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新人进府


    康熙四十五年六月初, 内城北边,北锣鼓巷, 钮祜禄.海兰在房间里看书,其实没看进去。


    上一年她参加八旗选秀被选中赐给四阿哥,公文下来后,阿玛跟额娘很是高兴,阿玛是四品典仪,其实官职不算高, 尤其京城内遍地都是皇亲国戚,官职不代表什么,八旗大多数人家都会跟皇亲沾点关系,她们家唯一能跟皇家沾上关系的是姑母家, 姑母嫁给姑父, 姑父的侄女嫁给当朝国舅佟国维大人的长子叶克书,并非为妻,而是妾。


    多亏了玛法(爷爷)多年前跟着太祖一起征战, 玛法当年虽是小兵,但太祖登基后,他们家被分到镶黄旗旗下, 他们一家隶属镶黄旗,他阿玛才能领了旗缺, 成了四品典仪,没有玛法, 他们家连旗籍都没有, 没有旗籍,她就不能参加选秀,成为不了秀女。


    其实成为秀女也不一定被选中, 三年大选有太多秀女参选,因此落选的秀女更是比比皆是,她们家也没有显赫的家世,钮祜禄.海兰以为自己也一定会落选,没想到到最后自己竟然被选中,成了四阿哥的侍妾。


    四阿哥不是宗室里的那些阿哥,而是皇子,实打实的天潢贵胄,册封的贝勒爷,她们家从来没想过她会中选,更没想过她能进四阿哥的后院。


    刚开始公文下来后,她们家那些亲戚纷纷上门道喜,甚至平日里没走动的那些远房亲戚听到消息后也拎着礼上门,阿玛相识的那些同僚还有邻居都上门了,那几天她们家的门槛都被踏矮了一点。


    选秀结束后,她在家等着四阿哥的轿子过来抬她进府,她听说一般秀女都是两三个月就会被抬进阿哥的后院,尤其她住在京城,不是外地的秀女,两三月就够了。


    她在家的时候听说那些中选的秀女都陆陆续续被抬进阿哥的后院,只是她等了三个月还没有任何动静,四阿哥也没有派人过来递消息说何时会抬她进府。


    三个月过去后,一直到年前都还没有消息,她们家就有点着急了,她阿玛去打听发现跟她一同入选四阿哥后院的另外两位秀女也没被抬进四阿哥的后院,有一个还跟已故的仁孝皇后同族。


    她们一家人才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她一个人没被抬进四阿哥府里,估计是四阿哥那边出了什么事。


    她们想着再等等,她们总不能去催四阿哥,阿玛虽是四品典仪,但平日里见不到四阿哥,贝勒爷哪是那么容易见的。


    过年的时候,她们家是一边欢喜一边愁,都想着她尽快被抬进四阿哥的后院,早点尘埃落地,免得生变故。


    本以为过完年,四阿哥就会派人过来递消息,但一眨眼三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


    她阿玛只好又去打听另外两家有没有被抬进后院,结果是她们也没有,跟她同年中选的秀女除了几个被选为嫡福晋的秀女,只要是进后院当小妾的都被抬进阿哥的后院了,包括大阿哥、三阿哥等几位阿哥,唯独四阿哥还没有。


    她阿玛着急,她们全家都着急,尤其是日子久了,开始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一说是四阿哥嫌弃她们家,二是四阿哥有意将她们几个秀女退回去,不打算抬她们进后院,三是说四福晋不想让她们进府。


    她们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指着她进四阿哥的后院,日后好抬举家里人与族里人,可以说钮祜禄一族都指望着她跟四阿哥这门姻亲让他们在京城里能有一席之地。


    如今都到六月份了,离上一年选秀已经过去一年了,她还在待字闺中,贝勒府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四阿哥那边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


    她阿玛急得找上姑母,想让姑母从佟家那边探听点消息,佟家毕竟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好在姑母也有心帮她们,终于探听到一点消息,听说四福晋先前重病一场,四阿哥可能是因为四福晋生病才延迟了抬她们进府的日子。


    钮祜禄.海兰现在只能等,别的都做不了,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她充耳不闻,她觉得她既然已经被选中,公文也下来了,是皇上将她们赐给四阿哥的,四阿哥不至于违抗皇上的旨意,她肯定能进贝勒府,至于是什么时候就不得而知。


    阿玛跟额娘已经备好她的嫁妆,她们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嫁妆肯定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大家闺秀,不过她知道这是阿玛跟额娘能给到她最厚的嫁妆了,是因为她要嫁进贝勒府,嫁给四阿哥,阿玛跟额娘才备这么多嫁妆,若她只是嫁给平常人家,她的嫁妆也不会这么多。


    她家中有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阿玛跟额娘还是要留点东西给弟弟妹妹。


    钮祜禄.海兰书看不进去,这段日子对她而言很是难熬,她听到脚步声就朝房门口看去,来人是她额娘,她见到额娘一脸喜意,她心想难不成是贝勒府有什么动静了?


    “海兰,来消息了,来消息了,四阿哥派人过来递消息了。”额娘说得很激动,进房间握着她的手。


    钮祜禄.海兰一听,有些不可置信,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好消息了。


    “是四阿哥要抬我进府了吗?”


    “是是是,说是良辰吉日已经挑好了,五日后要抬你进府,女儿啊,我们没白等,以后我们家海兰就是小主了。”


    额娘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是喜极而泣,钮祜禄.海兰也有点激动,她真怕四阿哥跑去跟皇上说不要她们了,她们不能进府,好在没有,等了这么久,她算是得偿所愿了,她跟额娘抱在一起哭。


    母女两哭成一团。


    等阿玛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是激动,当天晚上,阿玛喝了一点酒。


    进府就在五天后,日子虽然仓促了一些,不过从选秀结束到现在已经一年了,她们其实什么东西都备得差不多了。


    姑母跟姑父第二天收到消息后也很快到她家道喜,也跟她说了一些四阿哥后院的事,主要说四阿哥后院都有什么人,其实这些她已经知道了,在她要进四阿哥后院时,阿玛就派人去打听了。


    不过姑母能跟她说这些,她也很感激。


    她是进四阿哥后院当侍妾,不是要与四阿哥大婚,四阿哥自然不会亲自过来接她。


    不过她们家跟嫁女儿差不多,五天后的凌晨,天不亮,钮祜禄家的长辈都齐聚在她们家,要给她送嫁,天不亮就开始放鞭炮,敲锣打鼓,喜事要传开让半条街巷都能知道。


    额娘给她梳头,钮祜禄.海兰有离家的悲伤,也有要进四阿哥后院的担忧,当贝勒府的轿子到她们家门口时,吉时一到,她被家族的长辈搀着坐进进轿。


    而她那些堂叔堂哥堂弟他们帮她抬嫁妆,一群人送她出嫁,只是跟别的女子出嫁不同,她没有大红嫁衣,也没有盖盖头,毕竟不是四阿哥要娶她为妻,她只是妾,妻跟妾不同,自然没有寻常嫁娶的那些流程,她只是穿了一身新制的妆花段旗装,这身旗装是她额娘为她绣的,从她六岁就开始绣。


    钮祜禄.海兰坐在轿子里紧张地搓手,她没见过四阿哥,不知道四阿哥长什么样,她希望自己的夫君是英俊潇洒的。


    等到贝勒府大门前时,轿子落下,贝勒府大门并没有挂着红绸子,从外面看压根看不出来今日贝勒府有新人进府。


    门口奴才已经等在那,问两句后便领她进府,她还不敢东张西望,一路上紧紧跟着带领她的人来到西院。


    西院门口倒是挂着红绸子了,进院后发现廊下的柱子上跟门梁上也挂了红绸子跟红灯笼,到了西院才有一点嫁人的实感。


    不过贝勒府也没有敲锣打鼓,她从娘家坐轿过来贝勒府的那段路,娘家人请了仪仗队,一路上都在敲锣打鼓,忽而进了贝勒府,一切安安静静的,她还有点不适应。


    两箱嫁妆被抬进房间内后,钮祜禄.海兰也送别了她的娘家人,她进屋发现房间内已经有两个丫鬟在等她,她自小就没有贴身丫鬟,一问才知道这两个丫鬟是福晋赐给她的,新人都有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给她行礼后,各自说了各自的名字,一个叫月燕,一个叫萍竹,年纪比她大点,她十六岁,而这两个丫鬟看起来有二十岁。


    钮祜禄.海兰觉得年纪大点好,做事能稳重一些,两个丫鬟给她行完礼后已经开始帮她收拾。


    海兰环顾一下她的房间,这房间不算小,中间的落地罩将房间分为里间跟外间,里间只放着一张床跟一个梳妆台,外间东西也不多,两个柜子跟一张桌子跟四个绣凳。


    今日其实进府的不止是她一个人,还有赫舍里氏跟富察氏,她们三人是同天进府,丫鬟月燕说赫舍里氏比她早到半个时辰,富察氏还没到。


    海兰问两个丫鬟,她要不要去给福晋跟侧福晋行礼,她算是第一次嫁人,其实不大懂流程。


    “不用着急,福晋已经交代我们,说小主今天刚进府,肯定很累,明日再过去给福晋行礼也不迟,小主不如坐在房间内等四阿哥过来。”


    海兰便坐下来等四阿哥过来,她十分紧张,但又不想被两个丫鬟看出来,所以一直端坐在床上。


    这西院静悄悄的,她也不知道西院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过一会儿,在门口把风的月燕进来跟她说富察氏到了,海兰才知道她们三位新人是同一天进府,而且都是住在西二院,西二院原先是没有小主住的,而西一院是住着宋格格一位小主。


    海兰知道宋格格是入侍四阿哥最久的小主,没有儿女,她原本坐着等四阿哥过来,只是没一会儿,赫舍里氏带着丫鬟过来跟她打招呼。


    她们三位新人中其实属赫舍里氏家世最好,赫舍里一族更是庞大显赫,初次见面,大家都十分拘谨,也暗中打量对方。


    海兰觉得赫舍里氏容貌不如她,勉强算是清秀,赫舍里氏跟她打完招呼后邀她过去跟富察氏打招呼,三人住在同一个院子,走两步路就能到对方的房间。


    富察氏比赫舍里氏长得好看一些,脸上有一对酒窝,三人终于互相见到彼此,这段日子,她们的家人少不了互相打听消息,生怕她们当中哪一个被提前接进府里。


    许是她们三人都是同一日进府,都在家里等了许久,初次见面尴尬一会过后,她们对视都忍不住笑了,说到她们在家等进府的焦灼心情,都生怕自己进不了四阿哥的后院。


    很快,福晋赐三桌宴席给她们,一人一桌,她们又各自回自己的房间等四阿哥过来。


    四阿哥没过来,她还不能动筷,海兰看着桌上的膳食,其实很想动筷,毕竟她天不亮就起来,一直没进食,早就饿了。


    她坐着等了许久,月燕很快进来跟她说四阿哥过来了,已经到赫舍里氏那屋,很快四阿哥转到她这屋。


    海兰初次见到四阿哥,不由有些怔住,她觉得四阿哥长得很高大俊朗,虽然四阿哥比她年长十二岁,她害羞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四阿哥。


