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山洞里暗下来,快晚上了。
林楸道:“出去休息会儿吧,晚上喝红鸟汤。”
好像灶台那边的架子上药材用完了,林楸起身,再去老祭司那边要了些。
就一只红鸟,兽人最多一人半碗汤。
药材滋养补气,兽人们时不时喝一点对身体好,尤其是小狼们跟狼顺还关了几天。
林楸从山上下来,狩猎采集队也都回来了。
数头巨狼奔跑冲向狼山,黑白灰各色混杂,一个个晃着耳朵摇尾巴,嘴巴裂开,蹦蹦跳跳往棚子底下冲。
不像狼,像狗。
一点没捕猎时那威风凛凛的模样。
狼火也回来了,狩猎二队的成员拉着板车落在最后,十辆板车,八辆车的鸟粪,另外两辆堆着处理好的麻线跟蛮草。
林楸拿着草药迎上去。
狼火:“楸!我们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做好吃的?”
林楸:“没有。”
“不骗我们?”
林楸:“嗯。”
狼火盯着他看了会儿,点点头,“麻草我们带回来了,你看看能不能行?”
林楸跟着狼群慢慢走,除了还拉着东西的狩猎二队,其他兽人早凑棚子底下,询问今晚吃什么去了。
狼岩慢慢走过来,庞大的狼身几乎将林楸全部挡住。
他毛毛黑亮了些,走动时轻轻晃动,看着很蓬松。换了毛过后,又被林楸梳了又梳,格外顺滑。
光泽虽比不上绸缎,但看着差不到哪里去。
林楸打招呼:“王。”
狼岩甩下尾巴,“嗯。”
麻草处理得跟部落的没什么两样,能直接用。不过麻草只装了一车,要织布的话还得继续收割。
林楸:“先放着吧,能用。”
狼火点头,手一挥,运送麻草的兽人转弯,径直去山洞。
余下的兽人往尾巴草那边走。
上次运回来的鸟粪用完了,除了尾巴草,边上那块种植香料的地也需要肥。
他们走时才采集过的香草,这隔了七八天再回来看,又茂盛了。
“王,快雨季了,鸟粪就这么堆着会不会出问题?”
他们还要往这边运,一时间用不完的怎么办?
狼岩压着步子,走在林楸身边,他想了想,道:“鸟粪差不多了,之后只用黑羽兽人挖,量不会太多,搭几个棚子就能放。”
“麻草跟蛮草少了些,重心放在这上面。”
“那边你们不用守着了,只隔几天过去把东西运回来就行。”
“是。”
狼火跑远,林楸将草药送到狼安手里。
狼安已经把红鸟剁好,翻炒过后加了一大陶锅的水。
狼安接过林楸手里草药,往里扔,边道:“红鸟汤好喝,就是少了点。”
林楸想到那几只还没长大的小红鸟,“要够吃,应该还要等几年。”
狼安笑道:“猎物都不够吃,别说红鸟。”
兽人们觉得楸养那些红鸟最多养到雪季前,雪季兽人都难熬,别提红鸟。
林楸没多说,他也不保证能养得出来,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楸,这个血,你说怎么吃?”
狼莫早等着林楸过来,他亲眼看着血凝结成一块,要不是狼安守着,手得往上戳一戳。
看狼岩也在棚子底下趴着,狼莫又道:“王,楸说血也可以吃,咱捕猎的时候要不要带个陶罐去?”
狼岩闻到了灶台传来的血腥味,没想到楸要吃血。
他道:“带不了。”
就算能用罐子装,血跟水一样,不好带。
狼莫失望。
狼岩:“今天没大猎物,只能看以后能不能抓活的。”
“嗷!”狼莫一激动,狼岩盯着他。
狼莫赶紧捂嘴,讨好笑笑。
林楸听到他们的对话,看着就巴掌大那么一小碗的血。
怕是一狼一口都不够。
狼安显然也想到了,他笑道:“没事,做个新奇的,让他们抿一口也成。”
林楸点点头。
晚饭大头还是狼安他们准备,林楸单独用了一口陶锅。
做血旺简单,没有泡椒泡菜,味道没那么丰富。
但油脂煸炒过香料之后,香味依旧足够。加水没过,烧得水滚沸,再把用小刀划过的血旺倒进去,翻滚过一两开立马盛出。
血旺重点在嫩,煮得里面没有血红色就成。
一小碗血,煮出来最多最多就兽人们吃饭那饭盆半碗多。
这边刚盛起来,林楸连带那碗血旺就被包围了。
兽人鼻子凑拢,使劲儿吸。
林楸试图后退,兽人跟铜墙铁壁一样,动都不动。
还是狼安看不过去,棍子冲着狼兽人一个个敲去,兽人们幽怨地捂脑壳,不得不退后。
狼安:“不累去地里除草去!一天天凑在灶台边,还让不让做饭了!”
兽人们被狼安骂得屁股后挪,全往狼岩身后躲。
狼岩:“离我远点。”
兽人委委屈屈后退。
王也嫌弃他们。
林楸看着灶台上这碗菜,这么点儿,怎么分?
狼安:“没事,就放这儿,等会儿打汤的时候给他们尝一口就行了。先到先得,吃不到的就算了。”
话落,棚子底下一阵忙乱。
林楸一回头,兽人已经排起来了。
他默默远离这个地方。
狼安:“等吧,早着呢。”
今晚几个狩猎队都没抓到多少猎物,煮肉汤也不够吃。狼安又叫兽人们下了几网,捞了些鱼起来。
兽人们几乎天天吃鱼,再好吃,连吃几个月也有点腻味了。
他们就对桌上那一碗麻辣血旺感兴趣。
大伙儿就排着,站不住就趴着,反正位置得占着。
小狼们从头到尾搓得干干净净后,从西边回来。
见成年狼们都趴在棚子外面,脚步一顿,面上赤红道:“他们什么意思嘛!不就是关了几天,有那么臭吗?!”
小狼气得还没甩干的毛炸了下,像个巨型海胆。
狼冰跟狼溶面颊都有点红,没跟着狼金冲上去。
狼冰去祭司山洞。
狼溶……他找了一圈,见狼清也趴在那长长的队伍中,挪着过去。
还没到地方,棚子底下的狼安叫了他一声。
“溶。”
成年兽人们抬头看来,见他浑身湿漉漉的,道:“跑去洗澡了?”
“嗯。”狼溶低头,红着脸往棚子底下走。
他们都走了好久了,棚子底下怎么会臭呢?
“溶,王跟祭司让你看管尾巴草,你等会儿去祭司那边一趟,他会教你怎么做。这个也拿去。”
狼溶将木架上的兽皮拿下来,这上面都是他之前记录的尾巴草的施肥除草跟生长情况。
狼溶怔住。
狼安将兽皮塞他怀里,“好好做,别辜负王跟祭司的信任。”
狼溶抱紧,“嗯!”
不过他注意力更多的在灶台上的碗里,不知道是什么新做的菜,好香啊……
“小狼,不许插队。”排队中的狼兽人提醒。
狼溶往后看去,一溜的狼都跟面前这碗菜对齐。
原来不是因为棚子臭,是为了这碗汤。
狼溶抱着兽皮,天已经快黑了,不急着去祭司山洞。他走到狼清身边坐下,将兽皮摊开看了看,小声道:“清,我有事做了。”
狼清扫了眼兽皮,“不懂多问。”
“我知道的。”
狼清是采集队培养的下一任队长,跟狼溶是一个阿父阿姆。
不过狼清大他许多,成年后就跟着狼贝去了采集队,狼溶则跟着自己小伙伴在少年兽人队伍中忙活。
他跟着狼冰采集药材,也跟着狼金狩猎。
他不像两个小伙伴身兼要职,总有事忙。这会儿被委以重任,狼溶心里高兴,却更谨慎对待。
小少年将兽皮摊开在腿上,低着脑袋仔细看。
兽人们记录很简单,大多是画的,自己能理会就成。狼溶认得出尾巴草的线条,认得出一团黑的是鸟粪……
他很聪明,自己琢磨就能将兽皮上的东西琢磨出个七八分。
小狼认真研究着,排在狼清后头的兽人看着还以为他插队,见小狼没这意思,才趴下来继续打盹。
狼清:“安记得有些……杂,你要跟着祭司学一学。”
“我知道,我明天就去。”
狼清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爪子拍了下他脑袋,“有要我帮忙的,也能来找我。”
她忙,几乎天天跟着采集队出去,跟她这个弟弟很少有交流。
他们阿父跟阿姆早没了,两个年岁相差个七八岁,也说不到一块儿去。
说是亲姐弟,但还没他跟狼冰和狼金那两个熟悉。
狼溶抬起头,脸部轮廓略微秀气,肤色偏白一些,从小都是安安静静的。
他像是察觉到狼清的想法,看着她道:“阿姐,我知道。”
狼清搓乱他头发,又轻轻捋顺,“知道就行了。”
“部落做出来一种木梳,可以梳头梳毛,领了没有?”
“有。”
“嗯。”
两人没再说话,队伍里一下安静起来。
狼清趴着闭目,周身泛着些疲惫。明天还要出去采集,日复一日,怕是只有雨季来临,才有片刻喘息。
晚饭好了,狼兽人们端着陶碗打汤。
两条烤鱼,一小碗红鸟汤,一点点麻辣血旺,就那么一勺,少得甚至有些好笑。
林楸得了属于自己一份,尝了尝味道,差别还是挺大。
兽人们倒砸吧砸吧品了许久,随后默契十足地抱着饭碗围住狼岩。
“王,我们捕猎时的血都浪费了,咱带个罐子去吧。”
狼岩:“不行。”
捕猎危险,要还凑个罐子到猎物脖子边接血,那是蠢。
“王,你不觉得很好吃吗?”
狼岩转过去,专心喝自己的汤。
兽人们蔫巴巴的。
第72章
狼莫:“王说了,咱们可以抓活的。”
“对哦!”
听着兽人们兴奋起来,林楸想着兽人们捕猎时的危险,碰了下狼岩肩膀,低声道:“我是不是不该做这菜?”
当时想着不浪费,没琢磨这么多。
狼岩:“没有,很好吃。大家想吃也正常。”
林楸:“那你们捕猎的时候多注意点。”
“嗯。”
“你让狼起做的那些东西怎么样?”
林楸:“纺车好了,但织机怕是还要一段时间。加上纺线跟织布的时间,雨季怕是穿不了了。”
狼岩:“那就留到明年穿。”
狼岩斜着依靠着矮墙,慢慢端着汤喝完。他看着林楸发旋,才发现格外的圆。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吃饱喝足,身上也泛着懒意。
他道:“快到雨季了,狼火他们大概再运两次就该请黑羽兽人回去。雨季来临前,我们需要做些准备。”
林楸抬头,唇上沾染着油星子,他抿得唇泛红,问:“什么准备?”
狼岩定睛看了两秒,移开,道:“巡山,撒药驱虫,储存一些食物。”
雨季时常下雨,很不利于捕猎。
有时候电闪雷鸣的,兽人不允许出洞,这就需要储备些食物。
一旦遇上不下雨的时候,兽人们在外捕猎的时间会延长,多数时候会连续在外面呆个两三天。
林楸:“那要不要晒一些菜干?”
“嗯?”
只听说过肉干,兽人们从没做过菜干。
林楸:“现在天气热,兽人们采集回来的野菜吃过一顿就蔫了,不如过一遍热水捞出来晒干。能储存很久,到雪季吃都没问题。”
狼岩手指往碗沿一扣,眼神深邃。
“可以。”
林楸不知道每年兽人们为了能安稳度过雪季,到雪季之前那段时间,不管哪个部落都会疯狂地寻找食物。就为了不在冰天雪地时,被饿死。
要是能从现在一点一点攒些食物,就是菜干也不错。
更别说,现在能吃的野菜比雪季前那一段时间多得多。
狼岩:“我会叫狼贝他们多采集些。”
事情就这么定下,狼安也在旁边听着,也点了点头。
“王,我这边盐还没煮完,不过就剩一点了。煮完差不多就可以做准备了。”
“尽快。”狼岩道。
*
一个月后。
大泽。
黑羽兽人们将最后一捆晒干的麻草捆起,放在板车上,来狼山的活儿就做完了。
虽然天天都在干活,但一天吃两顿,有肉有菜,还能吃饱,黑羽兽人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刚来黑狼部落时好了不少。
这会儿目送黑狼拉着装满了麻草、蛮草还有鸟粪的板车走远,黑狼兽人之前带过来的陶锅陶罐也都一起带走了。
黑羽兽人们也回自己的窝里收拾东西。
要回去了。
临近雨季,大泽边会涨水,不能多待。
而且这一片的麻草跟蛮草几乎被他们割完了,后头一批还在慢慢长。跟狼兽人的交换也就到此结束。
黑羽兽人们来时没带什么,只用兽皮裹着自己的绒羽,装好背着就行。
出了这住了一个多月的棚子,外面依旧是狼火的小队等着他们。
在这边一个多月,黑羽兽人吃好睡好,也每日辛劳。狼火看在眼里,想到部落塞满几个棚子的肥料跟塞满山洞的麻草,对他们的态度也好了些。
“这次就做到这里,再有下次闯进我们部落,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过去了。”
羽山:“我们知道。”
狼火急着回去,面上不显,“都收拾好了?别漏了什么东西。”
羽山点头。
眼看黑狼兽人转身,羽山后头的同伴犹犹豫豫,戳着他后背。
狼火见他们没跟上,道:“你们还有什么事?”
