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木几个已经跑过车了,这会儿帮着往车上放了些没用完的木头。
板车两边做了遮挡,还要用绳子固定。
大家搓了不少草绳,够用。
兽人套好车,掉头,嗷呜一声就跑进黑漆漆的林子。林楸隐隐看见林子里惊飞的鸟……
狼岩又招来狼乔,问路清理得怎么样了。
狼乔道:“王,已经清理到大泽不远地方了,但是绕大泽的话,往西边还是东边?”
西边要爬山,东边要绕得更远。
狼岩:“先把西边山道清理出来。”
狼乔应下,又叫:“王,楸。”
林楸侧头。
“我们能带一张渔网走吗?一来一回太麻烦,我带小队直接住在那边,能清理得快一些。”
狼岩看向林楸。
林楸:“也带一部分鱼干吧,够吃。”
狼乔笑起来,点头:“是!”
林楸觉得有点奇怪,待他走了,他碰了碰狼岩,“他为什么还问我?”
狼岩:“你带兽人做的,部落尊重每个兽人的成果。”
林楸:“哦……”
可他又不是发号施令的人,狼乔为什么像下属回复领导的语气?
林楸抬眼看狼岩。
狼岩盯着黑洞洞的林子,等着测试道路的兽人回来。
黑麻麻的天色,侧脸还是帅气。
*
林楸做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渔网教给了兽人,板车也做好了,他脚下的草鞋也已经破得不能再破。
晚饭后,林楸回到山洞就开始做鞋。
兽皮韧性大,林楸先根据自己的脚做了个鞋底子出来。裁剪下兽皮,正要打孔,兽人们回来了。
狼岩回到草窝,林楸闻到了一股他做的牙粉味道。
很清新的野菊味儿。
林楸侧身撑在加高的草窝边缘,“怎么样?”
狼岩:“没问题。”
照着这个样式做下去,尽可能多几辆。跑一趟太远,能多带就带些回来。
“明天采集队也要去大泽那边收割蛮草。”
林楸看他一眼,“河里不是又新泡了一些。”
第一批蛮草已经用完了,兽人们又是搓草绳,又是做渔网的,现在用的是第二批,这泡着的是第三批。
狼岩抬眼,看着林楸手上捏着的兽皮,伸出爪子。
林楸牵拉兽皮伸手过去。
大爪子用力一戳就是一个洞。
狼岩:“蛮草很好用,多准备些存着,以后想做什么直接拿来做。”
林楸:“需要我过去吗?”
狼岩看着他往兽皮上的涂抹树胶,又用蛮草搓的绳子加固,道:“不用。”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说上几句话,不说话的时候,一般是林楸靠在草窝里做自己的事,狼岩盘在草窝里,酝酿睡意。
狼岩:“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去大泽南边。”
林楸:“我也想去。”
他停下手中动作,手搁在身上盖着的兽皮上。身上是没有袖子的兽皮马甲,天气热了,领口做得大些,细白的锁骨像打磨得圆润的玉。
草窝的草太粗糙了,他刚刚趴在草窝边缘,脖子附近都多了些红痕。
狼岩微微动了下,爪子扒拉着,看了看做窝的干草。
已经是最舒服的草了,不然只能往窝里放兽皮。但那样太热,冬天的时候兽人们才这么做。
“我也想去。”林楸重复。
他不回应,林楸抽了根搭窝的小树条,轻轻戳了戳盯着干草不知道想什么的大黑狼。
狼岩下意识抬爪,将木棍按在爪子下。
狼岩:“很远,走西边,爬山越过大泽都要两三天。拉上车起码得多一天。”
林楸抽出木棍,又抵在他爪背上,“我想去看看。”
他现在赶着做兽皮鞋,也是因为想去。
狼岩:“那就去吧。”
林楸抬头。
他以为得好一番说。
狼岩:“狩猎三队的兽人全部过去,我也会跟着。”
林楸唇角微弯,那他不用担心拖后腿。
狼岩发现他现在笑容似乎慢慢多了,怪会撒娇。
他按住还在他爪背上点点点的木棍,“白天再做,还有时间。”
林楸:“太早了,我睡不着。”
狼岩:“嗯。”
他闭上眼,没看见林楸悄悄抽回木棍,迅速捋掉上头黑色毛毛。
狼现在掉毛有点多。
林楸照旧半天去祭司山洞,半天自己分配时间。他赶着做了两双兽皮鞋出来,一双凉鞋,一双能包住整个脚及小腿的长靴。
看着做工粗糙了些,但能穿就好。
鞋子做好,林楸开始收拾要出门的东西。
这是他头一次出远门,算上来回的时间,大概有个七八天。
狼岩还没安排哪些兽人过去,但可以确定的,基本上是有力气的雄兽人。
他不白跟,打算把做饭的活儿包揽过来。
路途上不会总吃肉干,林楸打算带一口锅,到时候可以生火做饭。
采集队每日带回来的香料没多少剩的,林楸凑了凑,带走了些。
盐、火种、晚上御寒的兽皮,杂七杂八没多少东西,只用背一个小包袱。
等着狼乔小队回来的间隙,林楸担心没有挖鸟粪的工具,又赶紧做了些骨铲、石铲,还有能挖掘的石锄。
等到狼乔小队回来,差不多就该出发了。
狼岩安排过去的兽人还是狩猎三队,车做出来六辆,花了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
木轮子用完了,兽人们又得重新刨。
狼岩叫部落的兽人继续做,随后叫兽人收拾东西。
部落里每天有兽人去河边撒网,网里捞起来的鱼全做成鱼干。光是鱼干,兽人们就带了两车。
旁的猎物的肉干没有,每次打猎回来的肉都不够吃,没得剩的。
兽人们用兽皮袋装鱼干的时候,林楸正在祭司山洞,老兽人气得跳脚。
“你跟着去干什么?挖个鸟粪有什么好看的?”
林楸:“见识见识。”
“你!看看狼冰……”
林楸真就转头看着又在整理木架子的狼冰。
这小狼有强迫症,又爱干净,隔三差五都得给祭司山洞好一通收拾。
他都看见好多次了。
林楸:“祭司,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心都野了!学什么学!”
林楸:“可以不学?”
“你想都不要想!”老兽人气得吹胡子,木杖上的珠子贝壳撞得清脆响。
狼冰默默用敬佩的目光看着林楸。
林楸:“我跟您学我也认真学的,你教的那些我都会了。”
“就是因为你会……”老祭司不想给他掰扯,就一句话,“不行!不准走!”
就是因为林楸聪明,学得快,又记得牢固,还有活学活用,老祭司就不想放过这么一个好苗子。
好好培养,以后定是盛名一方的祭司。
何况狼部落现在这个样子,他得多为部落考虑。祭司多一个不多,人家还巴不得送兽人来跟他学呢,就面前这个尽想着不干。
林楸盘腿坐在草团上,见跟前老兽人气得炸头发,角落里小狼两眼放光看热闹。
他愁得轻轻叹了口气。
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了老祭司错觉,叫他认为自己适合当一个部落的祭司。
祭司是部落的精神支撑,责任太大,他担不起。
可老兽人不听。
林楸一抬头,又看见他皱巴巴的老脸似乎气得都抻直了些。
那双老眼里死倔死倔的,一点不退让。
林楸同样。
狼岩听到祭司山洞里的争执,进来的时候就见到的是这个样。
林楸见他来,也不起,脑袋随着他转。
狼岩看得目光温和了些,走到他旁边站定。
“你们在说什么?”
“哼!”老祭司转头,重重杵了下木杖,又不说话了。
狼冰:还是得楸,祭司才暴躁成那个样。
林楸手撑着脸,有些累了。
他从早上就过来,学了一上午,然后给老兽人提要出去的事儿,说到这会儿都闻到了肉汤的香味儿,老祭司还不准许。
林楸恹恹打了个哈欠,身体摇摇晃晃的,找到个支撑,就懒洋洋地靠上了。
狼岩垂眸,看窝在自己脚边的林楸。
“先下去吧,吃饭了。”
林楸:“哦。”
他撑着草团起来,身子一僵,腿麻了……
狼岩伸手。
林楸一把抓住,借力起来,缓了一阵,然后慢悠悠往山下去。
狼冰立即整理完木架子,追着出去。
跑出洞口,又慢下脚步,骄矜地跟在林楸身后。
“楸。”
林楸:“来劝我的?”
狼冰摇了摇头,脸绷着,但眼里冒着星星。
“祭司年纪大了,气不得。”
林楸:你话是这么说,眼神可不是这个意思。
“你没觉得老兽人太沉闷了?一天天窝在山洞,闷得发霉。”
狼冰:“有吗?”
林楸:“那你看我为什么总让他气得跳脚,他还没把我赶出山洞?赶我走了,那他不就清净了?”
老人其实都共通的。
部落里现在只有他一个老兽人了,总待在山洞想东想西的,不如多吵吵些,就怕一个想不通,那口气就掉下去了。
狼冰:“好像也对。”
小狼主动来找自己说话,不那么别别扭扭的,让林楸愿意跟他多说几句。
“林子里的药材都种完了?”
狼冰下意识挺了下背,认真道:“前面的林子没地方了。”
林楸:“种的是些什么?”
狼冰:“灰叶草,红石草,八叶草,红鱼草。”
这四种草药是部落里最常用的,集齐了止咳、止腹泻、退热、外伤消炎四种。
“怎么种的?”
“我们把小苗挖回来,挖个坑再埋进去。”
“没了?”
狼冰有些紧张,但越紧张越面冷,看着拒人之外。
“没了。”
林楸点点头,“挺好。”
有这个意识就是个好的开始。
现在部落事多,林下种植保证植物的原生环境,种出来的草药药性更好。
这事儿就让小狼去琢磨,林楸是个外行,没什么经验给他。
难得平和的一次对话,到棚子底下,自然而然地结束。
第52章
祭司山洞。
“你也答应楸跟着去?”老祭司声音沉沉,宽幅的袍子摆动,非常有祭司风范。
不像刚才,妥妥的一个暴躁老头儿。
狼岩看着楸刚刚坐过的草团,俯身拿起来,放在木架底端。
他举止从容,也叫老祭司看得消了怒气,又恢复了那沉闷佝偻模样。
“王,你知道的,我没多少时间了。”
他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而一个部落的祭司,需要从小教导起来。他们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很多。
在老祭司漫长的生命中,他不只培育狼冰一个兽人。
在他之前,其实还有三个。
兽人年少,有个刚教导一两年,生一场病就死了。
一个在迁徙中没了。
唯有第三个眼看已经学成,就快要接替他的,也因为在部落争斗中为了保护他,没了。
兽神大陆上从没没有安稳可言,食物,饥寒,抢掠……越是强大的部落,越是争斗不休。
他本该随着那些老兽人一起走,但他偏不。
他撑着一口气,再次从头来过。
他死了可以,但不能叫他的部落从此陷入没有祭司的困境。
“只有狼冰一个,我不放心。必须要将楸培养出来。”
老祭司握紧了木杖,胸口起伏着。
他气的不是林楸要出去,而是这个兽人主意太大,他只愿意学那么一点草药,不愿意当祭司,不愿意学其他。
狼岩:“祭司。”
老兽人眼里燃烧着微弱的灯火,寂静沧桑。
“楸他不一样。”
“不都是狼兽人!哪里不一样。”
狼岩摇摇头,徐徐说:“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陶器、渔网、车……放在哪一个部落,都可以当交换的重要物品。但在他之前,我们除了见过陶器,其他的都没见过。”
狼部落一路从中央大陆走到东部大陆,见闻不少了,但都没有。
“他从支部落……”老祭司说着,没了声音。
“不可能,对吧。”
“楸其实并没有遮掩,他会的应该还很多。我相信在我们不知道时候,楸有一段奇遇。”
狼岩看老兽人愣住,扶着他,慢慢往山下走。
狼山山前,建起的棚子连成一条,能遮风避雨。兽人在里面排成长龙,望着那燃着星火的方向,欢欣雀跃。
只要踏出山洞,就能见到这生机勃勃的一面。
狼部落,其实已经悄然换了个面貌。
“你看,部落在慢慢变好,陶锅、肉汤,源源不断的鱼……我们不会永远困于食物,也不会永远困在这个地方。”
“他慢慢在相信我们,接受我们。我们也该相信他。”
“要是你觉得狼冰不够,狼雪也可以,他现在能说话,也快了。”
老兽人总待在那个昏昏沉沉的山洞,还专门选的山上的位置。
时间长了,总归不好。
狼岩在族人面前是威严的,冷峻的,但对于老祭司,他不想叫他总说什么时间不够,活不长了。
狼兽人从不该这样。
他们本该身体强健,武力强悍。他们是最团结的,智慧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未来只会更好。
好得甚至能超出他现在的想象。
“祭司,让他去吧。”
老祭司看着面上平静,镇定冷肃的狼王,一抽手,哼了声。
还不是来给那小狼崽子说话的。
“你就纵着他!”
