,烘出一阵潮气。
火堆旁还有刚刚才烧开的水,一堆还沾着雨水的蘑菇,一堆上一个部落送给他们的脱了壳的稻米。
林楸淋了雨,刚换完衣服,披着一头湿发在查看地图。
他的衣服,连带装衣服那包裹都打湿了。
身上这一件是狼岩的。
狼岩的身形比他高大,衣裳也大。林楸穿着露出大半肩颈,跟披了一块松松垮垮的布似的。
林楸扯了扯滑下去的领口,将地图收起来。
“王,咱没多少食物,这雨兴许要下两天,要不去金豹部落看看?”
“过去近,没食物了再说。”
林楸起身,瞧着卷在膝盖的裤腿往下一滑,堆在脚旁。他拎着裤腿,道:“王,你裤子太长了。”
狼岩晾好衣服,又去清理蘑菇。
闻言瞧去,便见林楸一身衣服穿得十分不正经。因着本就做得宽松,狼岩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简直是套了个兽皮袋似的。
领口太大,他顾得了腿上,肩膀却从领口滑出来。
刚顺手拎了一下领口,又往前走,裤腿又掉下来了。
林楸又去拎裤腿。
然后肩膀衣服直接变成了一字肩。
林楸皱眉,扯了扯领口,干脆将裤子一脱。
狼岩眼皮一跳。
“用兽皮绳绑一下。”
“哪有什么兽皮绳。就这样!反正只有我们两个在。”
狼岩收拾完蘑菇,又拿出去洗净带回来。
只围着兽皮裙的身上挂了一层雨珠。
林楸守着火,见他回来,往旁边挪了挪。
狼岩瞧着他露在外面的腿,心里叹了口气,先把蘑菇倒入锅里。
可下一瞬,他刚坐回来,林楸便自发挪到了他腿上。
狼岩呼吸一滞,手落在他腿侧。摸到一点丝滑,又轻轻把衣摆往下拉了拉,裹住他腿肉。
“怎么不坐干草……”
“干草坐着刺挠,不舒服。”
狼岩胸口狠狠起伏了两下。
林楸看在眼里,眼尾一勾,带了一抹笑意。又看自己被狼岩裹得严严实实的腿,轻轻摇了摇头,歪身靠在他胸口。
雨声密集,林楸看向洞口,失了神。
他们其实也没怎么赶路,走走停停,见识了南部大陆不少部落的情况。
林楸勾着狼岩手指,一边玩儿着,一边细细琢磨。
这边部落之间的关系大都很和谐,兽人吃饱穿暖,路上遇到的都能打个招呼,叫得出名字。
说明兽人们是往来习惯了的。
换做在东部大陆,他们可不敢随便离开部落闲逛。
目前东部大陆那边就只有狼部落规模最大,其他部落连这边一个附属部落都比不上。
狼部落那些个同盟部落,也都惨得只剩下那么点儿青壮年,跟南部大陆的部落比,还差得远呐……
林楸胡思乱想一通,累了。
他动了动,想换个姿势。
狼岩的手虚虚搭在林楸腰侧,感受到腿上异常的柔软。
他轻拍了下林楸腿侧,“别乱动。”
林楸转头,一口亲在他脸上。
“王,你又不是和尚,禁什么欲?”
看出狼岩眼里的不解,林楸笑着摸摸他俊气十足的脸,凑到狼岩耳边,张嘴一咬——
狼岩一个激灵,手掌收紧。
林楸感觉到熟悉的力道,往他肩上趴。
肩上被微凉的唇碰了一下,接着是细密的亲吻。林楸手掌搭在狼岩颈侧,感觉到掌下发紧的肌肉,随手捏了捏。
被亲得迷迷糊糊时,林楸肚子打鼓。
他动了动被抓住的脚,“王,我饿了。”
狼岩抽空看了眼陶锅,安抚地亲亲他鼻尖。
“还要等会儿。”
林楸软塌塌倒在他肩膀,浑身薄红,漂亮异常。
洞外的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洞中也涌进来不少水汽,潮潮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挂在木架上的衣服轻轻飘动。
火堆上的陶锅里,还在咕噜咕噜响……
林楸大汗淋漓,懒蛇一般缓缓吸了吸鼻子。
他的脸颊靠在狼岩胸口,白里透红,像要破皮的蜜桃。狼岩裸露的肌肉上也布满了汗水,健硕的肌肉发亮,轮廓利落漂亮。
“王,蘑菇应该好了。”
林楸眼睛落在那小陶锅里,瞧着米粒一粒粒炸开,抿了下唇,手攀在狼岩胳膊嵌紧。
他手指根根用了力,指尖发红。
狼岩:“嗯,马上好了。”
粗糙的掌心划过肚皮,林楸下意识收紧肚子。
狼岩亲了亲林楸脸颊,看着那快要燃尽的柴火,又往里添了两根木柴。
火烧得更旺了些。
林楸昏昏沉沉,趴在狼岩怀里,体力耗尽,将睡未睡。
狼岩抓过一旁的衣服,披在林楸肩膀上,将他抱了出去。
林子里不见一抹亮色。
天完全黑了。
雨小了些,狼岩带着林楸快速洗了个澡回来,看陶锅里的粥差不多了,才把陶锅端下来。
他把粥盛出来放凉,看已经抱着他手臂啃咬的伴侣,额头碰了下林楸额头,“好了。”
林楸睁眼,抱着递过来的果壳碗抿了一口,感觉到温度合适,赶紧往肚里塞。
狼岩不急着动自己那一碗。
等林楸吃得差不多,不够了,再把他那一碗添给他。
林楸吃饱,又安分了下来。
狼岩顺了一把他的长发,将他严严实实搂着,才开始吃自己的。等他放下碗筷,发现怀里的林楸一直没动过。
还以为他睡了,低头一看,正好对上慢悠悠看来的一双眼。
狼岩:“天黑了。”
林楸看得累了,脑袋乱歪。
狼岩给他托着,声音低低的,“想睡就睡。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看天晴还是下雨,要再接着下,我们就去金豹部落。”
林楸脑袋又往他胸口一埋,只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的头顶。
也不知道刚刚看得那么认真是在看什么?
*
这场雨有些出乎预料。
断断续续连下四天。
林楸和狼岩的食物在第二天就吃完了,便动身去了金豹部落。
与前面几次一样,一说他们是银鱼部落带来南部大陆的,金豹兽人就将他们迎进了部落。
金豹兽人居住地开阔,在山前平整的河滩边。
兽人们的房子建在地势稍高的斜坡侧边,后面是山林,前面是浅草区和河滩。
狼岩和林楸只说赶路途中遇到下雨,借宿几晚。
金豹兽人知晓后,给他们安排了屋子,接着便忙自己的去了。
金豹部落是从外面来的,也没来几年,是以还没习惯这边部落的做派,缺心眼似的对兽人好。
他们保留着对陌生兽人的防备和警惕,但也愿意给出一份善意,帮他们一把。
林楸和狼岩就此住下。
细雨不歇,河畔山林笼罩在雨雾之中。绿色淡去,树丛隐约,似水墨画一般。
林楸和狼岩却顾不得欣赏,赶紧擦了身上的雨水,坐到小炉前烘干。
金豹部落有炉子。
上面可以放锅,里面温着水。
送他们来的兽人特意叮嘱了,这水能用也能喝。等林楸和狼岩收拾好,便有兽人来敲门。
“来了。”
林楸拉开门,见外面站着一个雌性兽人。她很瘦,头发半白,笑起来眼眶凹陷,很和蔼,但也少了几分精气神。
“我叫豹舒,来给你们送食物。”
林楸瞧着她手上拎着的兽皮袋,忙接过,道了一声谢。
“叫我们去拿就成,这还下着雨呢,外面湿滑,你……”
兽人看着他,却摇头失笑。
“在部落,我负责分配食物,该是我拿。我就是看着年纪大。”
林楸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兽人又指着他们那炉子。
“我们部落是分配了食材,每家每户自己做,你们也是这样。要是食物不够,尽管找我。”
“够了,谢谢。”
豹舒弯眼点头,又佝偻着背,撑着门框离开。
林楸看着,忍不住上前两步,怕她真给自己摔了。
狼岩瞧了一眼,只拿了兽皮袋,赶紧找了食材做饭。
楸跟他跑了一上午,怕是早饿了。
不一会儿,屋里弥漫出肉香味儿。
带他们来金豹部落的兽人放哨完回来,特意走了这边一趟,爽朗笑道:“食物够不够?”
“够的。”
兽人点头,只问过这么一句,就捂着肚子匆匆回家吃饭了。
金豹兽人的性子比狼兽人孤僻些,至少林楸和狼岩在这边待了两天,只瞧见兽人们早晨出去干活,回来吃饭休息会儿,然后又出去干活。
这期间,少见他们开口说话。
他们更不像狼兽人那样,出个门就得三五成群,最好十几个一起,闹哄哄的,恨不能把屋顶都掀开。
林楸观察着,便也不去打扰。
待到两天后,天一放晴,他们便辞别金豹兽人打算离开。
领着他们来的金豹兽人叫豹瞪。
因眼睛生得大,看起来像在瞪兽人,他阿母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离开时,豹瞪送他们出部落。他们也是这会儿才知道,给他们送食材的豹舒原来是他阿母。
豹瞪很年轻,是个才成年的兽人。
他阿母最多应该四十来岁,可她看着六十岁都不止。
离开的路上,豹瞪跟来时一样,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瞧林楸他们惊讶他阿母的年纪,他道:“我阿母原本不是这样的。我还有个阿弟,几年前被偷走,阿母受了打击。”
豹瞪囫囵一说,笑得牵强。
“部落那会儿也受到重创,哎!现在部落里死气沉沉的,我一天话都不敢说多了,也就你们愿意听我唠叨……”
林楸:“还好,我们部落有更唠叨的。”
豹瞪嘿嘿一笑,又骂了句:“都怪那黑熊部落!”