黑羽兽人见羽山不说,咬了咬牙,站出来道:“我们想跟你们交换些东西,可不可以?”
狼火挑眉,他们部落东西多好,他早看着这些黑羽兽人眼馋很久了。
“你们要交换什么?”
“渔网跟陶锅。”
狼火:“这个我们决定不了,要回去问一问王。不过你们部落还有能交换的食物吗?”
“不用食物,我们还是这样帮你们干活,可以吗?”黑羽兽人亦步亦趋跟在狼后头,目光殷切。
他们手臂已经变成翅膀,裹住整个身子,只露出一双脚跟一个脑袋。
狼火想了想,觉得也可以。
他道:“我回去跟我们王说,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们会去西边。”
“好,那我们就等着了。”
黑羽兽人扇着翅膀腾飞,振翅声哗啦,听得狼兽人扬起脖子看。
狼火眼睛直盯着西边的方向,压低身子,下令:“全速前进。”
狼兽人一激灵,紧紧跟随。
*
“族长,他们回来了!”
羽山打头,黑色的羽族冲着山顶而来。
狼火目送他们离开领地,下令掉头,回东部狼山。
高山上,放哨的兽人看着狼兽人消失在狼部落领地,也飞落族长山洞。
洞内兽人们七嘴八舌说着话,弥漫着喜意。
兽人们还红着眼,正心疼他们一群兽人受了苦,刚将自己的伴侣或者亲人抱住,哭声一止。
兽人捏捏胳膊,再捏捏肩膀。
他们抬起头,抓着这一群给狼兽人干活的黑羽兽人看。
“诶?”
“怎么还……胖了?”
羽山被自己伴侣捏住脸,力道轻轻的,他低头额头抵着伴侣,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又忍不住将他抱了抱。
“放心,我们在那边过得挺好,没有遭罪。”
羽山伴侣有些疑惑,但手掌贴着自家兽人的胳膊,不确定地又捏了捏。
“怎么会呢?”他低声道。
羽山拍拍他的后背,直起身,坐到族长面前。
其他叙完旧的兽人也跟着静坐下来,眼里透着微光。放眼望去,与留在部落,眼神麻木的兽人一眼区分开来。
黑羽族长忍不住撑着自己孙子的手,坐直了些。
“发生了什么事?”
羽山手搭在膝上,背挺拔,郑重道:“族长,狼部落跟我们想象的很不一样。”
“到大泽的第一天,狼兽人就烤鱼给我们吃,那鱼用很多草腌制,味道跟我们吃的很不一样。”
羽山现在也知道了,那些草都是有奇特味道的香草,是兽人祭司挑选出来的能吃的植物。
“很好吃。”有兽人小小声补充。
“第二天,下起了小雨,狼兽人让我们跟着他们一起搭棚子。那个棚子,我们大部分兽人都看见过,是用泥跟石头、木头做成,能遮风挡雨。墙修得高一点,跟山洞没什么区别……”
羽山事无巨细,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在狼部落做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完。
末了,道:“族长,他们的渔网、陶器都是好东西,我们想跟他们交换。”
黑羽族长看着兽人坚定的眼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部落没别的东西,能交换的,不过像这次一样付出劳力。
他们部落的兽人都以为,羽山他们过去的日子必定不好,但没想到兽人干活还能被喂胖了。
老兽人垂眸静静思索许久,道:“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要求合适,我也同意。”
羽山不怕自家族长不同意,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比起其他,吃饱甚至能长肉的诱惑力对兽人们来说才是最大的。
就怕……怕狼山那边觉得,还是他们占了便宜。
黑羽兽人心里忐忑着,也期待着。
要是交换能成,他们最多派兽人再过去帮忙一段时间,然后就可以获得能捕捞大量鱼的渔网以及能烹饪的陶锅。
兽人们用做调料的那些香草他们也认识了,在自家领地同样能找到。
想到这,羽山问:“族长,盐的事……”
黑羽族长:“放心,已经挖到了。”
羽山精神一振。
这样的话,黑羽部落就不再有这方面的约束,找回来的猎物,能尽数进了自家兽人嘴里。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
狼山。
林楸刚刚跟着狼安绕着几个山洞走完,把祭司给的驱虫药粉四处撒了一遍。
洗完手,回到棚子,回来的狼雨跟狼虹正看着纺线的兽人们,蹲在一边学习。
第一台织机已经做出来了,不过除了狼起会一点,其他兽人,包括狼木几个是一窍不通。
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太麻烦,做的过程中,狼木几个只听从狼起的吩咐,让干什么干什么,不动脑子的时候比较多。
有了黑羽兽人帮忙,部落里储存的麻线够兽人们折腾一阵子,所以狼霜他们空闲的时候,都在纺线。
只等学习完织机怎么用,立即就开始织布。
除了这事儿,部落还在继续织渔网。
部落原本的渔网就只有三张,狼雨带走了两张,部落就剩下一张。够用,但兽人们想弄个大的出来。
不是鱼不够吃,就是想弄。
这边,林楸将外面晒着的菜干收拾进山洞,那边狼安也刚洗了陶锅准备做晚饭,狼火就带着队伍回来了。
狼安一看,又将今晚的肉量加了一些。
“安,楸!王在吗?”
林楸捏着晒得一捏就脆响的菜干,道:“回了,在祭司山洞。”
“好。”狼火也不急着找,吐着舌头找地方一趴,歪过脑袋睡了。
上午跑西边,下午跑狼山,快要了他的狼命!
第73章
祭司山洞。
忙了几个月做出来的驱虫药粉叫狼安用了小半,老祭司正叮嘱着也才刚回来的狼冰多做一点。
他则将雨季兽人们要吃的解暑药草一包一包配置好,用晒干的大叶片包起来,细麻绳捆绑。
每一包大小均匀,包裹得格外细致规整。
老祭司坐在木墩子上,身边藤筐已经堆了一半。
狼岩在一旁帮了有一会儿,手压着大叶片,熟练打了个草结。
两个兽人商量着部落雨季的相关事宜。
“药粉撒了,狼山前面的草还没割。下雨就是这两天的事,明天看要不要留下些兽人,赶紧把狼山清一清。”
狼岩:“叫护卫队去。”
黑羽兽人已经走了,狼木小队做的工具也做出来了,他们十六个兽人去割草,足够了。
老祭司:“底下那棚顶的草盖子也要加固一下,雨季风大,怕是一吹就走。”
狼岩:“好。地里有没有安排?”
老祭司一顿,看向旁边。
狼溶也在,他趴在木板上,整理着最近一个多月尾巴草的生长记录。连带着隔壁地里的香草也都一并记录着。
闻言,他抬起头。
见狼王跟祭司两个都看着自己,一下坐直了,声音有些紧绷:“王,祭司,尾巴草目前长势良好,才除过草,施过肥,暂时没事。但是隔壁的香草……可以采收了。”
“细说。”狼岩收回目光,将缠好的药包放置在藤筐里。
狼溶脑中飞快将那些香草过了一遍,道:“甜草、扁叶呛草从播种到现在已经三个月十八天,一个月十五天前,所有的香草都采收过一遍送去大泽,现在也全部长好。这两种植物不喜欢水,雨季会烂掉。”
狼溶:“野姜这会儿正在长嫩姜,还没到挖的时候,也需要做好排水处理。清凉草(薄荷)、辣草可以不动,雨季这是他们生长的时候。”
种植香料的地并不小,除了大面积种植的上述几种草,旁的零零散散,都是兽人们从外面挖回来随意种在旁边的。
许是环境合适,兽人又管理得仔细,这些随便移栽的草也生长得很好。
狼溶不仅做记录,还自个儿慢慢沿着种香草的地块儿开垦,将繁殖出小苗的香草移栽。
当然,狼安他们也会帮忙。
现在如果去看看地里,种香料的地块也有种尾巴草的三分之一大小了。
狼岩等小狼说完,这才又看过来。
狼溶心口再一紧,少年略显单薄的身躯下意识绷得直直的。
狼岩笑了声,道:“做这个习不习惯?”
狼溶:“习惯。”
狼岩点点头,“那这事儿你去跟狼安他们说,尽量也在这两天做完。”
“是!”狼溶道。
狼岩“嗯”了声,继续跟祭司商讨其他事儿。
狼溶悄悄深呼吸,肩膀放松下来。
他跟祭司后头抱着陶罐做药粉的狼冰对视一样,嘴角翘起一点,眼里皆是欢欣。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兽皮,继续的用打磨尖锐的骨头,沾着植物碾出的汁水,一点一点刻入兽皮中。
这种植物部落称为长生草,不是吃了能长生,是它的汁液浸入兽皮当中百年不会掉色。
祭司手中那些传承下来的手札,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整理在兽皮上,再一代一代祭司传承下来的。
祭司说,他做的这些记录很重要,需得仔细着。必须也用长生草刻下来,好好保存。
小少年抿着唇,身子伏低,眼里皆是认真。
快晚上了,洞外有些阴沉。
狼岩跟祭司商量得差不多,外面肉汤的味道还一阵一阵往山洞里飘,他起身道:“走吧,下去吃肉汤。”
狼岩话落,两个小狼站起来。
他们一左一右搀扶着祭司,狼岩见状,就在一旁慢慢跟着。
下山走得慢,祭司手里攥着他那专门让狼石重新做的木拐杖,道:“急什么,少了你们吃了。”
狼冰跟狼溶默默放缓脚步。
狼岩瞧着两小狼,道:“去吧,我扶着祭司。”
两小狼抬头,“谢谢王。”
说着手一松,奔下山,跑往已经排起长队的棚子底下。
天上起了乌云,风有些静,但草浪微微起伏。
小狼长发甩动着,较劲儿似地往前冲。那股子鲜活劲儿,看得两个兽人都温和了眸色。
老祭司似责骂:“一天天哪个少吃?这么久了还抢着!”
狼岩:“抢着吃才香。”
老祭司横他一眼,又不说什么了,似只是心中感慨,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稍微发泄。
这样的日子,他们曾经期待了多久,现在就有多欢喜。
“黑羽兽人在部落大泽待了那么久,部落的事也该知道一些,雨季更缺少猎物,要防着。”老祭司苍老低垂的眼皮挡不住眼神肃色。
部落如今的生活来之不易,就怕有的部落为了一口食,不择手段。
狼岩看着矮墙一边往嘴里塞肉,又急切看过来的狼火,道:“我知道。”
不过,但凡黑羽兽人聪明一点,就不会跟他们作对。
“王……”狼火等他步入棚子底下,抱着碗过去。
狼岩:“吞下去再说话。”
“嗷。”狼火嚼吧嚼吧,将嘴里一大口肉慢慢咽下。他跟在狼岩后头,看着他打了汤,径直走到楸身边。
狼火喝了口汤,跟上。
“王,黑羽部落想跟我们做交换,照旧给我们干活,换渔网跟陶锅。”
狼岩放下碗,林楸听见,也转过身来。
狼火捧着碗,左右看看,没地儿给他放的。
他道:“王,咱们应不应?”
林楸看向狼岩。
却发现狼岩也垂眸看着他。
“嗯?”
狼岩:“部落还有没有什么忙不过来的?”
林楸:“本来打算雨季就把布做出来的,但现在也才把织机做好,一台而已,就算有人手也没机器操作。”
要让黑羽兽人做织机,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东西现在也算部落的机密,哪能随随便便就告诉其他部落。要是以后解决了温饱,没准儿还能靠这东西发一笔财。
见林楸没什么要求,狼岩才道:“他们要几张渔网,几个陶锅?”
狼火:“这个没说,但我看样子要得肯定不多,最多最多两张渔网,五个陶锅。”
狼岩:“下次遇到这样的事,先问清楚。”
狼火:“哦……”
遭王嫌弃了。
他当时赶着回,没想到嘛。
“可以交换。”
林楸:“换什么?”