狼岩直起身,低声一笑,随着夜风飘远了。
“我哪里纵着。”
要他纵着,还能让他穿个烂草鞋忙里忙外一个月。
“我只是相信他而已。”
老祭司杵着木杖快步走,叮叮当当的,叫棚子底下的兽人的都看来。他一顿,见狼岩跟上,将木杖往他怀里一甩。
“重新给我做根,花里胡哨的,难用得很!”
狼岩见旁边狼莫经过,道:“莫,给祭司拿一根烧火棍。”
“嗷?”狼莫停下,鼓着腮帮子嚼啊嚼。
老祭司:“没听见?!”
狼莫立马捧着碗去灶台边。
还没抽出烧火棍,叫狼雨啪的一下抢过去,宝贝似地护着,“你干嘛?”
狼莫:“哦,祭司要烧火棍,当拐杖。”
“嗷,拿、拿去吧。”狼雨有些舍不得,他的烧火棍笔直笔直的,是他挑选的最好的一根。
狼安斜了他俩一眼,从木柴堆里挑了一根趁手的。
又叮嘱道:“找狼石,叫他们做一根。”
一个部落祭司,用什么烧火棍。
两个没脑子的,要叫旁的部落知道不得笑话!
祭司很少下山洞来吃饭,他在其他兽人们面前可严肃,兽人们都怕他,吃饭时绕得远远的,生怕被逮住了说上几句。
林楸倒不怕,他照旧站在狼岩旁边吃。
狼岩另一边就是老兽人。
他胃口比原来大些,但在狼部落的兽人看来依旧小。
林楸吃完,端着碗要走。
狼岩:“明天出发。”
林楸:“我也去。”他瞥了眼老祭司,老兽人居然没说话。
他知道肯定狼岩说服了。
“我先走了。”
林楸脚步略显轻快,直接去溪边。
老祭司哼声,“吃那么点儿,跑那么远纯粹添麻烦。”
狼岩知道他话重点在前半句,道:“看着长了些肉,一直只吃得了那么多。”
老祭司:“谁问他吃多少!”
这是答应了,但还是看不惯。
老兽人心中憋闷,叫他说两句,也没什么。
*
第二天一早,踏着晨曦,兽人们出发了。
部落里有祭司看着,出什么事祭司可以决断。
去往大泽南部的兽人只有狩猎三队,队长是狼乔。外加林楸跟狼岩,一共二十五个兽人。
这次过去,一共拉了六辆车。考虑到兽人们的体力,回来的时候两个兽人一辆车,互相轮换。
余下的兽人则背两个藤筐。
车轱辘转过狼山前,一路往南,午间到了大泽。
水鸟如网,成群结队,小队里狼兽人使坏,故意突然“嗷呜”大叫一声。
吓得藏在深草里的鸟惊飞,挥拍着翅膀,嘎嘎叫着格外难听。
狼岩瞥了眼哒哒跑得轻快,还摇了摇尾巴的小狼,是头才成年几年的白狼。
背上还拉着鱼干,都不消停。
林楸被吓得抓紧了狼岩的毛,一松手,手里又是一大撮。
林楸默默团成团,他没怎么用力就下来了,不是他的错,是狼岩掉毛。
林楸小声:“你这掉毛有些严重。”
狼岩慢慢挥动的尾巴尖僵住,直直地垂下。
他耳朵抖了下,淡定道:“到换毛季了,正常。”
林楸:正常吗?
从他刚被解禁,好像就一直掉,都几个月了,还没换完?
大泽边,兽人们停下休息。
几个兽人直接往水里撒了几网,捞上来的鱼烤了吃,随后继续赶路。
一路沿着大泽往西,无边无际的水阻挡了兽人们直接南下。绕路去西边,只用半天就能到山脚,去东边则要三天才能找到南下的路。
头一天赶路,晚上不走,狼岩下令在山脚下落脚。
二十几个兽人停好板车,往地上一趴,肚里空空。
狼岩也趴了下来。
林楸从他背上滑下,背靠着他,望着近前的山。
山峦叠嶂,拔地而起,叫人不知山的那边是什么样。
近处的矮山一直往南边延伸,上面覆盖着密集的林木,就是他们过去的道了。
“晚上吃什么?”林楸问。
狼岩抖了抖耳朵,瞧着他脚下的兽皮鞋。
“待会儿去林子里看看。”
林楸仰头,树缝中央,只依稀看得见橘黄的阳光,斜着刺来。
快傍晚了。
林楸:“我也去转转。”
狼岩:“好。”
兽人们没有负重,可以抓捕猎物。他们还带了锅,就地能生火做饭。
休息了会儿,留下几个兽人看东西,其他的兽人随着狼乔在附近打猎。
林楸不跟他们一起,他换上自己护腿的兽皮长靴,抓着小刀,背着背篓,往林间四处走。
这边兽人们来得少,植物丰茂。
林楸看着什么就捡什么,木耳、蘑菇、嫩蕨、菜芽,还有些部落里常常吃的野菜……
林楸采什么,狼岩就帮着采什么。
林楸刚从枯木上掐下些巴掌大的木菇,木菇有两三个铜钱大小,木头一样的颜色,有股独特的香味,适合炖汤。
林楸看着身边的兽人,也弯着腰掰蘑菇。
他长发擦过胳膊,有些痒。
林楸:“你不跟他们去?”
狼岩:“不用。”
“这个怎么吃?”狼岩捧着一捧木菇,林楸递给去背篓。
狼岩放下,顺势接着背篓,背在自己身上。
林楸看着。
狼岩:“怎么?”
林楸摇了摇头,“炖着吃,炖红鸟肯定很香。”
狼岩站直了,看着周围的林子。
“我试试能不能抓几只。”
红鸟确实少,他们一路赶来,一只没看见。
林楸:“碰运气,遇到了就抓。”
木菇多,林楸采着采着,捡了一个地方,又发现不远处整个倒塌的枯木上都是。
眼看林间昏沉沉的,他停下来,一瞧,附近是个干涸的小湖泊。
同样被蛮草占据,密密麻麻,下不去脚。
林楸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正说要回,忽然瞥见深草中藏起来的大耳朵。
灰色的,兔子!
狼岩看着那一处,刚要开口,林楸忽的扑了过去。
狼岩:“楸。”
林楸拎着一只大灰兔子耳朵,满脸欣喜地递到面前来。“看!大兔子!”
“哇!!!不要吃我!”
林楸吓得手一松,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兔子说人话!
第53章
狼岩伸手将他抓到身旁,安抚地拍了下背。
林楸挨着他,紧盯地上抱着两耳朵,脑袋磕地,俯趴着瑟瑟发抖的灰兔子。
人模人样的。
“这是……”
狼岩:“灰兔部落,兽人。”
林楸赶紧搓了搓手,“对不起,我不知道。”
狼岩扫了眼这片草湖,里头还有窸窣声。应当是这个小部落的落脚地。
他握住林楸手腕,骨头有些细,抓着顿了下。
“该回了。”
林楸跟着狼岩走了一段,他们身影消失在林间,顿时,草丛里窸窸窣窣乱了起来。
“快!快!快!收拾东西,我们被狼兽人发现了!”
“呜呜……好可怕,他居然还要吃我!虽然我是兔族,但我也是兽人!”
“啊啊啊啊!他们居然要吃兽人!!!”
蛮草急促晃动,灰兔的但长耳朵时不时露出来。
一时间,草湖里陷入了混乱。
林楸跟狼岩带着一背篓的蘑菇野菜回到驻扎的地方,附近有溪,林楸跟狼岩蹲在溪边清洗。
留在这里的几个狼兽人已经又捞了几条鱼回来,灶也挖好了。
林楸:“这里不是狼部落领地吗?”
狼岩看他用小刀剔蘑菇脚上的木屑,也捡了个木菇跟着学。
“是狼部落领地。”
“所以它们算擅自闯入。”
“嗯。”
林楸疑惑看着狼王。
那为什么还这么镇定,还主动拉他离开?
狼岩:“他们安分。”
“嗯?”
狼岩看他头发都快掉溪水里了,道:“小部落生存也艰难,不碍着我们什么,那就随他们。”
这是是南部边缘了,大泽资源还算充足,就任由他们了。
林楸:“这么说,都知道这里有个灰兔部落?”
狼岩:“差不多。”
“那他们的情况清楚吗?”
“他们胆子小,一般不出现在兽人跟前。狼兽人从来没有跟他们正面遇到过。”
除了这次。
林楸直接扑上去,拎着人家耳朵。
林楸被他盯着,显然也懂了他的意思。
他手上沾了水,顺手弹过去。
“你这是什么眼神儿!”
狼岩闭眼,轻轻笑了起来。
就看了一眼,这么凶。
林楸看着他俊脸,揪着蘑菇脚,一不下心扯了下来。
他耳根子有点红,偏过头盯着水面,为自己找补道:“我那不是不知道。”
狼岩睁眼,脸上还带着几点水珠。
“没事。”
在狼族这样的部落里,兔族这一类的小部落,一般不放在眼里。
他们威胁不了狼族什么。
说着话,出去捕猎的兽人也回来了。
没什么大猎物,都是些看着稍微大一点的鸟。狼兽人杀鸟拔毛,做得不怎么熟练。
他们一般不吃这玩意儿,没肉。
林楸弄的蘑菇多,洗干净了,混着鸟肉一起炖。
蘑菇鲜,鸟肉炒过,没什么腥味儿。就那么一点点肉,炖出来的汤味道格外香浓。
兽人们一人一碗,品着鸟汤的味道,肚里满足。
捕的三条大鱼也叫林楸烤了,烤前先用去腥的料腌制,串在木棍上架在火上烤。
这样的烤法与在部落的又不一样。
烤制过程中,鱼皮卷曲,划过口子的地方鱼肉先一步焦黄。鱼肉滋滋冒油,再适时撒上些专门研磨过的香料,盐。
那香香辣辣的味道简直勾得狼肚里馋虫翻滚。
篝火熊熊燃烧,二十多个兽人吃着肉汤,忽然就觉得不香了。
幽绿的狼眼盯着就那么三条鱼,“咕咚……”
林楸抬头,看向小白狼。
这咽口水的声音有点大。
狼云:龇牙笑。
“楸,能吃了吗?”
他手上还捧着大半碗肉汤呢,典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林楸低头,用小刀划拉了下。
三条都是大鱼,肉结结实实的。削开了口子,里头肉雪白,扑鼻的鲜香又是对狼兽人的一层考验。
林楸:“可以了。”
但怎么分?
他看向狼岩。
狼岩:“找几张大叶子来,洗干净的。”
兽人立马行动。
狼岩把鱼肉切成一坨一坨的,叫兽人们自己挑,一个只有一坨。
话落,十几双筷子往大叶子上戳。
狼岩抢得快,挑了个肉厚的递给林楸。
就这么一瞬间,叶片上就只剩下一块肉。是肉最少,骨头最多的鱼尾巴。
鱼头叫林楸全拿去炖汤了。
鱼大,一块肉就已经能装一个小碗。
林楸想分点给狼岩,狼岩道:“我有。”
他夹起剩下那块儿,也有滋有味地吃着。
林楸喝汤都喝得差不多了,瞧着吃完得撑,还是分了一半过去。
狼岩定定看了肉块两秒。
林楸凑过来,小声道:“我真的吃不完。”
狼岩又闻到了林楸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注意到他唇上的一点香料粉末,喝完肉汤红红的,目光停顿,“嗯。”
饭量还是小。
兽人们吃鱼块儿比肉汤感兴趣。狼牙结实,连带烤酥了的鱼骨头都嚼得咔嚓响。
吃完了舔舔嘴唇,又巴巴看过来。
见没有了,才略显遗憾地问:“楸,我们明天能只吃烤鱼吗?”
林楸:“要看抓不抓得到。”
比起炖汤,烤鱼还要简单一些。
兽人们想了一下,蔫了。
他们走山里,就算附近有一条河,但明天可不在这附近了。
狼眼睛滴溜溜转,各自想着主意。
休息了会儿,林楸去溪边洗漱。回来之后,抱着一捆干草,思考着怎么睡。
兽人们不怎么讲究,他们有皮毛,变成兽形往地上一趴,不冷不热的,将就着能睡。
但林楸不行。
他变成兽形不习惯,总感觉耳朵更灵,一点风吹草动都得醒。为此,还专门带了兽皮。
他目光转了转,落到狼岩坐着的地方。
他将干草铺过去,两张兽皮一张盖着,一张铺着,窝进去就能睡。
狼岩垂眸,看着已经料理好自己的人。
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窝在他身边?