林楸看着他的脸,唇轻轻抖了下。在兽人又看过来时,先一步移开眼。
豹瞪把他们送到自己放哨的地方,林楸与他挥手离开。
“等你有空来东部大陆,欢迎来狼部落看看。”
“好!”
豹瞪笑起来,脸上风吹日晒的,皮都皴了。
与豹瞪告别之后,林楸脚步不受控制地放缓下来。他沉下一口气,原本还算轻松的心口,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狼岩握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们还没离开豹瞪的视线。
“兽人的崽子能活下来的本来就少。那个幼崽的经历太糟糕,要豹瞪真是他的亲兽人,告诉他们,只会痛苦。”
“不说,还能有个念想。”
在豹瞪的眼中,只看到林楸踉跄一下,狼岩去扶。
他咧开嘴笑,一下蹿上树,挥舞着手高声道:“有空回来玩儿啊!”
林楸转身,露出个笑来。
他看不清兽人表情,只见他一身金色头发,比阳光还夺目。
他兴奋得连带树枝也大幅晃动,树叶沙沙作响,整个树梢都像在招手一般,左右摇摆。
林楸目色转暖,冲着他挥了挥手。
兽人活得艰难,却也竭尽全力活得灿烂。
第284章
林楸和狼岩去海边时,狼金他们也各自出发,前往蛇部落和巨龟部落。
与此同时,象部落等到了银鱼兽人来交换麦子。
象丰带上族长拨出来的一点麦子,打算随银鱼兽人离开,前往北部海岸。
他们要过海,需要借助银鱼部落的力量。
赶着早,象结蒸了几笼包子馒头。兽人打开那笼盖,蒸汽腾腾,混入窜进屋中的白雾里。
南部大陆虽没有雪季,但到了年末,也会降一点温度。
不过晨雾一散,阳光出来,便又暖和了起来。
回去途中,负责来象部落收麦的鱼森与两个同伴坐在象兽人背上。而他们收的麦子,早让羽族兽人先带回银鱼部落。
鱼森啃着象部落给的大馒头,感受那独特的暄软口感,喟叹:“还是楸的手艺好。”
象丰抬起长鼻往后。
鱼森给他塞了一个,道:“你们怎么突然想着出南部大陆了?”
象丰:“族长说,这么多年没出去,外面肯定变了样。正好借着这个契机,出去看看外边的情况。”
“这事儿问我们不就好了。”
“听你们说,不如自己亲眼去看。”
鱼森想到狼部落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新奇东西,默默点头,“也对。这馒头好吃。”
“我也觉得。”象丰晃晃鼻子,示意他再来一个。
鱼森掏袋,瞅了一眼。
“要没了。”
“馒头没了还有烤饼。”
鱼森一笑,赶紧给他塞了一个,自己也冲着手上的馒头咬了一大口。
他吃得满足,眼睛都眯起来,不忘提点:“你们要是去狼部落,可以去他们的食堂坐坐。他们那儿好吃的实在是太多,我们在那边待了几天,都没尝遍。”
象丰那大眼珠子一转,长鼻随着步调悠闲地甩动。
那确实得去坐坐了。
*
南部大陆的雨似乎总是不定,上一秒天色晴明,下一秒便风雨交加。
林楸和狼岩走走停停,遇到风雨就找个地方修整,不知不觉,走过了那地图上标明的一个又一个的部落。
又一场急雨后,天又骤晴。
林间树叶上还挂着雨珠,下一瞬,阳光晒得那雨珠如钻石般闪耀。
应当是接近海边了,林楸只觉身上又湿又潮。
他不喜欢用兽形,便又爬到狼岩背上去,由他带着走最后一段路。
海边的树木与内陆不同,叶片大,树木低矮,地上还有不少被连根拔起的枯树。
林间草木味道中多了一丝海腥味,极有存在感。
林楸盘腿坐在狼岩背上,裤腿挽到大腿侧,白皙的皮肤上抹了不少药膏,绿一块、青一块,乱七八糟。
他闲来无事,索性拿着个梳子,给狼岩梳毛。
不知不觉,隐约听到浪声起伏,林楸梳毛的手一顿,揉搓了一把大黑狼软弹的耳朵。
“王!到了。”
狼岩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兽人,才慢慢走出林中。
霎那间,眼前那层暗色如同薄纱一般被拨开,天光大明,灼灼午阳映着白沙滩与汪洋蓝海,让习惯了林间走动的他们都忍不住闭眼缓了缓。
“这边没兽人。”
狼岩往沙滩走,爪垫落地,留下一个个梅花脚印。
林楸翻身从他背上下来,沿着海岸线往两边看了看。
“我们要往北走。”
狼岩伏低身子。
林楸往狼岩跟前一蹲。
他抱着黑狼脑袋,手指拨弄那双毛绒耳朵,瞧着狼岩灰眸中倒映着小小的自己,他脑袋往狼岩脑袋上一磕。
“王,我饿了。”
狼岩头稍稍一抬,林楸被他带得直接坐在沙滩上。
狼爪半抬,落在林楸肚子上。
轻轻压了压。
林楸盯着肚子上的大爪子,还有衣服上的沙子。
狼岩爪子一抖。
“忘了。”
他钻进林子,换了人形出来。
林楸已经爬起来,拍掉身上沙子,往海边靠近。
这处地方瞧不见兽人的踪迹,海边散落着不少彩色贝壳,还有被海浪掀上来的螃蟹、鱼虾……应当不缺吃的。
地图上显示,这一方区域是红鱼部落的领地,但不算核心区域。兽人应该不住在这里。
海洋兽人们如果上岸,都喜欢去一个叫贝壳湾的地方,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林楸穿的草鞋,踩在浪上,水顷刻漫过脚踝。
他将裤腿一提,后退两步,像踩到什么东西,忽然踉跄。
狼岩:“别靠太近。”
“我知道。”林楸低头,瞧见狼岩脚背的沙子,默默脱了鞋,脚掌在他脚背上蹭了两下。
“沙滩上贝壳多,容易划伤,你别光脚。”
狼岩:“好。”
他瞧着林楸还抓着裤腿的手,蹲下,用细长的树皮条绕过林楸大腿绑好,又把他的裤子往上提了提,挂在树皮条上。
林楸瞧着他黑黢黢的脑袋,随手勾了他一缕头发捏着,道:“这边沙滩太干净,只能找点贝壳吃。”
“我等会下水看看,应该有鱼。”
“又吃鱼……”林楸话声一顿,他看着海面越来越近的黑点,低声道,“王,有兽人来了。”
狼岩站起来,看着水中浮现出海草一般的红发。
红鱼兽人慢慢走上海岸,“黑狼兽人?你们是银鱼部落带回来的兽人?”
林楸点头。
“我叫楸,他是我的伴侣岩。”
“我叫鱼大,这是我阿弟鱼小。我们在巡逻。”
红鱼兽人容貌妍丽,一头红发灿烂似火,眼中也带了丝红。乍一眼看到,慑魄人心,跟水妖似的。
交谈之后,鱼大知道他们要去贝壳湾,便道:“我们也要回去,要不带你们一起?”
*
兽人居住的海岸很干净。
沙滩洁白,近岸旁的水清透得像玻璃。离岸更远处,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蓝绿的色调,似胶质果冻。
林楸和狼岩跟着鱼大鱼小两兄弟离了岸,往海中走,才发现附近还有个可以落脚的小岛。
小岛不大,岛上落了十几座低矮的石头房子。房子最密集处,好像还立了一座石像。
上了岛,林楸才发觉这上面还有不少其他海洋兽人往来,有龟兽人、青鱼兽人、银鱼兽人……
只是这一小队银鱼兽人没有见过林楸和狼岩,看见他们也只是笑一笑,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忙。
兽人一会儿下海,一会儿上岸,还有些坐在门前,像在编织什么东西。还有修补渔网的,那渔网的材质和织法,一看就是狼部落的手笔。
银鱼部落还真能耐,把他们的东西交换到了南部大陆各处。
鱼大把他们带到单独靠海的一座房子前,道:“贝壳湾过几天会有海洋族盛会,想找伴侣的海洋兽人都会去那边。其他兽人也可以去玩儿。”
鱼小顶着跟他哥一模一样的带了雀斑的圆脸道:“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屋里有食物,你们随便吃。下午可以在岛上玩一玩,岛边的海里有不少珊瑚群,也很漂亮。”
林楸道谢,兄弟俩就离开了。
林楸叫狼岩吃饭,转头见狼岩也看着他。
他见狼岩看得认真,灰眸一动不动,抬手勾了勾狼岩的下巴,“王,先吃饭。”
狼岩握住他手腕,进了屋中。
石屋低矮,屋内也没什么东西,只靠角落放着一袋兽皮,屋中又铺了些干草。
“看着像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狼岩:“应该就是。”
南部大陆气候温暖,这么光秃秃的没个遮挡,倒也不冷。
林楸打开那兽皮袋,一股咸鱼味儿冲出来。
他当即打了个喷嚏。
屋里没别的食材,他俩将就着吃了这么一顿,然后又渴得不行。
“我出去找水。”
“一起。”林楸道。
小岛宁静,兽人们稀稀拉拉住着,房子面前是汪洋大海,背靠着岛上的低矮小山,有种住在小渔村的感觉。
刚出门,林楸还看到陆续有兽人上岛。
林楸抿了下唇,还觉口渴,只赶着找水喝,跟狼岩往房子多的地方去。
走着走着,便离那雕像近了。
林楸看了眼,问狼岩:“这跟咱们在银鱼部落看的那屋顶上的画是同一个兽人?”