狼岩:“雨季之后,尾巴草采收过后需要脱壳。”
这是一个相当费事儿的活儿,以往都是雪季时,兽人们窝在山洞中,每天不停地敲敲打打,不停碾磨。
就为了一口尾巴草,几乎没停过。
要是雪季还想做其他的事情,尾巴草必须先脱好壳。不求一下全弄完,怕坏,但至少需要弄出一半来。
“可是王,万一他们偷吃了怎么办?”
食物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让其他兽人接触。
林楸看着狼岩侧脸。兽人在思考,俊气十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威严又冷静。
“没事,叫兽人看着点就行。”
狼火还是有点不理解。
有食物不该好好藏着,怎么还拿出来给人家看。
他碰着碗走了,自己刚刚的位置被占了,又得重新找地儿。
狼岩侧头,见林楸还看着他,一双眼睛清透,像秋日起了雾的湖,自带一丝冷气。
“看什么?”他问。
林楸:“你想帮他们?”
狼岩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不是帮,只是各取所需。”
“那如果他们又看上了尾巴草,要换种子呢?”
狼岩:“不换。”
林楸以为自己想错了,下一秒,狼岩又道:“不过用肉换点尾巴草去吃,不是不可以。”
林楸:“归根结底,狼部落还是更喜欢肉。”
“嗯哼。”狼岩眼里带笑。
*
狼部落这边同意了交换,第二天一早,狼火就带上两张渔网跟三个陶罐,两个陶锅过去。
带这些并不是黑羽部落要这么多,只怕不够白跑一趟。
何况一张渔网,一个陶罐都不是轻易能交换的,得看黑羽部落能给他们干多久的活儿。
才到西边,就听见山对面叮叮咚咚的采盐声。
狼兽人们停下,嚎了一声,那采盐的声音骤然一静。
高山上,放哨的黑羽兽人早报告给了族长,不多时,羽山就带着几个兽人下来了。
他看到狼背上带着的东西,先是一喜,立即道:“这些我们都能交换?”
狼火摇摇头,“怕不够,多带了 。”
也都是相处一个多月了,狼火也没跟他们客气,道:“一张渔网或者一个陶锅,需要你们十个兽人给我们做一个月,也就是三十个太阳日的活。”
“那如果二十个兽人?”
“半个月,十五个太阳日。你们自己想想,交换多少?”
羽山:“我们商量一下。”
狼火:“我们等着。”
眼见黑羽兽人一扇翅膀就飞上高山,狼兽人脑袋跟着往上仰,圆眼睛炯炯有神,爪子往地上搓了搓,留下几道凹痕。
“要是黑羽兽人跟我们打,我们怎么才能打赢?”
“扔石头。”
“等他们下来,瞄准翅膀。只要翅膀断了,他们就是废物。”
矿洞中,还在挖盐的黑羽兽人:“……”
“他们想入侵我们部落。”
“不,我们只是探讨怎么跟羽族打架,我们还没打过。”狼火道。
要不说兽人耳朵灵,狼火坐在山顶,都能听见山脚下矿洞里传过来的声音。
黑羽兽人:不理解,这就是吃饱了的样子吗?
第74章
狼火爪子抓了抓边上的石头,若有所思。
要是黑羽兽人跟他们练一练,还能训练兽人,积攒经验。以后真遇到羽族,说不定有用。
不过这个暂且还不行,两边部落来往不算深,互相没有多少信任。
没一会儿,羽山又下来了。
他直接道:“我们要一张渔网,陶锅跟陶罐都要。”
羽族兽人捕鱼有优势,何况他们这边的大河跟狼部落那条大河就是一条,鱼同样不少。
狼火:“行,那需要你们十个兽人给我们干活六个月。”
羽山:“二十个兽人。”
狼火:“那就三个月。”
羽山知道狼部落不会允许太多兽人进入他们部落,二十个是极限。他道:“可以。”
狼火示意兽人们把东西放下,黑羽兽人也上前来搬。
狼火道:“我们祭司说就这两天会下大雨,雨季来临,这段时间暂且先不用你们过来,雨季结束后再来。”
羽山也料到了,“可以。”
第二次部落间的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狼火招呼兽人要走,羽山忙道:“火!小兽人可不可以算一个?”
狼火:“多小?”
“就羽涯他们。”
那个偷盐的小兽人……
狼火:“行啊,但干活得跟成年兽人一样。”
“谢谢。”羽山郑重道。
狼火哼了声,谁叫他们部落的食物好吃呢?吸引兽人是很正常的事。
东西交给黑羽兽人之后,狼火不着急回去。西边的林子他们来得少,猎物不好找,但山药到处牵藤。
兽人们边走边挖,也不空手回去。
*
伴随着一阵巨大雷响,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天地倒转,一片昏沉。
雨季开始了。
棚子加固过,但风雨太大,矮墙挡不住被风吹来的雨,不一会儿,棚子里也湿了。
狼果赶紧将幼崽收回去。
散落在狼山的兽人快速往山洞飞奔。
林楸正跟狼安他们采挖香草,雨几乎说下就下,还下得极大。仿佛一盆水兜头泼来,雨点子砸在脸上生疼,几下就看不清了。
林楸擦了把脸,接着又是一脸的水。
雨声急而喧嚣,兽人们吼着说话。
地里,狼安也浑身滴水,端着藤筐,大声道:“楸!先回去吧!没剩什么了。”
林楸:“走!”
风吹得兽人们佝偻着往山洞移动,林楸眼前整个雾蒙蒙的,眼睛被水打得几乎睁不开。
那风吹过林间,黑沉的森林里鬼哭狼嚎。
好不容易到了山洞口,狼岩站在洞口边,抓住林楸往上拉。
大山洞的洞口有个斜坡,这雨一浇,再被兽人们踩来踩去,脚滑。看那直溜溜而下的脚印,就知道多少兽人摔过。
林楸顺着狼岩力道,一下钻入洞中。
打在头上的雨散去,林楸人还有点懵。他揉了揉耳朵,手上的水沿着手肘成串儿往下掉。
身上兽皮紧紧贴着,头发也贴在脸上,坠坠的。
“这雨真大。”
狼岩看他狼狈样,将兽皮搭在他脑袋上,“擦一擦,去火边烤。”
林楸脖子被压得一沉,拽住兽皮,乖乖往山洞里面走。
暴雨像一层罩子罩住了整个狼山,外面吵闹,震得人耳朵里嗡嗡响。但山洞里却显得格外安静。
洞中火堆燃烧着,火小,没往里添多少柴。
这个季节,坐在火堆边都已经热了。
洞口,兽人们挖回来的香草暂且就这么放着,藤筐底下还在流水,得晾一晾。
狼安几个甩了甩脑袋,头发半干,不耐坐在火堆边烤。
狼安道:“王,这场雨要下多久?”
连廊里,被风吹进来的雨水都汇聚成水流,正往出口淌。远处雨幕直接被吹得横着跑,这个天气,外面根本做不了什么。
狼岩:“祭司说,头一场雨至少要下三天。”
三天。
兽人们一天不捕猎都得不到吃,也幸亏提前晒了不少鱼干菜干。
狼岩:“以后中午吃简单点,垫个肚子就行了。”
狼部落也不是什么富裕的部落,雨季不好捕猎,又不会做太多消耗体力的事情,其实一天两顿都可以。
狼岩这想法只在心中一闪而过。
兽人们身体还是需要补一补,等到了冬季,才是难熬的时候。
狼安:“昨天还剩下半只尖角兽,混着野菜煮了。”
狼岩:“多加点水。”
狼安笑道:“好。”
亚兽人们回狼窝里,先把身上湿透的兽皮换了。休息一会儿,才出来准备午饭。
林楸看着兽人们松散开来披在身上的头发,刚刚一起淋了雨,他们那个看着都半干了。
林楸尝试着跟他们学,脑袋一甩,脖子嘎巴一声。
林楸轻嘶一声,默默捂住后颈。
狼果身上趴着幼崽,黑葡萄似的眼睛都认真看着他。
狼果在笑,幼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甩个毛都能甩到脖子,还专门走出来一个,“嗷”了一声。
林楸看去,幼崽四肢微曲,从耳朵甩到尾巴。
末了,再奶声奶气一“嗷”,看着林楸。
狼果捂嘴,“哈哈哈哈”笑得更大声。
林楸:“谢谢,不用教。”
他试过了,这个方法不适合他。刚刚纯属脑子抽了一下。
林楸捏着颈侧,轻轻歪着头缓了缓,还好,没扭到筋。
急雨下了半个小时就缓下来了,但雨势依旧不小。兽人们拿着树枝做的扫帚,将棚子底下积攒的雨水往外扫。
灶台上,几口锅里肉汤滚沸,六口锅,一口锅放着早上烧的开水,另外五口都煮着肉汤。
肉不多,狼安又往里面放了些野菜。
这些分下去,兽人们基本上睡个午觉起来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雨还在下,兽人们都窝在山洞,无处可去。
见林楸用木梳梳着头,也赶紧从草窝边把木梳掏出来,互相跟同伴一起梳毛。
林楸对面,幼崽趴在狼果身上慢慢睡熟。
林楸还没在白天的时候看到兽人们全窝在山洞里,他道:“雨季大家一般都做什么?”
狼果:“捕猎,睡觉。”
林楸:“那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狼果摸了摸身上烤得有些热的幼崽,将他们往身后放,摆成一排,从大到小。
每个幼崽灰灰胖胖的,短腿短尾巴,少有几个是粉爪爪。
他挡在幼崽前面,道:“这才开始,后面会越来越热。大家会改成晚上出去捕猎,一天之内很少能回来。”
天气太热,兽人保持兽形在阳光下奔跑,跟捂着兽皮大衣蹲在火边烤没什么区别。
兽人不能像之前那样一口气跑半天,捕猎的时间会更长。
林楸:“那猎物群还是原来那些?”
“会多一种。”
“这个时候,越往南走越热,兽人们会往北捕猎。草原深处有一种咩咩兽,皮毛雪白,会从雪山脚下迁移到草原繁殖。”
“从狼山过去要跑一两天,很远很远,也只有雨季兽人们才会去那边捕猎。”
以往过去,实在是其他方向猎物被抓得差不多了,不得已。
今年的话,本来北边雨水少一点,稍稍没那么热。现在就算兽人们一天之内回不来,部落也有鱼作为补充,大家应该很乐意去那边。
林楸还想多问,外面吆喝:“嗷呜——”
吃饭啦!!!
山洞里遍草窝躺的兽人噌地一下站起来,高高竖起耳朵,蜂拥而出。
就一个眨眼,兽人已经跑得干干净净。
再回头,狼果抱着陶罐也急匆匆往外跑。
“楸!看着点幼崽!”
林楸:“……好。”
幼崽醒了,小一些的翻个身,四肢在空中刨,小王八一样起不来。大一点的幼崽已经爬起来冲着洞口去。
林楸挡在他们跟前。
“别急,果马上回来。”
狼雪闷头冲着,看着眼前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张开爪子冲过去。
结结实实叫林楸抱住,一抬头,见他目光惊奇。
狼雪急道:“楸!肉汤!”
林楸将五头身的幼崽抱起来,“你变成人形了!”
“嗷?”
狼雪看向自己搭在林楸肩膀上的爪子,手背几个肉窝窝,手指粗粗短短,一点不好看。
只一下,林楸怀里一松,落下个胖墩墩的小白狼。
吓得他忙用两手护着,差点给摔了。
他拦住其他幼崽,摸了摸愣住的狼雪的爪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狼雪摇摇头,有些急,“楸!喝汤!抢没了。”
林楸:“不会。”
他抱着幼崽找兽人,见狼果进来,立即道:“果,雪刚刚变人了。”
狼果一顿,他小心避开幼崽,声音止不住高兴,“真的?我还当你这辈子变不了了!快,先吃,我去跟祭司说。”
狼果将幼崽的碗一字排开放在大叶片上,一碗两勺汤,肉块小,正适合幼崽磨牙。
“楸,王给你打了食物,你快去吃。”
林楸:“雪变了一下就变回去了,没事吧?”