林楸眨眼,“晚安。”
狼岩:“嗯。”
兽人们养成了刷牙的习惯,现在条件一般,但没谁邋遢。洗漱完回来,就看见他们的王圈在楸的草窝边,巨大的狼身像小山一样挡在林楸草窝外侧。
兽人们见怪不怪。
往地上一趴,闭眼,这就开始睡觉了。
林楸听了会儿动静,抓着兽皮拉高,连带脑袋一起捂住,蜷缩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一亮,林楸看见了摆在跟前的三十几条大鱼。
大泽这边其他猎物少,唯独鱼最多,只要能找到一条河,一撒网,那渔网里抓得是满满当当。
兽人们就怕不够,铆足了劲儿搞回来的,还贴心地给杀了。
林楸盯着鱼。
兽人们盯着林楸。
“楸,我们帮忙,不累的。”
林楸:“确定烤鱼?调料只够这一次。吃完后面只有盐了。”
兽人们哀嚎:“楸,怎么不带多点儿。”
林楸:“部落的全给我带走了。”
兽人们犹犹豫豫,林楸还以为他们放弃了,但都犹豫了下就同意了。
狼岩:“先用盐腌着,晚上吃。”
“嗷……不要啊王……”
狼岩:“要赶路,吃鱼干,吃完就走。”
兽人们再嚎,那也没用。
山路还是没有平地的林子好走,板车虽然不容易翻,但是大泽之后这条路,兽人们多少年没有走过。
虽然清理了一番,但走得也颇为费劲儿。
行进的速度有些慢,林楸自己跟在队伍里,时不时帮忙砍断拦路的藤条,树根。
前头的狼兽人边走边刨,泥沙飞溅,只是让路平整些。
林楸在后头看着。
这简直像兽形推土机一样。
四五个巨狼并排,遇到个小土包一会儿就推平了。
不过战斗力虽强,持续时间却短。
就一会儿,兽人苦兮兮吐着舌头,肚子里叫得他在后头都听得到。
先前这边没有路,狼乔带着兽人过来勉强清理出来了一条。兽人们这会儿拉着板车,再稍加修理,也是为了回来的时候方便些。
这么走走停停,走这山路走了四天。
四天之后,兽人们灰头土脸地钻出林子,眼前就是一望无际的白。
那白得跟雪花似的,地面都要比林子这边高一些。河沼泛着绿,浑浊如污水沟。
再远处,南面又是高山,将这大泽截断在这一处。
兽人:“呕——”
林楸屏息,看着这辽阔无垠的宛如白沙滩的地方,“这些,都是?”
狼岩:“嗯。”
林楸:“要是种地,那可就发达了。”
狼岩:“怎么说?”
“肥料啊,发酵过的极其好的粪肥。”没看见上面一根草都没长,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了。
这些鸟也是讲究,就拉在这一块地方。
靠近北部林子的鸟粪挨在水地,有些湿。
兽人们踏上这“白沙滩”,继续往南行,林楸用木棍往上一戳,没有冒水,干燥且没有很大的味道。
他道:“可以了。”
兽人们嫌弃归嫌弃,但立马开挖。
兽人不愿意用爪子,林楸做的工具就派上了用场。一铲子一铲子往车里铲,不用脏手,兽人们努力干活。
林楸看着狼岩继续往南部走,跟了上去。
狼岩停下,回头,“我去白雀部落一趟。”
林楸:“我能去吗?”
狼岩眼里闪过笑意,“我很快回来。”
林楸又往前走两步,到狼岩跟前,望进灰眸中,“白雀部落是什么样的?我能去吗?”
狼岩笑意愈发明显。
“不去不行?”
林楸慢慢绷着嘴角,抿成线。
问两次,已经是他厚脸皮了。也就是狼岩总纵着,他渐渐习惯了凡事他不推脱。
狼岩揉了揉他头发。
“生气了?”
林楸像得了鼓励,他抬起头,看着狼岩道:“我想去。”
他之前觉得待在狼部落或者去哪里都可以,都无所谓。但慢慢被狼部落接纳,他便好像扎了一点根,对附近其他地方也有了好奇。
他想见识见识。
狼岩:“没拦着你。”
林楸撇过头,避开他的手,眼神瞧着冷飕飕的。像闹别扭的幼崽,越是靠近越走得快。
狼岩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又有些无奈,跟上气冲冲的亚兽人。
第54章
岩壁陡峭,石缝中少有的几棵植物一片白。
这里到处都是鸟粪。
狼岩想绕个路过来,都没地方可绕。
白雀部落也嫌弃这地儿,所以只以石壁为界,南边山林归于他们部落的领地。
这里是他们部落领地的边缘。
绕过岩壁,林楸下意识往前面走,叫狼岩拉住手腕。
他仰头看着南侧岩壁上的高树,林楸跟着仰头,就看见个石缝斜生出来的一棵树。
枝繁叶茂,树冠如华盖,藏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白色果子,毛绒绒的。
林楸:“那是什么?能吃吗?”
“啾!”
百米高的岩壁上,发出一道愤怒又清脆的叫声。
林楸这才看清,枝叶遮挡着的哪里是圆滚滚的果子,而是一大群炸毛的小鸟。
实在是离得太远,林楸看不清他们圆黑色的豆豆眼,还有鹅黄的鸟喙。
狼岩忍不住笑出声,嗓音低沉,叫直面白雀怒火的林楸都忍不住用胳膊肘别了他一下。
“还笑,惹到兽人了。”
狼岩轻咳两声,敛了笑,忍不住问:“怎么什么都要问一句能不能吃?”
林楸:“跟你学的。”
狼岩侧眼看着林楸,脸上表情冷淡,却也学会逗人了。
见林楸慢慢往他身后藏,狼岩侧身一步,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林楸望着成群飞下来的白毛团,小声道:“来了。”
二十几个白雀落在十米开外的树上,警惕地盯着他俩。因为害怕,雪白的羽毛始终支棱着,就跟一团毛球一样。
狼岩:“狼部落族长,狼岩。”
“啾啾啾啾!”树上的白雀一个激灵,吓得忙挤做一团,身子瞬间膨大两倍,毛都炸飞了。
林楸:“厉害。”
报上个名字都这么有威慑力。
狼岩低笑,不知道这有什么厉害的。
他们静静等着。
一群白雀啾啾了许久,才推出来一个,扑腾地飞落在狼岩跟前的树上。他爪子踩在树枝上,还打滑了下。
白雀不像林楸想象的那样才巴掌大,乍一眼看,有点像树上长了一个硕大的猴头菇,几斤重的那种。
“白雀部落,雀十二白。狼岩族长,你过来有什么事吗?”雀十二白缩着脖子,说话磕磕绊绊,那两条藏在羽毛里的小爪子像细竹管儿,抖个不停。
这支雀是巡逻队。
他们居住的地方还要往南,在南边的石林中。
狼岩道:“我们的兽人在那边挖鸟粪,你们应该看见了。”
雀十二白:“看、看见了。”
狼岩:“这个是我们部落祭司让带过来的。”
狼岩解下腰上绑着的一个小兽皮袋,“祭司做的药膏,能治外伤,当惊扰你们的赔礼。”
雀十二白豆豆眼一下子圆了一圈。
他直冲而下,拍着翅膀悬空。
“谢、谢谢,你们想挖多少挖多少,我们不管。”
狼岩递过去,雀十二白立马用爪子抓住,嗖的一下蹿上其他白雀站立的枝头。
狼岩:“走了。”
林楸跟着他,回头又看了眼。
山壁之后的景象看着跟狼山没什么不一样,都是高深的林子,不见天日的深山。
但林楸想到那枝头上缀满了的胖鸟,还会说话,怪是好奇。
狼岩:“是不是不好玩儿?”走那么久过来,就交个东西,还不能在人家的部落里多留。
林楸:“又不是幼崽。”
“哼。”低低的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来,林楸看去,狼岩还是那沉稳可靠样子。
林楸:“你哼什么?”
“哼了吗?”他灰眸含笑,无辜得很。
谁说不是幼崽。
又黏人,总有小脾气,还对什么都好奇。
不过他不能说出来,会炸毛。
林楸觉得怪怪的。
身为狼王,一点都不坦荡!
走了一段,林楸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他们变成人形会跟我们一样高吗?”
狼岩知道他不懂这些,细致地跟他说道:“兽人人形跟兽形相关,他们兽形太小,最多应当也只跟小狼差不多。但白雀是体型最小的羽族,也有体型跟我们一样的羽族。”
林楸:“我们西边邻居?”
“也算。”
过了南边岩壁,林楸还有些遗憾。
“虽然进人家部落不礼貌,但我还真想看看他们部落是什么样子的。”
狼岩思考了下,说:“那可能会被扎成筛子。”
“他们很凶吗?”
“别小看任何一个到现在还能存活下来的部落。”
*
“啾啾啾啾!!!”雀十二白爪子勾着兽皮袋,后头跟着一群白雀,横冲直撞地飞进石林。
最高最大的一个石林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凹坑,坑中做了窝,是白雀兽人居住的地方。
听到叫声,草窝中纷纷露出一点白。
顶端最大的那个草窝里,飞出两只白雀。
“十二白!你叫什么?”
石林像个鸟巢架子,几十只白雀跳下窝往上飞,直飞到最顶端的巨大鸟窝中。
白雀都挤在一起。
羽毛雪白,鹅黄的鸟喙,豆豆眼,长得几乎可以说一模一样。
“族长!族长!狼部落在鸟粪滩挖鸟粪!”
雀十二白往大鸟巢里一撞,一时太激动,撞得巢里的白团子全部滚了一圈,躺在地上。
族长两翅膀趴地,使劲儿支棱了下爪子,蹬了几下,才蹦起来站好。
“你说什么?!”
像往油锅里滴水,族人纷纷炸开。
“狼部落挖鸟粪干什么?!”
“管他挖什么,那里不是他们的领地,他们敢来,就是挑衅我们!族长,我们、我们搬家!”
“啾啾对!族长,我们快搬家吧!”
“啾啾啾啾!他们也没食物吃了吗?他们要来吃我们了吗?啾啾啾啾!族长,快跑啊!!!”
白雀族长一翅膀掀翻旁边说个不停的雀十三白。
他看着跟前蹲着的毛团,豆豆眼威严,“十二白,你说。”
十二白:“不知道,但是他们肯定不想宣战。狼族长给了我们这个。”
雀十二白用爪子扒拉下兽皮袋。
“是狼族大祭司做的药膏,能治外伤。”
白雀族长立马变了人形,小心翼翼将兽皮袋打开。里面是个小罐子,用木塞密封。
白雀族长打开,闻了闻,味道跟以前一样。
他欣喜道:“就是这个!”
白雀部落没有祭司,也没有哪个兽人认识草药,要是病痛受伤了,要不然硬抗,要不然用从狼部落大祭司那里交换来的药。
最最严重的时候,才会去求人家祭司帮忙治病。
草药对他们来说,十足珍贵。
他推开其他凑过来的毛球,将木塞塞上,又裹上几层兽皮,往鸟巢深处去。
他们的鸟巢做得大,人形也能活动开。族长的鸟巢能容纳所有鸟兽人。
他仔细放好了回来,一蹲,原地又变成个圆圆的毛团。
他疑惑道:“你亲眼看见他们挖鸟粪了?”
“我们都看见了。”
“他们挖鸟粪干什么?”