    “既然进府了,以后在府里安安分分的。”


    海兰连忙应下:“是,奴才知道了,奴才日后必定安分守己,不会越矩。”


    海兰瞥见月燕倒了两杯酒,四阿哥拿起其中一杯,她没反应过来,还是月燕提醒她,她才连忙拿起另外一杯,四阿哥主动挽着她的手跟她交杯对饮。


    离得近了,海兰更加不敢直视四阿哥,只觉得四阿哥气质卓然,她也一口喝掉杯中的酒。


    “好了,今晚早点歇息。”


    四阿哥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又去富察氏的房间跟富察氏喝交杯酒,海兰本以为四阿哥会留在富察氏那过夜,第一天进府,她们三人当中总有一个人先侍寝,结果四阿哥从富察氏的房间出来后就离开西院了,没有留下来。


    海兰都有点惊讶,觉得是不是时辰还早,四阿哥待会天黑后还会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四阿哥今晚不会过来了。


    海兰实在是饿了,有点撑不住,她先吃点东西,吃饱后还剩下许多便赐给月燕跟萍竹,只是月燕跟萍竹也吃饱后还剩下不少。


    她们没有撤下去,觉得等到傍晚,她们还能吃上一餐。


    如海兰所想,傍晚,四阿哥真的没有再过来,她们三人都没能侍寝。


    海兰只好让月燕她们备水,她洗完澡后也有点疲惫,便早早歇下,她精神紧绷了一天,躺下来后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还有点恍惚,尤其是见到陌生的房间,她今天要去给福晋她们行礼,不能起得太晚,月燕她们给她梳妆打扮,她穿了一身绿青色的旗装。


    昨日与赫舍里氏她们约好,她们三人一同过去给福晋她们行礼,她走出房间时,赫舍里氏跟富察氏也打扮好了,三人一同过去正院。


    京城在前年有天花疫情,她听说福晋的大阿哥在前年染上天花而骤逝,这府里有三个阿哥,两个是侧福晋李氏所生,另外一个是侍妾冯氏所生,不过冯氏的孩子记在福晋名下,由福晋抚养。


    到正院后,她们也很快被领进去见到福晋,她们规规矩矩地行礼,海兰起身时有抬头看一眼福晋,福晋前年丧子,上一年又大病一场,看上去有点憔悴。


    “三位妹妹进了府里,以后就是主子爷后院里的人,身在皇子府邸,不比寻常百姓的宅院,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脸面,往后说话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府里尊卑有序,你们不要失了分寸,以下犯上。


    同住一府邸,你们应与后院其他姐妹和睦相处,彼此扶持,不要任性妄为、搬弄是非弄得内宅鸡犬不宁,要安分守己,不争不妒,要伺候好主子爷,替主子爷绵延子嗣,你们若是本分,我身为福晋也不会苛待你们,若你们不守规矩,胡作非为,我也不会姑息你们,记住今日这番话,安心在府里待着,你们的好日子便还在后头。”


    “谨遵福晋教诲。”


    “芳怡,赏她们吧。”


    福晋赏了不少东西给她们,海兰让月燕拿着,福晋示意她们可以退下了,她们才退下。


    她们又过去侧福晋所在的东一院,给侧福晋行礼,侧福晋也赏了她们一些东西,之后她们过去给宋格格行礼,从宋格格那出来后她们又过去偏院给冯格格行礼。


    冯格格生下三阿哥时还是侍妾,如今已经是格格,海兰第一次见到冯格格,觉得冯格格生得很是貌美,冯格格也赏了她们一些东西,之后是武侍妾、张侍妾,她们也同为侍妾,所以武侍妾跟张侍妾只是简单跟她们说两句,没有给她们赏赐,她们从张侍妾那出来后,身后的丫鬟其实两手都抱满了,回到西二院后才都松一口气。


    海兰初次见到四阿哥后院里的女人,其实对她们还没有太多印象,只觉得福晋威严,冯氏貌美,李氏姿色也不差,她觉得李氏肯定是最得宠的小主,毕竟为四阿哥生了两个阿哥跟一个格格,如今又被封为侧福晋。


    她将那些赏赐都细看一遍后才让月燕将那些赏赐收起来,她才刚进府就得到这么多赏赐,果然阿哥的后院不比寻常人家。


    刚进府,福晋又对她们说了那番话,她的家世也不是特别好,所以她想着在贝勒府里尽量低调一些。


    头一天她们三人都没能侍寝,海兰不知道这府里的人怎么看她们,是觉得她们可怜还是觉得她们没用。


    就这样过去五天,四阿哥一直没有召她们三人任何一个人侍寝,她跟赫舍里氏跟富察氏都不由开始为这事忧愁起来,哪有新人进府一直没能侍寝的。


    她们想着是不是四阿哥不喜欢她们,她们虽然容貌比不上冯格格跟侧福晋,但她们也没有丑到让人不舒服的地步,海兰觉得自己姿色并不差,她若是长得不好看的话,她也不会中选。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阿哥一直没让她们侍寝,海兰跟赫舍里氏与富察氏因为这事关系近了不少,互相报团取暖。


    一个月过去了,她们进府已有一个月有余,可她们还没有侍寝过,还是处子之身。


    这一个月,海兰发现这府里最得宠的人不是侧福晋李氏,而是冯格格,四阿哥这一个月至少让冯格格侍寝了十次,李氏有三四次,福晋只有两次,其他人一次都没有,包括她们。


    她问月燕她们才知道冯格格的确是最得宠的小主,这些消息在府外是打听不到的。


    她以为是李氏最得宠,没想到是冯格格。


    她们刚进府,哪怕没侍寝过,她们也不敢去争宠,基本上都是老实待在西二院,四阿哥又忙,她们见不到四阿哥。


    好不容易等到中秋节,她们过去正院参加中秋宴,在中秋宴上才见到四阿哥。


    海兰再次见到四阿哥,仗着人多,她就光明正大地看四阿哥,越看越心动,少女心乱撞。


    只是四阿哥的目光很少落在她身上,大家给四阿哥敬酒,她也鼓起勇气走上前给四阿哥敬酒,跟四阿哥碰一下杯,她没敢停留太久,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注意到四阿哥的视线在冯格格身上停留比较多,她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或是她们可能习以为常了。


    海兰有点失落,她满怀期待进了四阿哥的后院,可是她发现四阿哥压根没注意到她。


    中秋宴过后,海兰回到自己的房间,洗完澡就躺回到床上,怕月燕她们看到,她躲在被窝里才敢落泪。


    没想到三天后,她竟然被召去前院侍寝了,她是第一个,主子爷先召她侍寝,不是赫舍里氏也不是富察氏。


    她第一次侍寝,月燕跟萍竹两人先让她泡浴,身上泡出香味后才起来,她们给她梳妆打扮,等她过去前院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主子爷已经等她。


    海兰连忙跟主子爷道歉,说她来晚了,好在主子爷没怪罪。


    在进府之前,她额娘还是有族中一些长辈跟她说过要如何同房,同房即是侍寝,可真正要到侍寝的时候,她又不免紧张起来,尤其是她面对的人是主子爷,她从第一眼就开始喜欢的人,她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也不敢跟主子爷贴着,基本上是主子爷主导,到结束时,她都没能放松下来。


    她觉得自己让主子爷失望了,自己没有表现好,她见主子爷闭上眼睛后,她以为主子爷睡着了,她忍不住开始流泪,但没想到主子爷没睡着,她听到主子爷问她哭什么。


    海兰惊讶主子爷还没睡,对主子爷的问话,她如实说了,她觉得自己让主子爷失望了。


    “你没让我失望,别哭了。”


    海兰觉得这是主子爷在安慰她,得到主子爷安慰的她立即不哭了,想着下次她表现好一点。


    她不哭之后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才从前院离开,她是头一个侍寝的人,回到西二院后,她不知要怎么面对赫舍里氏跟富察氏,好在她们没有冷落她,还过来恭喜她。


    海兰的心才放下,她侍寝的第三天,赫舍里氏也侍寝,第四天,富察氏也侍寝了,她们三个人都算侍寝过了。


    不知为什么,她又开始失落,她以为自己在主子爷那是特别的,主子爷先召她侍寝,可能比较喜欢她,可是主子爷很快让赫舍里氏跟富察氏侍寝,她觉得自己在主子爷那一下子变得没那么特别,可能是主子爷终于想起来她们没侍寝过,所以短短几天就让她们三人都侍寝了一回。


    侍寝一回不算什么,她们在府里的日子没什么改变,并没有因为她们侍寝了,奴才就会对她们另眼相看。


    每到傍晚的时候,海兰都会问主子爷召谁侍寝了,主子爷还是召冯格格侍寝最多,冯格格可以说是隔三差五侍寝,大半恩宠都在冯格格那。


    海兰再天真也能感觉到主子爷对冯格格的喜欢,不然主子爷也不会连召冯格格侍寝,冯格格是独一份的恩宠。


    福晋跟侧福晋似乎也没有对此不满。


    她们三个刚进府的新人侍寝过一回就被主子爷抛在脑后了,好像主子爷没能再想起她们。


    好在在府里的日子并不难过,福晋的确没有苛待她们,她虽是侍妾,但也有人伺候,每个月还有月银。


    眨眼间到了九月六日,海兰闲着没事,过去花园逛一逛,她碰到冯格格正在喂鱼,她给冯格格行礼。


    “妹妹不用多礼,妹妹要喂鱼吗?”