“没事,第一次,控制不了正常。”
林楸看着地上闷头吃汤的幼崽,指腹划过幼崽脑袋,唇角扬起一抹笑来。
“果,等会儿去祭司那里叫我一声。”
“嗯,好!”狼果笑得灿烂,林楸对幼崽的态度很得狼果喜欢。
外面湿润,兽人们也不计较,端着碗站着就吃。
狼岩将两个碗放在矮墙上,上面盖着大叶片,雨浇不进来。
林楸脚步轻盈,看狼岩等着,不免有加快了步子。
“王,雪刚刚变人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不自觉地翘起,眸色光明,真心实意的替幼崽高兴。
地面是泥土夯的,沾了水湿滑,狼岩伸手过去。
看林楸抓过来,笑盈盈的,狼岩语调微轻,道:“早该这样。”
第75章
“他变人形的时间有些晚了,等会儿让祭司看看。”
林楸:“果也是这么说的。”
他自然而然靠近狼岩。
腕上的手松开,揭开陶碗上的大叶片,挡在外侧。
林楸:“我去山洞里吃。”
狼岩:“好。”
狼岩帮他拿着大叶片,林楸双手捧着碗,说了声:“等狼起他们有空,得给部落打几张桌椅,不然像这情况都没地方吃饭。”
肉汤又烫,兽人们也是皮糙肉厚,左手倒右手,都不舍得放下来。
狼岩:“先用木桩替着。”
他跟在林楸后头,注意着脚下。
今儿的肉汤清,菜放得多,汤都是绿色。上面漂浮着一点点的油腥,看着略显清淡。
知道部落情况,没兽人抱怨,只管端着碗呼噜噜吃。
这头一场雨大伙儿能休息几天,雨一停,立马得出发。
吃完饭兽人也不睡,有的纺线,有的梳毛,还有织渔网的、学织布的……趴窝里的兽人都少。
他们以前睡得够久,一下闲着,反倒不想睡。
林楸将碗放木桩,自己坐在草垫上。
对面幼崽吃得欢实,整个脑袋快陷进碗里。吧唧吧唧,看着极香,肚子不一会儿就鼓起来了。
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幼崽体型一下拉开差距。
狼雪最大,体型像两三个月的阿拉斯加幼犬,最小的幼崽要比他小一半。现在幼崽爬窝,压在他身上都有些喘不过气。
吃过饭,林楸立刻跟狼果一起,带上幼崽去祭司山洞。
狼岩则留下来,看顾其他幼崽。
祭司山洞,老兽人刚坐进窝里打算睡一会儿,两个兽人就来了。
“祭司,你看看雪,他刚刚变人形了。”狼果一手挡住幼崽胸口,一手托着屁股,闷头冲进山洞。
老祭司把要训斥的话咽下,道:“拿过来。”
幼崽被放老兽人手上。
他怕压到老兽人,那兽皮衣里露出来的手太瘦了。
狼雪奶声奶气叫:“祭司爷爷。”
老兽人抚着他脑袋,“没事,祭司爷爷看看。”
老祭司抓着小狼,先看四条腿儿,又碰着幼崽脑袋,问:“疼不疼?”
幼崽摇头,眼里迷茫。
“变人形多久?多大?”
林楸:“就最多十个呼吸,勉强大腿高,胳膊腿儿都是好的。”
老祭司:“……”
幼崽兽形没问题,人形当然也不会缺胳膊少腿儿。
他拍拍幼崽后背,还给狼果。
“耳朵、尾巴有没有变?”
“变了的。”
老祭司道:“亏了底子,三年能变已经不错了。身上不疼就没什么问题,不过他随时可能变人形,其他幼崽多半也快了,给他们分个窝。”
狼果应下。
老祭司想了想,见幼崽被托抱着,干干净净的圆眼还看过来。
他肃着的脸缓和些,起身往架子边走。
“幼崽还小,你们吃的那些口味重的少给他们吃。”他捡了点草药来,都是晒干切了片的,只拳头大一点,“这个隔两天给他们的肉汤里放一点,最多五片。”
“祭司,这是干什么的?”
“雨季闷热,防长疮。”
“知道了,祭司!”
幼崽没问题,不过知道之后肉汤里有草药,有几分不情愿。
狼果跟林楸下了山,冲进大山洞。
狼果将幼崽往林楸怀里一塞,道:“我把这个给安拿过去,楸,你带他进去。”
林楸抱稳,往山洞走。
兽人们忙着,纺车咯吱咯吱轻响,卷好的麻线青白,一股股堆在藤筐。
再往里面一点,那张织了很久的渔网堆在中间,兽人们一边说话,手上不停穿梭。
不用看就能织,已经很熟练了。
“该去北边捕猎了吧。”
“嗯,南边猎物少。鱼最多,在那边天天吃,我都腻了。”
兽人们笑,“能吃饱就不错了,以前你敢说这话?”
“那不都是咱们楸的功劳。”
林楸笑笑,往里面过,又听兽人道:“大泽那边不是有个兔族跑咱们部落来了,你在那边那么久,看到过没有?”
“一根儿毛都没看见,早搬走了。”
“肯定被你们吓跑的。”
林楸脚下一顿,想起自己不小心抓的大灰兔子。
原来兽人们都知道那边有兔族。
要不是他那一抓……
林楸也不知道给人家族群造成了什么影响,但愿他们还能迁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最里面。
狼岩变做兽形趴在草垫上,幼崽堆在他身上,有的小脑袋叠着他大脑袋,还有好几个压在他背上团成一圈,睡得天昏地暗。
林楸见狼雪挥动爪子,将他放下来。
幼崽往狼岩跟前凑,翻山一样爬到狼岩背上,压住同伴。
狼岩睁眼,入目一双修长的腿,白得过分。
他道:“回来了。”
林楸盘腿坐下来,短裤往上移,腿侧软肉还要嫩些。
狼岩挪了挪脑袋,脑门上的幼崽睡梦中蹬他一下。
狼岩不动了。
林楸笑出声,将幼崽抵着狼岩眼皮的爪子挪开。
狼岩看着倾身过来的林楸,身上带着些香味,淡淡的,狼岩闻着又闭上眼睛。
“下次捕猎要去北边吗?”
“又想去?”
狼岩懒懒的,下巴搭在一个前爪上,眼睛都没睁。
什么叫又?
不过这么处处跟着,是有点奇怪……林楸面颊泛红,表情绷得住,昏暗的山洞中没哪个兽人看得出他不好意思。
林楸看着跟前大黑爪,戳了戳。
狼岩下意识勾爪,可爪垫一下被林楸捏住,他赶紧收回。
“想。”林楸轻声道,“那你同意吗?”
狼岩试图收回爪子,林楸握紧,“东边、南边、西边我都去了,也不差这一次了对不对?”
颇有强买强卖的意味。
狼岩:“雨季跟其他时候不一样。”
路上随时可能下雨,有很多蛇虫,还可能被晒得恶心呕吐,外面跑一阵都会觉得不好呼吸,毛都发沉。
而且光去就是一天,回来又一天,风餐露宿,楸细皮嫩肉的……外面飞虫咬一口都得起个大包。
狼岩这次不打算让林楸跟着。
林楸抿直了唇,却不退让,那双清澈的眸子就盯着狼岩看。他不答应不罢休似的。
狼岩:“看我没用,不许去。”
林楸狠捏了下狼岩爪垫。
大黑狼尾巴一哆嗦,爪子差点露了出来。
“我从来没去过……”
狼岩闭着眼,看不见也听不见。
感觉到林楸又压住他爪子,伸手来勾,他立马抽出爪子塞在胸口。
林楸下意识追着去抓,手一下塞进狼岩胸口,热乎乎的,毛毛裹着很舒服。手背贴着胸口肌肉,毛毛隔着都感觉到紧绷。
林楸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想要抽手。
狼岩抬起脑袋看来,林楸与他一下只隔着巴掌宽的距离。
鼻尖一湿,狼岩碰了他一下。
林楸瞳孔一缩,顷刻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冲着狼岩耍赖。他面上薄红加深,长睫颤抖个不停,可还倔着半分不退。
狼岩无奈,“不行……”
林楸:“行。”
狼岩牙齿痒痒,很想收拾人。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体会到了林楸的气人,跟小时候一个样。
“听话。”
林楸扬起下巴,顶着一张红脸,“你听话。”
看看,跟部落这些淘气幼崽没区别。
“阿楸。”
林楸看着他,狼岩不让,他慢慢低下头,失落肉眼可见。
“我又不是幼崽了,我不会添麻烦。”
狼岩被他充满委屈的话弄得心脏刺疼,活像他做了多少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狼岩不知第几次叹气,他松开爪,撸了一把林楸的头发,“下次,我单独带你去。”
“我不。”
林楸知道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了,但怪谁呢,要不是狼岩纵着,林楸会在他头上撒欢儿吗?
狼岩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敢太凶。换做其他兽人,一个眼神就乖了。
“偏要去?”
“偏要,我又不是什么都不做,我能给大家做饭。”
“我们是去捕猎的,不是玩儿的。”
林楸在这边缠着狼岩,外面的兽人时不时看一眼,笑呵呵地看热闹。
“他俩还是这么好。”
“小时候就这样,楸连他阿父都不要,就喜欢挂在岩的身上。”
“楸刚来时,我还以为他们真成仇人了。也不知道支部落那边怎么教的,那么乖的一个幼崽,养得那么跋扈。”
“你别说,我都想去看看支部落了。”
“看吧,雪季之前肯定得来往一次。”
部落现在物资还算多,能分一点给那边。
兽人们竖着耳朵听,见狼岩始终不退让,不让楸去,不免嘀咕:“北边而已,去了就去了,王怎么还跟看幼崽似的,楸都成年狼。”
兽人们笑,“成年又怎么样,那不还把他当幼崽,护着呢。”
“楸去看看也好,没准能找到好东西。”
林楸耍赖,狼岩被磨得没脾气。
最后答应,第一次就算了,等他们先去探探路,第二次再跟着一起。
林楸已经歪倒,靠在狼岩身上,笑得眼里都是星星。
很明亮,也很鲜活。
“岩,我要天上的星星。”林楸似玩笑道。他侧脸贴着狼毛,靠在幼崽给他留出的位置上。
清透的眸子里水色一闪,林楸转头,脸埋在狼岩毛毛中。
狼岩尾巴甩动,落在林楸身侧,慢慢道:“有,下次带你找。”
“唔。”林楸悄悄抓紧了狼毛,轻轻在狼岩背上擦了擦眼角,“真有?”
“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有。”
第76章
洞内兽人分做几堆,各自忙碌着手上的事情。
他们说说笑笑,时不时看一眼山洞最里头,又压低一点声音。
他们王趴在地上当垫子,幼崽堆了他满身。楸又侧躺着枕在他背上,瘦瘦长长的手脚蜷缩起来,闭着眼睛半晌没动,看着是睡熟了。
风渐小,但雨却没停的意思。
狼岩想起身出去看看,无奈动弹不得。
“火。”
草窝里正享受梳毛的狼火竖起耳朵,嘴筒子冲着这边。
狼岩:“去看看地里尾巴草有没有积水,鸟粪有没有被淋湿……”
狼火爬起来,“知道了,王。”
狼岩声音压得低,靠在他背上的林楸耳朵贴在他身上,感觉到一点震动,拧眉动了动,手攥紧了他胸口的狼毛。
狼岩看了眼黑毛毛衬得更加白皙的手,细细长长的,总喜欢抓点东西睡。
自己狼毛都不知道被他抓下来多少次了。
狼岩重新趴好,下巴刚好捂住放在身前的手。
他忍受着幼崽睡梦中或把他当猎物咬,或把他当磨爪的木头抓挠的刺挠感,也闭眼打盹,难得白日里休息一下。
狼火顶着大叶片出去走了一遭,那放鸟粪的棚子做得结实,棚顶加固加宽,倒比大山洞这边的好一些。
狼火干脆又砍了些芦苇跟大叶片,在面上覆盖了一层。
另一边,尾巴草在风雨中飘摇,雨水洗过,碧玉似的泛着油光。
成片的尾巴草掀起草浪,雨水冲出来的根茎茁壮。多余的水汇聚成细流,沿着排水沟,全部往外面淌,不存在积水的情况。
狼火脑袋上顶着大叶片,掌心托住尾巴草穗,足有他巴掌那么长。
他咧嘴,笑得有些傻气。
今年的收成指定好!
毛毛沾湿了也挡不住狼火心里的愉悦,他回到洞口,抖两下狼毛,钻进山洞给狼岩汇报去了。
黑羽部落。
高山上的风依旧大,烈烈作响。
近山顶那个最大的山洞中,洞口大开。
黑羽兽人聚齐了,全用翅膀裹住身体,蹲在洞口一动不动。
他们缩着脖子,羽毛被吹得扬起来。
雨水拍在羽毛上,又顺滑地掉在地面,羽毛一点没被打湿。
兽人冲着洞里探头。
“渔网抓的鱼跟我们以前抓的不都一样,就多了个陶锅,做出来的食物能好吃吗?”