雀十二白摇头,“我不知道啊。”
他后头一个巡逻队的白雀也睁着豆豆眼摇头,“我不知道啊。”
白雀族长:“……”
都是些小蠢蛋。
“既然他们打了招呼,就不管他们。但是,你们守在那边,悄悄看着,说不准还来。”
“啾!知道了,族长。”
*
就这一会儿,兽人们已经把鸟粪装满,整个“白沙滩”看着也只像多了个黑色小坑。
大伙儿见两人回了,立即道:“王!挖好了。”
狼岩:“回。”
兽人钻进套子里,腿一蹬,撒着脚丫子往北边跑。其他兽人紧紧跟上。
狼岩在后头看着,鸟粪压得严实,即便兽人快速奔跑,也没有洒出来。
说是鸟粪,看着跟泥没什么不一样。
钻入林子,兽人们迫不及待找水源。
瞧见有小河,跳进去赶紧将自己洗洗刷刷,一个个眉头皱得死紧。
一个个光脚丫子习惯了,偶尔踩到动物粪便洗一洗就行,但在粪堆里站了这么久,这下有那么点心理障碍。
林楸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兽皮鞋,这一对比,心情稍稍有那么一点平衡。
狼岩看得清楚,揉了下林楸头发,弄乱了后潇洒走人。
林楸盯着他背影,轻哼了声。
就是嫉妒。
山路又走了四天,回到狼山时,花费的时间比预计的要多两天。
兽人们结成长龙,拉着粪肥回来。
一钻出林子,就叫狼山前的兽人们看见了。
狼云咧着个嘴,正激动着好久没见同族,还以为他们要迎上来时。结果他刚拉着车冲着他们跑去,狼兽人“嗷”的一声叫,飞快跑远了去。
一时间,空地上只剩下灰扑扑、脏兮兮的狩猎三队。
路上走了快十天,一路要背着鸟粪,即便停下来也累得没力气打理自己。这会儿毛毛打结,面色狼狈,像刚刚出去捡完破烂回来。
偏偏双眼迷茫,那可怜样子看得林楸噗的一下笑出声。
狼岩看过来。
林楸挪着步子避开,低着脑袋,藏着笑意,只肩膀抖动得厉害。
“王……”狼云打击更大了,他可怜兮兮的,脑袋往狼岩身上撞。
小牛犊一样,梆的一声。
狼岩抬手按住小白狼脑袋,拍了两下。
狼云轻轻晃动尾巴,哼唧两声就算安抚好了。
狼岩:“先拉去尾巴草那边。”
“嗷。”兽人们往地里跑。
尾巴草已经慢慢结穗,高度齐平,毛绒绒的像一块青草蛋糕。旁边新开垦出来的地里,姜冒了头,香料都抽了芽。
狩猎三队看着这一幕,顿时舒心了。
他们将背上东西一放,狼山前故意躲着他们的兽人出来。刚刚跑得最快的几个叫狼云带着队员压住,胡乱蹭了一身。
狼兽人躺在地上做势嫌弃,实则咧着嘴巴在笑。
“让你跑,让你跑!要臭一起臭!”狼云恶狠狠的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毛毛往兽人身上乱蹭。
狼兽人人形被压在地上,扑腾不动,“哈哈哈哈,我逗你的。”
狼云:“逗也不行!”
第55章
留守狼山的兽人都出来了,老祭司也杵着新做的拐,从山洞里下来。
藤筐、板车围着土地边堆了一排,六辆板车鸟粪堆得满满当当,冒了尖。
兽人们怕路上颠掉了,还在上面压了一层干草,再用麻绳紧紧捆着。
藤筐更是被挤压得变了形,里头垫着的干大树叶从藤编缝隙挤出来,像幼崽肚子上鼓鼓的肉。
兽人们没哪个嫌弃。
知道这个对尾巴草有用,纷纷帮着把绳子解开,把草叶拿下来。
那压得紧实的鸟粪黑漆漆的,一拨就散。
老祭司抓了一把,捏紧又松,并没积水。
他扬起手扔向地里,不算白忙活这么久。
兽人们凑过来,觉得奇怪。
“居然不臭。”
“那这个是不是直接能用?”
老祭司道:“今年就先试试,要是有用,再多拉点回来堆着。”
检查完鸟粪,兽人看着停着的板车,一钻到套子里,拉起来就跑。
“诶!还是很轻。”
狼石在一旁笑,站得板板正正的,听着兽人们夸就舒心。
狩猎三队离开的这几天,他们又把做轮子的木桩切割下来了。这次又有十几个,还能再做几辆出来。
他刚刚也看了藤筐,这东西采集队用着还行,装重物容易变形。
……
狩猎三队的成员跟留守狼山的兽人打闹在一起,草地里全是乱飞的草屑。
狼岩避开他们,放下沉甸甸的背篓,里面都是林楸这些天的收获。
有些稀奇香料,有能吃的果子,还有一种生长在大泽那边水中的一种植物。
为了挖那个,兽人们满身都是泥。
“楸!”狼安领着兽人跑来,面上含笑。
林楸道:“安,我找到不少好东西。”
“有香料吗?”
林楸:“有!”
做饭的亚兽人们围了背篓,林楸盘腿坐在其中,把东西倒出来,跟他们一一介绍。
这次最大的收获,是大泽里挖出的野藕。
野藕细长,最粗的也只有手腕粗。狼安几个传递着看,见掰开还有孔洞,低呼了一声。
居然里面还有贯通的洞洞,还不止一个。
野藕的香气清新,林楸还带了荷叶回来,兽人们嗅了嗅,心生喜欢。
“这个怎么吃?”
林楸:“炖、炒、炸都可以,晚上我做来看看。”
“好!”
“那我们先去做饭,你们先收拾收拾,吃完睡一觉。”
林楸笑起来,“嗯!”
林楸心里淌过一阵暖流,他笑容一顿,看着几个亚兽人急匆匆地张罗食物,目色如湖面沉静下来。
他恍惚地摸了下自己唇角,是翘起来的。
他想,这一刻,他是把狼部落当家,把狼兽人们当家人了。
这感觉不赖。
另一边,闹够了的兽人们顶着一身草屑爬起来。
狩猎三队的兽人傻笑着,软着胳膊腿儿被驱赶去河里洗澡。
狼石就领着狼木几个,来找狼岩。
“王,祭司问粪肥现在就撒吗?”
狼岩:“撒。”
忙碌这么久,不就为了这事儿。
既然这样,粪肥就不用倒出来。
狼石手一挥,兽人们一个端上个藤筐,站成一排。他们沿着之前挖出来的排水沟,同一个方向向前走,边走边撒。
发酵过的粪肥没味儿,捏着松散,兽人们一抓一挥手,认认真真,确保撒得均匀。
一筐撒完,藤筐倒扣过来再拍一拍,一点也不能浪费。
老祭司也没走,狼岩也过去看着。
兽人们立在尾巴草中间,动作利落,越来越熟练。
老祭司目光悠远,仿佛看见了尾巴草挂着沉甸甸的穗,枯黄丰收的时候。
而对尾巴草中间的大汉们,他也很是放心。
“这个量也不知道多少合适,只头一次,只能用得少一点。”
狼岩:“不如分散几块地,对比着来。”
老祭司重重杵了下棍子,“对,是要这么办!”
……
部落里洗澡不怎么方便,兽人们不怕冷,都是直接在河边洗。
林楸不太习惯跟他们裸在一块儿,自个儿用陶锅烧了些热水,弄去个没兽人住的山洞里洗。
连带头发也搓个干净,才围着兽皮裙出来。
他头发细软,跟狼岩那种黑得有些粗硬的不一样。因为营养不良,原本的发色有些偏黄。
兽人的头发不是兽形时候的毛毛,会一直慢慢长。
一般兽人没空打理,都顺手给割短。所以部落里经常看见顶着一头长短不一的头发四处乱逛的兽人。
也有愿意打理的,比方说狼冰。
他那一头长长的白发是兽人之中最漂亮的,柔顺光泽,时常编成个大麻花辫,搭在肩膀一侧,也确实好看。
林楸勉强把长发掸干一些,去棚子底下坐着。
阳光探入,晒得头皮暖暖。
林楸靠着柱子,有些昏昏欲睡。
太阳比以往晒,只一会儿,头发就干了。
林楸五指成梳,把头发扎高,又去把兽皮衣给搓洗干净。
兽皮衣洗得次数多了会硬,林楸每洗一次得抻着晾晒,费时费力。
等他把一切收拾好,狼安那边就在叫吃饭了。
这会儿才下午,部落的兽人们刚刚才吃过午饭,这顿饭是专门为狩猎三队准备的。
返程时,走山道那几天,兽人们基本上吃的都是鱼干了。
许久没吃这汤汤水水,喝着也别有一番滋味。
填饱肚子,兽人打了个饱嗝。毛毛还没干,就各自趴在棚子底下,一边晒着一边打盹儿。
灶火熄灭,柴火的味道叫兽人暖融融的,使得人心中愈发安定。
日头高照,远处狼木的小队分散在地里,各自负责一小块,按照祭司跟狼岩商量出的用量,小心翼翼避开尾巴草,一把一把肥料散开。
狼安几个忙完了这边,就悄无声息离开了棚子,去地里帮忙去了。
林楸一放松下来,困得有些睁不开眼。
他避开躺了一地的巨狼,回到山洞,卧进草窝里。
好像也才一眼,立马飘散思绪,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遭出去,他也折腾得不轻。
皮肤晒得黑了些,但看着像是部落的兽人了。
幼崽午觉醒来,嗅到熟悉的味道,争先恐后往外跑。
待看清草窝里的兽人,蹑手蹑脚爬上木梯,沿着草窝边缘趴了一圈,静静看着。
狼雪打个哈欠,抻了抻腰,撅着屁股又往草窝里爬。
狼果眼疾手快,拎着几个幼崽往兽皮兜里一塞,全给带了出去。
狼山西边,狼莫扛着个硕大的水缸过来。
狼果迎面对上,站在原地。
幼崽在兽皮兜里待不住,刚钻出个脑袋,被那硕大的水缸震住,愣怔地随着移动的大缸转脑袋。
狼果脚尖一转,立马跟了上去。
“这次的烧好了?成了几个?”
狼莫掀了下嘴角,得意:“你猜。”
狼果:“五个!”
狼莫:“六个!”
他把水缸往地上一放,狼果觉得脖子上扯得慌,一看兽皮兜,里头的幼崽扑腾着,急切地往水缸里探头。
这水缸可真大啊!
狼果探头往里看了看,有他腰高了。
他瞧了眼急得嗷嗷叫的小狼,拎着兽皮兜直接给放了进去。
“嗷?”狼崽从兽皮兜里爬出来,转了一圈,发现出不去。
再一仰头,是两张看热闹的脸。
“嗷!”
狼果嘻嘻笑道:“嗷什么嗷,不是喜欢看。”
狼莫拍了拍水缸,四处寻找,“楸回来了,在哪儿?”
狼果:“睡觉呢。”
这陶缸可难做得要死,泥坯都塌了好几次。好不容易做出来了,狼莫指定得炫耀炫耀。
远远的,兽人们就看见狼莫扛着水缸到处溜达。
狼安站在地里,头上随便用草叶卷的草帽已经晒得蔫巴。他叉腰站直,擦了把脸上的汗道:“等尾巴草收了,用那个大缸来装好得很。”
狼雨看了眼,“一个不够吧。”
狼安:“叫狼莫多烧几个。现在兽皮袋不够用,有一张就被兽人们抢了用去做兽皮衣,想做也做不出来了。”
只要是好东西,兽人们都不会嫌多的。
*
林楸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醒来看着漆黑的山洞,四周模糊,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
直到狼岩举着火把进来,将跟前的柴堆烧起来,林楸目光跟着移动,过会儿,才搂着兽皮坐起来。
他睡得骨头都懒了,随意靠在草窝边缘,眼皮半垂下。
火光忽明忽灭,林楸昏昏沉沉的,目光发直。
“还没饿?”
狼岩立在了草窝前。
他发尾湿着,浑身水汽,像才洗了澡。长发随着他弯腰,落下来几缕在林楸眼前晃啊晃。
林楸目光追逐,一下握住。
手心有些凉,呆呆看了会儿,手腕叫狼岩抓住。
“湿的。”
林楸打了个哈欠,松开手,慢悠悠跪坐起来,掌心贴在他身上擦了擦。
狼岩腰腹肌肉一瞬绷紧。
林楸瞧着那漂亮的轮廓,手指僵住。
睡糊涂了。
狼岩看他定住,道:“看来真没饿。”
林楸借力爬起来,被窝里捂得暖和的身子接触到外面空气,抖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还说晚上做了那藕的,睡过头了。”
林楸跟在狼岩身后,手脚发软。下午睡这么久,今晚上慢慢熬吧。
狼岩:“那个什么时候做都可以。”
狼岩看他懒得动,顺带帮忙打了汤,找地儿吃。
狼莫捧着碗过来,道:“楸,你总算醒了!”
他嚷嚷得有些夸张,仿佛在他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林楸单手撑着矮墙,腿上无力,掀眼皮都仿佛费劲儿。
“嗯,你找我有事儿?”
狼莫咳嗽一声,想装得淡定一点,但还是掩盖不了心中的雀跃。他下巴翘得有点高,嘴角绷着绷着就慢慢咧开,快要开到耳根子了。
“水缸烧出来了,十个里面六个都是好的。”
林楸搅拌着汤,热腾腾的水汽往脸上飘。纤长细密的睫颤了几下,配合着道:“这么厉害!在哪儿呢,我待会儿去看看。”
“都搬过来了,放在山洞。等会儿我带你过去!”