    冯格格分一半鱼食给她,海兰接过,也开始喂鱼,冯格格问她在府里待得适不适应,海兰说适应,在府里的日子很清闲。


    因为她跟冯格格不熟,平日里也没什么往来,之后她们只默默喂鱼,海兰瞥到主子爷的身影,立即半蹲给主子爷行礼。


    冯格格懒散许多,只虚虚地福了福身。


    主子爷问她们在干什么,海兰看了看冯格格,尊卑有序,应该是冯格格先回答,冯格格说她们在喂鱼。


    “这池塘里的鱼都被你们喂得游不动了,天天喂,都成大胖小子了。”


    冯格格反驳主子爷:“这人一天还得吃三顿饭呢,鱼也要天天吃饭,所以我们天天喂也没错,鱼游不动是因为这池塘太小,游不开。”


    “我又没说你们错了。”


    “我觉得主子爷有指责的意思。”


    海兰见到主子爷看了冯格格一眼,她没看懂主子爷的眼神,她只是觉得冯格格跟主子爷说话时好自在,没有一点害怕拘谨的感觉,她在主子爷面前战战兢兢的,可冯格格明显不怕主子爷,说话随意许多。


    很快主子爷跟冯格格一起离开花园,海兰回头看着主子爷的背影,她见到冯格格突然一下子跳到主子爷的后背上,人趴在主子爷背上,她听到冯格格让主子爷背她。


    她更是一震,冯格格在主子爷面前未免太大胆肆意了吧,敢开口要求主子爷背她,他们渐行渐远,她听不到主子爷跟冯格格说的话,反正她看到主子爷最后没背冯格格,但冯格格贴着主子爷的后背贴了一小段路。


    海兰觉得自己进府太晚了,冯格格跟主子爷感情甚笃,她想要插进去不容易,她想让主子爷像喜欢冯格格那样喜欢她,她想让主子爷喜欢上她。


    只是她有什么是值得主子爷喜欢的,海兰想不出来,冯格格虽然年纪比她大,但姿色胜过她,冯格格还有三阿哥,虽然三阿哥养在福晋那边,但冯格格是三阿哥的生母,无论从哪一点,她都比不过冯格格,她只胜在年轻二字。


    海兰第二次侍寝是在十天后,她怕主子爷久等,洗澡的时候没有泡得太久,为了散发香味,她在身上抹了一点玫瑰香露。


    走去前院的路上,她一直让自己别紧张,见到主子爷也没什么,她不能再让主子爷失望,可她真的站到主子爷面前,离主子爷很近的时候,她又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紧张加上心动,她既想看主子爷又怕跟主子爷对视。


    侍寝的时候,她又有点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好在主子爷没怪罪她,事后,她想起那天见到冯格格贴着主子爷的样子,她胆子一大,也贴着主子爷的后背,主子爷没有推开她,她忍不住嘴角上扬,到最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海兰以为主子爷又会轮着让她们三人侍寝,但没想到主子爷让她侍完寝后并没有连着叫赫舍里氏跟富察氏侍寝,她侍寝了两回,而赫舍里氏跟富察氏只侍寝了一回。


    她心想她比不过冯格格,但至少她比赫舍里氏跟富察氏得宠,她还发现富察氏最近往正院去的次数多了起来。


    她们是侍妾,上头有格格、侧福晋跟福晋,其实给自己找个靠山也没什么。


    富察氏投靠福晋后膳食明显好了不少,月燕跟她说的时候,海兰脸上并没有流露出羡慕的表情。


    “小主,要不我们也多过去给福晋请安?”


    海兰并不想投靠福晋,虽然侍妾的膳食没有到每餐大鱼大肉的地步,但也不差,她在府里吃的比在家里好,所以她不会为了吃得好去投靠福晋。


    而且富察氏已经投靠过去了,她再去投靠反而是落在富察氏后头,更何况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主子爷,她只要得宠,在这府里的日子就不会难过,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主子爷喜欢上她,她多多侍寝,侍寝多了,说不定她能生下一个阿哥,有了阿哥,那她们钮祜禄一族也算是有指望了。


    只是她第二次侍寝后,主子爷又迟迟不召她侍寝,这府里最得宠的小主还是冯格格。


    海兰发现她身边的这两个丫鬟,月燕听话,做事还算利落,但萍竹就没那么听话忠心了,她吩咐的事,她能拖延就拖延,经常做不好她吩咐的事情。


    眼看着要入冬了,她也得了几匹料子,她让萍竹去例房帮她取几卷丝线,最好是拿不同色的丝线,她好缝做一身冬衣,但萍竹磨磨蹭蹭就是不去。


    “这丝线哪那么容易支取,小主是不知道例房那些奴才的嘴脸,她以为想要什么都能要到,快入冬,大家都想要做冬衣,都想要丝线,要的人多了,自然就轮不到小主,小主进府还不到一年,又只是侍妾,怎么可能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什么,平日里不是小主去跟那些奴才要东西,她不知道我们跟他们要东西有多难,尤其是不在份例里的东西,小主见不到那些奴才的嘴脸,小主还真以为自己得宠啊,不过是侍寝过两次而已,如此心高气傲,还以为自己是冯格格呢,冯格格身边的奴才去哪都被捧着,我们去哪都不招待见。”


    海兰听见萍竹跟月燕抱怨,她才知道萍竹磨蹭的原因,原来是别的奴才给她们脸色看了,她以为几卷丝线而已,例房的人肯定会给她,没想到入冬了,要丝线的人多,反而轮不到她。


    “好啦好啦,小点声,我们既然分来伺候小主,就别抱怨那么多,小主刚进府,这府里的奴才都是拜高踩低的,又不是小主的错,若是例房的人不给,你就如实跟小主说就是,我相信小主会体谅我们的。”


    月燕劝萍竹,萍竹气未消,依旧抱怨。


    “你说我们怎么那么倒霉,被分来伺候她,一个不得宠的侍妾,我们当奴才想跟一个得宠的主子怎么那么难,不得宠就算了,还对我们诸多要求,有本事自己去例房要啊。”


    月燕还是劝道:“侍妾也是主子,听说冯格格当初也是侍妾,如今冯格格生了三阿哥,又得宠,说不定我们小主以后也能生下阿哥。”


    “她怎么能跟冯格格比,又不是人人都是冯格格,冯格格命好能怀上,还能生下阿哥,可是她呢,只侍寝过两次,主子爷说不定早把她忘了,哪还想得起来她,不侍寝又哪来的孩子,指望她能生下阿哥,不如指望我们能换个主子,同为奴才,为什么冯格格身边的奴才那么好命,跟了一个那么得宠的主子,谁都不敢给何公公他们脸色看。”


    “好啦好啦,小主吩咐的事,你去做就是,去例房一趟看还有没有丝线,没有的话,如实跟小主说,小主又不是不讲理,我们已经被分到小主身边,就好好伺候小主,以后小主要是得宠了,也会想着我们的。”


    “希望有那一天吧,不过主子爷那么喜欢冯格格,怕是不会看上我们的小主。”


    萍竹抱怨后还是去例房一趟,海兰意识到月燕要进屋了,她连忙从门后匆匆走开,回到里间,月燕进来时,她装作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过一会儿,萍竹从例房回来,还是带回来两卷丝线,海兰称赞萍竹差事办得好,跟她说辛苦她跑这一趟了。


    萍竹脸色才好看些许。


    之后海兰想要什么时都会先主动问一下月燕跟萍竹有没有,能不能拿到,不能拿到的话就算了,她不是非要不可。


    她发现其实她们说得对,她是主子,她没有亲眼见到那些奴才的区别对待与势利,但月燕跟萍竹替她办事,恐怕平日里受到不少为难。


    她只是侍妾,不算得宠,府里那些奴才自然不会捧着她。


    进府成为小主只是刚刚开始,海兰知道自己往后在府里的日子还会遇到更多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062 弘曜得知


    康熙四十五年十一月底, 京城入冬。


    皇阿玛封大哥的长女为和硕格格,明年三月抚蒙, 远嫁科尔沁,格格远嫁自然要有人送亲,皇阿玛找他们进宫是想问他们明年三月谁能去送亲,最后定下大哥、五弟跟八弟一起送亲。


    胤禛从殿内出来时,大哥与他同行,大哥又提到冯氏。


    “老四, 我先前已经派人去查了,我在江南遇到的曹夫人跟冯氏确有几分相似,不过那个曹夫人已经病逝,不对, 不是病逝, 听说是遇到大火,被烧没了,我想四弟后院那个侍妾冯氏应该不是曹夫人, 我觉得四弟不至于做强抢人妻之事。”


    胤禛看了看大哥,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冯氏从来都不是什么曹夫人,大哥看错人了。”


    “是啊, 先前是我看走眼,冯氏跟曹夫人有几分相似, 是我记错了,不过我听说曹顺他自从他夫人走后, 一直没有续弦, 我还给曹顺传信说我在京城见到一位与曹夫人有八分相似的人,四弟,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曹顺, 那人是冯氏,是四弟后院的侍妾。”


    胤禛刚想说话,八弟就凑上来,问他们在说什么,胤禛便说没说什么,他跟着大哥一起出宫,在大哥上马车时拦住大哥。


    “大哥,弟弟许久未与大哥私下喝酒,我在府上备了一些薄酒,不知大哥是否愿意到府上一叙?”


    胤褆似笑非笑地看着胤禛,他这个四弟啊,平时藏得深,他花了一年时间才查到一些东西,刚刚四弟方才还很镇定平静,现在终于知道慌了,冯氏即是曹夫人,曹顺之妻,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当年四弟的确是强占人妻了,至于怎么占的,恐怕只有四弟一人最清楚,曹顺恐怕当年是以为自己的妻子死了,实则曹夫人是被四弟带到京城,没想到平日一向清冷的四弟也会色令智昏,连曹顺的妻子都敢强占。


    闻言,他眼中闪着笑意,爽朗应道:“好啊,四弟相邀,为兄怎么会不乐意,我到四弟府上一叙,四弟带路吧。”


    一刻钟后,胤禛领着大哥进府,他让苏培盛去拿酒,吩咐膳房的人多做几道下酒菜。


    一个多时辰后,大哥才离开,第二天,胤禛去宫里见皇阿玛,主动请缨去送亲,替换五弟,当天回到府里后他前去正院,让福晋给大哥的女儿置办嫁妆。


    “可是这怎么会轮到我们为静容置办嫁妆?大哥他们不给静容置办嫁妆吗?”


    静容是大哥长女的名字,给静容置办嫁妆是他昨日答应大哥的,胤禛回道:“是我们的一份心意,我们做叔婶的为静容添点嫁妆是应该的,静容是皇阿玛孙辈当中第一个出嫁的格格,以后也会轮到乌林珠,嫁妆不能少,福晋跟张嬷嬷商量一下,列一份清单给我。”


    “我知道了,爷,弘曜的生辰快到了,爷记得给弘曜备生辰礼,爷是弘曜的阿玛,不能不送礼,弘曜这孩子最惦记别人给他送礼了,爷要是忘了,弘曜怕是会伤心。”


    福晋若不提醒,胤禛才真把弘曜的生辰给忘了,他应下,说一定会给弘曜备礼,到弘曜生辰当天会送给他。


    弘曜的生辰在十二月五日,没剩几天了,胤禛怕冯氏这个额娘跟他一样忘了过几天就是弘曜六岁的生辰,当天傍晚,他直接过去偏院。


    夜里,他跟冯氏躺在床上时,他特意提醒冯氏。


    “我知道十二月五日是弘曜的生辰,我早就备好生辰礼了。”


    其实弘曜这孩子在半个月前就跟她说了十二月五日是他的生辰,几乎是每次请安的时候都提醒她别忘了,这孩子可以说是到处嚷嚷,逢人就说自己的生辰是哪一天,是想在生辰当天收到很多礼物,所以冯南嘉早就买好了生辰礼。


    “是什么?说给我听听。”


    “笔墨纸砚,还有两双靴子。”


    胤禛一听到笔墨纸砚四个字,觉得弘曜应该不会喜欢这份生辰礼,小孩子总归是爱玩的,会想要一些能玩的东西,至于靴子,弘曜肯定不缺靴子穿。


    “你再送点小孩子喜欢玩的东西。”


    “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嫌我送的东西不好?”