“不知道,反正羽山他们都这么说。”
“雨季后要去二十个兽人给他们干活,三个月呢,部落还要积攒雪季的食物,也不知道能不能攒够……”
兽人细声讨论着,大多觉得有点亏。
羽长听完同伴议论,维护道:“羽山他们又不蠢!你们要是觉得不好,之前为什么不说,现在在这里说小话。”
“羽长,你急什么,大家又没说什么,只是怕吃亏而已。”
羽长眉梢一吊,“哼!吃亏?那你们别争去狼部落的名额,留在部落才不会吃亏。”
“你说话别这么刺耳行不行,大家这不是随口……”
“行了行了,他就这个性子。也不知道谁开头反对得最大声,现在巴不得贴上去。”
眼看要打起来,老族长扶着羽乐起身,甩了洞口一眼,颤颤巍巍往洞里面去。
大家立马噤声。
煮汤的兽人是去了狼部落的亚兽人,他们看过几次,便也学会了怎么处理鱼,找什么草来烹饪。
待到陶锅上枯草秆做的盖子揭开,一瞬间,所有兽人的目光投射过来。
羽涯带着几个小少年,已经率先将陶锅围了一圈。
小少年看着奶白色的鱼汤,咽了咽口水。
“江叔,好了吗?”
负责做鱼汤的亚兽人叫羽江,面色常年苍白,年轻时捕猎腹部被野兽角戳破,有幸捡回来一条命,但伤了底子。
他没有幼崽,当时病好后了无牵挂的样子前一任祭司看不下去,就安排他照顾部落的幼崽。
羽涯这一批幼崽都是他照顾着长大的。
羽江:“还没好,再等一会儿。”
他往陶锅里又放了些野菜,烫了会儿,撒上点盐,就叫看火的兽人熄火了。
羽江面上被火烤得泛出点红,看着好像健康了一点。
这汤这么烫,部落里没有像狼兽人一样的陶碗。羽江正为难,回过头,后面所有刚刚堵洞口的兽人都围了过来。
羽江目光落到黑羽族长身上。
“族长,没有碗,怎么分?”
“我们自己做!”
黑羽兽人争先恐后飞出去,生怕晚回来一步。
羽长:“刚刚谁怀疑来着?”
没兽人理他,都怕晚了没吃的了。
等兽人们把各自的碗刨出来,鱼汤也凉得差不多了。
兽人们以往没少吃鱼,对黑羽兽人而言,大河里的鱼比那些长角的猎物好抓,几乎没有风险。
但就是不好吃。
可今天的鱼汤却颠覆了大家的想法,没有腥臭味道不说,汤喝着甚至是鲜甜味的!
黑羽族长看着木碗里的汤,鱼肉煮得久了,已经软烂得散成细丝。青菜加得刚刚好,对吃多了鱼的黑羽兽人来说,能压一压鱼腥。
他的味觉已经慢慢退化,但还是能吃出这鱼汤的不一样。
老兽人看着那两口陶锅,还有旁边大小几乎一致,表面光滑的罐子……
“山。”
“族长。”羽山将碗里的肉分了些给伴侣,看了过来。
黑羽族长狠吸一口气,气短,说话有些憋着似的道:“这些陶器,确定是狼部落自己做的?”
羽山:“是,我们亲耳听见的。”
狼兽人并没有刻意隐瞒这些事。
渔网也是,当是在大泽那边,渔网坏了还是狼雨他们自己动手修补的。
黑羽族长喝了半碗汤便吃不下了,他手有些颤,端着的碗被羽乐接住,小兽人细声细气说:“阿爷,还要不要再吃点?”
黑羽族长枯瘦的掌心落在他肩膀,拍了下,“不用,去玩儿吧,不用守着阿爷。”
羽乐不走,垂着脑袋,坐在老兽人旁边。
兽人吃完鱼汤,回味着,飞往自己山洞。
没一会儿,山顶洞中只剩下黑羽族长、羽乐还有羽山跟他的伴侣羽千。
族人走完,黑羽族长露出来疲态。
他被搀扶着送入铺满了羽绒的窝里,身体无力倚靠着窝的边缘。就这么几步,老兽人呼吸很急,肋骨分明的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黑羽族长老了,很多事有心无力。
部落大事小事都是羽山跟羽千他两口子操持,只有少些需要老族长做决策的,两个兽人才会拿来问他。
不只是下一任祭司断代,下一任族长,黑羽族长也无心再培养。
羽山受伤前是部落最厉害的兽人,黑羽族长本来看好他。可他受伤之后,虽然大多兽人也以他为首,但也也有不乐意的。
如果选他作为一个部落的族长的话,他现在的身体不允许。
兽人允许挑战,打赢了就可以当族长。
一旦没他压着族人,即便让羽山当了族长,也有兽人不服,反倒对他不好。
所以老族长只能撑着,不敢闭眼。
压下这些杂乱的心绪,黑羽族长问:“山、千,去狼部落的兽人选好了没有?”
羽山道:“族长,我们商量了下,想把羽涯他们送过去。”
羽千也道:“狼兽人不喜欢心思多的,但爱护幼崽,涯他们送过去虽然要干活,但能学到些东西。”
不是他们绝对信任狼部落。
羽涯这几个小兽人在部落,兽人们又不允许他们出去捕猎,待在山上也无所事事,不然他们怎么会找到狼兽人那矿洞。
去狼山一来能吃饱,二来,也是想跟狼部落交好,叫小兽人看看其他部落的情况。
羽山肯定,狼部落会越来越好,他们要多学着点。
黑羽族长:“别想着占人家便宜,人家不是给你看幼崽的。”
“我们知道,族长。”
老族长:“小兽人去两三个就行了,体弱的兽人只选几个心细的,上次跟狼兽人相处好的,旁的就让健康的去。”
“上次的事是我们占便宜,这次别这样了。”
羽山点点头。
黑羽部落没狼部落那么多事,他们一天只需要填饱肚子就行了,现在有了渔网跟陶锅,事半功倍,有力气的兽人抽调些走也能行。
老族长道:“具体哪些兽人,你俩安排,最好这次你们都跟着去。”
“那部落……”
“我还没死。”
两个兽人心里犹豫,但还是应下。
他们走之前,务必会安排好。
尤其是雨季过后他们要去三个月,那时候该准备雪季的食物,一点不敢出错。
“阿爷。”羽乐等他们走了,才急忙托着老兽人,帮着他躺下来。
黑羽族长靠在草窝边缘不动。只有羽乐知道,没人搀扶,他阿爷根本起不来了。
黑羽族长握住小兽人的手,急喘几声,声音嘶哑道:“乐,你也跟着去。”
“阿爷,我不。”
“听阿爷的话!”黑羽族长紧紧扣住小兽人的手,“只有狼部落的祭司能教你,你要去,必须去。就算学一点点,哪怕知道一种草药,也比一直守在我身边强。”
“阿爷,我不要。”羽乐小脸苍白,眼泪已经挂在眼角,“我走了,你怎么办……”
黑羽族长:“放心,不是还有那么多阿叔在,阿爷没事。”
他紧紧握住小兽人的手,不容推拒道:“你是上一任祭司亲自选出来的,你有天赋,就是出生晚了些,没学多久……你听阿爷的话,黑羽部落要想继续发展,势必、势必需要一个成熟的,强大的祭司。乐,为了部落,也为了你自己,你必须去。”
小兽人哽咽着,低着头不说话。
他能变成人形后就一直跟在老兽人身边,羽涯他们喜欢出去野,他要守着阿爷,这么多年都是他自己跟自己玩儿。
他有时候会羡慕那一群一起飞行的小兽人,但更多时候,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阿爷,羽涯他们去不行吗?”
老兽人没有回应。
羽乐一慌,低头看着,才发现老兽人已经睡了过去。
羽乐咬紧了下唇,牙齿压得唇瓣发白,快要破皮时,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看着老兽人紧皱的眉心,手动了动,抽出来。
羽乐看着上面的红印,另一只手握住,啪嗒啪嗒默默掉下眼泪来。
他不该让阿爷操心的。
可他怕……
第77章
这场雨真如黑狼部落祭司所说,下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后终于放晴,碧空澄澈,万里无云。
只半个上午,地面的雨水被蒸发,原本湿哒哒的棚子底下,立马干得走路一层灰。
待了几天山洞的兽人们受不了,这会儿也都出来了。
狼安指挥着狼莫小队赶紧起鱼笼,小狼们则分两队,一队跟着狼溶直奔地里查看尾巴草跟香草,一队跟着狼冰去林子里看种下去的草药。
老祭司杵着拐,也不乐意待山洞,便去地里。
兽人都有事忙,除了今天晚上即将出发狩猎采集的几个小队。
他们这会儿被狼岩强制按在山洞里补觉。
睡不着也得睡,不然晚上赶一夜的路,受不住。
林楸跟狼果也没闲着,一个去狼起那边织布,一个带着幼崽凑热闹,美其名曰早点学,等长大一点方便上手。
从小的到老的,没一个闲着。
东部大陆这边天气变化很大,连续下了几天大雨之后,阳光扯去了最后一层遮挡,落在身上不一会儿就觉烧灼,连兽人都避着了。
正午时候,狼山前头一片空地上,兽人们割掉的草被摊开晒着。
热浪浮动,草叶枯卷,兽人们忙了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地奔回来。
天气炎热,保持兽形的兽人少了,大多维持人形,腰间围着一块兽皮。
光膀子,光脚丫,风风火火跑到棚子底下。
没坐一会儿,又嫌弃热了,尽数往山洞里钻。
林楸学了一会儿织布出来,狼安几个已经生起火来在做饭。
兽人额角都是汗,皮肤被热气熏得通红,围着腰间的那一圈兽皮边缘被洇湿,颜色都深了些。
坐在灶前烧火的狼雨跟狼虹,更是热得离灶孔远远的,伸长了手臂添柴。
林楸站在他们旁侧,挥了挥手上当扇子的树皮。
“呼——”兽人喟叹。
“楸,再快点儿。”
林楸干脆在一旁坐下来,摇着扇子,看狼安煮鱼汤。
天热,安他们更是不想折腾,什么能吃饱做什么,麻烦的一概不想碰。
狼安把该下锅的下锅,盖上盖子,到一旁矮墙倚着。身上汗珠不停往下滑,他恹恹道:“我都不想用火了。”
林楸:“山洞里会不会好一些?”
狼安看着林楸手中裁剪过形状,又用木柄固定过的树皮,热得无力,“除了大山洞,其他的都不顶用。”
“这才开始。”
“是啊,这才开始。”
见狼安盯着手中扇子,林楸递过去,打算再去做几把来。
狼安接过,对着脸跟颈侧用力地晃。风吹得头发跃动,狼安眯了眯眼,软了些身子彻底靠在矮墙上。
“楸……”狼雨有些怨念。
林楸起身,“我再去做。”
说着,也急急忙忙又去了狼起那边。
做木头活儿的山洞大,被兽人放了许多各式各样的木头。洞内四处散布着木屑,兽人就坐在地上,继续跟木头较劲儿。
第二台织机已经在开始做零部件了,角落里堆积了不少损坏的石斧石刀,兽人们席地而坐。
山洞比外面好一点,但兽人们也热。
狼木几个刚刚还出去捞了鱼笼,这会儿湿汗没干,往山洞里一走,身上裹满了木屑。
山洞里有织机响,为了尽快做出一匹布来,织机前几乎没断过兽人。
不过都是头一次干,那机器上的布紧密不一,也不规整,看得出来大家都是生手。
这会儿织机前忙活的是狼果,幼崽则在木屑堆里打滚。
也就他们不嫌热了。
狼果不怎么熟练地抛梭,看林楸来,目光看过去手上就得停下。
“楸,怎么又回来了?”
林楸:“再做几把扇子。”
扇子好做,他刚刚做第一遍的时候山洞里的兽人就看明白了,狼起直接从身后掏出来五六把,道:“楸,你先用。”
林楸:“你们什么时候做好的?”
狼果:“你刚刚走的时候。”
狼起那手速才叫快,拿了块树皮,用炭笔就那么随手一画,再用黑曜石刀一裁,扇面就做出来了。再用木条一框,夹上木柄,缠绕麻线加固一下,立马就成了。
狼果亲眼看见的,他分明第一次做,却像做了几十次一样。
反观狼木几个,狼起都连做三把,他们才弄出来一把。
这就是差距!