林楸点头,抿了口肉汤。
今晚的肉是弯角兽肉,肉质紧实,嚼着有韧劲儿,混着山药跟其他草药炖的。
每天不是肉就是菜,说实话,林楸现在最想吃的是大米饭。
他吃得不多,还不如小狼能吃。
狼岩看他洗了碗后随着狼莫去山洞,慢慢走到灶台边,跟狼安说了几句。
第56章
放陶缸的山洞没兽人住,兽人们也没打理。
洞内原本什么都没有,只有地面一层灰。现在除了陶缸就是各种陶锅、陶罐。
乍一眼望去,这山洞跟烧陶的窑一样,罐子垒到了顶。
林楸估量了下,差不多六七十个。
狼莫敲了敲占据山洞位置最多的大水缸,脆响,“看看这个,漂亮吧。”
林楸手摸上去,表面粗糙,颜色泛红,透着一股古朴的感觉。
有两种水缸,一种腿高,缸口只比缸肚子小一点。另一种收口小,更适合用来装粮食,或者酿酒。
林楸又把手放进里面摸了摸,缸壁平滑,过度流畅自然。摸着也厚薄均匀,着实不错。
对上狼莫期待的眼睛,林楸点头,“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
狼莫尾巴翘起来了,他往水缸上一靠,“也不看看我们做了多久。”
原以为不就做个大的陶罐,可反反复复好多次,不是泥坯做不了,就是烧制的时候碎成一块块。
起先那种带裂缝的,反倒是他们前几批烧出来最好的。
可把他们气得不轻。
偏偏狼兽人又不愿意认输,越不行,越要干!
当林楸带领兽人们做渔网造板车的时候,狼莫几个兽人就铆足了劲儿研究水缸。
整整两月,烧了不知多少次,每天身上全是灰,鼻孔、耳朵里都没干净过。
现在,他狼莫可算做出来了!
狼莫跟在林楸后头,嘿嘿笑着道:“这大缸做出来,我就觉得比陶罐好用。”
林楸每个水缸看一看,敲一敲,道:“也不能这么说,陶罐小,有些东西少用不到这么大缸。”
狼莫点点头,“大缸冬天的时候拿来放山洞装水,还能装粮食。”
“别冬天了,现在就要两个。”洞口进来两兽人,狼安笑眯眯的拎上一口水缸,“莫,再给我拿一个。”
“有了这个,就不用每次跑溪水边取水,方便多了。”
狼莫看着狼岩也来了,叫了声:“王。”
狼岩:“嗯。”
狼莫嘿嘿笑,“我现在算是完成了任务吧,这么多罐子,不用烧了吧。”
“诶!”狼安一顿,回头看了眼满山洞的各种罐子,“莫,不够。”
“还不够?!”狼莫怀疑地看着兽人,“咱部落是有多少东西要放?”
狼安:“就觉得不够。”
狼莫不赞同,“差不多了,就算送一点给支部落,那也有剩的。”
“要是交换呢?”
“哪有什么部落能跟我们交换。”
“西边的不就可以……”
前面两个兽人走着,嘴上你来我往,片刻不停。
林楸跟狼岩都出了山洞了,他疑惑道:“你来没事儿?”
狼岩:“看看狼莫烧了多少陶器。”
“够用吧。”
“嗯。但是可以继续烧。”
林楸:“狼莫听到得抑郁。”
玩儿泥巴都玩儿傻了。
“嗷!已经够了,我不烧了!”前头忽然一阵嚎,林楸吓了一跳。
狼岩不知道抑郁是什么,但他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他淡定道:“不会,小问题。”
林楸侧目,“挺有当资本家的潜力。”
晚风很柔,轻轻地吹过来,撩起狼岩刚刚干燥的头发。那一缕转啊转,偏在林楸眼前打着旋儿,诱得林楸又追着看。
狼岩还不走,林楸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他站什么岗。
狼岩:“总说我听不懂的。”
林楸:“下次不说了。”
狼岩:“能不能解释一下。”
两人一起开口,又对上眼,狼岩看他绷直的唇角,温声安抚道:“不是不让你说,你多加两句,我才能明白。”
林楸唇角一松,眉梢飞扬,“下次一定。”
*
十几个兽人花了一下午把粪肥撒完,忙到天黑,其他队伍陆续归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热闹,那兽人走了几天路搬运回来的粪肥就只剩了一半。
兽人们吃完饭回窝里。
大家日子不算清闲,各有各的活儿,这会儿吃饱了一躺下就能睡着。
唯独林楸此刻还不困。
他披着兽皮毯,一个人坐在草窝里。手上勾着渔网,纤长的手拿惯了笔,不及狼安他们熟练。
狼岩进来,将大叶片裹着的东西放到林楸草窝边缘。
林楸看了眼,低声道:“什么?”
狼岩:“烤山药,饿了吃。”
林楸看着他,手上梭子停住。他余光扫了眼睡熟的兽人们,道:“谢谢。”
“嗯。”狼岩进了自己草窝。
手中梭子又动起来,他后背抵着草窝,脚微曲,眸子看着手上渐渐走了神。
渔网成了,兽人们现在捕鱼几乎不用愁。
板车也好了,运输东西能方便些。
陶罐、水缸都做好了,储物的东西也有了。
林楸脑袋转了下,忽然想起狼西问他要蛋吃。他目光一闪,放缓的梭子又飞快动起来。
之前狼岩说叫狼金抓红鸟,不知道抓到了没有。
忙了会儿,林楸困顿地打个哈欠。
他把渔网收起来,不经意瞥过草窝边缘放着的东西,手贴在肚子上。
他轻轻压了压,没饿。
明天早上热了吃吧。
他闭上眼,在慢慢火堆的余光中,安然沉睡。
林楸在狼山的睡眠质量很好,好到以往挤到狼岩草窝里都不会醒过来。
但睡着睡着,他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身边有东西在动。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即睁眼,正对上一双小小的黑豆眼。
它端端正正蹲在林楸侧方,爪子伸向他还没吃的烤山药。
林楸意识没彻底清醒,动作不过脑子,伸手就抓了上去。
老鼠!
在那小玩意儿转头来咬他手时,林楸往地上一掷——
瞬间,所有草窝里的狼抬起头,警惕看来。
林楸指着地上爬起来,开始逃窜的老鼠。
“嗷!”
“吱吱兽!”
洞内狼兽人蹦跳,叫声此起彼伏。
林楸隐隐听着有兽人挨了一巴掌,“你是狼,怕什么吱吱兽!”
兽人傻笑,“对啊,”
又有兽人吆喝:“抓啊!吱吱兽跑山洞里来了!偷食物的!”
洞内一片混乱,还没睡醒的兽人手脚不听使唤,歪歪扭扭追着老鼠跑。
两个撞三个,一同倒进草窝里。
山洞里叮咚哐啷的,热闹得像过年。
狼岩觉察到林楸杵在草窝边,看向他。灰眸清醒,像没睡过一样。的
林楸两指一掐,模拟刚刚抓老鼠尾巴,“这儿原来也有老鼠。”
狼岩听着外面还在吵吵,默默闭眼。
“嗷!它咬我脚!”
“跑了跑了!”
林楸往外走。
狼岩问:“去哪儿?”
林楸:“洗手。”
等到林楸回来,洞内安静了。林楸看狼岩没睡,小声问:“老鼠能跑到山洞里来,那个蛇是不是也会?”
狼岩:“会撒药粉,放心。”
林楸:“哦。”
他往草窝里一倒,拢紧了兽皮。腿上触到个软乎乎的东西,手摸了摸,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到自己草窝里来的幼崽抱好。
后半夜,就这么安分过去。
*
天公作美,昨天才施了肥,今天就下起雨。
细雨绵绵,风吹得斜飞。
狩猎三队被允许修整一天,今天可以不用出去捕猎。
兽人们美滋滋地就往棚子底下一躺,雨天更好眠。
林楸上午去祭司那里报道,中午把野藕给做了。野藕不多,这个季节不是采藕的时候,好在正嫩,直接炒了吃,兽人们嚼得咔滋咔滋响。
“楸,有一点点甜。”兽人看着木楞,嚼吧嚼吧,默默品尝着。
“有种不一样的香味。”
“咔滋咔滋……吃草一样。”
林楸:“还不是季节,雪季拿来炖骨头好吃。”
兽人们点点头,没多大兴趣。叶子也好,根茎也好,兽人眼里都是草,草也只有跟肉或者蛋混在一起才好吃。
嗯……楸做的凉拌菜不算!
下午,林楸往狼山四处转了转,没看到什么红鸟。
“找什么?”狼岩走来,头发上挂着雨珠,一张兽皮裙给他穿出了潇洒的味道。
林楸:“找红鸟。”
狼岩目光一顿。
林楸:“你说让狼金找,是不是忘了?”
狼岩:“……好像是。”
林楸盯着他,狼岩道:“我去抓。”
本来今天就没什么事,林楸赶紧拿了背篓,跟他钻小树林。
这个时候,红鸟差不多都在带崽了。
带崽的红鸟好找,天一暗,林子里昏昏沉沉的,只要找到了红鸟就很好抓。
林楸跟着狼岩在林子里跑了一下午,总算抓到三只。一只公的,两只带崽的。
全捆住脚,放背篓里背着。
小的只有拳头大,跟小鸡苗基本没什么两样。
小的一共九只。
回去时,林楸抱着背篓,盘腿坐在狼岩背上。就为了这几只红鸟,花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天都黑了。
“养着真能生蛋?”狼岩问。
林楸:“不知道。”
“部落里抓来的猎物很少养活,只会越养越瘦,肉都少了。”狼岩的话低低的,林子里更显得空寂。
他们不是不想尝试养猎物,但被抓回来的猎物,无一例外都是受惊吓的,能养三五天就已经很不错了。
像上次抓回来试验山药的尖角兽,后头几天也是消瘦得厉害,叫兽人们杀来吃了。
林楸:“要是总靠着捕猎,万一野外的彻底没了怎么办?”
狼岩:“没了,我们也就没了。”
林楸手搭在狼岩背上,忍不住指尖勾着他的毛毛,“我先养着试试,总好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好。”
“要帮忙就开口。”
林楸:“你看我现在跟你客气吗?”
狼岩:“挺客气。”
小时候都是直接往他身上爬的,睡觉也得赖在他身上,谁都不要,只要他。
他要摸一摸其他幼崽,或者沾了其他兽人味道,他能趴在肩上抽抽搭搭哭上半天不止。
非得洗干净,才会消停。
狼岩又不是他亲哥,除了他俩的阿父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没别的关系。
他俩都不是同一批一起长大的幼崽,狼岩会抓些猎物了,他才刚出生,他赖上自己前甚至都没交集。
可也没见得他跟自己客气。
第57章
“楸,今晚吃红鸟吗?”
狼莫小队的兽人们今天什么活儿都没干,他们在狼山躺了一整天,早上吃过早饭睡到午间,再吃一顿,接着睡。
这会儿天黑了,才精神抖擞地四处溜达。
看到林楸背篓里的红鸟,一下走不动道,抓着红鸟翅膀要帮忙杀掉。
林楸:“不吃,我用来养的。”
狼莫:“养?”
林楸点头。
狼莫看了眼背篓里瑟缩的红鸟,收回爪子,“三个怎么够,我帮你抓。”
林楸:“先看看能不能养活,还有些幼崽,够了。”
狼莫瞥见那红鸟翅膀底下的小爪子,嘴角咧开,馋得奸笑。
他屁颠屁颠跟在后头,时不时往背篓里瞅一下。
肯定是狼西想吃蛋,楸才养的红鸟。
但是这么几只怎么够呢,他明天带兽人再去林子里找一找。
晚上吃鱼,烤鱼。
有了渔网,加上鱼笼一起,兽人们想吃鱼都不用攒。
惦记着前头吃的那陶锅烤鱼,采集队专指着那能增香的植物找,好不容易凑得差不多,立马就要吃第二次。
狼山前的烤鱼味道浓烈,叫窝在山洞的老祭司都杵着拐下来。
绕着篝火四周,一圈一圈如地鼠打的坑,上面放了小陶锅。兽人们吃得头也不抬,呼呼啦啦的声音交错,骨头都得嚼碎了尝尝味儿。
吃得出了一身汗,林楸喟叹,坐在篝火边发呆。
狼莫坐在他旁侧,脑袋上叠着狼西的脑袋。
“楸,红鸟放哪儿养啊?”狼莫问。
林楸吃饱了犯困,过会儿才懒懒塌腰,不想一下靠到了身后的黑狼身上。
狼岩身体横在他后头,身形高大,毛毛厚实,靠上去跟狼皮座椅似的。
林楸只犹豫了一秒,就彻底放松。
黑狼扬了下尾巴,不经意扫过林楸的手腕。
林楸顺手抓住,狼尾一僵。
黑狼淋了一下午的雨,有些潮,林楸捏着尾巴往火堆前凑,狼尾巴倏地从手中滑走。
“放山洞?”狼西懒声道。
狼莫:“红鸟喜欢林子。”
“就放林子。”
林楸收回手,见指腹捻着的一撮毛,默默地捻成个小团。
狼岩闭眼,将尾巴往肚皮下收了收。
狼莫:“放林子要跑。”
林楸:“那就圈一块地出来,砍些木棍做栅栏,中间搭个棚子。”
狼莫点头,狼西脑袋往下滑。
两个脑袋交错,眼睛对着眼睛。
狼西:“我觉得好。”
狼莫:“那就干!”