“不像。”
“不是。”红鱼兽人从他们身旁路过,身姿修长,红发耀眼,“银鱼部落的是所有海洋部落曾经的王,这个是兽神使者。他是从中央大陆来的,按理说你们应该更熟悉。”
林楸:“我们那里没有雕像。”
红鱼兽人看着神像模糊的面孔,“我们也没见过他,只不过每个南部大陆的兽人从出生开始,就是听着他和以前的王的事迹长大的。”
兽人说完,眼睛一斜,“你们是食物不够?”
“队长!”鱼大鱼小听着外面的声音跑出来,见林楸和狼岩立在他们队长身边,笑着走近,“楸,你们是不是想去海里玩儿?”
林楸:“等会儿再去。我们来是想问问哪里可以取水,能喝的水。”
红鱼兽人:“给他们拎两桶过去。”
“马上。”鱼大鱼小又退回屋里,出来时,一个兽人拎着一桶水。
红鱼兽人看他们去了林楸暂住的屋子,才道:“我叫鱼听,红鱼部落巡逻队队长。”
“从这里出发到贝壳湾比从陆地上走要快一半,几天就能到达。不过我们没有银鱼部落能送兽人的船,只有木板,你们需要自己准备些遮阳避雨的东西。除了这个,食物是够的。”
林楸头微点,谢过兽人,立即和狼岩回去。
他口渴!
再不喝水也要成狼干了。
回到石屋,鱼大鱼小兄弟俩还没走。
林楸:“是有什么事?”
兄弟俩相同的圆脸转过来,不好意思对着林楸笑了笑道:“我们忘了,这里头就只剩鱼干了。”
“你等着,我们给你们拿其他食物!”
说着,鱼小先一步离开。
鱼大道:“能喝的水都在后头,你们往林子里走一段就能看见一条小溪。”
林楸:“记着了。”
鱼大嘿嘿笑了两声,又解释了句:“这小岛是各个海洋部落前往贝壳湾的落脚地,因为在我们领地,所以由红鱼兽人守着。岛上的房子一般都备着食物,兽人也都随便住,之前我跟我阿弟馋嘴,嘿……”
他说完就溜,林楸抿了下唇,也赶紧进屋。
狼岩递来果壳碗,“生水,兽人没烧。我用我们的陶锅烧点再喝?”
“不用。”林楸接过来就一口干了。
他实在渴得不行了。
不一会儿,两兄弟又来了。他们这下直接扛了两个麻袋,往墙角一放。
“这里都是我们常吃的食物,你们随便吃。明天出发,后头也会有这样可以落脚的小岛,不用担心吃不饱。”
林楸点头道谢。
兽人说完就走了。
另一边,狼岩已经将兽皮袋打开。
那是一整袋红薯,瞧着是今年新挖的,另一袋则是些果子。
狼岩:“还吃吗?”
林楸:“吃。”
他捡了两根小的,洗净,分了狼岩一根。
林楸咬了一口,颇脆。
红薯白心,因着是刚刚挖出来,吃起来没那么甜。要是再放一段时间,味道会更好一些。
“王,出去走走?”林楸叼着根红薯道。
“走。”
小岛面积不大,只中间有座矮山,挡了视线。
近海处没个遮挡,有些晒,林楸折了些草叶,随手挽了两个草环。
“王,低头。”
狼岩停在林楸身侧,垂下脑袋。
林楸帮他调整了下胡乱支棱的草叶,阳光刺目,他半眯着眼,弄得认真。只腮侧一鼓一鼓的,还咀嚼着那最后一口红薯。
狼岩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伸手,往他脸上一点。
林楸调整好,收手,顺带摸了摸自己脸侧。
“沾脸上了?”
狼岩:“没有。”
石屋落在地势稍平的地方,但过了屋前的坝子,到处是乱石。要下到最底下才是海滩。
狼岩往下走几步,伸手回来。
“慢慢走。”
林楸抓着他的手,连下几步,“鱼大他们说这边有珊瑚丛,咱们去看看?”
狼岩:“好。”
待远离了乱石堆,脚下踩着细软的沙子,狼岩也没松开抓着林楸的手。
沙滩上海浪起伏,掀动白色浪花,时不时的哗啦一阵响。
海风拂过,撩动轻薄的布衣。
凉快,又不凉快。
林楸瞧着那只有几朵云的天空,只觉林子之外还是晒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狼兽人,他反倒更喜欢丛林里的感觉。
海浪滔滔,时不时带了些海里的东西上岸。
走在沙滩上跟寻宝似的,隔会儿见着一截珊瑚,一片海带,要不然就是晒成鱼干的小鱼。
林楸随便捡了根小木棍,一路上挑挑拣拣,遇到漂亮的海螺贝壳都给捡上。能吃的鱼虾、海带还有其他海菜也收起来,放在随手用树条编的小筐里。
狼岩看他那筐子一点一点装得半满,接过来拎着。
他们绕到浪小的一处,忽然听到一阵水花声。
林楸一惊,追着看了看。
“王!大鱼!”
狼岩放下筐子,“我去。”
说着,他拎起林楸的小棍,走入海水中。
“你小心点。”
说完,筐里一阵响动。
他看了眼筐子,再看已经下水的狼岩,头顶草环上的草叶轻轻晃动,擦过眉眼,林楸站在岸边笑。
狼岩找准那鱼群,棍子往水里一戳,只一下,就淌水回来。
“是银鱼兽人说的不好吃的鱼。”
“那就红烧,晚上再弄个海鲜汤,蒸个米饭。”
“没米了。”
“我去问问鱼大他们,我觉得应该有。”
银鱼部落年年从红雀兽人那边交换稻谷,这边连渔网都有,米应该也有。没有的话,那他们就蒸红薯。
狼岩:“那再戳几条?”
“去吧。”
狼岩重新下水,林楸干脆往沙滩上一坐,静静看着。
他目光追逐着白云,又落在瀚海,目光往远了看,看到那海天相交的一线,又被视线中走动的身影带回。
他目光定在狼岩的背影上。
狼岩穿的是与他同样的麻布长袖长裤,只裤子已经湿透,大腿以下洇湿成了深色。
狼岩作为狼部落的王,身形无疑是十分优越的。
林楸瞧着瞧着,手掌托腮,目光自狼岩后背往下移动。
他的王肩背宽阔,他攀过,也靠过,只觉十分安心。往下腰收窄,肌肉走向特别漂亮,有八块腹肌,只不过藏在那宽松衣服下,看不太出来。
再往下,翘臀、长腿,带着成熟男性的性.感。
林楸手指往下巴上一点,瞧着狼岩看来,缓缓眨眼。
他浅浅笑起来,眸子发亮,像得了宝贝的猫。平时也不嘚瑟那宝贝,只悄悄藏在某个地方,无人的时候掏出来,自己安静欣赏。
狼岩不知为什么,只觉林楸看他的眼神有些赤裸。
像悬了鱼饵的钩子,要把他钓上去似的。
他不禁喉结滚了滚,耳廓竟然红了。他目光往四周扫了下,这地方在房子侧边了,少有兽人来。
他垂眸,更是来了劲儿地抓鱼。
林楸看了会儿他的伴侣为了食物奋进,越发放松。
没一会儿,视线一暗。云朵挡住了阳光,更舒服了,他也干脆缓缓躺了下去。
海风吹着,海边偶尔掠过几只海鸟。
海浪声悦耳,要这小岛离狼山近,说不定他一年得来上几次。
林楸躺着躺着,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四周的动静。
海鸟飞远了,浪声又一次袭来。
伴随着狼岩踩水的声音。
他抓完鱼回来了。
他步子轻,踩在沙滩上更是没声儿似的。不仔细注意都不会察觉。
脚步声近了,他手上拎着的鱼在甩尾,噼里啪啦,闹腾不休。
砰的一下,鱼被他放筐里了。
林楸睫毛微颤,正要睁眼,眉心却忽的一软。
林楸缓缓掀开眼帘。
触及那双含笑的灰眸,林楸一怔。
“太阳出来了,不在这睡。”说着,狼岩要扶他起来。
林楸伸展手臂,勾住他脖子,忽然凑上去在他唇角咬了一口。
“亲。”林楸看着他道。
狼岩喉结滚了滚,托着他后颈,又贴来。
一触及离。
林楸翻身坐他腿上,直起身子,手臂圈得他紧紧的,霸道地不让他离开。
狼岩轻抿他唇瓣,察觉伴侣的热情,默默加深了这个吻。
他手大,穿梭于林楸的乌发间。
随手勾了那发带,如瀑的发丝散落下来。林楸被他亲得舒服,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哼声,小崽似的,又似沾了蜜一样甜腻。
狼岩松开他时,林楸皱了皱鼻子。
狼岩亲了下他脸颊,帮他把衣服理顺,“不是说要去看珊瑚?”