    胤禛解释道:“不是送的不好,我是怕弘曜不喜欢。”


    冯南嘉掐四爷的胳膊一下,她东西都还没送出去呢,他怎么就觉得弘曜会不喜欢,她问四爷送什么。


    “我还没准备。”


    冯南嘉略显无语地看着四爷,他自己什么都还没准备就挑剔她送的生辰礼,不过她还是问四爷当年五六岁的时候喜欢玩什么。


    “我当年五六岁的时候喜欢跟奴才斗蟋蟀,不过被佟娘娘知道后,娘娘责罚了奴才,就也没有奴才敢跟我斗蟋蟀了。”


    冯南嘉听着四爷的话,怎么感觉四爷的童年过得还压抑的,只是他喜欢斗蟋蟀,平日里弘曜并没有斗蟋蟀的爱好,她总不能去抓几只活蟋蟀送给弘曜吧。


    “还有呢?爷还喜欢玩什么?”


    胤禛回想了一下,他也没有喜欢玩什么玩具,就是五六岁小孩子喜欢玩的追赶或是躲迷藏,斗蟋蟀也玩过,玩这些的时候奴才都会让着他捧着他,他只有跟大哥二哥他们玩的时候才能玩得尽兴,因为小时候他们兄弟之间玩的时候并不会互相谦让,他们连二哥都不会让。


    “你给弘曜买一些能玩的东西。”胤禛建议道。


    “知道了,明天我就出府,看还能买什么。”冯南嘉也知道四爷是为她好,想要她讨弘曜的欢心,她听他的就是。


    第二天,冯南嘉用过早膳后就带着来福跟采红出府,潘启平两兄弟随行,她先买了一些刚出的话本,再逛着买小孩子会喜欢的东西,一逛半天就过去了。


    十二月五日当天,一早上府里就开始忙活,弘曜这次六岁的生辰宴请了不少人,皇室跟宗族里跟弘曜年纪差不多的阿哥都请过来了,小阿哥肯定不是一个人过来,而是家中长辈带过来,人一多,府里的奴才就得起早忙活。


    福晋还请了戏班子,这次弘曜的生辰宴搞得比较隆重。


    冯南嘉到正院花厅的时候,来的人已经不少,她眼熟的有大福晋、三福晋、五福晋等人,还有一些眼生的人,大概是宗室里的福晋。


    她环顾一圈找弘曜的身影,见到弘曜站在福晋身边,被福晋牵着,今日的他是寿星本人,穿着一身红色缎底天马皮褂,脖子上挂着坠着几个小铃铛的长命锁,头上戴一顶虎头帽,看上去憨态可掬。


    福晋领着弘曜认人,一个个介绍过去。


    冯南嘉作为姨娘,只安静地入席,宋氏又朝她递过来怜悯的眼神,她冲着宋氏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过一会儿四爷也过来了,在宴席开始前,大家先将送给弘曜的生辰礼送上去,弘曜收礼的时候,笑容都压不住,高兴地合不拢嘴,可以说今天的弘曜是众星捧月,奴才替弘曜收礼都收不过来。


    冯南嘉把自己打包好的生辰礼亲手交给弘曜。


    “谢谢冯姨娘。”弘曜乖乖地说了谢谢,冯南嘉觉得六岁的弘曜似乎又长高一点。


    最后是四爷给弘曜送礼,他亲手将一块温润的和田玉系在弘曜的腰带上,跟弘曜说他日后读书习骑要勤勉上进。


    冯南嘉心想四爷只送一块玉,怎么好意思嫌弃她送的礼,他明明也没送弘曜什么好玩的东西啊,她送的件数比他多。


    弘曜直接跪下给四爷磕头谢恩,声音软糯:“儿子谨记阿玛教诲。”


    收礼环节结束后,宴席才开始,戏班子也开始在台上唱戏,这次生辰宴过来的孩子多,五六岁的小孩坐不住,在席上乱跑,弘曜也带着他的哈哈珠子在中间跑来跑去。


    福晋跟四爷都没有拘着他,反正孩子们闹成一团,哈哈大笑,笑声快要压过戏班子唱戏的声音。


    席上的大人都是其乐融融地看着孩子玩闹。


    冯南嘉偶尔才把目光落在弘曜身上,大部分时候她是一边吃一边看戏。


    ……


    “二伯母,你看到弘晳了吗?”弘曜走到二伯母身边,问二伯母有没有见到弘晳,刚刚弘晳还在这的。


    太子妃石氏摸了摸弘曜的脸,笑道:“我没看到耶,弘曜再找找看。”


    “弘晳一定是躲起来了,二伯母,你知道他躲到哪里了吗?”


    石氏摇摇头说她不知道。


    “我去问问我额娘,说不定我额娘知道弘晳躲在哪里。”


    “弘曜,你跟你额娘长得好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弘曜急着找弘晳,可是二伯母跟他说话,他又不能不理二伯母,额娘说了二伯母是太子妃,二伯是太子,太子比阿玛还要尊贵,额娘叮嘱他见到二伯母一定要很尊敬,跟二伯母说话时一定要有礼貌,不能不礼貌,所以他努力回着二伯母的话:“额娘是我额娘,我跟我额娘自然长得相像。”


    “弘曜说得对,你是你额娘所生,的确会相像,尤其是你的眼睛跟你额娘的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眼睛?弘曜有点小疑惑,他的眼睛像额娘的眼睛吗?他怎么觉得他的眼睛最不像额娘的眼睛,他一低头瞥到桌子底下露出来一点衣服角,他蹲下去,掀开桌布,弘晳藏在桌子底下。


    “哈哈,我找到你了,弘晳,你往哪里跑。”


    弘晳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呵呵直笑。


    弘曜看向二伯母,二伯母是弘晳的嫡额娘,怪不得二伯母刚刚瞒着他,他跟二伯母说道:“二伯母,你明明见到弘晳了,却说没见过,二伯母骗我。”


    石氏笑道:“是弘晳不让我说的,既然你们在玩抓迷藏,我当然不能告诉你弘晳躲在哪,不过弘曜很厉害,自己找到弘晳了。”


    弘曜有些自豪地挺了挺胸膛:“我刚刚低头见到弘晳的衣服漏出来了,所以我才能找到弘晳。”


    “你们继续玩吧。”


    弘曜跟二伯母点点头后拉着弘晳继续玩,这次换成他躲起来让弘晳找他,他四处环顾,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就近躲到一张桌子底下,等着弘晳过来找他。


    “你刚刚没有看到冯格格?”


    “我看到了,我第一次见到冯格格,听说冯格格在四阿哥后院里很得宠。”


    “可不是嘛,我也听说了,而且小阿哥跟冯格格长得太像了,尤其是眼睛。”


    “我看小阿哥长得一点都不像四福晋。”


    “小阿哥跟四福晋又不是亲母子,怎么可能像,小阿哥更像冯格格,毕竟是冯格格的孩子。”


    弘曜躲在桌子底下,听到别人说话,他刚开始还半知半解,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听到后面他才意识到她们是在说他,只是她们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跟额娘不是亲母子,他是冯格格的孩子,他想出去问她们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此时不该出去,刚刚他从桌子另一边躲进桌子底下,她们都没有发现他躲进来,这会出去岂不是让她们看到了,她们背后说人也被他听到了。


    弘曜虽然才六岁,但他开始理那两个婶婶说的话,她们话中的意思好像是说她不是额娘的孩子,他是冯姨娘的孩子,他跟冯姨娘才是亲母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冯姨娘生的吗?


    这不可能,他是额娘的孩子,不会是冯姨娘的孩子,他从小在额娘身边长大,他明明是额娘的孩子,是额娘生的他,不是冯姨娘。


    弘曜在心里否认,太过震惊的他在桌子底下待了好久,直到弘晳他们找到他,明明弘晳他们花了好久才找到他,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位婶婶,她们也意识到他刚刚躲在桌子底下,可能她们说的话被他听到了,脸上有尴尬的表情。


    爱新觉罗.延信的福晋成佳氏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会被小阿哥听到,本就是闲聊,她其实也没说错什么,就是背后说人还被小阿哥听到了,所以她有些尴尬,好在小阿哥很快走开了。


    生辰宴结束后,弘曜今天玩得很累,他回到他房间,额娘命奴才将别人送给他的生辰礼都搬过来给他。


    弘曜想到那两位婶婶的话,忍不住一直盯着额娘的眼睛看。


    “怎么了?看着额娘干什么?”福晋见弘曜一直盯着她,不明所以,“是不喜欢这些礼物吗?”


    “没有,我都还没拆开呢,额娘跟我一起拆好不好。”


    “好,额娘陪你拆。”


    弘曜在额娘的陪伴下拆完他的生辰礼,他注意到冯姨娘给他送了好多东西,其中有一把牛角桦皮小弓,他很喜欢。


    “你阿玛给你送的玉,你要收好。”


    额娘叮嘱,弘曜发现有好几个人给他送玉,玉佩有,玉坠子有,玉镯有,阿玛送的玉也没有很特别,好在阿玛也送了一把牛角弓给他,比冯姨娘送的牛角弓要大一些。


    “我知道了,我会让田嬷嬷把阿玛送给我的玉收好,额娘,我累了,我想睡觉了。”


    “嗯,睡吧,额娘回去了。”


    “额娘再见。”


    等额娘等人都出去后,弘曜让田嬷嬷把冯姨娘送给他的那个箱子拿过来,刚刚额娘在,他看得不仔细,他又重新看一遍。


    冯姨娘真的给他送了很多东西,除了笔墨纸砚之外、还有九连环、鲁班锁跟形状不一的兔儿爷。


    这些东西他都见过也玩过,不过他一样感到新奇。


    冯姨娘真的是他的亲额娘吗?是冯姨娘把他生下来的吗?


    弘曜知道他不能问田嬷嬷他们,因为田嬷嬷他们一定会告诉额娘,他还不想让额娘知道,他要自己查证。


    他让奴才给他拿来一面铜镜,他对着铜镜端详他自己的眼睛,他觉得他的眼睛不小,瞳色很黑,眼尾还微微上扬。


    额娘的眼睛好像比他小一点,至于冯姨娘的眼睛,好像是大一些。


    “三阿哥,该歇息了。”


    弘曜明日还要去上书房上课,他应该歇息了,不然明早起不来,后天是他过去给冯姨娘请安的日子,到时候他要仔细看冯姨娘的眼睛长什么样。


    只是夜里,他有些睡不着,一直想着谁是他额娘,额娘真的不是他额娘吗?冯姨娘为什么会是他额娘,既然冯姨娘是他额娘,他为什么叫她冯姨娘。


    弘曜的小脑袋瓜在不停地想着这事,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被叫起来的时候,他冷着脸,很不高兴。


    田嬷嬷知道三阿哥有起床气,所以吩咐伺候三阿哥的两个小太监动作要尽量轻一些。


    三阿哥刚醒,还在犯困,做什么都是半眯着眼,奴才给三阿哥喂早膳,三阿哥眼睛也是闭着的,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三阿哥,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弘曜不想说实话,他一说实话,田嬷嬷肯定就大惊小怪,说不定还会告诉额娘,额娘会找府医给他查看,他不想小题大做,于是就否认说他昨晚睡得很好。


    只是他坐在马车里去上书房的路上,他也是闭着眼,弘昀问他是不是昨天收的生辰礼太多了,他兴奋到睡不着。


    “不是,我只是困了。”


    “一大早你就犯困,等会到学堂,先生肯定会说你。”


    弘曜突然睁眼看着弘昀,弘曜叫额娘为嫡额娘,因为额娘不是他的亲额娘,李姨娘才是弘昀的额娘,他忍不住问道:“弘昀,你平日里怎么叫李姨娘?”