*
几只红鸟受了惊,林楸先给它们剪了飞羽,单独关在山洞中。
晚上扔些切碎的草进去,用破陶罐装上点水,就不管了。
先让它们单独呆着,免得被吓死。
第二天上午,狼莫几个依旧没有烧陶,而是先把做栅栏跟棚子的材料凑齐。
下午,林楸灌了一脑袋知识,从祭司山洞出来,就开始忙活。
养红鸟的事儿他也跟祭司说了,老祭司盯了他半晌,没说什么,把狼山靠西边的林子划给他折腾。
这边小狼们还没种草药,不用担心之后被红鸟霍霍。
林楸带领狼莫几个,先将木棍削尖,一根一根插入地里。木棍之间缝隙不能太大,免得红鸟钻出去。
狼莫点了两个兽人做这事儿,余下的跟着他搭棚子。
这活儿大伙儿熟,三下五除二把地面清理干净,打桩,夯土,做棚顶。
棚子底部需要悬空,一来防蛇虫,二来防潮。到时候粪直接掉在下面去,铺上一层草木灰,能积攒些粪肥,还能保持棚子里的干净。
花了两天时间,兽人们在狼山西南边林子围出一个百来平的养殖地,棚子三面都做了墙。
等着干燥期间,狼莫带着兽人沿着栅栏一圈种了些荆棘,只留下对狼山开着的口,专门用芦苇编了个门。
而棚子里面,林楸专门编了几个草窝进去,又做了架子,差不多就好了。
红鸟已经在山洞呆了五天,兽人每日扔些剁碎的野菜,或者小鱼小虾。林楸去转移红鸟时,它们都知道张着嘴凑过来乞食。
狼莫:“好像精神不少。”
山洞里到处都是掉落的羽毛,全是两只公的打架打出来的。
带崽的那只则窝在最里侧,小红鸟藏在它翅膀底下,只探出毛绒绒的小脑袋。
林楸:“先抓下去。”
红鸟也有领地意识,两只公的会打架,叫林楸分开关笼子里。
带崽的红鸟攻击性也大,狼莫伸手抓,差点被叨了一口。
他一把抓住鸟脖子,塞入笼子,小红鸟也一锅端。
红鸟转移下去,先在棚子里关几天,待养熟了,再让它们放出来。
狼莫蹲在笼子边,一边用草叶逗里面的红鸟,待它叨来,一下抓住鸟喙。
“嘿嘿。”
红鸟嘶声叫,难听得很。
狼莫松开手正得意,被叼了个结实。
就那么一下,手背青了。
林楸默默离笼子远一点。
他出去一趟,割了些红鸟吃的草叶扔进去,又放了水,就先不管了。
今天天热,采集队回来得早。
林楸刚从林子出来,刚跑回狼山的狼贝就冲着他招手。
太阳晒人了,林楸迅速越过空地,进了棚子底下。
“楸,你看看这个可不可以收了?”
狼贝带了一捆麻草回来,其余兽人则背着更多的蛮草,往河边去。
林楸盘坐下来,抓了麻草劈开。
麻杆已经变成褐色,顶部不像之前那么嫩,掰着也不断,外皮极好劈开。
林楸:“可以了。”
“你说这个能做衣服?”狼贝撕开那麻皮,对比着蛮草,“蛮草是不是也能行?”
林楸没回答,先问:“雨季很热?”
狼贝想到再过不久就雨季,脸色有些难看,“又闷又热,喘不过气一样。从早到晚身上都是汗,没有干的时候,兽人们采集捕猎都提不起力气。”
而且还要每天喝一碗祭司给的草药糊糊,这对兽人们来说跟噩梦一样。
林楸点头,跟狼贝解释:“我手上的应该是苎麻,这类做出来的衣裳轻薄、透气还吸汗,做雨季的衣服很合适。不会闷,不会捂久了痒……蛮草粗糙更耐磨,做麻绳、渔网之类的更合适,做成衣服,应该有点扎。”
狼贝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林楸嘴巴,心里想,楸怎么懂得这么多?
“雨季就是兽皮捂着的地方经常痒,抹了祭司给的药都管不了多久。”
林楸想到身上生痱子,挠又不敢挠,日子肯定难熬。
他道:“要尽快采收,赶着雨季之前,最好做几匹布出来。”
就算兽人们不做上衣,只做替代兽皮裙的短裤短裙,那舒适感也不是兽皮能比的。
狼贝坐直,身量跟林楸不相上下。
她严肃道:“我们明天就去。”
麻草长得快,陆陆续续可以采收三次,按照兽神大陆的时间划分,那就是雨季前,雨季中,雨季末。
这些收回来,给兽人们一人做两条麻布短裤应该也够。
采收容易,做麻布却麻烦。
这就需要纺车跟织机。
林楸想着纺车跟织机,立马去找了狼石。
狼石跟狼木的小队依旧还在做板车,经过两个多月的锻炼,他们快成部落的专业木工了。
但搓这些天搓轮子搓得他们耐心耗尽,崩溃了又恢复,恢复了又崩溃,这会儿看到林楸过来,隐隐又有种熟悉的恐惧感。
狼木剔着木头不吭声,护卫队二队多半成员也一个个低着头,似非常认真地干活。
狼石扫了眼,招呼林楸。
“楸,又要做什么?”
林楸:“纺车、织机。”
又是没听说过的东西,还两个。
几个兽人当中,慢慢挪出来个灰狼兽人,他抱着木头边刨边在林楸身边蹲坐好,竖着耳朵听着。
林楸:“纺车跟之前咱用过的纺锤一样的作用,方便把麻草纺成线,但能快很多。织机可以把麻草编成一整块布,只有做出来麻布,才可以像兽皮那样裁剪做衣服。”
灰狼兽人听着,不停点头,又往林楸身边挪了挪。
狼木跟其他兽人手上刨木头则心肝一颤,那细细的东西做成一大块,想想就知道又是个大工程!
“要怎么做?”
林楸侧头,是个不怎么熟悉的兽人。
灰狼兽人当即道:“我叫狼起。”
他似有些急,手飞快在木头上刨了两下,等着林楸继续讲。
总算有一个兽人看着对木工活感兴趣,林楸立即去灶边抽了几根烧过的木棍,又找了几块石板来。
“我们原先用纺锤靠手指捻动锤杆提供动力,做出来的纱线粗细不均匀,不适合用来织布。纺车则不一样。”
“拿手摇纺车来说,它通过手柄控制,能均衡稳定的捻出合适的纱线,纺车由锭子、绳轮和手柄组成……”
林楸尽量掰细了跟兽人讲解,这种常出现在书本跟博物馆里的机械装置,原理其实很简单,难就难在兽人们不是专业的木工,也没有合适的工具,什么都是第一次。
林楸说的手摇纺车,还没提脚踏式纺车,说完转头,狼木几个兽人眼睛里像飘着蚊香圈,一个个双目呆滞。
再看狼起,兽人思索着,点一下头。
林楸有些不确定,“懂了吗?”
狼石似懂非懂,狼木几个像憨瓜一样摇头,唯独狼起,轻轻点头。
“明白了。”
第58章
林楸:“你说一遍。”
狼起拿了根木棍和一块石板,直接把纺车画了出来。不仅比林楸画的更加生动,还能边画再教兽人们一遍。
待看到狼木几个狼眼里不再转圈圈,林楸眸子微明。
他不怎么适合教人,但叫他发现个好老师。
既然如此,林楸立即把织布机一块儿给兽人讲了。
在林楸看来,织布机就有些麻烦。原始腰机其实最简单,一共整经、穿经、开口、透纬、打纬五个步骤,但织机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
林楸只记性好些,也研究过织机怎么织布,但叫他完完整整一个不差地弄出来,还是有点距离。
他跟狼起探讨了一下午,在狼起跟他点头时,林楸都有些拿不准。
“会了?”
狼起是个中年雄兽人,两鬓发白,手上的茧子很粗。他沉默寡言,但眼神明睿,有种家中长辈一样的安定气场,很叫人安心。
林楸之前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
他道:“我们先试试。”
林楸:“不行的话,做腰机也成。”
他相信只要腰机能做得出来,再进一步改进的话,兽人们更有心得。
何况腰机虽然不那么方便,但也能织布。
林楸一走,狼木几个往地上一倒,瘫软一片。
狼石看看石板上的图,总觉得这大家伙要是做出来,狼部落就跟原来不一样似的。
他沉了口气,道:“狼木,留四个兽人继续做车,其他的都一起做纺车织机。”
狼木:“知道……”
爪子神经性地抖动了下,狼木一狠,紧紧抠在泥里。
他忽然坐起来,“楸叫我们做这个干什么来着?”
狼起:“织布啊。”
“织布能干什么?”
狼起:“做衣服。”
狼木:“对啊!咱们兽皮衣不是穿得好好的。跟着楸学那鞣制兽皮的手艺,做出来的兽皮裙多舒服,为什么还要做这个?”
狼石:“雨季你还想穿兽皮吗?”
狼木鼓着个眼,左肩胛那处长疤衬得他凶神恶煞,但心里委屈得很。
雨季他恨不能全脱光了!
屁股蛋上全是疙瘩,一出汗又疼又痒,谁愿意穿!
“楸这个就不一样了?”
狼起:“试试。”
*
林楸这边交代完,天又傍晚了。
说了许久的话,他有些渴。
棚子底下放着的大水缸里,存着兽人们每天早上起来烧的开水。只管用瓢舀出来,倒自个儿碗里喝。
林楸之前给自己做了杯子,水还温着,倒了满杯一口气喝下去大半。
溪里的水是山泉水,甘甜清冽,没有污染。
林楸看着杯中清透的水,感慨:“没茶可惜了。”
“什么是茶?”灶后支起个脑袋,一看是狼雨,林楸杯中水晃荡两下,落在灶台。
“茶……就是一种草,泡水喝有一股清香。”
狼雨又趴下去,“楸要是喜欢,叫狼贝他们找一找。”
林楸:“以后再说吧。”
事情多着呢。
“安他们呢?”
狼雨:“西边小河里洗蛮草。”
前头泡的一批蛮草还没洗完,狼贝他们就带了新的回来。狼安几个已经忙不过来了,这会儿该做饭的时候,兽人还没回来。
连狼贝他们也去那边帮忙了。
林楸又抿了两口水,喉咙舒坦了,打算准备今晚的晚饭。
“晚上吃什么?”
狼雨:“烤鱼。”
林楸:“昨晚才吃了,调料也不够了吧。”
狼雨爬起来,打着哈欠走到灶前。林楸看着他前爪搭在灶台上,好大一只狼就这么翻陶锅上的盖子。
偏偏人模人样的,林楸别开眼,坐矮墙上去。
狼雨:“王他们还没回来呢,今晚的食材没着落。”
“狼贝他们回来了,采集的菜呢?”
狼雨落下灶台,钻到后头去,叼着灶台后的一排藤筐,一个个往外拖。
“快到雨季了,植物嫩芽都少了。”
林楸翻了翻,十几个筐的野菜野果,嫩芽确实少了。
好些野菜也都掐着有些老。
兽人们吃野菜无非是放肉汤里,或者炒肉片吃。林楸之前弄的野菜煎蛋碍于没有蛋,也没几个兽人吃到过。
兽人不喜欢吃野菜。
这些都是肉不够,用来垫肚子的,管他好赖,兽人都直接塞嘴里吞下去。
林楸来这里也久了,也知道每种野菜的口感味道。
“今晚做个凉拌菜吧。”
“嗯?”
楸要做饭!
狼雨围好兽皮,从灶台后出来,扒拉扒拉藤筐里的菜,“有香草,楸,你说要怎么做?”
林楸:“先洗干净再说。”
狼雨一手拎一筐,“洗完吗?”
林楸:“要吃完吗?”
狼雨盯着那些绿油油的野菜,“要不留点明天吃?”