林楸啪嗒一下倒进他怀里,赖着不动。
他手指挠了挠他肩,“不着急,再亲一下。”
狼岩看着枕在自己肩膀的伴侣,手指拂过他脸侧的长发,又捡起草环,抖落沙子,重新放在他头上。
瞧着他双眸湿润,嘴唇鼻尖都发红,没忍住,圈住他的腰往上一提,又吻了下去。
林楸眯眼,脚趾翘了翘。
他双手攀着狼岩宽阔的肩背,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连头发丝都随着那海风荡啊荡。
狼岩将他拢在怀里,一下亲了个够。
一吻结束,狼岩看着怀里一脸餍足的伴侣,顺手擦掉他额头上的湿汗,又理了理他的长发,没说什么,只忍不住用脸颊贴了贴他。
“累不累?”
林楸眼睫湿润,眼皮泛着红。
他抿了两下唇,一双眼描摹着狼岩的脸。
他脚下一点一点踩着狼岩小腿,自个儿玩儿着。也不说累不累,只看着他,都觉得他此刻很放松。
狼岩单手将他抱起来,又拎上那粗糙的筐子。
“这里热,我们去阴凉处。”
林楸趴在狼岩肩膀,眼皮半阖,泛着懒意。
……
林楸最终还是如愿看了珊瑚。
他攀在狼岩背上,缓缓往下潜。不过他们不敢下得太深,看过几眼,便上了岸。
回去时,林楸趴在狼岩背上睡熟了。
他们今天确实有些累了。
清早出发跑到海边,没坐一会儿,又被红鱼兽人带到这小岛。吃了点红薯、鱼干,又跑出来瞎溜达。
这会儿晚霞挂在天边,林楸欣赏了一会儿,就靠在狼岩身上睡了过去。
这一趟玩得久,在外待了一下午。
他身上滚了沙子,衣服也染了海水。这会儿被狼岩拎在手上,皱巴巴的。
至于那筐里的食材,也没了一半。
鱼被他们烤了吃了,晚上的红烧鱼也做不成了。
林楸浑身狼狈,但枕在狼岩肩上,睡得格外安心。
霞光绮丽,却无人欣赏。
狼岩踩着海水,背着林楸原路返回。
海风悠悠,吹着两人散落的长发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林楸眉眼舒展,脸颊往狼岩颈窝埋了埋,睡得更熟了。
第285章
四日后,贝壳湾。
贝壳湾位于南部大陆东南位置,是一条长而平静的海湾。这里水深,洁净,是海洋兽人们最喜欢来的地方。
林楸和狼岩随着前往贝壳湾的红鱼兽人一起到达了这片土地。
他们从海中过来,不用沿着海岸线绕路,加上红鱼兽人似乎赶着要去这地方,他们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歇。
快到了。
林楸和狼岩坐在木筏上,头顶草帽,身披遮阳的兽皮,远远眺望。
只见宽阔的海湾处,海水清澈,肉眼可见下面的沙子和游鱼。海水平静,有海洋兽人在里面肆意穿行,摆尾嬉闹。
而海湾之上,许许多多房屋整齐排列着。
从左到右,地势稍微拔高,那右边最高的平台上,则是一座明显大了许多的房子。房子通体洁白,共有两层。
林楸抬手挡在额前远眺,好似又看见那房子前矗立着一座雕像。
“那是兽神使者像?”
“兽神像。”鱼听冒出水面,撑着木筏往林楸身边一坐。
木筏一下倾斜,林楸被狼岩揽着腰,避免了往鱼听身上栽去。
鱼听甩了甩头发。
瞧着林楸立马侧头转向狼岩,躲过四溅的水珠,嘴角一勾,“不过,还是按照兽神使者的样子建的。”
“你们这边雕像有点多。”
他住东部大陆,去过中央大陆和西部大陆,一个雕像都没看见。
鱼听:“你不知道?”
林楸瞧着他发上一滴水珠积蓄,啪嗒落下。他抬起头,问:“知道什么?”
狼岩松开他的腰,改为握住他的手腕。
“据说,兽神使者最后是在南部大陆离开的。”
林楸看向鱼听。
鱼听点头:“没错。不过准确来说,是在贝壳湾走的。看到最顶上那个房子了吗?”
“他在那儿离开的?”
“不是,那是他以前住过的地方。”
“几百年了,这房子这么结实?”
“啧!房子当然不是原来的那个房子,但地方是那个地方。”
林楸瞧着鱼听垮着个脸,转而笑开。他眸光如水,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笑起来眼里似有星星点点的光。
鱼听看着,忍不住将脸往前凑了凑。
“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楸往后靠,抓过狼岩的手圈在腰上,笑意盎然。
“抱歉,有伴侣了。”
鱼听轻哼,“我可是亚兽人。再说,我不仅有伴侣,还有幼崽呢。”
“真的?哪儿呢?见一见。”
鱼听被他哄得高兴,道:“幼崽在部落呢,你看不到。”
鱼听入水,抢先一步往岸边游去。
狼岩看着还慵懒地窝在自己怀里的林楸,两只手臂收拢,干脆就这么将他抱着。
木筏靠岸,鱼大道:“楸,你们先上岸。我们把木筏收起来,这边不能放木筏。”
林楸往海里看了眼。
确实,这海面上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一甩尾一下蹿出去十几米的海洋兽人。
岸上,鱼听不知从哪儿找来一身衣服穿上了。
林楸还是第一次在南部大陆看到有兽人穿除了兽皮裙以外的衣服。
看衣服的材质,不像麻,更像棉。但又比棉硬一点。
布料染了色,红黄蓝皆有,上身衣摆及腰,下身类似兽皮裙的做法。
不仅如此,兽人身上还有许多配饰。
脖子上有珠链,腕上有手链,连脚踝都有。
乍一眼看,华丽丽的,光彩照人,与兽人那红发红眼正相配。
鱼听见林楸许久不说话,以为他看傻了。
他眉梢一挑,“怎么样,想不想要一身?”
狼岩目光落在自己伴侣身上。
楸一惯喜欢穿素衣,部落里兽人们用布染出许多鲜艳颜色,也没见楸选过。宽松飘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与他气质相称,恰到好处。
不过要是换鱼听身上这种衣服……
狼岩想象了一下,先一步点头。
“可以交换。”
林楸侧目看向狼岩,瞧他眼神幽邃,唇一勾,“喜欢?”
狼岩握住林楸手腕,“好看。”
过了会儿,见林楸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语,狼岩无奈,“喜欢。”
说完,他耳朵就有些红了。
楸有时候也喜欢逗弄人。
林楸这才道:“也行。”
鱼听走在前,还披散着一头湿发。他带领两个兽人从屋后走到屋前,那屹立在海湾旁的街巷就清晰了。
这里完完全全是个小镇模样。
小镇沿海湾而建,海边一条街道宽敞,石板铺地,一直蜿蜒至坡上,连接那座最大的房子。
旁边还有几条街,都是一样的布局,都布满了贝壳装饰的房子。
到了主路,兽人便多了。
林楸看到许多身着彩衣、戴着各式各样珍珠链子、宝石链子的兽人,他们连发上也做了装饰。有些是现摘的各种小花,有些是彩贝、彩珠,配合着兽人灼眼的发色瞳色,颇有些异域风情。
林楸:“他们走来走去是干什么?”
“交换。”
“不是说南部大陆没有集市?”
“这叫什么集市。”鱼听带他们没走多远,便到了一处临街的房子。
南部大陆的物资主要靠着领主部落之间互相交换、分配,附属部落想要,直接找自己领主部落换就成。部落与部落之间交换也多,不过都是私下交换,没形成什么集市。
“阿浪!”
房子在街这一边也开了窗,鱼听一叫,一个红发兽人探出头来。
兽人高大,脸却格外精致俊俏,皮肤白皙,一双标准的桃花眼。似乎刚成年。
“哥。准备好了。”说着,他把两身衣服往外一送,鱼听接过,递给林楸,顺带道,“阿浪是我阿弟,也是来找伴侣的。走,我带你们去住的房子。”
鱼听带着他们往前走,一路上遇到熟悉的兽人,他就会停下来笑着打个招呼,又介绍一下林楸他们俩。
路上走走停停,四五十米的路,愣是走了十来分钟。
“平常也这么多兽人?”
“差不多,但盛会这几天格外多。只要想找伴侣的海洋兽人都会过来,有些其他种族的兽人也会来凑热闹。”
林楸看了眼狼岩。
“咱这样有伴侣的……”
“也不少,盛会到来,许多兽人为了找伴侣,会把自己打扮得非常好看。贝壳湾住着许多手艺好的兽人,能专门给兽人们制作项链和衣服,他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除了他们,这个时候常年待在海岛的海洋兽人也会过来。他们会带上部落特有的珍珠、宝石、贝壳……许多兽人就等着他们来的时候交换一点。”
林楸拍拍手上的衣服,“那这个怎么交换?”
衣服入手,才觉料子舒服。
上面彩绣虽没到栩栩如生的地步,但胜在独一份儿,图案质朴又带了海洋兽人的特色,配色大胆又舒服。
穿多了麻布衣服,尝试一下其他的,也未尝不可。
鱼听:“送你们了。”
林楸:“哪能白要。”
狼部落又不是没织过布,做过衣服,别说这衣服还染了色,织了图案,可想而知有多麻烦。
就算拿出去交换,那也肯定极贵。
鱼听停在一处屋子前,推门进去,“那你们能不能跟银鱼部落说一声,下次从你们那儿换来的盐,能不能多给我们部落留一点。”
“看来我们部落的盐在你们这边挺受欢迎。”林楸不止一次听到有兽人跟他说盐的事了。
“南部大陆有不少物资充足的大部落,海洋兽人又喜欢好看的,你们那盐拿回去,就是不吃,摆在那儿也好看的。
“说倒是可以,不知道有没有用。要不你们直接来交换?”