林楸:“起叔……算了,织机急用,先做这个。”
还有木桌、凳子,等兽人们有空再说吧。
狼起点头,闷头忙活手上的,没急问。
他性子稳得住,几十岁了总算找到自己的爱好跟擅长的,山洞一堆兽人里,属他最有干劲儿。
林楸抱着扇子出去,做饭的兽人一人分了一把。
瞧他们像看到救星一样,拿着扇子噗嗤噗嗤猛往脸上扇,狼安道:“这好东西,早该拿出来的。”
另几个兽人头发乱飞,偏着脸感受风,“要是能它自己一直动就更好了。”
林楸:“……想法挺好。”
但他做不出来。
天气热,兽人们都不乐意吃肉汤了。
他们性子急,容易烫嘴。
林楸听到山洞里时不时的轻嘶声,心里琢磨着还有什么能做来吃的。
天气热,兽人们就贪凉。
没有小麦,没有稻米,凉面凉皮也做不出来。
冰粉跟糖水倒是能想一想,雨季炎热,果子成熟得多,只需要找到硝石,他还能凑一碗冰沙糖水出来。
但这是小吃,哪能垫饱兽人的肚子。
“想什么?”狼岩看完了林楸脸上变化的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叹气,不知道遇到什么难事。
林楸:“想弄些不烫的食物。”
狼岩:“别惯着他们。”
林楸见他嫌弃,肩膀碰着狼岩胳膊,结结实实的,滚烫。
他坐直了,看他比自己壮实许多的身板,道:“我就随便想想,做不做得出来还不一定呢。”
话是这么说,午饭过后,林楸就去找了祭司。
兽人们采集植物都是顺应时节,这会儿嫩叶少了,采集回来的就多了不少果子。加上有甜草,吃糖水还算容易。
问过祭司,做冰粉的材料有倒是有。
世代祭司积累的关于植物的知识不是几个月能教完的,林楸等着老祭司翻了翻兽皮,给他拿出一小袋来。
“只有这么多。”
祭司山洞很大,但堆积的东西实在多,这一小袋还是祭司从洞深处翻出来的。
林楸一看,早不能用了,都有一股霉味儿。
“祭司,这附近能找到这个吗?”
“不能。”老祭司道,“这是以前从集市上交换回来的,这里没有。”
林楸往草团上一坐,“那什么时候才能重开集市?”
老祭司摇头,“难。”
林楸沮丧地回到大山洞。
天气热,兽人们上午还有活力,这会儿瘫在草窝里不想动了。
林楸脚步放轻,回到草窝。
目光看着隔壁草窝里黑狼扬起狼耳,转过脑袋看来,林楸冲他瘪了瘪嘴。
狼岩眼里闪过笑意,又颤了下耳朵,闭目养神。
……
傍晚,兽人们吃过最后一顿饭,带上些鱼干,往北而去。
他们一走,狼山少了大半的兽人。
天还没黑,兽人们趁着这会儿没太阳,赶紧又往河里下了几网,捞出些鱼来赶紧处理了,挂在棚子底下晒鱼干。
林楸踩着矮墙,负责套绳子,把鱼往上挂。
兽人忙到天黑尽,才将鱼干沿着棚子底下挂完两排。
兽人们各个身上都是鱼腥味,狼鼻子灵,不喜欢这味道,一个个径直跳进小河里洗澡去。
林楸坐在河里石头上,看小狼们打闹。
白日里太阳晒得烦了,现在一个个互相往水里按,一点不手软。
狼冰跟狼溶弄不过狼金,叫他一个胳膊就拉着往水里灌入。
他还没得意,水里冒出来更多小狼,全扑在他身上去。狼冰抓狼耳,狼溶压狼背,水都给他们搅浑了。
林楸上了岸,身上滴着水也没管。
脚上的草鞋湿了水有些重,林楸臂弯挂着刚刚洗过的背心,慢慢走着,一只手落在身侧,掌心摊开,夜风从指缝中穿过,有些凉意。
林楸湿透的长发散了满背,也被风吹着,慢慢散了水汽。
“楸。”狼安跟了上来。
“那群小狼崽子,好好洗个澡,水都被他们搅浑了。”他笑骂两声,走到了林楸身边,“明天早上我们要去林子里找蘑菇,去不去?”
林楸:“去。”
“要起来很早哦。”
林楸点头,声音清清淡淡,像这暑夜里送来的一阵凉风,听着很舒服,“我要是起不来,安叫我一声。”
狼安:“行,天一亮咱们就得出发,太阳出来立马回来,回来再吃饭。”
林楸:“好。”
采蘑菇就在附近这些林子,这几天连续下雨,温度又高,藏在树叶底下的蘑菇全冒出来了。
雨季是蘑菇的季节。
第二天天没亮,林楸先醒过来。
狼雪裹在他脖子上围了一圈,像戴着围脖,直接给他热醒了。
林楸仰头,将幼崽挪下来,放在侧边。
狼雪打个滚,一下变成个白嫩小娃娃,两个小手抱住他胳膊,额头抵着他手臂继续呼呼大睡。
林楸感受到他额头的湿润,还以为他不热呢。
洞外透着青色,快天亮了。
狼兽人们陆续翻身,脑袋搁在草窝边缘,眼皮一会儿睁一会儿闭,在醒神。
林楸也不睡了,看着占了自己一半草窝的狼雪,帮他擦了擦身上的汗。
幼崽变成人形也跟两三岁大的人类小孩一样,不过绒毛似的头发是白色,圆圆的包子脸,粗粗短短的胳膊腿儿,是林楸见过的最好看的幼崽。
他记得雪的眼睛好像也偏蓝,跟狼冰差不多。
林楸被他抱着一只胳膊,不敢动,只拿了扇子轻轻给他扇风。
等兽人们陆续起来,狼果出来抱幼崽,林楸才小心抽出手,轻声道:“变了有一会儿了。”
狼果:“这次持续时间长点。”
林楸:“那你看着,我走了。”
狼果抄起幼崽,怀里的狼雪一点没醒,林楸一顿,忍不住揉了揉有些酸的手。
幼崽的睡眠质量还是好。
第78章
早晨凉爽,地上是凝结的露珠,空气清新,四处是淡淡的草木香气。
一天之中,也只有这会儿还算舒服。
兽人们在狼山前集合,除了留下的狼木小队还有狼果、祭司,其他兽人差不多都背着藤筐来了。
狩猎跟采集队要两三天才能回来,这期间兽人们也不会干等着。
森林里蘑菇多,不用走远,大家尽可能多几个兽人过去,早去早回。
狼安一看兽人到齐了,把药粉一撒,清清爽爽的兽人身上立马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阿嚏!”
“阿嚏!!!安,够了,别撒了。”
林楸鼻子也有点痒痒,不过忍住了。这药粉里有硫磺的味道,比当初他跟狼安四处撒的药粉味道还要重些。
“出发。”狼安将多余的药粉拍在自己身上,先一步跑出去。
林楸跟在后头,左边是狼莫,右边是狼西。
林楸看了眼狼西的腿,狼西小声道:“很近,我能跑。”
狼莫拍了下林楸胳膊,“放心,有我。”
林楸默默揉了揉,手劲儿忒大,他胳膊上一下起了个红色的巴掌印。
他看向兽人们奔跑的方向,前方林木苍翠,“是上次的黑树林?”
“对咯。”狼莫道。
跑了最多十五分钟,兽人们到了地方。
雨季植物疯长,这边的草木看着又高了一些。
兽人们停下,都在地上寻找趁手的木棍。林楸见状,直接将身边的矮树一压,一脚踩下去,折断了拿起来。
剔除树枝,木棍笔直。
狼莫看得眼馋,举着自己手上的枯木道:“楸,我跟你换。”
林楸瞥了眼,上面还有青苔。
“不换。”
“嗷……”狼莫失落。
前方,狼安交代了几句,叫大家注意虫子,随后分散开来。
狼安回头正想叫上林楸一起,见狼莫跟狼西围着,便专心找蘑菇去。
森林里蘑菇种类千百种,不同的区域,产出的蘑菇不同。
他们来了东部大陆十几年,祭司也挑选出了几种能吃的。
但有些蘑菇长得相似,兽人们分辨不清还容易吃出问题,所以大家很谨慎。
狼莫几个长年累月守着部落,采集次数很少,比不得亚兽人们认识蘑菇的数量。
林楸眼睁睁看着他们找准了一个倒在深草中的巨大枯木,枯木上生长着一种橘黄色的蘑菇,颜色鲜亮,很好看,在深绿色的草丛里惹眼极了。
林楸忙制止:“那个不能吃!”
狼莫抬头,眼神清澈,“不能吗?”
林楸:“应该不能。”
他对兽神大陆植物的了解大半来源于祭司,他还没学到蘑菇这一类,但那颜色那么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狼莫轻轻一掰,蘑菇掉下来。
“嘿,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楸,你放心,能吃。”
林楸:“要不问一问?”
狼莫双手齐上,几下掰了个干净,“不用问,我知道,这个叫金黄菇,能吃的,我们以前吃过。”
林楸看向狼西。
狼西曲着一条腿,正在掏树桩子底下的一丛褐色的蘑菇,有点像茶树菇。
算了,等会儿回去安他们肯定会挑选一遍。
蘑菇没煮,兽人总不能往嘴里塞……
林楸眼睁睁看着远处狼安抓了个白色蘑菇啃了一口。
他心口堵了下,抓着木棍,默默换个地方找去。
雨季正是出蘑菇的盛期,林间露珠刚散,兽人们藤筐就装了一半,待到太阳出来,林子里光斑刺眼时,大多兽人的藤筐已经装不下来。
狼嚎断断续续响起,林楸扯下最后一丛木耳,放入背篓,与兽人们汇合。
木耳厚实,大的赶得上他手掌大。吸饱了水,软弹诱人。
林楸背篓里大多都是这个,他认识的蘑菇不多,怕摘了毒蘑菇,白走一趟。
回去路上,狼莫身上左右两边各搭着一个藤筐。
林楸看了眼,红的、白的、紫的、蓝的,什么漂亮采什么。
林楸盯着藤筐里许久,问:“莫,你确定都能吃?”
狼莫:“能啊,你放心,吃不死的。”
林楸:或许是他真的不了解这里的蘑菇……
汇合途中,兽人从四面八方过来,有的甚至找到西边林子里去了。林楸往前走,眼前黑影一晃,忽然被狼西拉着往后一拽。
与此同时,狼莫抄起木棍一拍,道:“差点,差点……”
林楸看到那挂在树上被拍晕的蛇,鳞片青白,肚腹一节一节白色,他心里发毛,打了个寒战。
“快走。”
狼莫还想用木棍把长虫掏下来,狼西抓着他,示意他看林楸的脸。
煞白!
狼莫立马跟狼西一左一右,拽着林楸离开,嘴上还不停道:“没事,不就一小长虫,虽然很嫩,但肉少。”
狼西绕过林楸拧他胳膊。
狼莫龇牙,嘿嘿一笑,“楸,你为什么怕这个呀?”
林楸:“被咬过。”
“啊?!没事吧!”
林楸:“还行。”
就是小时候在他爷奶家被咬的,爷奶家是老式的砖瓦房,有些年头了。他当是在屋里睡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钻进来一条。
他至今记得他滑溜溜的鳞片爬过自己脖子,他吓得伸手去抓,然后挨了一口……林楸狠狠闭了闭眼,又一股寒战。
一朝被蛇咬,阴影两辈子。
“怎么了这是?”
林楸被架着出来,脸色不怎么好看,吓得狼安立马抓过他检查。
狼莫:“遇到长虫,楸被吓到了。”
“没被咬吧?”
“没有。”狼西往狼莫身上一挂,腿儿抖了抖。
狼安:“雨季就是多这些,咱们赶紧回。”
有兽人要来扶他,林楸道:“我没事。”就是刚刚狼莫跟狼西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抓着他跑,他没反应过来,路还是能走的。
赶着出了林子,回到棚子底下。
这会儿阳光还没照进来,狼安示意兽人们将蘑菇往地上倒。
林楸扫了眼,起码二十多种。
兽人们拿了小刀来,坐在地上开始处理。先刮掉泥脚,再破开看看有没有虫子。
林楸:“这些都能吃?”
狼安笃定:“能。”
林楸还没松口气,狼安:“就是有的吃了会犯困,不过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林楸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能吃,是毒不死!
“不行!”
兽人们抬头,迷茫地看着林楸
“楸,什么不行?”狼雨问。
林楸:“犯困是中毒了,这种不能吃的。一次两次吃不死,但谁知道第三次会不会……”
狼安看着一堆颜色鲜艳的蘑菇,说心里话,“长得好看的越好吃。”
林楸:“……”
“咱们要不还是找祭司挑挑吧。”
狼安见林楸紧绷的脸,想着大家都是吃一锅的,楸之前没跟他们一起吃过,万一吃出毛病……
只犹豫了下,狼安去请祭司下来。
老祭司撑着两麻杆似的腿,身上挂着空空荡荡的兽皮,手上拐杖撑着,颤颤巍巍。
“不是说了,别顾着往好看的采。”
狼兽人:“不都一样。”
一样个屁!
祭司气得吹胡子,干脆坐下来,拐杖指一个蘑菇,就叫兽人们找出来全扔了。
拐杖指了七八下,一堆蘑菇一下少了一半。
兽人们耷拉脑袋,肚子里开始咕咕叫了。
“祭司,不够吃了。”狼莫说着,把那橘黄色的蘑菇捡回来,试图悄悄塞进蘑菇堆里。
祭司看见,一拐杖给他打去。
“缺你吃的了?”
“以前是没得选,吃不死也偶尔吃一点,睡一觉不那么难受。”也是怕兽人们饥饿久了,一直绷紧着会崩溃。现在有食物了,谁还那么干?!