林楸:“可以。”
一半七八个筐,做凉拌菜也用不完。等看狩猎队带回来什么猎物,再考虑怎么做。
藤筐里的野菜很杂,多是带点苦味的。
味道清甜清爽的,少有。
“楸!做什么好吃的?!”狼莫一看到林楸端着藤筐出来,立马带着自己小队成员跑了过来。
林楸:“正好,帮忙洗菜。”
兽人往溪水边蹲了一排,野菜太多,一颗一颗洗不知道要洗到什么时候。
兽人们都是把菜倒出来些,只留下小半藤筐,然后放溪水中搅拌着流水冲洗。
枯黄叶片、树枝、杂草看到了就摘出来。
林楸洗了一会儿,开始在一堆野菜中寻找能用到的调料。
部落里,增味的香草其实不少,野葱、野蒜、姜,去腥除味儿。
青皮果,果酸味儿十足,林楸当醋来用。
黄皮果,并非以前吃的南方出产的水果,只因外皮颜色是黄色,兽人们这么叫。
黄皮过不过乒乓球大小,味道甜中带酸,皮厚肉小,能当水果吃。
狼岩当初给了自己一个,林楸吃完口舌生津,回味却甘。他的皮跟果肉能当柠檬增香用。
辣味的调料虽没辣椒,但也有些类似茱萸一样的野草。
但凡能增味的,林楸全挑了出来,分类放开。
兽人们在西边洗,林楸就拿了个木墩子,备调料。
野葱野蒜需要剁碎,姜锤烂弄成姜水。
青皮果锤烂,果肉果皮混合,酸味儿激得河边洗菜的几个兽人频频吸溜口水。
“楸,青皮果可以放少一点。”兽人牙根发软。
林楸:“我多做几种口味。”
黄皮果连皮带果肉切成小颗粒,还有辣味的剁碎,少许不知名坚果炒过碾碎……
林楸这边调料备了五六个小罐子,兽人们野菜也清洗得差不多了。
“楸,还做什么?”
狼莫抱着罐子,后头一溜兽人跟着做。
林楸:“陶锅烧水,水开后一半野菜过一遍水,剩下那一半……”
“嗷!”一声狼嚎,林子里鸟雀惊飞。
狩猎队回来了。
林楸看着兽人抬着的呦呦兽,道:“剩下的一半,剁碎,肉也剁碎,打成做鱼丸的鱼糜一样。”
“好!”
狼莫几个显然也看到那头大的呦呦兽了,放了陶罐,笑着迎上狩猎队。
狼莫几个兽人接管猎物,立马宰杀。
狼西留下来,又拿了另一块狼木他们切割失败的木轮,当菜墩子,赶紧剁野菜。
狼雨生火,林楸往陶锅里加水。
“楸,今晚吃什么?”
狩猎队的兽人见林楸在棚子底下的灶前忙活,一下子涌过来,打了招呼,都要问一声吃什么。
又见藤筐里那么多野菜,脚步一拐,往棚子底下趴着去了。
狼岩在溪边洗干净手,走到棚子底下。
狼安也领着兽人们从西边过来,他们手上抱着一捆一捆晒干的蛮草,往山洞里放了过来。
“楸,要帮忙吗?”
林楸:“你们先歇会儿吧,肉还没好。”
狼安往灶前坐下,两手被水泡得发皱。
“做什么?”狼安问。
林楸:“凉拌菜,再弄个肉菜丸子。”因着没淀粉,怕丸子散开,所以肉得打得黏糊一点。
“蛮草洗完了?”
狼安:“洗完了,狼贝他们又弄了几十捆回来。你说的麻草是不是也要这样泡了再洗?”
“嗯。”林楸说着,将陶锅盖子盖上。
盖子是兽人们用干草做的,把草摆整齐,用木条夹着,再修剪成大小合适的圆形。木条中间掏上搓好的草绳,简单好用。
等着烧火的空隙,林楸帮着剁野菜。
狼安几个看着火,捏着泡水泡得皱巴巴的手,又盯上灶台上的几个小陶罐。
“楸,都是调料?”狼安嗅着,问道。
林楸:“嗯,暂且这些。”
狼安:“挺香。”
闻着闻着,狼安忽然看向木架子上,他对靠木架子近的狼霜道:“霜,你看看还有没有盐?”
狼霜起身,扒拉陶罐打开塞子,“剩一点点,只够三顿。”
林楸:“部落没盐了吗?”
狼安微卷曲的长发落在身前,被火光映得发亮,瞧着比之前顺滑了一点。
他温声道:“今年还没去挖盐。”
“我去跟王说一声。”
今年盐用得快了些,往年雪季前挖的盐能吃到雨季过后。自从楸烧了陶锅,兽人们一天基本吃两顿,留守部落的兽人能吃三顿,盐用得很快。
林楸闻着野菜剁碎后的清香,看着狼安去了连廊下,跟趴在兽人堆里的黑色巨狼说了两句。
黑狼尾巴一甩,点了点头,安就回来了。
狼安:“王说明天去。”
林楸:“大家一起去吗?”
“有点远,而且靠近西部,兽人少了不安全。”狼西挪了挪自己受过伤的那条腿,缓过隐隐的酸疼,看了眼棚子外面。
“但是明天肯定要下雨。”
他腿不舒服了。
狼安:“不去部落就没盐吃了,怪我,没早点说。”
林楸:“这阵子大家都忙,忘了正常。”
第59章
灶里火大,没一会儿,陶锅里水开了。狼莫提着肉回来,还没跑到棚子底下就嚷嚷:“楸,骨头要不?”
“要。”骨头砍断了,洗得干干净净。
林楸又放滚水里滚过,捞起来分开放另外四口陶锅里熬煮。另一口陶锅里烫菜。
野菜烫一下就变成翠绿,林楸捞起来摊开放在陶盆里。
趴在棚子底下的兽人动了动鼻子,不情不愿地一甩尾巴,压在鼻子上面。
烫过的菜用筷子挑着放凉,随后林楸开始配调料。
“酸辣的、甜辣的,还是麻辣的?”
兽人们抬起头,见林楸对着他们问的。
狼兽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狼火机灵,立马道:“楸吃什么味道的?”
林楸:“酸辣。”
“那我也要酸辣。”
狼岩扫了眼狼火,没吭声。
“其他兽人呢?”
“楸吃什么味道我们就吃什么味道!”
林楸:“那一个酸辣,一个麻辣。”甜辣的话,甜草不多,给幼崽嚼着吃算了。
为了方便搅拌,七八筐的野菜煮死了也有三筐。林楸分别挑到陶盆里,半盆半盆地放。
葱姜蒜得来点,青皮果增酸,盐,增加辣味的某种呛草……
调料汇聚到一个盆里,还没搅拌,那股酸酸辣辣的味道就冲着兽人们鼻腔去。
狼莫跟小队的兽人一边飞快打着肉,一边忍不住仰头嗅闻。
“阿嚏!好香……怎么闻着还更饿了,阿嚏!”
那酸酸辣辣的味道勾缠着,一下开了胃口,兽人们扑腾着四条腿儿,像乌龟,不停往灶台那边挪。
他们盯着林楸搅拌野菜的手,目不转睛。
“楸,能尝尝吗?”
林楸转头看着棚子底下那些发光的狼眼睛,还有慢吞吞走到边上矮墙坐下的老祭司,道:“再忍忍,不够分。”
一个兽人尝一根儿,一盆就没有了。
狼西舔着嘴唇,手上原本一点一点整齐切着野菜的手有些急躁,改为乱剁。
林楸看了眼,道:“太粗不行,狼西。”
狼西低头,默默将陶罐里的拿出来,继续切。
天黑得像泼了墨,周遭景物也晕染成一团。
除开准备菜的兽人,其他全停了手上的活儿,围拢了过来。
林楸被盯着都有些习惯了。
他把凉拌菜都装罐子里,四个大罐子装得满满当当,再放一放,能更入味儿。
狼西菜切好,狼莫那边莽着劲儿干,肉也锤烂了。
灶上四口陶锅里,骨头汤沸腾,又是一阵阵肉香。
棚子底下,兽人嗅闻的声音此起彼伏,生怕做饭的兽人听不到似的。
林楸不得不加快手上动作。
野菜碎倒进肉糜当中,加一些生姜水跟青皮果酱,盐调味。
搅拌搅拌,直弄得野菜与肉糜混在一起,黏糊糊不会松散开,林楸开始试着往一口汤锅里下丸子。
他虎口一挤,就是个……不怎么合格的扁丸子。
没入水中时,不一会儿飘上来些野菜跟肉沫,林楸道:“火小一点。”
兽人仰着头盯着锅,看进去了。
林楸再次提醒,兽人忙低下头,减少柴火。
林楸又挤了几个看,丸子不会散,配比合适,就叫狼安几个帮忙。
做肉菜丸子不散,野菜不能多放,林楸看着剩下那一口锅,问狼莫:“油脂那块肉用了没?”
“没。”
狼莫赶紧给拿过来,都是切好的。
林楸将陶锅里烫了菜的水倒掉,打算熬点油出来。
林楸打算再炸一点丸子,肉少菜多的,不像煮的容易散,野菜也能用完。
几个灶一起发力,每口锅前都站着兽人。
两口陶锅炸油,四口锅做汤,边上还有几罐子清爽可口的凉拌菜。
兽人饿得睡不着,爪子抵在肚子上,海豹一样趴着,眼巴巴地瞧。
幼崽也馋醒了,各个跑出来,在兽人身上翻山越岭似的,向着目标前进。
陶锅碰不得,族人悄悄往放着凉拌菜的陶罐里伸手。
还没勾到,叫狼安一巴掌拍过来。
“嗷!”
狼安皱眉,“洗爪子没有?”
“洗了就能吃了?!”兽人惊喜。
“不能。”狼安铁面无私,一点都不复从前温柔。
狼哼哼唧唧,眼珠子快掉进陶罐,狼安默默拿起专门放在灶台上的棍子……
狼:“哼。”
不吃就不吃。
狼脑袋缩回去,搭在两个前爪上,馋得难受。
看着丸子扑通扑通往水里跳,不一会儿就浮上来,那味道一下胜过烤鱼。
“王,好饿好饿好饿……”兽人打滚,上头幼崽被带着摔地上。
狼岩:“闭嘴。”
狼果眼睛一眯,一下拎住狼头皮,将幼崽捡来。
“小心点儿!”得不到食物的狼格外暴躁。
灶前,煎了油用了一会儿时间,林楸将油渣捞出来,左右两边立即凑过来两张脸。
狼莫:“楸,这个我们能吃吗?”
狼西:“肯定能吃,对吧,楸。”
林楸默默将陶盆往灶台里面推了推,“其实这个可以留着下一顿炒菜,很香。”
“嗷——”
狼哀嚎,狼要馋疯了。
林楸:“要是你们喜欢下一顿吃野菜沙拉,也可以吃了。”
“不可以!”狼安立即道。
狼挑食,下一顿多一个菜谱,狼安这个掌勺的很乐意。
林楸听着兽人嚎,也没办法,赶紧用剩下的一点野菜混了肉,裹成丸子下油锅里炸。
这炸丸子跟煮丸子,又是不同的香味。
少有人能拒绝得了油炸食品,狼兽人已经抓心挠肺地在地上滚,要馋疯了。
狼岩听着他们又叫自己又喊饿,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他顶着爬上脑袋的两只幼崽,扫了几只叫得最大声的,爪尖弹出。
兽人一僵,夹着尾巴,声音哀哀切切。
狼岩爪子咯吱咯吱刮过地面,狼咬住尾巴,彻底闭嘴。
幼崽仰头,“嗷呜呜……”
兽人消停了幼崽开始哼,狼岩爪子把他们扒拉下来,眼睛盯着,幼崽柔嫩的爪垫抵着他掌心试图爬起来。
狼岩微微放开,幼崽赶紧又往棚子那边爬。
“楸,好了没有啊?”
“楸!要饿死了!”
“楸……嗷呜嗷呜嗷呜!”
“楸——”
林楸:“别催。”
他筷子翻了翻金黄的丸子,忙不过来。
早知道不弄这么复杂。
兽人煎熬着,老祭司坐在矮墙上,腿时不时抖一下,再瞥一眼锅里。
围着陶锅转悠的几个亚兽人被熏得脸红,也馋,馋得口水都快咽干了。
天知道当厨子的不偷吃,他们用了多大忍耐力!
幼崽嗷呜嗷呜叫,狼兽人又试探着跟着嚎。
这下狼岩都没法制止,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钻山洞里去。
等了又等,终于,那盆边的炸丸子冒了个尖尖。
林楸:“成了。”
狼安:“拿碗,开饭!”