    “李姨娘是谁?”


    “李姨娘是你额娘。”


    弘昀才哦了一声:“我叫额娘啊,弘曜,你怎么了,你是想叫我额娘为额娘吗?”


    弘曜跟弘昀说不通,弘昀虽是兄长,但弘昀比他还笨,他不能问弘昀,弘昀什么都不懂。


    到上书房上课的时候,先生并没有说他,他自己听得没有很认真,放学回府后,他们过去阿玛的前院,阿玛问他们的功课。


    他们两个人都答不上来的时候,阿玛也没有过多指责,阿玛让他们回去时,弘曜忍不住问了一句:“阿玛,你为什么要让我过去给冯姨娘请安,而弘昀不用?”


    “你不想给冯姨娘请安吗?”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弘昀不用。”弘曜盯着阿玛,想从阿玛口中得知答案。


    “你冯姨娘更喜欢你。”


    弘曜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对着阿玛也没有多说什么,还是离开了。


    终于到他给冯姨娘请安的日子,他过去偏院,见到冯姨娘后给她行礼,冯姨娘扶他起来时又摸他的脸,问他喜不喜欢她送给他的生辰礼。


    弘曜盯着冯姨娘的眼睛,他发现他的眼睛真的跟冯姨娘的眼睛很像,眼尾都是微微上扬,有点狭长,眼睛又大,他盯着看,一时忘记回答冯姨娘的问题。


    冯南嘉问了第二遍,弘曜才回过神说喜欢。


    “冯姨娘,你知道阿玛为什么要让我过来给你请安吗?”


    冯南嘉被问愣住,随后她才回道:“这个可能要问你阿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阿玛让你过来给我请安。”


    “冯姨娘真的不知道吗?”弘曜追问。


    冯南嘉被一个六岁的小孩盯着,说谎都有点不自然:“我不知道,弘曜回去问你阿玛吧。”


    弘曜很聪明,他看出冯姨娘的心虚,她明明就知道,阿玛唯独让他过来给冯姨娘请安分明就是因为冯姨娘是他真正的额娘,他开始生气起来,不明白大人为什么瞒着他,明明冯姨娘是他额娘,为什么他们都不跟他说,还有冯姨娘是他额娘,为什么她没有额娘的样子,冯姨娘不关心他,是额娘关心他,冯姨娘平日里都没有主动找他。


    是额娘关心他更多,时时惦记他,疼爱他,冯姨娘跟府里其他姨娘一样,平日里压根不关心他,既然冯姨娘是他亲额娘,为什么冯姨娘对他不闻不问,他生病的时候,冯姨娘也很少过来看他。


    冯姨娘才不是他额娘,他额娘是他额娘,他只有一个额娘,冯姨娘也没承认她是他额娘,既然她不承认,他为什么要认她是他额娘,弘曜气得直接转身离开,不想再跟冯姨娘说第二句话。


    他还要上学,他坐在马车后,一想到冯姨娘压根不肯承认是他额娘,他就忍不住掉眼泪,哭了起来。


    “弘曜,你怎么了?田嬷嬷,快看弘曜,弘曜哭了。”


    弘曜瞪一眼弘昀,他只是想默默哭而已,弘昀怎么还大声嚷嚷,田嬷嬷问他怎么了。


    弘曜只好说他眼睛疼。


    “怎么会眼睛疼?眼睛哪里疼?是不是进沙子了?”


    田嬷嬷开始查看他的眼睛,弘曜已经哭不下去,只好把眼泪忍回去,说他现在不疼了。


    “三阿哥,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嬷嬷说。”


    弘曜很想跟田嬷嬷倾述,只是他怕田嬷嬷把他说的话告诉额娘,他平日里做了什么,嬷嬷都会告诉额娘,有时候他贪玩,嬷嬷也会告诉额娘,其实他不想让额娘知道他贪玩。


    冯姨娘究竟是不是他额娘,他还不是特别确定,所以他不想跟别人说,他只想自己琢磨清楚。


    弘曜还是什么都没跟田嬷嬷说。


    另一边的冯南嘉见到弘曜突然甩手离开,那模样像是生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他生气了,父子两简直一模一样,一生气就甩手走人,也不说自己为什么生气。


    冯南嘉都不知道弘曜为什么生气,儿子不比爹,她可不想跟儿子冷战几个月,所以当天,在弘曜从上书房回来的时候,她就直接去堵弘曜,把弘曜拉到一边,示意奴才都退下。


    “弘曜,你老实跟冯姨娘说,今天请安的时候,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生气,冯姨娘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了?”弘曜反问她,冯南嘉心想你们父子两一个模样,她好歹跟他们相处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生气了。


    “弘曜没生气吗?那弘曜为什么突然离开,我今天早上话还没说完呢。”


    “冯姨娘想跟我说什么?”


    冯南嘉又愣住,其实她能跟弘曜说的话只有那些,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天冷了,弘曜平日里要多穿点,别着凉。”


    “冯姨娘,你是在关心我吗?你为什么要关心我?”


    冯南嘉不明所以,关心他还需要理由吗?


    “你只是我的姨娘,我有额娘关心,额娘每天都会叮嘱奴才给我穿好衣服,所以不用冯姨娘关心我,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关心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冯南嘉见到弘曜酷酷拽拽地离开,她想叫住他又顿住,在弘曜看来,她只是姨娘,不是他额娘,有福晋关心他,好像的确轮不到她这个姨娘关心他。


    可是弘曜是她的孩子呀,她关心几句怎么了,她的关心难道多余了吗?


    都怪四爷,当年要不是四爷把弘曜抱给福晋养,也不会造成今日这种局面,她连关心弘曜都没有资格。


    冯南嘉叹口气。


    “小主……”采红见她叹气,有些担忧,“是三阿哥说什么了吗?


    “没事,我们回去吧。”


    冯南嘉抬脚回偏院。


    弘曜这边又难得起叛逆的心,既然冯姨娘自己都不承认她是他额娘,他也不会认她,他也不想过去给冯姨娘请安了,只是他记得他先前有一次他拒绝给冯姨娘请安,被阿玛罚站,那会儿正是最冷的时候,还下着雪,他站了半个时辰就冻晕倒了,一病病了快两个月。


    所以他这次主动过去前院找阿玛,准备跟阿玛商量,他见到阿玛后跟阿玛说他不想过去给冯姨娘请安了。


    “儿子觉得冯姨娘若是有事找儿子,会主动过来找我见我,儿子给额娘请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冯姨娘只是姨娘,不是我额娘,所以儿子今日斗胆求阿玛恩准,往后儿子不必再去偏院给冯姨娘请安。”


    “冯姨娘是你的长辈,你向长辈行礼请安是本分,是礼数,所以不可不去。”


    弘曜抬头看阿玛,阿玛眉峰微蹙,好像有点不悦,他直视阿玛:“既然如此,阿玛为什么只让我过去给冯姨娘请安,宋姨娘李姨娘她们都是我的长辈,我也可以过去给她们请安,阿玛,这不公平,姐姐跟哥哥都没有每隔三日向姨娘请安,阿玛为何只要求我,冯姨娘又不喜欢我,阿玛为什么要让我过去给她请安。”


    “谁说她不喜欢你?”


    弘曜心里委屈,面上还是绷住:“她就是不喜欢我,她明明就很讨厌我,她从来不主动找我,我生病的时候也不是她守在我床边,阿玛,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给她请安?”


    “谁跟你说这些话的?”


    弘曜挺着脖子,回道:“没人跟我说,是我自己感觉到的,冯姨娘心里没我,她不喜欢我。”


    “你是她的孩子,她怎会不喜欢你?”


    弘曜惊讶地看向阿玛,阿玛这是说出来了?他当真是冯姨娘的孩子?


    “你说这些不就是想听阿玛说这句话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你额娘了?”


    弘曜是故意逼阿玛说出真相,可他真的听到时,他还是觉得震惊,冯姨娘真的是他额娘,他不可置信地问道:“阿玛,你是说冯姨娘她……是我额娘,是她生的我?那额娘呢,额娘不是我额娘吗?”


    “是她生的你,你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福晋不是你额娘,她只是把你养大,你额娘只有一个人,她不可能不喜欢你。”


    所以冯姨娘是他的生母,额娘是他的养母,弘曜红着眼眶看着阿玛,心里的委屈更大了,这一年来,他每隔三日给冯姨娘请安,冯姨娘从来没跟他承认过她是他额娘,他叫她姨娘,她从来都应得很好。


    旁人的额娘会照看自己的孩子,关切自己的孩子,可是他觉得冯姨娘待他跟待旁人没什么不同,为什么冯姨娘是他的额娘,额娘不是应该对自己的孩子百般疼惜嘛,为什么他感觉不到冯姨娘对他的疼惜。


    弘曜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很委屈,阿玛过来安慰他。


    “你额娘也有她的不得已,但你是她的孩子,她不可能讨厌自己的孩子,日后你就会明白的。”


    “她不像额娘那样关心我,她都不来看我,我生病的时候她只来看过我一次,她也不承认她是我额娘,她从来没承认过,阿玛,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是我额娘?”


    弘曜哭到鼻子通红,一句句控诉,里面积攒着不少委屈,最后说了一句是不是她不想要我。


    胤禛轻抚弘曜的脑袋,替冯氏否认道:“她没有不要你,她只是不想你夹在她跟福晋之间为难,她是为你着想,你日后若是想叫她额娘,也可以叫她额娘。”


    “我才不要叫她额娘。”弘曜想也没想地反驳,当他的额娘是要主动关心他,冯姨娘不主动的话,他才不想叫她额娘,他擦了擦眼泪。


    “阿玛,我还是不想给冯姨娘请安,我想让她主动找我,她如果不主动找我,那说明她不是我额娘。”


    胤禛听出来了,自家儿子在生冯氏的气,冯氏鲜少主动找弘曜,这一年因为弘曜主动过去请安,他们母子两的关系才近一些,显然这还不够,儿子受委屈了,他不能总是站在冯氏那边,也得站一下儿子这头,的确是冯氏这个额娘做得不够好,冯氏对弘曜关心不够。


    “这个阿玛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要记住,她始终是你额娘,你要敬她,从心底敬她,不可对她无礼。”


    弘曜跟冯氏之间的心结跟隔阂,还是让他们两个人自行化解,如果化解不了,他再出手就是,弘曜这么委屈,应该是想亲近冯氏的。


    “阿玛,我知道了。”


    “来,阿玛教你写字吧,你额娘写字不好看,这个你不能学你额娘。”


    “额娘写字不好看吗?”弘曜疑惑,他还没有见过额娘写的字,不知道额娘的字究竟如何。


    “你日后见到就知道了,万万不可随你额娘。”


    弘曜破涕为笑,对自己的额娘又多了几分好奇,他之前觉得冯姨娘很温柔,现在他想更了解冯姨娘。


    弘曜在前院多待了半个时辰,临走前阿玛提醒他不要把他们的对话告诉额娘,他跟冯姨娘之间的事最好也不要告诉额娘。


    虽然冯姨娘是他的亲额娘,可弘曜觉得额娘也是他额娘,他喊了六年的额娘也不可能改口,他知道额娘对他好,他不可能因为冯姨娘是他亲额娘就改口,不叫额娘为额娘,他不想让额娘伤心。


    他有一点明白阿玛说的为难二字,原来这就是为难,夹在中间的感觉,他不能选冯姨娘而把额娘抛下,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额娘真的待他很好,他不能忘记额娘待他的好。


    至于冯姨娘,她待他没那么好,至少她还没承认她是他额娘。


    阿玛说冯姨娘有苦衷,她有她的不得已,他相信阿玛说的,他觉得冯姨娘不是故意不要他,只是冯姨娘不够关心他是真的,若不是他意外发现,他怕他永远都不知道冯姨娘是他生母,是生下他的人。


    阿玛已经允许他不过去给冯姨娘请安,不知道冯姨娘知道后会怎么样,冯姨娘见不到他后会不会主动过来找他,如果没有,弘曜想到这,又不免开始失落起来。


    其实他是喜欢冯姨娘的,但他不知道冯姨娘喜不喜欢他,心里有没有他这个孩子,别人都会对自己的孩子特别好,冯姨娘会对他特别好吗?他若是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她是他额娘,她会否认吗?是不是还不想认他?