“以后这些都不许要。”祭司道。
林楸悄然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蘑菇不多,兽人们几下就弄完了。祭司也不走,就在这地方守着。
林楸带上还剩下点青草的藤筐,去喂红鸟。
狼莫跟狼西见状,立即跟上。
“楸,红鸟怎么还没生蛋啊?”狼西挂在狼莫背上,问道。
林楸:“不知道。”
兽人才到门口,红鸟像是知道要放饭,嘶叫着跑过来。
“吸溜……”
林楸已经习惯兽人们对着红鸟流口水。
“我进去看看。”
他打开围栏往棚子里走,棚子里还算干净,林楸一眼看见窝里的青色的蛋。他摸了一下,还是温热的。
林楸一喜,又看了眼其他草窝,又发现一个。
原来带崽的红鸟才把小红鸟带出来,应该还不会生,这两个蛋肯定是狼莫后头抓回来的红鸟生的。
林楸没拿走,当引蛋放着,等明天来再看看有没有。
“楸,蛋!你放回去干什么?”门口,两个脑袋支棱着,眼睛像通了电的灯泡,亮得刺眼。
林楸:“看它们还生不生。”
圈里,原来那只没被吃的公红鸟羽毛又长出来了,红得像朝阳,身体也格外健壮。
“不生也可以吃啊。”
林楸:“不够分,再攒攒。”
本来想让红鸟再孵几窝蛋,但答应了狼西的,先吃一点也没什么。而且祭司说红鸟要雨季过后才会再次孵蛋,那就先吃吧。
“要攒几天?”狼西眼巴巴问。
那嘴角口水成丝儿了,叫他一下吸溜回去,是真馋了。
林楸:“大概十个,三五天吧。”
“那我看着。”狼西道。
林楸点头。
看吧看吧,天气热,红鸟蛋也不能多放,攒一攒就吃了。
回到棚子底下,兽人们等林楸回来呢。
狼安见狼莫跟狼西喜气洋洋的,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红鸟生蛋了。”
“生蛋……蛋?!还真生了!”兽人们放下东西就往西边林子去。
林楸站在灶台边,面对着两个陶盆里洗干净的蘑菇,缓缓抬头。
“蛋……好看?”
狼莫一脸高深莫测,摇头道:“楸,你不懂……”
狼西:“你懂。”
狼莫嘻嘻一笑,嘴角咧开,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我们以前养过猎物,红鸟也养过,不说养到它生蛋,养个十天不到就会养死。”红鸟能生蛋了,就代表它在这个环境中愿意繁衍。
那他们就有希望培育出下一代的红鸟,乃至下下一代,下下下一代。
可以想象,未来那西边林子的围栏里,挤满了红鸟。
狼莫露出憨笑来。
狼西翻个白眼,道:“楸,我猜安想问你蘑菇怎么吃?我饿了……”
林楸不纠结这个问题了,看着一堆蘑菇,早饭没吃他现在也饿。
扫了眼棚子底下的鱼,这些鱼干不能动,还得做更多一些,留做兽人们外出捕猎的补给……
“捞点鱼来。”
“嗷!”狼莫吆喝上小队成员,立即去干。
等兽人们欢欢喜喜回来,对着林楸跟看宝贝似的,看得林楸不自在。
狼安道:“好了,干活儿!还饿不饿了?”
“饿了!”
狼安笑着看林楸,目光慈爱得不得了。他道:“楸,蘑菇怎么做?”
林楸:“切片,爆炒。再一部分煮鱼汤,跟之前那些野菜没什么两样。”
“行,我来。”狼安搬过来菜板,招呼来四个兽人赶紧切。
林楸示范了一下,兽人们麻利地干活,然后时不时再看他一眼。
林楸不得不提醒:“注意手。”
狼安:“放心,他们不会。”
林楸见他嘴角就没下去过,无奈道:“安,你别这样看我,红鸟是你们跟我一起养的,跟你们以前养有什么区别?就是运气好。”
狼安:“才不是。”
“我们以前……”狼安都有些想不清楚他们以前是怎么养的了,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兽人养个猎物像林楸这么仔细的。
又是修棚子,又是每天送草送小鱼小虾,还会给它们清理住的地方。
像这样天气热了,还问祭司要了草药,给它们煮水。
兽人养幼崽的没这样仔细。
“要是这群红鸟不动,养到雨季过后起码要再孵三窝小红鸟出来,再养到冬季去……”狼安只要一想到冬季还有新鲜的肉吃,就忍不住笑。
第79章
炒蘑菇什么都没加,经大火爆炒,蘑菇快速变软,汤汁渗透出来,只需要一碗大米饭……
林楸默默嚼着有点韧劲儿的炒杂菇,里面什么都没放,却满是鲜甜。
兽人跟吸溜汤面一样吸溜蘑菇,鱼都没以前那么好卖,碗里的杂菇先被捞了个遍。
狼果忙着带幼崽,没看到兽人怎么做食物,他将幼崽仰起的脑袋按下,叫他们吃自己的肉糊糊,一边张开大口,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蘑菇的鲜甜在舌尖跳跃,兽人们常说得那股闷味一点也没有了,狼果纳闷道:“楸,你们放甜草了吗?”
林楸:“没有。”
狼果:“那为什么会有甜味儿,还越吃越想吃。”
他探头看不远处的陶锅里,汤汁儿都刮得干干净净,还有兽人想抱锅舔,叫狼安一勺子敲在脑门上。
林楸:“蘑菇自带的。”
蘑菇增鲜,正好雨季大量产出,他可以挑选几个合适的品种,晒干磨粉当鲜味剂。
调料这不又多了一样。
吃了这一顿蘑菇,兽人们明显对采蘑菇一事更加积极。林楸询问祭司过后,选了两三种完全没毒的,叫兽人们多采集。
温度高,蘑菇切片晒个三两天就彻底干了。研磨成粉,无论是做汤还是炒菜,放一点进去,就算不是做的蘑菇汤,也能尝到那股鲜甜味道。
兽人们眼睛都亮了,吃点凉拌菜都得往里放。
狩猎采集队走了三天,回来时,狼山的陶锅里煮的是蘑菇,矮墙上的簸箕里晒的是蘑菇,狼山里兽人们磨得咯吱咯吱细响的还是蘑菇。
狩猎队愧疚,要不是他们回来得晚,兽人们怎么会天天吃这个。瞧瞧,同伴一个个都……疯了?
吃蘑菇吃多了吧,他们带着猎物回来了,还没一头狼过来大家全盯着那锅里的蘑菇,除了一点鱼,全是蘑菇。
还都乌漆嘛黑的,鱼少蘑菇多,兽人们心里忐忑不已。
难不成鱼也不多,吃蘑菇吃傻了?
“王?”兽人们看向狼岩。
兽人都知道,蘑菇不能多吃或者乱吃,里面带毒,以前没吃的不得已,现在要不是鱼不够,兽人们怎么会吃这么多。
山洞内,研磨蘑菇粉的狼莫听到动静,叫上兽人出去迎接。
狼莫哈巴狗一样甩着舌头,四条腿儿奔来。
身后小队成员跟着,急急忙忙将兽人们带回来的猎物接过去,又兴奋地往回奔。
被冷落的狩猎队:“……”
狼岩不是这群傻狼,喜欢脑补,他从容地走到棚子下,狼安见了他们,喜道:“王,蘑菇都是祭司挑选过的,都是没毒的,味道很好。”
“嗯。”
他们夜里赶路回,这会儿恰好是部落吃早饭的时间。狼岩困乏,见林楸也从山洞里出来,眉头舒展,步履缓慢,有些懒散地靠近。
林楸见了他,眼里落了笑意,浅浅的,像晨雾一般带着微凉的气息,一下抚平了闷湿气息里的躁意。
狼岩干脆停了下来。
灰眸追着林楸,直到他走到跟前,狼岩垂眸就能看见他精巧的五官,雪似的脸。
“回来了。”林楸道。
狼岩:“抓了六头咩咩兽。”
他放松站着,少有这般懒散样子。长睫半低,眼里有些疲倦,眸光全然罩住跟前的人。
“抓这么多?”林楸好奇,“我去看看。”
狼岩长腿一挪,却挡在他跟前。
林楸一米八的个头不算矮,但与狼岩离得近了,他得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林楸:“?”
狼岩:“有一头……”
“王!那头带崽的咩咩兽怎么办?”狼莫匆匆跑来,人还没到,嘴巴就嚷嚷开。
狼岩:“叫祭司看看。”
“嗷!”狼莫一个急刹,调转方向往祭司山洞跑。
狼岩见林楸疑惑,跟他说:“兽人一般不捕猎怀孕的母兽,但那头咩咩兽是被族群抛弃的。”
“为什么?”
狼岩:“因为它的幼崽生不出来,母兽也快死了。”
“我去看看。”
狼岩看他坚持,也就往旁边让了一步,跟在脚下生风的林楸后头。
母兽产崽是惨烈的,羊水混着血水,伴随着幼崽哗啦啦往外掉落。混合着腥气,叫狼兽人们都离得远远的。
老祭司被狼莫背下来,那头母兽早已经不行了。
但它躺在地上,还依旧挣扎着,不停地哀鸣。它目光似雪原干净,对他们这群捕食者含着祈求。
兽人们听得狼耳贴紧了脑门,不忍心看。
他们陆续远去。
虽然他们的关系是捕食者与猎物的关系,但兽人敬畏自然,认为自己跟这些猎物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
兽人走了些,只零星几个守着。
老祭司看着那双眼睛,叫狼冰把兽人难产用的草药拿来,给它喂下。
林楸匆匆过来,狼岩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问:“那个有崽的咩咩兽最后会怎么办?”
狼岩:“祭司能救的话,活下来,我们会放它们回去。不能的话,只有吃了。”
说着,就到了地方。
一股浓烈的腥味漂浮在湿热的空气中,还留下的兽人捂着鼻子,手足无措。
草药喂了,可哪里能这么快起作用。
“祭司。”
老祭司摇摇头,“太久了。”
林楸一来,就看到咩咩兽腹下拖着的两条小咩咩兽的腿。又听到祭司的话,想也不想上前。
狼岩一把抓住他胳膊,“别去。”
林楸反手抓住他,“让我试试,你帮我。”
狼岩:“好。”
“楸!”
林楸:“没事,王跟着。”
林楸靠近,躺在地上的咩咩兽动了动。林楸低声道:“我帮你,你别蹬我。”
他抓住小咩咩兽的脚,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击得林楸一僵,他看着狼岩按住咩咩兽的前肢,学着记忆中牧民给羊接生的手法,开始使劲儿。
咩咩兽的胎位不正,需要把藏在里面抵着出口的蹄子摆正,林楸紧咬住牙关,屏息地将手探入。
咩咩兽脚下蹬了两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围观的兽人不知道楸为什么要那样做,但看着他郑重严肃的脸,也不自觉地捏紧手,害怕又紧张地看着。
动作要快,小咩咩兽不知在里面憋了多久。
随着母咩咩兽仰起脑袋,一声悲鸣,林楸慢慢使劲儿,哗啦一声——
“出、出来了!出来了!”
兽人们来不及高兴,就看林楸跪在地上,手掌抹干净小咩咩兽的嘴巴。
不动弹了。
死了吗?
老祭司看着地上急促喘息的母兽,握紧了拐杖道:“冰,快去把架子最上面的药拿过来!”
“狼莫!弄点草来!”
“诶!”狼莫慌慌张张跑远。
怀里的小咩咩兽热气腾腾的,兽人们靠近,林楸道:“远一点,别沾到了。”
“要兽皮!”
不知谁递过来的兽皮,林楸过来给小咩咩兽擦着嘴巴跟鼻子,太久了,羊水呛入太多。
他一边做心肺复苏,一边试图将羊水甩出来。
林楸手抖着,脑子却十分冷静。
狼岩抓住他颤抖的手,“我来。”
他力气大,虽熬了夜但抱着一只小咩咩兽完全不费事儿。
林楸:“热水,兽皮!祭司,母咩咩兽……”
老祭司道:“没事,放心。”
生命是脆弱的,也是顽强的。小咩咩兽出来了,那药丸给母兽吃下去,它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小咩咩兽……
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老祭司看着狼岩的手法,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这么好救……
“活了!活了!”
“动弹了!”
狼冰刚将药丸给母兽喂下,忽然听到一阵欢呼。他转头一看,狼岩手里的小咩咩兽动了两下腿,虚弱地叫出了声。
他十分惊诧地看向林楸。
兽人们欢呼,刚刚散去的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围了过来。
林楸把兽皮打湿拧干,迅速给小咩咩兽擦拭干净。
他将小咩咩兽放在母兽身边,看着母兽轻轻舔着小兽的脑袋,松了一口气,腿也软了。
狼岩一把扶着他,“接下来,怎么做?”