“你当我们不想,但我们又不负责你们那边的交换。而且我们没银鱼部落那体量。”
要多带回来点东西,就得舍弃一点其他东西。
林楸:“你确定就只让我们说一声。”
“确定。”
鱼听示意他们进屋,门打开,屋里光线明亮。乍一眼望去,比他们在小岛上住的石头房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房子也是石头为主体,不过墙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铺了一层贝壳。墙内更是刷白了,像用贝壳磨的粉,光线下还带着微闪。
不止如此,房顶上还有几处铺着透明的瓦片。
要是细瞧,那瓦片并不是玻璃,而是打磨得近乎透明的贝壳。
林楸:“贝壳不会破吗?”
“会啊,换就是了。”鱼听随意道。
林楸看向他,不可避免地眼里多了些羡慕。
可真豪气。
鱼听:“海洋部落众多,不只是岸上这点,南部大陆四周的海洋当中遍布岛屿,海中、岛上都有海洋兽人居住。你们要想住贝壳房,也可以请他们帮你们建,材料他们都有,就是交换的东西怕是有点多。”
林楸:“算了,我们承担不起。”
鱼听灿笑,“这房子是我们红鱼部落的,你们住多久都可以,盛会要持续三个月,这三个月都热闹,你们可以随便玩儿。食物的话……”
“食物我们自己想办法。”
“行,那我走了,有空来阿浪房子旁边,我就住那里。”鱼听说完,潇洒转身就走。
林楸闭眼,脑袋往狼岩肩上一蹭。
“甩我一脸的水。”
他怀疑鱼听之前在木筏上没得逞,刚刚又是故意的。
狼岩摸了摸他的头,“休息休息?”
林楸下巴压在狼岩胸口,“王,咱们没东西了,拿什么交换食物?”
狼岩搂着他,“我们不是还剩一些东西没交换?”
“你说放在银鱼部落那些?”
“嗯。”
他们来南部大陆时,带的货物本就不多。
到了南部大陆,离开银鱼部落时,他们只留下了一些供返程用的盐,还有几个备用的陶器和一些草药包,其他的都带去象部落交换麦种。
但象部落要铁器,就没交换出去。
那些货物又被小狼们分了,带去了蛇部落和巨龟部落。
林楸额头往狼岩肩膀一磕,“太远了。”
狼岩:“要不然我问问附近的林子能不能捕猎?”
林楸噗嗤一笑。
他双臂挂在狼岩肩膀,腿往狼岩腰上搭。
狼岩顺势将他抱起,又去将门窗关上。
林楸扬起脑袋,学着狼岩用鼻尖碰他鼻尖,眸子里还带着笑意,“人家在这里热热闹闹找伴侣,咱俩辛辛苦苦跑林子里抓猎物,好招笑啊……”
狼岩也笑:“总不能让你挨饿。”
屋里有床,不是随意堆着的乱草,而是木头做的结结实实的木床。
只床上什么都没有,狼岩将他们带来的兽皮毯往上一铺,夜里睡着应当也不会凉。
林楸在海上飘了几天,也没睡好。
他看着狼岩躺上去,直接往他身上一倒,合眼睡去。
临街的窗和门都关上了,屋外兽人往来,隐隐能听到说话的声音。林楸抓着狼岩的手,盖在自己耳朵上。
狼岩敛眸看了他一眼,张开手掌仔细捂好,又低下头,亲了亲他眉心。
林楸动了一下。
狼岩一顿,等着他睡熟,又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一觉睡到天黑。
林楸睁眼时,还有些迷糊。他感受到身边的温热,手掌寻摸,从狼岩胸口滑到他颈侧,侧身过去,缓缓抱住。
“王……”
狼岩微动,也跟着醒了过来。
他看了眼半掩的窗,外面有些橘黄的光在跳动,也有不少兽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饿没饿?”狼岩手掌落在林楸肚子上,扁扁的,肯定是饿了。
狼岩没了睡意。
他坐起来,摸了摸林楸脸,又用兽皮毯将他一卷,“我出去看看,马上回来。”
林楸睡迷糊了,抱着狼岩的手,整张脸埋在他掌心轻轻地蹭。
狼岩目光变得柔软。
林楸蹭着蹭着,埋着脑袋就不动了。
狼岩唇角微不可见地翘起一点,帮他理了理乱发,抽出手,开门出去。
他走后,林楸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在床上滚了两圈,才软塌塌地爬起来。
他抓着自己衣服闻了一下,眉头顿时一皱。
一股子咸鱼干的味道。
他在海上飘了几天,喝的水都是从小岛上带的,自然没条件洗澡。
刚刚困意来得急,没顾得上,现在不洗不行了。
林楸走到他们的行李旁,找了两身衣服出来。至于鱼听给的那两身衣服,明天再穿。
林楸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几步过去将门打开。
狼岩正要开门,见着林楸,抬步往里进。
他手上抱着个罐子,飘着肉汤的味道。林楸瞧了眼,还是上次他们抓的那种大鸟,一整只。
“哪里来的?”
“遇到鱼曳了。”
“嗯?”
狼岩把陶罐放在桌上,又从行李里取了蜡烛点燃。他见林楸一双眼睛落在陶罐里,就知道他饿了。
狼岩没急着回话,而是去拿碗。
林楸跟在他后面。
狼岩:“我去洗碗。”
林楸停在门口,等狼岩洗完碗回来,又继续跟在他身后。走得累了,见狼岩还不说,脑袋磕在他后肩。
“王……”
鼻腔涌来一股香味,林楸看着送到唇边的肉汤。
狼岩:“吃,边吃边说。”
林楸双手接过,坐在桌旁。
狼岩挨着他坐,看着他吃了,才道:“银鱼部落的兽人来了不少,我出去找鱼听的时候正巧遇到他们了。鱼曳说,海洋兽人眼光挑,这盛会就是为了给他们找伴侣的,他们银鱼兽人自然会过来。”
“那要是银鱼兽人和红鱼兽人在一起,生出来的幼崽是什么颜色?”
“都有可能。就跟我们狼部落一样。”
“那他们比我们方便点,专门有个可以找伴侣的盛会。”
狼岩瞧着他腮帮子时不时鼓一下,顺手帮他把脸侧的头发挽到耳后,“我们狼兽人没他们那么多,部落也分散,要像他们这样做很麻烦。”
林楸点点头,“也是。这大鸟好吃。”
“鱼曳说,这边专门养了这种鸟。”
“这么胖,飞不走了吧?”
“我之前抓的那只,就是在地上走……”
烛光暖黄,虚虚笼罩在他俩身上。两人吃着肉汤,时不时低声说上两句话,眼神交汇间,温情无声流淌蔓延。
*
清晨,海上薄雾散去,街上兽人往来,声音嘈杂,如海浪一样灌入耳中。
“咚咚咚——”
敲门声急切,带着催促的意味。
林楸拉开门,兽人还没进来,话就先冲了过来。
“太阳都出来了,还不起!给,今天的早饭,吃完换了衣服赶紧去山顶。”
“兽神庙?我们去干什么?”
门口的鱼曳一顿。
“差点忘了,你有伴侣。不过要想再找一个……”
狼岩默默出现在林楸后头,接过他手中的罐子。鱼曳闭嘴,手一招,带着来送食物的兽人赶紧离开。
林楸:“银鱼兽人只找一个伴侣?”
“找一个的有,找几个的也有。”狼岩瞧着路上有兽人往屋里看,顺手带上门,让林楸先吃饭。
他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洗完脸,换上新衣服,本来打算出去吃饭的。
林楸:“我们等会儿出去看看,他们怎么找伴侣的。”
林楸现在见识到自家狼兽人是怎么找伴侣的。有非常干脆的,直接跟土匪似的上手就抢;稍微不那么干脆的,就是跟去对方部落考察考察,不过速度也快。
林楸觉得最慢的应该就是他和狼岩,循序渐进,互相了解之后再在一起。
林楸越想越好奇,饭一吃完,拉上狼岩就涌入街上的兽人群中,随着他们一起,往坡上走。
兽人太多,没见着几个矮的。
林楸走在其中,只能看到各种颜色的脑袋。红的、蓝的、白的、黑的……兽人们还穿得花花绿绿,打扮得叮当作响。
林楸捏了捏狼岩的手指,“王,兽人好多。”
“嗯。”狼岩将他攥紧了,不敢放。兽人太多,稍微错身,他跟林楸就得分开。
他们随着兽人往前,一路上了坡,面前一点一点显露出巨大的兽神像的脑袋,然后是半身,最后是带着底座的一整个神像。
林楸看得愣神,被兽人带着继续往前,一步步,渐渐到了兽神像跟前。
林楸难以想象,兽人们没有工具,是怎样雕刻出这样硕大的一尊雕像。
“喝过兽神赐福的水,找个好……诶?你这不是有伴侣。那也没事,来,喝水,接受兽神赐福。”老兽人絮絮叨叨,笑容慈祥。
林楸回神,看向兽神像底下老兽人。
狼岩歉意地对着老兽人笑了笑,喝了水,带着林楸,跟着喝过水的兽人们离开。
老兽人们神情和蔼,共有六个,他们围绕着兽神像站了一圈。
广场其实很大,那房子远看只比底下的小房子大一点,近了,却似个宫殿。
待兽人们喝过赐福的水,便各自散开,开始了寻找伴侣。
林楸和狼岩找了个空地站着。
林楸只瞧着兽人们围成了几个圈,后来的兽人往圈里走了一遭,有的带走了圈外的兽人,有的空手离开,进入另一个圈。
林楸站在狼岩后侧,下巴落在他的肩膀上。
“王,他们静悄悄的在干什么?”