    六岁的弘曜有些心烦,脑子里想着很多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063 福晋担忧


    四爷跟她说弘曜以后不会过来给她请安时, 冯南嘉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 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弘曜连着给她请安请了一年多,她都习惯了每过两天就能见到弘曜,弘曜有时候会跟她说他的烦心事,他们母子两是真的亲近不少。


    “是弘曜生病了吗?”弘曜生病的时候就不会过来,冯南嘉忍不住追问, 盯着四爷。


    胤禛见冯氏着急,他有心逗弄她一二:“嘉儿先前不是不想让弘曜过来请安,如今嘉儿如愿了,弘曜不会过来了。”


    “弘曜是生病了吗?”


    “他没生病, 他只是不想过来。”怕冯氏听着伤心, 胤禛又补了一句,“天冷,弘曜才不想过来。”


    原来没生病, 是弘曜自己不想过来,冯南嘉顿时有些失落,也对, 她对弘曜而言只是姨娘,每隔三天过来给她这个姨娘请安, 他怕是对此感到厌烦了。


    “嘉儿若是想见弘曜,可以主动找他。”


    冯南嘉觉得她要是主动找弘曜, 福晋怕是要多心, 这一年来,她跟福晋的相处能够安稳无事,皆是因为她鲜少主动找弘曜, 不会当着福晋的面跟弘曜太过亲近,若是她频频主动找弘曜,福晋会以为她想拉拢弘曜、争抢弘曜,妄图分走她抚育弘曜的情分,到那个时候,她跟福晋维持的平和便会被打破。


    “爷,该歇息了。”


    胤禛见冯氏不愿多说,便随了她,他拉着冯氏折腾一番后才真的歇息。


    第二天,胤禛去宫里找二哥,从毓庆宫出来后他过去上书房,在外面看一眼弘昀跟弘曜上课时的样子,两兄弟似乎听得都不认真。


    胤禛看几眼后就离开,又去一趟户部,从户部出来后正好是弘昀弘曜两人快要下课的时辰,他便亲自过去宫门口接他们。


    “阿玛,你怎么在这?”弘昀出来后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表情很是意外。


    “阿玛,你是来接我们的吗?”弘曜疑惑道。


    “是,阿玛来接你们。”胤禛领着两兄弟上了马车,父子三坐在一辆马车,他便问两兄弟今日先生都教了什么。


    弘昀先看弘曜,弘曜先开口:“回阿玛,先生今日教了论语。”


    “哪一篇?”


    弘曜轻碰了碰弘昀的手肘,弘昀才回答:“回阿玛,是为政篇。”


    “背来听听。”


    胤禛见到弘昀又看弘曜,弘曜想了一下就开口背诵:“[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阿玛,剩下的我忘了,阿玛,我下次一定会背出来。”


    弘昀附和着点头。


    胤禛发现弘昀虽是兄长,他应该是拿主意的那个人,但弘昀反而是以弘曜为首,弘曜反倒成了那个拿主意的人,不过看得出兄弟两关系很好,弘曜也愿意袒护弘昀,弘曜虽然比弘昀小一岁,但他比弘昀记性好,更聪明,弘昀平时依附弘曜太多,性子有些绵软。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让他们日后好好学习,上课时要专心,回去后再练半个时辰字。


    “知道了,阿玛。”两人异口同声道。


    到府里后,胤禛领着弘曜回正院,弘曜说他回房间练字,随即跑开。


    “今儿怎么是爷接弘曜回来。”


    “顺道。”胤禛进屋,福晋就过来给他倒茶,随即把她列的嫁妆清单给他看。


    “我跟张嬷嬷是参照着恪靖公主出嫁时的嫁妆来给静容添置,爷,你看看还需要添什么不?”


    恪靖是皇阿玛的第六女,也是远嫁抚蒙,胤禛大概扫一眼,觉得不需要额外添什么,这些就够了。


    “就按照上面的添置吧,福晋有空过去跟大嫂再商量一二。”


    “我晓得了。”福晋见四爷要离开,她又开口道:“爷,府里的三位新人进府也有半年了,爷可以多去看看她们。”


    胤禛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他有空便会过去。


    “这富察氏前几日给我做了一双冬靴,手艺十分精巧,爷,你看,这靴子穿起来十分舒适。”福晋撩起裙角,示意四爷看她脚上穿着的冬靴。


    胤禛神情依旧平淡,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平静道:“富察氏有心了,既然富察氏这么有心,福晋记得赏她。”


    “是,我记下了,爷,前些日子娘娘还召我进宫,跟我说爷膝下子嗣少,正好富察氏她们年轻,爷可以多召她们侍寝,让她们为爷添几个孩子,她们进府不就是为了替爷绵延子嗣嘛,若她们能为爷添几个孩子,正好也和了娘娘的意。”


    福晋其实想说四爷不要太冷落富察氏她们,富察氏三人进府也有半年了,侍寝的次数寥寥无几,四爷鲜少想起她们,恩宠都集中在冯氏跟李氏那了,冯氏跟李氏其实年纪不小了,她们要想再有子嗣恐怕比较难了,三位新人年纪小,正是适合生育也是好生育的年纪,为了四爷的子嗣着想,她就多说了几句。


    “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胤禛听懂了福晋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他召那三位新入府的侍妾侍寝,到底是娘娘的意思还是福晋自个的意思,他就没有心思猜测。


    “爷不留下来用膳吗?弘曜想跟爷一块用膳。”


    “不了,我还有事。”胤禛起身离开。


    福晋看着四爷离开,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抓不住四爷了,自从四爷知道她给冯氏下毒后,四爷对她就冷淡许多,她虽然依旧是嫡福晋,依旧执掌中馈,四爷待她该有的体面礼数也有,可是夫妻的情意却变得很淡很淡,四爷如今的情与爱大半在冯氏那,她已经抓不住四爷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弘曜,她只有弘曜了,所以她不可能让冯氏抢走弘曜。


    这屋子里面烧着炭,她却觉得冷,她没有办法,做过的事不能抹消,她只能往前走,没得后悔回头了。


    当天傍晚,四爷还是召了富察氏侍寝。


    不过没过两天,四爷也召了钮祜禄氏侍寝,而且是连召两天。


    她跟四爷举荐了富察氏,可是四爷好像有意跟她反着来,反而让钮祜禄氏多侍寝。


    福晋知道四爷这是在提醒她,他的事,她如今做不了主,她身为福晋也得顺着四爷。


    不过有一件好事发生,弘曜这几天没有过去给冯氏请安,她一问才知道四爷已经免了弘曜的请安。


    只要弘曜不跟冯氏多接触,福晋就放心许多,当田嬷嬷跟她说弘曜这几日睡不好时,她把弘曜叫过来。


    “弘曜,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额娘,我没什么烦心事。”


    福晋有些不相信,弘曜这孩子有烦心事的时候就会睡不着,比如他跟弘昀吵架了,弘昀不理他,他就会睡不着。


    “弘曜,有什么事你可以跟额娘说,额娘会帮你。”


    正因为是额娘,他才不能说,弘曜看着关心他的额娘,又想到对他不闻不问的冯姨娘,他耷拉着小脸说道:“额娘,我真的没事。”


    福晋看他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快过年了,他没有要放假前的开心,弘曜这孩子虽然才六岁了,但他已经是小大人,早慧聪敏,他不想说的事很难让他开口。


    “弘曜不想说,额娘不逼你,等弘曜想说的时候再说,反正额娘永远站在弘曜这边,弘曜是额娘的心头宝,额娘有你就足够了。”


    “额娘也是我的心头宝。”


    福晋听这话忍不住抱住弘曜,开心地笑了。


    ……


    十二月二十日,离过年只剩下十天,弘曜终于放假了,本来放假是一件挺开心的事,可是他最近心烦,他不去给冯姨娘请安后,冯姨娘也没有找他。


    他拉不下脸主动找冯姨娘,明明是他亲额娘的人却对他不关心,他持续生闷气,有一日他在花园碰到冯姨娘,原本他很想跟冯姨娘说话的,一想到冯姨娘没找他,他又扭头就走,后头冯姨娘唤他,他也没停下来,直到冯姨娘追上他,拉住他的手腕,他才停下脚步,小嘴抿成线,下颌绷着看向冯姨娘,等着冯姨娘先开口。


    “弘曜,我刚刚叫你,你怎么扭头就走?”


    “冯姨娘叫我了吗?我没听到。”


    没听到却扭头就走,冯南嘉再迟钝也意识到弘曜在生她的气,所以不想理她,她左思右想,没发现自己做错什么事得罪弘曜啊,她心想是不是福晋跟他说了她的坏话。


    冯南嘉看了一眼围在弘曜身边的奴才,这些奴才应该都是福晋的人,有什么话她也不好当着这些奴才的面问,到时候他们指定传给福晋。


    “弘曜,我那里有点心,要不弘曜随我到偏院吃点心。”


    “我不想吃点心,我不饿。”


    “那弘曜想吃什么,我让来福去膳房拿。”


    “我什么都不想吃,冯姨娘,我不是你的孩子,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说不定真是福晋跟他说什么了,冯南嘉摸了摸弘曜的脸,又道:“你先前不是想放风筝吗?要不我们放风筝?”