“嗷!!!”狼嚎嘹亮,响彻狼山。
那其中夹杂的激动与振奋,不知道还以为狼部落遇到了什么百年难遇的大喜事。
兽人们早拿来了碗筷,自发排队。
肉汤丸子多,一个兽人能分一大碗,炸丸子少,一个兽人最多五个。凉拌菜一个兽人能夹一大筷子,两个口味都能分到。
后两样不好跟肉汤混合,兽人们用刀子切割后的大叶片来装着。
领了自己那份儿,兽人急急忙忙冲到矮墙边占据好位置,虔诚地将肉丸子汤放下,再把大叶片摆在旁侧。
一双眼睛看看飘在高汤里的丸子,再看看泛着酸辣香气,格外开胃的凉拌菜,再看那经过油炸之后酥香扑鼻的丸子……
“吸溜……”
兽人忍不住,心急得叼住碗沿喝了口汤,被烫得吐舌头,立马转战凉拌菜。
那一口下去,只过了一遍水,裹满了酱汁的凉拌菜爽脆酸辣。舌头像被咬了一口,随即疯狂分泌口水。
甚至来不及品尝味道,又迫不及待再来了一大口。
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那双眼睛还紧紧盯着炸丸子,片刻舍不得放。
咔滋咔滋——
酸辣过瘾!
可越吃,馋了那么久的肚子开始不知满足。
凉拌菜几口吃完,又忙着塞丸子。
轻轻咬上一口,咔的一声,酥脆得仿佛掉渣。
那包裹在丸子内部的汁水流出来,烫得舌头一哆嗦,又忍不住被那香味勾缠,迫不及待地吸溜吞咽。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嗷呜!!!
狼兽人吃得眼含热泪,矮墙上趴了两路的兽人,无一不埋头苦吃。
“好吃好吃好吃……好好吃嗷呜嗷呜呜……”
吃得很不能将舌头都吞下去!
最后再吃那丸子汤,这个丸子肉多些,却与以往吃肉完全不同,只有一些些肉的颗粒感,柔韧弹牙,混着菜碎,一点都不腻味。
菜的清香中和了肉的荤腥,清清爽爽,清淡滋补。
“嗷呜嗷呜嗷呜……”
兽人们边吃,无意识发出低低的哼唧声。
吃得激动了,实在忍不住仰头嚎上两声,身心舒畅!
直到碗里最后一口热汤吸溜完,一抹嘴巴,顶着一头热汗往矮墙上一趴,双眼迷离,竟是一下子吃得沉醉了。
“嗝——”
“还有吗?”兽人两眼水润,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看向灶前。
几个陶锅陶罐里的食物早分得一干二净,连凉拌菜汤汁儿都给分了去。
“呼——”
“好爽!”
兽人往地上一滑,砰的一下变做个巨狼,爪垫开花,踩在地面,印出几个梅花印。
狼成了绒毯一般,软乎乎,没有骨头似的瘫软下来。
以前再苦再累,再饿再疼,好像就在这顿饭里圆满了。
第60章
林楸挨着狼岩坐,吃得依旧缓慢。
他看着兽人们的表现,跟狼岩轻声道:“要不明天再做?”
哪有吃个饭吃成这样的。
狼岩喉结滚了下,眼里闪过一丝心痛,“明天要去挖盐。”
林楸:“再想吃还不容易,有空再做。”
狼岩:“那我等着。”
林楸:“不过有点累。”
他眉眼间透着疲惫,身子斜斜地倚靠着矮墙,肩颈散了些碎发下来,一副松散样子。
清泠泠的眸子像笼了雾的湖面,虚幻朦胧,直直落在狼岩身上。
这样姿态,像幼崽在信任的兽人面前翻肚皮。
狼岩伸手。
林楸手腕就搭了上去。
粗糙干燥的掌心贴在腕侧的软肉上,有些刺刺的。林楸像被逗的猫一样,瞧见了,脑子没反应过来,就随意一搭手。
体会到不一样的体温,身体立马站直,抽手回来。
狼岩声音轻:“按一按会好一点。”
林楸:“不用。”
部落兽人多,负责这么多兽人一餐饭不容易。狼安他们只乐意炖汤,肉片炒菜都比较少,属实正常。
灶里火灭了,只有棚子外的篝火燃着微光。
身后都有兽人扯着呼噜,才放下碗就睡着了。
林楸见狼岩还看过来的灰眸,有些不自在。脸还有点热,应该是天气变暖了。
“明天我还是要去的。”林楸先移开眼。
狼岩:“好。”
他拿了林楸的碗,与自己的碗重叠在一起。
林楸将两张用过的叶片拿去扔掉。
狼岩用草木灰擦了擦碗,溪水一冲就干净了。见林楸还杵着,道:“洗脸刷牙,回窝里去。”
林楸干巴巴道:“……哦。”
他跟在狼岩后头,手掌攥住手腕,腕上似乎还残留着狼岩掌心的粗糙触感。
狼岩手挺大。
林楸下意识比对起来,他一个巴掌能抓他两只手。
林楸思绪乱飘,肚子饱了,人也好像有些困了。
也不知道脑袋撞了狼岩后背几次,困得打呵欠。
最后一次撞上去时,林楸今晚站久了的腿有些没力,身体前倾,手臂自然而然搭上去。
肌肤相触,两人同时愣住。
林楸瞌睡一下醒了。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狼岩这么熟了,胳膊说搭就搭。
狼岩背对着他,肩膀宽厚,眼前的光全叫他挡住。
后头没动静,只有略紧张的呼吸声。
狼岩只思考了一秒,半蹲下来。
林楸吓得往旁边错开了一步,解释:“我睡懵了。”
他眼神晃过洞口。
内心一瞬间的慌张叫他想逃,但逃避从不是他的选择。林楸下意识表现出以往面对这类突发事件的行为。
他敛了面上所有表情,站得笔直,面上冷静镇定。
就是太冷漠,要是再吹一阵风,怕是能结冰。
狼岩直起身,看着林楸眨都不眨一下的眼,那心里的倔强跟骄傲劲儿一下看得清清楚楚。
狼岩眼中含笑,“不困了?”
林楸:“困。”
他声音有点紧。
意外而已,他刚刚睡懵了。
狼岩笑意放大,“那为什么不走?”
杵着像个木柱子,是真的镇定,还是故作镇定,狼岩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林楸觉得热气儿又袭上来,红了耳根。
“你能不能别笑了!”他恼了。
狼岩直接闷笑出声,“笑一笑都不行了?”
林楸:“……”
他发现在狼岩面前绷着脸行不通。
他早将他壳子掀了。
林楸盯着他,眼神威胁。
鲜少生气的人,一旦生起气来整个人都是鲜活的。像装了火的罐子,肚里噼里啪啦响,两眼都比平时明亮。
狼岩:“好凶。”
林楸忍了又忍,忍不住给了他一脚。
林楸往山洞走,要不是脚步匆忙了一点,长长的头发乱晃,瞧不出他是落荒而逃。
这辈子没在人前这么失态!
狼岩徐步跟着,嘴角噙着笑。
恼了?这敏感性子,也不知道今晚睡不睡得着了。
狼岩进山洞时,林楸捂着兽皮闭眼,背对着洞口。
狼岩借着火堆的光看着他,林楸一动不动,暗自咬牙,心里已经把狼岩嚼吧嚼吧吞了。
没人这么逗过他!
以前那些人,都觉得他独,不好相处,林楸也乐意冷脸换个清静。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林楸坐起来,脑中率先浮现昨晚的情景。
他啪的一下将这些东西按下,随后正常起来,正常洗漱,吃饭。
遇到狼岩,也像把昨晚的事儿忘了,一切如常地打招呼。
狼岩:“嗯……”
林楸一个眼神,狼岩还是那个威严的狼王。
“不许再提!”
狼岩都听到他咯吱咯吱的咬牙声。
“提什么?我不明白。”他眼里闪过一丝笑,配合着当不知道。
林楸轻哼,吃自己的肉汤。
今日事多,狼岩早早安排好兽人们的活儿。
采集队依旧采集,顺带收割麻草。狩猎一队捕猎,狩猎二队与狩猎三队则一起去西边挖盐。
两个小狼队伍按照从前安排,一个跟采集队,一个跟狩猎一队。
部落护卫队的兽人不动。
吃过早饭,兽人们出发。
林楸跟着狼岩,出了狼山就跑了起来。兽人们拉着板车,还有些石制工具。
一共四辆板车,担心路上抓不到猎物,他们专门下网捕捞了两辆车的鱼。
四十多个兽人队伍中,狼火跟狼乔领头,拉车的狼兽人走在末尾,狼岩也在最后头。
奔跑的速度不快不慢。
带着板车,兽人们边走边清理路障。
林楸帮着砍掉拦路的藤蔓,道:“我们这么走,要走多久才到?”
狼岩:“比大泽近一点。”
站在他们狼山就能看到西边巍峨耸立的群山,兽人们挖盐的地方就在那片山中。
“但也耽搁时间,要不然一部分兽人先过去挖,一部分慢慢拉着车跟过来?”
狼岩:“一起去最好,也清理不了多久。”
狼兽人的爪子很厉害,一爪能在树干上勾出深深的痕迹。
四十多个狼兽人,跑前头的分两批,一批移动大的障碍物,一批解决枯枝藤蔓。
拉车的兽人们跟在后头,跑就成了。
西边的山里,狼兽人们很少过来,一来靠近西边邻居,两边互不打扰,二来这边都是高山,不适合狼兽人捕猎,也没什么猎物可抓。
他们留在狼山,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西边能获取盐。
行了一半,兽人们坐下来烤鱼。
一下干完半条鱼,休整休整,再继续前行。
后头树枝浓密交错,只要有空隙的地方长满了植物,板车根本不好走。
可兽人们没打算停的意思。
清理路障一耽搁,按理说去西边比去大泽近,全速前行半天就能到,兽人们却走了足足一天。
到晚间,才放下板车,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林楸跑不动了,趴在狼岩背上。
林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树影仿佛成了叫嚣的鬼怪。狼兽人们找准方向,带着藤筐跟兽皮,跑出了呜呜的风声。
没多久,他们停下,等候前面的消息。
前面的狼群似乎交流了几句,紧接着,队伍又重新出发。
又过了会儿,他们钻进了一个山洞中。
洞内亮起火来。
林楸坐在狼岩背上,眼前渐渐明亮。裹着油脂的木棒火光橘黄,燃烧着发出沙沙的细响,油脂的味道很快弥漫山洞。
洞内没有一点杂草,四周墙壁、洞顶乃至地面,都是被火光映照得晶莹剔透的岩石。
宛若一个冰洞。
全是岩盐!
千万年前,这地方应该是海。
兽人们无声,狼岩一个眼神,立马开始采挖。
林楸从狼岩身上下来,刚要说话,狼岩低低道:“这里离羽族近,我们要快点搬完离开。”
“可这要怎么挖?”
说着,狼兽人抡起石斧往岩壁上一捶。
与此同时,狼兽人后脑勺挨了同伴一巴掌。
石制的工具兽人们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用,比起这个,他们更喜欢用爪子。
扑簌的岩盐矿粉掉落在兽皮袋中,兽人们闷头刨。
巨大的黑狼灰狼蹲在石壁前,嗖的一下,弹出弯弯的利爪,对着墙壁刨出了残影。
岩盐扑簌掉落,很快堆积起来。
白花花的盐粒子看着纯度很高。
不过,林楸看着撇着毛绒绒狼耳,绷着脸使劲儿的狼兽人们……这跟小猫咪磨爪有什么不同?
狼岩余光见林楸四处张望,也不要求他干活。
他没来过这边,好奇也正常。
岩盐吸水会变软,表面一层很容易弄下来。狼爪锋利,吃饱了一身蛮力,几下就刨出了一堆。
林楸蹲在狼岩身边,用石斧刮,必要时砍几下。
岩盐呈透明色,刮下来的细粉白色,有些像部落里吃的那个。
林楸正沾点往嘴里送,叫狼岩一下按住手。
“不能吃,苦。”
林楸:“所以部落的那些是处理过的?”
“嗯。”
大黑爪子从自己手腕上移开,林楸拍了拍手腕沾染的盐粉。
处理过就好。
天然的岩盐粉碎过后不能直接进口,里头含有很多杂质,需要过滤蒸发,精制后才能食用。
“为什么我们要偷偷摸摸?”
狼岩爪子在岩壁上一刮,落下一道深痕。
“以这座山为界,东边是我们的,西边是他们的。也不是所有部落之间都有大泽南部那样的空地。”
领地就是资源,两边都是强势的部落,谁愿意少占?
“那他们知道这个地方有盐吗?”
狼岩:“应该不知道。”
“那我们……”
“我们是从这边迁徙过来的,喝水的时候发现的。”
盐对兽人来说,是再重要不过的物资。以往能交换的时候,盐比陶贵,有些部落甚至要用全部落的资源,才勉强能换到一罐。
现在集市关闭,大部分兽人无处寻盐,日子也不好过。
林楸:“这里离他们很近?”
狼岩看着他,低声:“他们就住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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