“找伴侣。”
“没懂。”
兽人们都很严肃,瞧着并不是在玩闹。
那些从坡下上来的兽人还在陆续往上走,但一看到兽神像,便会噤声,神情也愈发庄重起来。
“海洋兽人看样子也是亚兽人和雌性兽人多,那些围起来的是雄性兽人,进圈的是雌性兽人和亚兽人。”
“看中了就带走,没看中就继续进下一个圈?”
狼岩侧头,贴了下林楸额头。
“对。”
来的兽人看起来非常多,但哪能年年有这么多单身兽人,像他们一样凑热闹的也有许多。
所以要找伴侣的兽人只需要来这广场上围个圈,在兽神的见证下,寻找伴侣。
林楸:“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林楸转头,瞧着旁边从“宫殿”内出来的鱼曳。
“以为跟底下一样热闹,但谁想到这么简单直接。”
“当然。兽人们大老远跑过来,不快点,浪费时间。”鱼曳下巴抬了抬,示意林楸看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圈中。
“海洋兽人找伴侣,先看脸。”
只见那兽人在圈里看完一圈,拉了个兽人出去。
“他俩就这么在一起了?”
“当然不。他们只通过这个方式找到合眼缘的兽人,之后私下了解,合适的话就在一起,不合适的又重新上来,继续找。三个月之内,多的会认识上百个兽人,运气好的,见几个就找到合适的了。”
林楸:“相当于这里只提供了一个互相能见面的平台。”
林楸幻视上辈子常见的那种集体的相亲会。
鱼曳:“不错。”
“这个地方,是兽神使者带着先辈们建立起来的。没有他,就没有南部大陆的今天。海洋兽人们把兽神当做信仰,同样也信仰他,坚信在兽神和使者的见证下,兽人们能获得幸福……”
“那这找伴侣的方式是你们自己弄的?”
鱼曳看他靠狼岩靠得舒服,看了眼离他一步远的兽人。
这边兽人往来,他站在这里也不突兀。林楸和狼岩顾着看广场上的兽人,没注意到他。
那兽人也注意到林楸他俩的姿势,耳朵微红,却毫不犹豫走到鱼曳身前。
鱼曳看着他期待的一双眸子,竟也蜷了下手指,有些不自在。
他发现自己做不出来这事儿。
鱼曳把他往身旁一拽,也没注意到兽人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松开兽人的手,慢慢跟林楸说起这方式的由来。
“根据历代祭司传下来的手札记载,那位兽神使者出现在南部大陆时,南部大陆正处在混战时期。岸上的兽人争夺领地,海洋兽人也不安宁……”
“后来在他的影响下,兽人部落最后分了五个势力。后来,他又教化兽人,传播良种,南部大陆才渐渐稳定下来。”
“可连年战斗,兽人死伤无数,为了尽快恢复兽人数量,每年他都把兽人聚集在一起方便找伴侣。然后这种方式就慢慢延续下去。
“那你呢?”
“我?”鱼曳顺手从旁边抓过来一个兽人。
兽人一头红发,桃花眼,白净俊俏,腼腆地冲着他俩笑一笑。
“阿浪!”林楸惊讶。
“这是我伴侣。”
“这么快?!”
鱼曳:“海洋兽人互相了解之后,确定成为伴侣,就会来这屋里拜一拜兽神。”
林楸低声:“你不是只先我们一步上来,什么时候花时间了解了?”
鱼曳:“我算过。”
“嗯?”
鱼曳:“他成年了。”
林楸:“……”
他疑惑的是这个吗?
“他是鱼听的阿弟,鱼听就是送我们过来的红鱼兽人。”林楸道。
“你们认识,更好了。”
“也不算……不是,不对。那你刚刚急着敲门,让我们上来干什么?”林楸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还有些混乱。
鱼曳看向兽神像,“接受兽神赐福。”
林楸沉沉呼出一口气。
鱼曳:“难不成你想跟我在一起?”
林楸:“你别胡说。”
鱼曳一笑,抓着鱼浪的手指轻颤。想要抽出手,却反被他握紧。
鱼曳面上淡定地转开头,盯着兽神像。
他来这里几次了,找伴侣并不积极。这次也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思,哪知就、就这么遇上了。
林楸也跟着看去。
他望着神像的脸。
“他是什么兽人种族?”
“人。”鱼曳吐出一字。
林楸:“什么?”
狼岩不禁握紧林楸的手。
鱼曳:“人族。”
林楸心口一跳,猛地攥紧狼岩的手,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他喉咙微干,缓了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们怎么知道他是人族?”
“他自己说的。”鱼曳道,“你们还没去他住过的屋里看过吧?”
林楸摇头,心脏急跳。
他看着那扇兽人进进出出的大门,只觉里面像藏了什么秘密。
鱼曳:“进去看看。”
当踏入那纯白的庙宇,入目,也是同样的神像。
而神像前,是木头做的柜台,台面上,放着许许多多书、笔、兽皮、衣服……
林楸一一看去,见这如同庙宇一般的地方,处处都留着那位来过这里的痕迹。
“这些都是一代一代祭司仿制的。”鱼曳道。
“看这个。”
他点了点那一卷一卷的兽皮。
“可以拿?”林楸问。
“可以。”
林楸拿出兽皮,摊开。
第一眼,是熟悉的文字,他屏住呼吸。
[兽世第二十八天,原野部落。
二十八天了,我找不到回去的方式。]
林楸心中一震,又慌忙换了一卷。
[兽世第一百三十天,原野部落。
黑麦草种子发芽了。]
狼岩看着这些熟悉的文字,心中震撼,只一一将兽皮摊开,让林楸看。
他看似镇定,下颌却缓缓绷紧。
[兽世第一百四十一天,原野部落。
他们给我找了伴侣,他很瘦。]
[第两百天,原野部落。
我的幼崽出生了,他很小一团,没有食物,我怕养不大。]
[整一年,原野部落。
这个部落的兽人能吃饱了,但这里不适合种植作物,我要寻找合适的土地。
青羊兽人很适合学医,不过需要很长的时间,我得带着他。
伴侣和幼崽,对不起,请原谅我。]
[第三年,西部大陆
这里适合种棉花。]
[我已经忘了已经来了多久……红薯……成功……种植方法……]
兽皮上字迹断断续续,很多空白,看不真切。
鱼曳:“流传下来的就这些了,空白的地方,我们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林楸一卷一卷看完,兽皮很小,很薄,却记录着一位先行者的所思所想。
鱼曳:“这边有麦子的种植方式,象部落让我给你看看,你记下,到时候或许用得着。”
他们或许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又或许不是。但因为某种原因,都来了这里。
林楸看着他刚刚拿起的第一卷兽皮,不禁问:“他如愿离开了吗?”
狼岩猛地抓住林楸的手,灰眸紧盯着他,牙齿紧扣,微微发颤。
连鱼曳都看出来他的反常。
林楸反手握住狼岩,笑着看他,“我就是好奇。他埋葬在这里?”
鱼曳摇头。
“我们不知道,手札上没有记录,也没有相关传说。”
林楸感觉到狼岩握住自己的手抖了一下。
他往后靠在狼岩身上,想让他定定心。
狼岩却顾不得兽人多,圈住林楸的腰,浑身绷紧,要是兽形,怕是已经炸毛炸成一颗球了。
鱼曳奇怪地看他一眼,把记录种麦方法的兽皮给林楸,道:“这里的东西想看都可以看,这些兽皮坏了,会有专门的兽人换新的。”
“谢了。”
“这有什么好谢。”鱼曳说着一顿,“谢也行,分点铁器给我们。”
林楸:“没有。”
……
林楸和狼岩从里面出来,再看这些神情肃穆的海洋兽人,也理解了他们。
他瞧着狼岩还紧张地盯着他,笑着捏了捏他手指。
“王,咱们该回去了。”
狼岩将他攥住。
他拉着林楸匆匆离开广场。
“以后不来了。”他声音发紧,带着后怕。
林楸望着狼岩紧绷的侧脸。
他的伴侣现在似乎需要他的安抚。
他玩笑道:“怕什么,我要是真回去,肯定要把你带回去。我可不想独自一个人。”
“不来了。”狼岩重复。
林楸唇抿了抿,反手拉着狼岩,自己走在前头。
“不说了,也不来了。咱们赶紧回,明天……干脆今天就走,去银鱼部落等小狼们汇合。”
狼岩看着他,喉咙发紧。
他哑声道:“好,今天就走。”
第286章
大海茫茫,小船如一片枯叶,随波而动。
船身极快地往北行驶,破开海水,奔着银鱼部落而去。
林楸和狼岩坐在船中,看了眼缩在船上的鱼曳,再看那船尾推着船,支棱个脑袋,眼巴巴看来的红发兽人。
“你俩这是……”
鱼曳:“回银鱼部落。”
林楸:“……”他哪儿不知道这是回银鱼部落,他是想着之前分开的时候这两个兽人还算正常,怎么现在一个躲着,一个像望夫石一样盯着。
他们分开那会儿,狼岩状态不对,林楸就想着先收拾东西,午饭过后和他一起离开。
他路线都规划好了。
结果去银鱼兽人那边吃午饭时,刚跟他们告别,鱼曳就说跟他们一起走。
这盛会要持续三个月,鱼曳才找到伴侣,不得再单独相处一二?