    “外面太冷了,冬天不适合放风筝,冯姨娘,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去了。”


    “你不是刚到花园,怎么就着急回去了,要不我们喂鱼吧,来,给你鱼食。”冯南嘉二话不说往弘曜手里塞半把鱼食,拉着他到池塘边。


    弘曜虽然脸上表现出不情不愿,但脚上却跟着冯姨娘走,他直接往池塘里面一撒,鱼食全撒下去,只是鱼都不来吃,他有些生气地问冯姨娘为什么鱼都不吃。


    “不饿就不吃,跟弘曜一样,他们可能之前就吃饱了。”


    “那为什么还要喂?”


    冯南嘉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花园就想喂一下鱼,她刚想跟弘曜说什么时,田嬷嬷就开口跟弘曜说该回去了,外面冷,不能冻着。


    弘曜犹豫一下,看向冯姨娘说道:“我要回去了,额娘不想我生病,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弘曜都这么说了,冯南嘉也不好留她,冬日的确冷,她只好让田嬷嬷他们带弘曜回去。


    弘曜离开前还忍不住回头看冯姨娘两眼,见冯姨娘已经开开心心地继续喂鱼,压根没看他,他立即抿嘴,委委屈屈地回去。


    之后弘曜每天都会过来花园一趟,他也每天都会碰到冯姨娘,有一次冯姨娘还给他一串糖葫芦,他全吃完了。


    等他回去正院,反而被额娘说了一顿,额娘说他不能在外面随便吃东西,万一吃错东西坏了肚子怎么办。


    弘曜觉得冯姨娘给他吃的东西又不是坏的,怎么会吃坏肚子,他知道又是他身边的奴才把他做了什么告诉额娘了。


    除夕前天,弘曜刚想过去花园时被额娘叫住。


    “弘曜,今天别出去了,外面冷。”


    “额娘没事,我穿得多,不冷。”这个时辰,冯姨娘一般都会在花园,他要是过去肯定能碰到冯姨娘,弘曜急着过去花园。


    “弘曜,听额娘的,外面冷,额娘不想你生病,生病要喝药,弘曜也不想喝苦苦的药是不是,你在房间练一会字,放假了也不能不练字,你先练半个时辰。”


    弘曜察觉到额娘语气里的强硬,额娘也十分严肃地看着他,他不想惹额娘生气,所以还是乖乖回房间练字,暂时不去花园那边。


    福晋从奴才口中得知弘曜这几天天天去花园见冯氏,冯氏嘴上说得好听,却背地里想把弘曜从她身边夺走,冯氏怕是算计好了,想靠一些小手段来拉拢弘曜,知道弘曜喜欢吃甜的,特意给弘曜买糖葫芦,哪那么巧,天天能撞见,怕是冯氏故意等着弘曜,冯氏已经占有四爷的宠爱,如今又想来跟她抢弘曜,她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除夕当天,福晋下发赏银,不忘让人盯着花园那边,弘曜又想去花园时被她拒绝。


    等奴才说冯氏不在花园时,福晋才让弘曜过去花园玩一会。


    今年除夕,她跟四爷不用进宫参加除夕宴,今年的宫宴只有皇上、嫔妃等人参加,成年的皇子不用进宫。


    所以傍晚的时候,她们要跟四爷坐在一块吃年夜饭,这其中也包括冯氏。


    福晋注意到弘曜落座后忍不住看冯氏,而冯氏的目光也落在弘曜身上,她心里不舒服,总觉得弘曜跟冯氏走得太近了,他们不应该走那么近,她才是弘曜的额娘,弘曜不该亲近冯氏。


    年夜饭开始前,福晋还是举起酒杯先说吉祥话:“愿四爷来年诸事顺遂,也愿大家岁岁平安。”


    李氏也跟着举杯,接着道:“愿四爷福泽绵长,府里年年有今日。”


    每个人都起来说一两句吉祥话,弘曜也说了,四爷脸上满是笑意,吉祥话轮着说完后,大人干一杯酒才重新落座,开始上菜。


    福晋一直留意着弘曜,弘曜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冯氏身上,一顿年夜饭吃的,看了冯氏好几回,她压着心里的不舒服,大过年的,她身为福晋也不能摆脸色给四爷他们看。


    弘曜多次看冯姨娘只是因为愧疚,他这几天不能过去花园,他总觉得冯姨娘会在花园等他,但他没有出现,冯姨娘可能等了很久。


    好不容易等到年夜饭吃完,大家继续待在花厅里守岁,弘曜挪到冯姨娘身边,拉了拉冯姨娘的袖子,仰着头看冯姨娘


    “冯姨娘,我……我额娘让我待在房间里练字,所以我不能过去花园跟姨娘一起喂鱼,姨娘不用等我。”


    其实弘曜好几天没来花园,冯南嘉大概就猜到是福晋不让他过来,福晋还是怕弘曜私下见她,防得厉害,哪怕她偶然碰到弘曜,跟弘曜没说上两句话,奴才就催着弘曜回去,她就明白这是福晋的意思。


    “弘曜怎么知道我在花园等你?”冯南嘉低头看着弘曜,揽着他的肩膀,柔声问道。


    弘曜有些傲娇地微抬下巴,他又不傻,冯姨娘怎么会天天在同一个时辰去花园,他学过一个词,叫做守株待兔,冯姨娘就是想见他才会去花园。


    “姨娘,你可以来正院找我。”


    以福晋防范的程度,她要是过去正院找他,福晋怕是会爆炸,她其实有点搞不明白福晋,她都已经跟福晋明说了她不会跟她抢弘曜,她为什么还要那么防着她,生怕她跟弘曜往来,弘曜毕竟也是她的孩子,她偶尔接触一下自己的孩子也没什么吧,福晋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好,我知道了,下次有空我会去正院找你,明天大年初一,我会去正院,如果你额娘允许的话,我们可以出府走年。”


    “走年是什么?”


    “就是出去玩。”


    “姨娘要带我出去玩吗?”


    冯南嘉问弘曜想不想去,弘曜点头,她摸了摸弘曜的脸,笑了笑,让弘曜去跟弘昀玩。


    “那明天你要带我出去玩,你不能食言,我们拉勾。”


    弘曜伸出手指头,想跟她拉勾,冯南嘉跟他拉勾,但补了一句:“如果你额娘不让你出去的话,姨娘可能也没有办法带你出去。”


    “我会说服我额娘的。”


    冯南嘉又摸了摸弘曜的头,抬眸看一眼不远处的福晋,福晋的目光一直看向这边,福晋的眼神里充满警惕与不满,她也忍不住皱眉。


    弘曜已经高兴地跑去跟弘昀弘时他们玩,小孩子的嬉笑声在花厅内响起。


    四爷慵懒地坐在榻上,正跟宋氏在下棋,冯南嘉也坐过去看他们下棋。


    “冯妹妹,我下一步该走哪里?”


    冯南嘉浅笑道:“观棋不语,宋姐姐,我也不能帮你,而且我的棋技比宋姐姐还差,姐姐是问错人了。”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联手,说不定能赢过主子爷,爷,你看呢,冯妹妹能帮我吗?”


    “可以。”


    冯南嘉看一眼四爷,笑道:“爷,你好自信,是觉得我们两个人合起来都赢不过你吗?那既然如此,不如下个注,我们赢了的话,爷给我们每人十个锞子。”


    “那要是你们输了呢。”


    “输了的话,自然是我们给爷十个锞子。”


    “好,别言而无信。”


    冯南嘉就开始认真看棋局,到后面其他人也凑过来,小孩子在一旁玩,大人下这盘棋,后院女子们对抗四爷一个,会下棋的都开始出主意,指挥下哪,气氛和乐,连福晋都凑过来看两眼。


    许是真的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最后是四爷输了,众人鼓掌,四爷说人人有赏,当即让苏培盛拿来一大把锞子,每人十个,除夕夜当个散财童子。


    守夜守到最后,大家都困到不行,几个小孩也玩累了,歪在榻上睡着。


    子时的更鼓一响,又是一年过去,新的一年到来了,大家纷纷跟四爷贺岁,又吃了一碗素饺后才散开,各自回院。


    冯南嘉回到偏院后,简单漱口洗脸一番后就歇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大年初一,冯南嘉一醒,孙嬷嬷就拿金桔柿饼桂圆等东西往她嘴里塞,大年初一的惯例,求个吉利。


    吃完后她才起来洗漱打扮,打扮好后过去正院,昨晚守岁守得太晚,大家今早来得都迟了一点,还都有点犯困,反而是几个小孩很精神。


    还是跟往年一样,大人给小孩压岁钱,然后她们一群人在福晋吃一碗素饺,弘曜吃完素饺后就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冯南嘉跟福晋说她想带弘曜出府走年,福晋果不其然拒绝了,说外面人多,人挤人不安全。


    “可是额娘,我想去,有奴才跟护卫护着我们,我们不会有事的,额娘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福晋,你随我们一起去吧。”


    弘曜拉福晋的手,想让福晋跟他们一起去,福晋自己拒绝了,但最后让弘曜跟她一起出去。


    李氏也随她们一起,把乌林珠、弘昀跟弘时都带上,宋氏她们在府里无事,也随着一起去。


    街上也热闹,百姓都出来走年,大家逢人都说新年好,大年初一街上摊贩反而更多了。


    弘曜几个孩子从头吃到尾,什么都想吃,什么都想尝,遇到卖艺人卖艺杂耍时停下来观看,小孩子还是喜欢热闹,比起只待在府里过年,显然他们更喜欢出来走年。


    福晋一个人在府里心里不是滋味,觉得府里冷冷清清的,所有人都出府了,不知是不是血脉相连,她总觉得弘曜这个孩子更喜欢冯氏,她这个亲手养大他的额娘被他抛到一边。


    “芳怡,你说冯氏是不是真的要跟我抢弘曜?”福晋忍不住问丫鬟芳怡,芳怡也在她身边待了十年了,她进宫时,内务府给她分的宫女,后来她带她出宫,她这个时候想要有个人跟她说说话。


    “主子,三阿哥是你一手养大的,谁都抢不走,三阿哥只是想出去玩,不是真的喜欢冯格格,三阿哥更喜欢主子,如果让三阿哥在主子跟冯格格中间选,三阿哥肯定选主子,主子不用担心。”


    “芳怡,你不觉得弘曜长得越来越像冯氏吗?”