林楸:“保暖,食物……”
狼岩垂眸,掌心的胳膊还微微颤抖着。
狼岩:“我来安排,去洗一洗。”
林楸:“好,你注意,别让那些东西沾到眼睛或者嘴巴里。”
“嗯。”
林楸去河边洗干净手,又用剩下的热水洗了个澡,身上的兽皮衣换下来,洗干净了晾着,再去看咩咩兽。
兽人们已经把咩咩兽转移到到山洞里,洞内铺了干草,放了青草跟水。
母兽似乎恢复些力气,正站在里侧,任由狼兽人帮着小咩咩兽喂奶。
小咩咩兽还很虚弱,这会儿跪趴着,站不起来。
祭司道:“胆子挺大。”
林楸:“太着急,什么都没想。祭司,你给咩咩兽喂的药丸是什么?”
祭司:“没什么,寻常药丸。”
“走吧,这里少些兽人来,咩咩兽胆小。”
又下起雨来了,林楸踩着滑溜溜的下山路,差点一屁股坐泥地里。狼冰一把将他捞住,“你爪子不会抓地?”
说着看了眼林楸脚下的草鞋,“你怎么……怎么想到那么救咩咩兽的?”
小狼白发乱了,顾不得雨水打在脸上,手抓着林楸,满眼好奇。
林楸:“没想,小咩咩兽不出来两个都得死。”
那血腥场面,即便狼兽人都不敢轻易伸手,偏偏这个看起来弱唧唧的兽人敢。
小狼心服口服。
林楸:“还要拉我淋雨到什么时候?”
狼冰:“我怕你摔。”
反正下山这一段,狼冰给林楸抓得紧紧的。
第80章
因着这一遭,兽人们还没吃早饭。
林楸没什么胃口,喝了点汤又打算去喂红鸟。
狼莫道:“楸!红鸟喂了。”
他笑着挪到林楸面前,“蛋有六个了。”
林楸点头。
林楸第一次接生,也有些不适应。他回到山洞,看狼雪四处跑,干脆捞了安的幼崽小胖抱在怀里。
幼崽毛绒绒,胖墩墩的,林楸轻拍两下,嗅了嗅小狼崽的味道,强迫自己不去想刚刚那事儿。
赶路回来的兽人们各自睡了,外面雨越下越大,兽人们也全进山洞里,该收回来的蘑菇干也都收了进来。
狼岩看林楸下巴压着幼崽脑门,眉头微皱,将一杯酸味的水递过去。
“安做的。”
林楸端过来,喝了两口,略微好受些。
幼崽伸出漆黑的爪子扒拉,林楸摊开手接住小爪子,揉了揉,才放松地将幼崽放在胸口,往后靠着草窝。
“那两只咩咩兽要送回北边吗?”
狼岩:“想养?”
“可以吗?”林楸清润的眼睛看他。
狼岩:“可以。”
兽人本来就不会吃带崽的母兽,除非有之前那种可能。
现在那两只咩咩兽救活了,之后不是养在部落,多半也是放了。
林楸得了准话,冲着狼岩笑了笑,脸还白着,看起来有些脆弱。
洞内空旷,雨声急促,囫囵吃过早饭的兽人们趴在地上睡得呼噜声四起。
林楸看着还坐在身边的狼岩,低声道:“你去睡吧。”
狼岩确保他没事,应声回了窝。
天气热了,兽人们都喜欢保持人形。
林楸看着狼岩躺进草窝中,侧身闭目,浓密眼睫压下,眼底阴影深重,他并不如表面看着的轻松。
原本留守在山洞中的兽人们也不多打扰,少许几个留下,其他的都去了其他山洞。
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其他山洞勉强能呆住。
林楸抱着幼崽,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迷糊醒来时,只觉得周身黏腻,呼吸又潮又热。他睁开眼,看着围拢在自己身侧的幼崽,小心坐起来。
他分明坐在草团上靠着草窝睡的,不知怎么挪到了草窝里。
幼崽在他身上睡得四仰八叉,纯天然的皮毛贴在他身上,怪不得热。
林楸有些喘不过气,山洞里似乎闷了些。
他小心地挪开身上的幼崽,目光尽量放在洞口,不去看那些睡姿凌乱的兽人们。
兽皮太闷,捂得狼不舒服。
兽人们睡着睡着就将兽皮裙扯了下来,就那么摊开着,无所顾忌地睡得天昏地暗。
林楸快步走到洞口,外面还下着雨,但却能看见太阳。
他脸上被捂得薄红,看着雨幕,深吸一口气,身上似乎更加黏腻了。
狼安从隔壁山洞探头,见是林楸,冲着他招手。
林楸赶紧跑过去,狼安看着他满头的汗,用扇子给他扇了扇风。
“热醒了?”
“嗯。”林楸接过扇子,飞快扇了几下。
狼山有很多山洞,大的小的,都是兽人们自己挖的。
天气好时,有些兽人喜欢单独住一个山洞,有些有伴侣的兽人也更乐意单独住着。
狼安跟狼雨几个亚兽人都在这个山洞中,山洞较矮,兽人们把纺车跟织机搬到这边来了。
狼安看林楸把头发扇得起飞,叹道:“现在还能熬,再过一段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除了大山洞哪儿都待不住。一动就是一身汗水。”
林楸眉头微蹙,湿发站在颈侧,“那多难受。”
狼雨手上转着纺车上的手柄,接话道:“没办法,除非咱们往北边搬家。可那边没适合咱们住的地儿。”
狼安摆了摆手,热得心浮气躁。
也不想说这些,只把织好的那匹布拿来。
“楸,这个做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麻布轻薄,隐隐有些透,这一匹布汇聚了多了兽人的手艺,虽然看着是差了那么一点儿,但想起山洞里兽人们那豪放的睡姿,林楸道:“行,赶紧裁剪了给兽人们做衣服。”
免得一出山洞,就是各种放鸟的兽人。
“就这么一张,分不均。”
林楸:“抓阄。”
兽人们抬头,迷茫看着他。
抓什么啾?
*
下午,兽人们都醒了。
一百多个兽人,全部回到山洞,看着狼莫抱着个罐子冲着他们走来。
狼莫嚷嚷道:“第一匹麻布做好了,但是最多只能做二十条裤子,我们采取抓阄的形式,罐子里放着大小一样的叶子,哪个兽人抓到的叶子上有写字,哪个兽人就可以到楸那里登记,分一条裤子。”
“听清楚了吗?”
“嗷。”兽人们道。
兽人们一边应,一边看着狼楸手上卷的那匹布。
像软一点的树皮,好像爪子一勾就会坏。
但兽人们现在都不想穿身上的兽皮裙,捂得慌,等狼莫到了跟前,严肃地冲着罐子里伸爪子,搅和搅和,抓出一片。
左看右看,什么都没。
兽人丧气地往草窝边缘一趴,脊背上的肌肉起伏,腰处收窄,各个都比以前结实了些。
狼莫走了一圈,狼兽人嘴巴没停过。
抓到了也嚎,抓不到也嚎,狼莫想把狼嘴堵起来。
名额只有二十个,抓到的兽人在林楸这里登记。
林楸边上站着狼安,负责用一条长长的带了刻度的兽皮条量出兽人们的腰围臀围。
没法子,麻布太少,只能尽量节省一点布料。
林楸挥舞炭笔在树皮上写到最后,往下数了数,道:“还差一个。”
坐在他旁边看他写字的狼岩慢悠悠道:“我。”
他摊开手中叶片给林楸看,林楸弯眼,当即开始写他的名字,狼岩握住他手腕道:“可以换吗?”
“嗯?”
“我的名额给你。”
狼莫抱着罐子在杵在两人跟前傻笑,叫狼安抓着推开。
林楸见好多双眼睛看着这边,道:“你是王,你说呢?”
狼岩瞧着他耳垂,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他道:“可以。”
兽人们立马嘀嘀咕咕起来,然后过来几个兽人说要换,多是换给自己伴侣的。
林楸又只好重新登记一下,再轮到狼岩了,他说:“要双方同意,你给我,我不同意。”
“为什么?”
“不为什么,快点量。”林楸抬了抬下巴示意。
狼岩看去,狼安将兽皮条往旁边狼西手里一放,狼西左看右看,兽人们全部退开。
他对上狼岩视线,也后退。
他不去,他不敢。
林楸怀疑地看了眼狼岩,有这么可怕?
他伸手。
狼西立马将兽皮条给他,林楸倾身往狼岩腰上一套,手臂挪到他后头将兽皮条抓过来。
狼岩感受着下巴擦过他头发,愣了下,随即笑着勾住他手腕。
“不是嫌热?”
林楸拍开他的手,不重,但声音有点响。
兽人们偷偷摸摸看,咧了咧嘴巴,在灰眸淡淡看过来时,又立马当做没看见。
林楸:“别妨碍我工作。”
兽皮条收拢,狼岩腹部收紧。
腰间只有一张兽皮裙,能挡个什么。林楸垂着脑袋,低头仔细看着兽皮条上刻度,然后飞快侧身记录下。
又要量下一个,刚将兽皮条甩过去,狼岩默默自己来。
林楸有些热,耳朵尖悄然变红,但脸上很是淡定道:“快点。”
狼岩:“……好。”
“王真听话。”趴窝里的兽人悄悄道。
“王只听楸的话。”
“嘿嘿……这样的话,楸就不会回支部落了。我们就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用不完的好东西了。”
兽人们做着梦,林楸赶紧将记录好的树皮交给狼安。
布料就这么一点,做短裤得让手艺好的亚兽人们来。
愿意做短裙的还做短裙,愿意做短裤的,就按照林楸那短裤的样式来。反正二十个名额,全是按照做短裤的量来的。
亚兽人们要抓紧赶工,还把小狼抓来一起做。
织机也没停过。
兽人们既然睡好了,那晚间做饭的事儿就先大伙儿一起忙活,林楸掌勺,其他兽人帮着处理食材。
早上吃的蘑菇,兽人一觉睡过中午,这会儿晚上饥肠辘辘,要吃肉也要吃蘑菇。
晚间杀了一头咩咩兽,林楸本来想烤着吃,但又想到百来张嘴巴,林楸心里一叹。
算了,还是炖汤。
带回来六只咩咩兽,带崽的那一只不算,五只要吃五天。雨季不好捕猎,还得省着才行。
不过蘑菇够多,加上采集队带回来那些,兽人们一下吃了个够。
吃得捂肚子打饱嗝,坐在山洞中,肚里还撑得慌,又立马商量着明天一早就去林子里采蘑菇。
蘑菇就雨季最多,趁着这一段时间,要赶紧多采一点。
吃不完晒干了放着,免得之后想吃就吃不着。
翌日,雨并没有停。
山洞外的草地,之前割过一次,现在又长到小腿高。
草地吸饱了水,踩着湿润,软绵绵的带着微微的凉意。
兽人们顶着大叶片,留恋地踩了几脚,随后带着藤筐钻入林子。
以采集队为首,所有无事可做的兽人分成三队,往东、南、西三个方向林子里找去。
林楸整理好兽人们纺好的线,望着外面雨雾腾腾的样子,道:“下着雨,身上淋湿了兽人们不会生病吧?”
狼安:“不会。”
狼雨:“等会儿我们去祭司哪里拿草药,差不多可以熬了。”
林楸想起兽人们说的,雨季每天一碗药糊糊。
应当是解热消暑的草药。
“我去。”
他在这儿也没事做,兽人们都忙着裁剪兽皮做短裤,流水线一样的做法。几个中年亚兽人带着小亚兽人,两三天就能做出来。
林楸在祭司山洞坐了会儿,时间差不多,就拿着草药回来。
往常烧开水的罐子早叫兽人们灌了凉水,草药扔进去煮,水开煮半个小时,兽人们回来就可以喝了。
林楸闻着那苦味儿,感觉跟凉茶差不多。
下雨比出太阳好不到哪里去,兽人们在林子里穿梭,顶着大叶片作用也不怎么大。
雨滴被树叶遮挡了些,落在头顶,打在胳膊,顺着臂膀滑落。
头发湿了,身上又闷得出了汗。
雨水跟汗水交织在一起,还闷闷的。兽人嫌麻烦了,索性一扯,光着膀子四处找。
好在林子里的蘑菇不少,寻摸一上午,背篓都满了。
雨成了雾,林子里光线朦胧。
狼嚎时不时响起,兽人们应喝着,确保不会落单。
等到藤筐里已经塞得不能再塞了,兽人们甩一甩头发,见左右无人,扯下腰间的兽皮拧干水又重新围上,再迈着步子跟其他兽人汇合。
一个上午,兽人们全出来采集蘑菇,一次二三十个藤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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