当时鱼浪不在,林楸只当银鱼部落里忙,没多想。
可等回去的时候,鱼曳催促着赶紧走。
船刚驶出海湾,鱼浪追来,一脸幽怨地看着鱼曳,现在还在跟其他银鱼兽人一起帮忙推船。
而鱼浪来了,鱼曳反倒爬到船上坐着。
全程一本正经跟他们说话,看似正常,但林楸和狼岩多敏锐,哪能看不出来他连视线都刻意避开了船尾。
有点奇怪。
林楸:“趁现在还来得及,要不你放我们回去走陆路?盛会这不刚开始,你们刚来就走?”
而且他们又不是找不到路。
就他两个坐船,他们推着也费事儿。
鱼曳:“行啊,你们游回去。”
游回去是不可能游回去的。
就是林楸和狼岩遭罪了,又在海上走了快一个月,都快长出脚蹼了。
终于,等他们裹着一身海腥味从船上下来时,脚踩在陆地上,林楸呼吸着林木的清香,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他瞧着鱼曳一下船就要跑,鱼浪直接追了上去,把他拉到小林子去了。
银鱼兽人也不管。
林楸道:“你们祭司那边需要帮忙不?”
兽人对视一眼,迷之微笑。
林楸:“懂了。”
人家夫夫俩玩儿情趣,他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林楸和狼岩熟门熟路地回到了银鱼兽人安排的屋子。
银鱼部落以前吃冷食,后头跟着狼部落学了做饭,部落也习惯了开火。狼岩和林楸去要了几桶热水,好好给自己洗刷了一遍。
待身上的味儿散了,他俩才倒在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
之后,他俩便没离开过银鱼部落,只在这里等着其他兽人过来汇合。
回到银鱼部落的鱼曳每天看不到人影,只那小幼崽鱼戏看到他们回来了,时不时过来坐一坐。
林楸跟他问起鱼曳和鱼浪的事。
小幼崽摸了摸下巴,说:“祭司说他招架不住。”
招架不住?
他再一想他两个年龄差,一个刚成年,乍一眼腼腆实则精力无限的年轻兽人;一个应该也不到三十,看起来比三十还稳重的大部落的大祭司……
兴许鱼曳性子冷些,初时以为自己找到个腼腆的,结果哪知道是个热情的?
林楸猜测着,给自己逗欢快了。
他挺愿意看到鱼曳那窘迫样的。
……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是其他几个大陆雪季化雪时,小狼们也完成任务回来了。
狼星是最先到的,其次是狼火那两口子。
小狼们带了不少东西回来,走得最慢。
兽人到齐,狼岩给了他们几天时间修整,之后就踏上了归途。
一路往青牛部落走,海上两月,走到中央大陆南端。之后他们上岸接着走,紧赶慢赶,终于赶在雨季前,到达了部落。
这次去南部大陆,他们带去的东西不多。
狼冰他们把带去的物资都交换完了,还直接商量好跟蛇部落每年交换的草药定额。
狼溶则如愿带回来十几头巨龟部落养的小兽,一个就是那大胖鸟,一个是弯角兽。
那弯角兽是南部特有品种,不同于他们这边养的弯角兽,它们更温驯,还会产奶。
不过因着海上漂泊太久,狼溶再怎么精心照料,路上还是死了些。
剩下几头,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兽人们紧赶慢赶回到部落,狼溶都没来得及去狼山跟阿叔们打一声招呼,就跑北部草原去了。
而剩下的兽人踏入狼山地界,走过大河,进入聚落,走到广场上。
雨季要来了,狼部落的兽人忙得脚不沾地。
雨季不能长时间在外面干活,不能一直采集捕猎,部落里虽留了不少去年收获的粮食,但今年的还没收。
大伙儿不敢掉以轻心,是以,这会儿能出去的兽人全出去找食了。
有采集的,有捕猎的,有忙着去大泽里捞鱼做鱼干的……
林楸回到部落,还觉得有点冷清。
狼山上,放哨的狼兽人看到狼岩他们回来,揉了揉眼,确定没看错,立即仰起头“嗷”的一声!
广场上的兽人被吓了一大跳。
狼岩看了眼放哨的兽人,再听那四周零零散散疾行而来的脚步声,什么也没说。
“楸,饿……”狼金驮着狼冰他们交换回来的草药,走几步,直接趴在了广场上。
林楸:“东西放下。我去食堂里看看。”
虽说这次出去多数时间在玩儿,但出去时间太久,也累。林楸现在也只想吃了饭,洗个澡,好好回屋里睡个三天三夜。
狼岩瞧着林楸满脸疲惫,托了一下他手臂。
林楸:“我没事。”
走到食堂门口,林楸和狼岩往里进,狼安跟一众负责做饭的狼兽人匆匆往外跑。
差点就在门口撞上了。
“安。”
“楸!王!你们可算回来了!”狼安一把抓住林楸胳膊,人还站在屋内,先拉着站在屋外的林楸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林楸笑着,“安叔,没事,我好着呢。我们都好着呢。”
其他阿叔们在一旁笑着,见他俩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欢喜不已。
“累了吧,进屋歇歇。锅里饭菜马上就好。”
“安叔!好饿……”
狼金带着小狼往这边来。
狼安瞧见,也挨个儿仔细检查了一番。
他拍着狼金肩膀,“又壮了不少。”
狼金咧嘴,“瘦了!绝对瘦了。安叔你别哄我。”
狼安:“那就养回来!”
他急急地擦了擦手,往屋里转,“你们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堵门口了。”一群队伍后头,狼影抱臂靠在狼火身上,小腹微鼓,眼皮半阖。看起来刚睡醒一般,浑身散发着懒意。
小狼们一听是他的声儿,赶紧让开一条道。
兽人们陆陆续续进去,找地儿坐下,再埋头往桌上一趴,齐齐开嚎:“饿……”
正在忙碌的灶头上,忽然叮铃哐啷。
狼安:这群狼崽子!
他这心口还没热乎多久,现在就想把他们赶出去!
林楸捂着耳朵,噗嗤笑出声。
狼影:“吵死了!”
一群年轻狼兽人立即闭嘴。
下一刻,外面那些兽人听了他们回来的消息,又一口气跑到了食堂里。
“楸!”
“王!你们可算回来了!”
“阿星叔!外面好玩儿吗?”
兽人们七嘴八舌说着话,顿时,这屋里吵得跟集市一般。
狼影叹气。
狼火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手捂住他耳朵。
“诶?影这是怎么了?”有兽人问。
狼影神情恹恹。
林楸:“大伙儿坐,小声点。影有崽崽了,累了。”
霎时,屋里一静。
兽人们纷纷往狼影肚子上瞥。
半晌,狼果先把那些个围着狼影的小崽子抓到一边去,轻声道:“该忙什么都去忙,王回来了,有的是时间看到他们。”
兽人们立即起身,轻手轻脚往外走。
顷刻间,屋里一空。
狼金他们见状,意识到自个儿做了什么蠢事,立即又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狼影趴着狼火身上,没一会儿,眼皮合拢,缓缓沉睡了去。
旁边响起了几声咕咕叫的声音。
狼金匆匆压住自己肚皮,小心地看了狼影一眼。
过了会儿,又回来一批兽人,他们进屋无声,见着趴在桌上的狼金他们,眼睛一亮,悄悄走了过去。
林楸看着他们逐渐成双成对,嘴唇翘了翘。
又瞧见坐在狼溶旁边的狼垒,幽幽一叹。
果然还是给拐回来了。
狼溶注意到林楸的视线,耳垂一红。瞥一眼边上趴着,还盯着他看着的狼垒,默默移开了眼。
没多久,饭菜好了。
兽人们急急忙忙盛饭。
他们也不挑,捡着什么吃什么。
吃过,囫囵洗个澡,回屋倒头就睡。
林楸也回屋。
他忍着疲惫,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从头发丝到脚底,都好生搓洗了两遍。待浑身清爽,顺带让狼岩把他的长发剪了一截,然后回床上躺着。
天气热了,兽皮毯睡不住。
炕上换了草席,躺着很舒服。
林楸在上头滚了两圈,狼岩坐在旁侧,摸了摸他的头发。
“还没干,等会儿再睡。”
林楸坐起,盘着腿,一双漂亮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狼岩拨了下他额前的碎发,防止扎到眼睛。见他半晌不说话,疑惑地看他一眼。
下一瞬,林楸就抓住他的手,缓缓落到自己肚子上。
狼岩手掌摊开,轻轻裹住他肚腹。
“怎么了?”
林楸下巴靠着狼岩肩膀,“王,你想要吗?”
狼岩忽的笑起,冷峻的面庞像坚冰融化,浸透了暖意。
他道:“我以前跟你说过……”
“唔。”
狼岩将他搂在怀里侧坐,两只大手捂着他肌肉薄薄一层的肚子,“忘记了?”
林楸靠在他肩膀,“没有。”
林楸又将自己往他怀里藏。
*
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
狼部落的兽人们习惯了夜里用蜡烛。
一到夜里,各家屋中透出暗淡昏黄的烛光。柔和的暖光落进兽人眼中,只觉心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林楸他们睡醒起来时,兽人们已经吃过晚饭。
兽人们之中有幼崽的,就拎着幼崽回屋去哄玩一会儿;没幼崽的,就和伴侣窝在炕上,相亲相爱。
等到林楸他们开门出去,那些在屋里休息的兽人听见声儿,又陆续走了出来。
没一会儿,食堂里装满了兽人。
林楸喝着阿叔们单独做的肉粥,眉眼柔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坐他一桌的兽人们。
“阿父、晚叔、藏叔、潭叔……南部大陆的事星叔没跟你们说?”
“他能说什么?他说他就留在灰狼部落玩儿了,都没跟你们到处走。”
“可不,去了跟白去似的。”狼晚嫌弃。
林楸:“都想听?”
屋里坐着的其他兽人连忙点脑袋。
林楸:“狼金。”
“嗷!又是我?”狼金从脸盆那么大的碗里抬起头来,惊讶地用手指着自己鼻头。
林楸:“咱们去的又不是一个地方,你们讲你们那边的。冰?”
狼冰:“我讲我那边的。”
林楸浅笑着点头,“我讲我跟王看见的。谁吃完了谁先。”
狼溶擦了擦嘴,看了眼身边狼垒。
“我们先吧,去外面?”
“走走走!去外面,屋里坐不下。”
一群兽人嬉笑着离开食堂,各个忙了一天,跟不知道累似的。
兽人走了,林楸好好吃完晚饭,瞧着狼火和狼影姗姗来迟,问了句:“休息好了?没事吧?”
狼影:“就是累了。”
他拉开凳子,往林楸对面一坐。
狼火主动去盛饭。
狼影:“我刚在部落看到象兽人了。”
林楸咀嚼的动作停住。
“象丰?”
“嗯。”
林楸吃完饭离开食堂,就看广场上已经搭了几张桌子当台子,狼垒正站在上面说得绘声绘色。
他瞧着坐在第一排的狼溶。
兽人平日里对狼垒的感觉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此刻他望着台上,时不时一笑,浑身好似都柔软了。
狼溶察觉到林楸视线,疑惑看来。
见是林楸,冲着他抿唇笑。还有些腼腆,像被他察觉刚刚那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林楸点头,喃喃:“……也行。”
狼溶一个话少的,找了个话多的,正好互补。
狼垒在上头说得兴奋,其他兽人就在下面坐着,盯着台上,看得目不转睛,双目炯炯有神。
林楸看了眼,对身旁的狼岩道:“王,咱们兽人的娱乐活动还是太少了。”
讲个故事都能把兽人的魂都勾走了。
狼岩不免想到海洋部落那盛会,默默抓紧了林楸的手。
林楸没注意,目光一转,一眼瞧见坐在兽人堆里的象兽人。
他们实在是块头太大,坐下来跟小塔似的,被其他兽人们嫌弃地挤到最后头去。
兽人委委屈屈地一个挨着一个坐,远看像砌起来的围墙。
林楸和狼岩走过去。
广场上没几盏灯,有些昏暗,象丰察觉到他们过来,身体微微一僵。
林楸和狼岩没注意,径直走到他身边。
象丰抬起头,瞪大两眼,嘴巴半张,很刻板的诧异。
“呀!你们回来了?”
林楸:“是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象丰:“也才到。”
前头听到他们对话的猫宵回头,“他们来大半个月了。”
说完,她又转头。
坐在她身边的三个幼崽也跟着回头,被猫望和猫宵同时伸手一拦,幼崽乖乖坐正,继续兴致勃勃听故事。
“咳……嘿。”象丰笑得十分友善,也没到长褶子的年纪,硬是挤出了一脸的褶子。
林楸看了眼狼岩,有些奇怪。
他这是怎么了?
狼岩拉着他在旁边坐下来,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我们帮忙的,你们尽管说。”
他们在象部落的时候,对方也帮了不少忙。
象丰目光游移,看向其他族人。
象兽人们一味抬起头,当做不知,眼也不转地看着远处台面上的狼垒。
猫宵又哼。
猫望无奈,捞起中间的两个幼崽放自己腿上,另外一个放猫宵身上。最后又拉着自己伴侣往身边坐了坐。
林楸看向这一家子。
也奇奇怪怪。
“咳咳咳咳咳咳!”象丰激烈咳嗽。
前头正听得起劲的兽人猛的一下转头,鼓着俩大眼睛,不乐意地盯着后头。
象丰喉咙动了动,“也、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你们的……你们食堂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们这……”象丰温吞地笑了笑,脸红红的,只广场上光线暗,看不出来。
其他象兽人也耳朵发热,不好意思极了。
他们本来确实是来交换的。
可那不是来的时候银鱼兽人叮嘱过,要来他们食堂看看。然后他们就来试了试……哪知道,一试就停不下来。
他们头天想着第二天走,哪知道第二天又出新菜。第二天又想着第三天走,哪知道第三天的食物更好吃!
这么一日复一日,好像不知不觉就、就到了现在。
象兽人害臊得很。
身为南部大陆的领主部落之一,他们都是让别的兽人蹭吃蹭喝,自家啥时候干过这样的事。
可实在是太好吃,就是停不下来……
“呵。”前面又是一声。
猫望后背一僵,默默抬起手,捂住自己伴侣的嘴。
猫宵一脸严肃,却迅速抓住猫望的手,捏一捏,瞧一瞧,亲一亲……
猫望手指一蜷,红着脸,默默挡住怀里幼崽的视线。
林楸:“……”
秀恩爱秀到这里来了?
猫宵不哼哼了。
但象丰他们就差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了。
林楸失笑,“我们在你们那边住了那么久,你们想住,又不是不可以。”
“正好雨季了,不知道你们住不住得习惯。雨季过后,我们这边还有集市,你们可以……”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过几天就走。”
狼岩:“你们要是喜欢这些食物,可以像之前一样,让兽人跟着安叔他们学。”
“好!我们学完立刻就走!”
象丰这话接得太快,像就等着狼岩开口说似的。
林楸瞧着面前这个铁塔般的兽人。
长得一副老实憨厚的样,怎么感觉不那么老实呢?
不管老不老实,象丰是真的想让自家兽人学学狼部落的手艺。他们甚至觉得,以前吃的那些食物就那么直接吃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像他们部落的麦子,只有落到狼兽人手里,才能做出来那么美味的饼子!
哎!想想错过了那么多,这心就痛!
不过作为交换,他们也不白吃白学,正好象兽人兽形高大,也有一把子力气,可以帮狼部落干活儿。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象兽人们害臊了一会儿,也就缓和下来。
象丰余光看了眼林楸和狼岩,又想起这些天来狼部落的所见所闻,便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道:
“狼部落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我们来之前还以为你们这边部落小,兽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天天费时费力出去采集捕猎,哪知道,你们部落比我们象部落的日子都好……”
“也难怪,银鱼部落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部落,会跟你们这么好。”
林楸:“他们也帮我们许多。”
象丰点头。
这倒也是。
“他们部落兽人多,能力也大,也帮南部大陆许多。”
“不过说回你们部落,你们现在这样的情况,放在南部大陆倒也没什么,可在东部大陆……”象丰眉头皱起来,“我来这段时间,也了解过你们这边的情况。狼部落这样虽好,但你们周围聚集了太多吃不饱的小部落,兽人一多,难免……”
林楸笑容微敛,“我们知道。”
鹰戈:“来了大不了打!”
猫宵不开口了,鹰戈又来插话了。
他还是那土匪一样的风格。
几个兽人看向他。
鹰戈今年上半年的走商任务已经完成,他们这次绕着东部大陆走了一圈,也是在外面待了差不多一年才回来。
象丰看了看他,却道:“打不是个办法。”
曾经南部大陆也是为了食物、为了领地打,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没争出个一二三来。反倒是兽人死得太多,最后还得想办法恢复。
“要是你们像我们那样,挑些信得过的部落,当做附属部落……”
林楸和狼岩却同时摇了摇头。
狼岩道:“我们这边跟你们那边不是一个情况,也不想负担其他部落。”
象丰看过狼部落。
看他们种的各式各样的粮食,养的动物,建的房子,打的铁器,烧的陶器……比起他们象部落,只是规模不敌。
也是因为发展太晚。
可狼部落只用这么几年就到了这个程度,以后可以预料,他们绝对会成为东部大陆,乃至除了南部大陆以外的大陆中最繁荣的一个部落。
这样一个部落,他们的首领也理应会走一步看三步。对这件事情,该有自己的解法。
象丰不多说。
只在狼部落停留一事过了明路,这就值得他们高兴了。
而在南部大陆游历许久,看到那些部落和睦,兽人吃饱穿暖的情况的林楸和狼岩,同样对象丰说的事有所思虑。
台上的兽人已经换了一个讲。
林楸和狼岩起身,缓缓离开了广场。
他们来到熟悉的大河边,缓缓走着。
熟悉的山风吹过,不是海腥味,而是淡淡的草木香。
林楸看到这宽阔大河,想起了初来时,狼兽人不允许他靠近这边,想起了狼岩跳下去给他抓鱼,想起了在这里救起来的豹休……
他们部落是从困境中过来的。
他们好了,其他部落还陷在泥里。
以他们的力量,无论是像象部落那样救助其他部落也好,还是这样开一个集市也好,或者是雇些兽人干活,让他们交换些物资也好……都是治标不治本。
唯有,狼部落成长时,那些部落也成长。
“王……”
“楸。”
他们默契地同时开口。
林楸看向狼岩,停下步子。
“你怎么想?”
狼岩:“种子。”
林楸:“种子是我们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王愿意交换给他们?”
狼岩:“红鸟苗都换了,也不缺那点种子。”
狼岩低下头,看着林楸眼睛。
“你又怎么想?”
林楸淡淡一笑,踮脚,碰他鼻尖。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咱们那些个队长,比起其他部落的兽人,也算是精通各方面的能人了。让愿意学习的部落,跟着他们学吧。学到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狼岩略一思索,道:“要筛选一番。”
林楸:“也要让他们付出些什么。”
要是得来的东西太容易,时间长了,到时候一旦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结缘不成反结仇。
何况,自家这些东西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狼岩瞧他后退,手揽住他后腰,低头亲了亲他鼻尖:“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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