    随着弘曜长大,他跟冯氏越长越像,再想瞒弘曜恐怕没那么容易,弘曜太像冯氏了,像到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别人一看就看出来他们才是真正的母子两,像到福晋都没法骗自己。


    “主子,只是像而已,三阿哥心里只有主子。”


    福晋是真的怕冯氏跟她抢弘曜,如今主子爷满心满眼都是冯氏,从主子爷让弘曜给冯氏请安起,主子爷的心也是偏向冯氏的,有主子爷在背后撑腰,她怕自己争不过冯氏。


    她该如何是好,弘曜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只怕也会越来越脱离她这个额娘的掌控。


    福晋越想越心慌,她已经失去弘晖,真的不能失去弘曜,她吩咐道:“芳怡,你去看看他们回来了没有。”


    “是,奴才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新文预收《当小宫女拥有回档系统后》:梦薇穿进一本宫斗小说成了里面的一名小宫女,然而宫女在宫斗小说里就是悲催的存在,被随意殴打,被扇巴掌被杖责被赐死,那日子过得不是一般苦,存活下来并不容易,好在她有回档系统,一有不对,她就拉进度条倒回去。


    ……


    因皇帝近几日都在王昭仪那里过夜,她的主子秦昭仪心情不好,拿她一个小宫女撒气,连着被扇十几巴掌,气得她反手扇回去,结果被赐死了,她只能拉进度条重来一次,主子没扇她之前她先扇回去,扇爽了,但也被赐死了,于是再拉进度条。


    ……


    皇子喝醉,她恰巧经过,结果她差点被皇子临幸了,宫女的倒霉事太多了,她只能不停地倒进度条,只是这本宫斗小说又臭又长,而她不知不觉卷入修罗场中,宫里的主子嫉恨她,皇子们想要争抢她,尤其是几位皇子开始发疯,连上头那个老头子皇帝都对她有那意思。


    城楼之上,她让那些人别靠近,她故意狠绝地说:“你们如此迫我,我此生无望,不如一死了之。”


    她一跃城墙,直接跳下,那些人纷纷上前想抓住她,结果只能看到她满地鲜血躺在地上,他们目眦尽裂,开始疯了。


    第64章 064 额娘骗他


    福晋终于等到弘曜他们回来, 进屋时弘曜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她问是谁给他买的, 弘曜说是冯氏,她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抢过糖葫芦扔在地上。


    “不许吃,额娘跟你说了你不能随随便便吃外面的东西,你是不是把额娘说过的话都忘了。”


    弘曜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糖葫芦, 弱弱道:“可是额娘,这串糖葫芦是我拿回来给额娘吃的,我想让额娘尝一尝。”


    福晋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惊弓之鸟了,愤怒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尴尬, 她半蹲下来,跟弘曜平视,温声道:“是额娘错怪弘曜了, 是额娘不对,这串糖葫芦就不要了,额娘再让人去买, 弘曜今天玩得开心吗?”


    弘曜点头说开心。


    “弘曜喜欢冯姨娘吗?”


    弘曜犹豫片刻后才说喜欢,还说了一句冯氏对他很好, 福晋的手搭在弘曜肩头,轻声道:“弘曜, 你年纪尚小, 心思单纯,分不清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真心, 冯姨娘不过是闲来无事,偶然遇见你时说几句好听话,送你一些不值当的东西,这不是真正对你好,她刻意对你展露的温柔,未必是真心,她看你年纪小,不过是想蒙骗你罢了,冯姨娘平日里看着温柔和善,其实心思极深,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你喜欢她,她未必是真心实意喜欢你,你是养在额娘院中的嫡阿哥,阿玛看重你,额娘看重你,她不过是瞧准了这份体面才刻意讨好你,如果你不是嫡阿哥,你阿玛并不看重你,她也就不会亲近讨好你,只有有利可图,她才会对你好,额娘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冯姨娘不是,弘曜别被她哄骗去,她是姨娘,是弘曜的庶母,以后弘曜按照规矩尽礼数即可,不必太过亲近她,日后弘曜不必与她多见,额娘不会害你,只有额娘事事为你着想,真心实意对你好,弘曜要听额娘的话,少与冯姨娘往来。”


    真的是这样吗?冯姨娘对他好不是出于真心,可她是他的亲额娘,她为什么要骗他?额娘为什么要说冯姨娘不好,弘曜茫然疑惑,他小嘴抿得紧紧的,不敢将疑问问出来,怕额娘生气,只能把不解压到心里。


    过一会儿,弘昀过来找弘曜,想跟弘曜一起放鞭炮,弘曜又跟弘昀去花园那边玩,大年初一,福晋不好拘着弘曜,只能让他去。


    她让人盯着花园那边,跟弘曜身边的奴才说若是冯氏也出现在花园,就带弘曜回来。


    四爷今日回来得晚,到酉时初才回来,以往四爷大年初一从宫里回府会过来正院歇着,只是今儿四爷回来后直接去了偏院。


    福晋得知四爷过去偏院时,心里堵得发闷,四爷对冯氏的偏爱越来越明显,半点不避讳,往日四爷尚且有所顾忌,行事有分寸,也会顾着她这个嫡福晋的体面,如今越发随心所欲,全凭自己的喜好行事,她这个福晋在四爷那里越来越像摆设。


    福晋没有办法,她左右不了四爷,快到傍晚了,她忍不住让奴才去把弘曜带回来,别在外面待太久,她只能紧紧看住弘曜。


    ……


    冯南嘉没想到四爷大年初一会过来偏院,以往都是年过了,到了正月十五之后,四爷忙完了,她才会见到四爷。


    四爷一过来,孙嬷嬷他们就忙起来,膳房的人更忙,得让主子爷赶快吃上一口热膳,还得烧热水,主子爷在外面奔波一天,肯定疲乏,得备着热水给主子爷泡脚或是沐浴。


    因为主子爷来偏院来得多,叶全昌原先是给三位小主做膳,如今基本上只负责给冯主子做膳,给冯主子做膳就是给主子爷做膳,他只需要紧着冯主子那边就行,清闲到是没清闲多少,不过能给主子爷做膳,他在膳房这边的地位显然已经不同以前。


    叶全昌做好膳食,小顺子他们已经把食盒准备好,他将膳食装进四个食盒后,便让小顺子跟小成子拿去偏院。


    “小心点,这里面都放着小炭炉,你们注意拿出来的时候别烫着主子。”叶全昌叮嘱一句,让他们快去快回。


    何来福见到彭公公跟杜公公过来,直接掀开帘子让他们进去,主子爷就等着这口吃的了。


    冯南嘉见到膳食摆好后就让四爷过去吃,刚刚嚷嚷着说饿了的人不赶紧让他填饱肚子,等会说不定又冷脸发脾气,她才知道原来宫宴上的吃食都不怎么好吃,所以四爷是饿了一天,她还以为宫宴上都是山珍海味,可四爷说山珍海味是反复蒸了很多遍,早已失了原先的味道。


    “那爷,你可以备点点心,点心总可以吃吧。”


    胤禛一边吃一边跟冯氏闲聊,说点心是可以吃,可点心藏不住,又不能揣兜里,早上吃的点心已经消耗完了,他身为阿哥,又不能离开躲到一旁去吃东西,所以只能挨饿。


    “那爷,你吃多点。”


    “嘉儿今日都做了什么?”


    冯南嘉如实告诉四爷。


    胤禛听到冯氏带弘曜出去玩了,抬头看一眼冯氏,冯氏这个额娘终于知道对孩子上心了。


    天黑后,冯南嘉才跟着吃一点,她不像四爷饿了一天,她简单吃点就饱了,吃饱后就让人把膳食撤下去。


    她吃饱后就有点犯困,打了一个哈欠,唤来采红端水给她漱口净面。


    过一会儿,四爷也洗完澡出来,见到她犯困的模样,说可以早点歇息。


    “爷,你明日是不是还要进宫?”


    “嗯,放心吧,不会把你吵醒。”


    大概过了两刻钟,两人都躺到床上,冯南嘉刚想闭眼睡觉,四爷就凑过来亲她,她没好气道:“爷,你不累吗?明日不是还要起早?”


    “再累也有力气弄你。”


    冯南嘉不想动,四爷精力旺盛,她就由他折腾,两人这么熟悉了,彼此都知道最舒服的姿势是什么,四爷从身后搂着她,从后面进入。


    过一会儿,弄出来后的四爷仍然贴在她身上喘气,冯南嘉推了推他。


    “要不明日嘉儿也随我进宫。”


    “我为什么要进宫,你这是自己要起早,也要把我拉起来,我才不要,快收拾收拾,歇了吧。”冯南嘉知道以她的身份是进不了宫的,她又不是福晋,也不是侧福晋,说到底她只是妾,哪有资格进宫。


    胤禛就是脱口而出,他就是突然觉得让冯氏当格格是委屈了她,冯氏的家世其实也可以参加选秀,当年他还没有福晋的时候,说不定她参加选秀也会被选中,被皇阿玛选中当他的福晋,说出来后才觉得不对劲。


    他们叫水收拾一番后才歇下,胤禛搂着冯氏入睡。


    四爷说不会吵醒她,但四爷醒了之后,她也跟着醒了,可能是睡够了,冯南嘉躺在床上看着采红她们伺候四爷穿衣。


    四爷临走前回头跟她说一声他走了,冯南嘉越发觉得她跟四爷像是过日子的两口子,她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随意摆摆手示意四爷可以走了,不用管她。


    “小主,你要起来了吗?”


    冯南嘉待在被窝里舒服,不是很想起,她让采红帮她拿她新买的话本子过来,她坐在床上看书。


    另一边的胤禛带着福晋、李氏跟四个孩子一同进宫。


    每年大年初二,四爷跟福晋都会带着府里的孩子进宫,给娘娘贺岁,李氏先前是格格的时候,没有资格随行,如今她是侧福晋了,才有资格带着自己的孩子随四爷他们进宫。


    到娘娘住的永和宫后,四爷过去跟十四阿哥说话,而她们陪着娘娘闲聊,几个孩子在一旁玩耍,乌林珠年纪最大,她照顾着年纪最小的弟弟弘时,而弘昀跟弘曜玩在一块。


    李氏眼睛瞥到弘曜让弘昀去拿果盘上的樱桃,弘昀想也没想就去了,拿了几个过来,分给弘曜一个。


    过一会儿弘曜吃完又让弘昀去拿龙眼,弘昀又去了,没有推辞,龙眼拿过来,兄弟里一起剥龙眼。


    娘娘也见到了,笑道:“弘昀跟弘曜两个孩子这么喜欢吃龙眼,我让内务府的人多送一些到府里,好让两个孩子吃个够。”


    福晋也看过来一眼,回娘娘的话:“府里有龙眼,只是他们在府里反而不吃,到了娘娘这反而馋上了。”


    李氏附和一句:“娘娘这的樱桃跟龙眼可能看上去更好吃。”


    “好吃就多吃,孩子喜欢吃就好,小孩子不用拘着,快去,再去拿一些过来。”


    娘娘吩咐身边的奴才,随后又说弘昀跟弘曜感情真好,过一会儿娘娘说起乌林珠,如今乌林珠已经十二岁了,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要议亲了。


    李氏的注意力才从弘昀跟弘曜移开,乌林珠是她的长女,她第一个女儿,其实她不希望乌林珠远嫁抚蒙,她想让乌林珠留在京城,可是这显然由不得她,连四爷对乌林珠的亲事都做不了主。


    大阿哥的长女静容前不久就被皇上封为和硕格格,三月就要远嫁抚蒙,大清的格格大多如此,都是要抚蒙,养大的女儿不能留在身边,所以这后院的女人都想生阿哥,因为格格一旦出嫁,母女两就很少能见到。


    他们在宫里待了半天才离开,回府的路上,李氏坐在马车里,身边只有乌林珠跟弘时,弘昀为了跟弘曜待在一块,坐在福晋那一车。


    弘昀是她的孩子,因为生了弘昀,她才觉得她在四爷的后院里站稳脚跟,所以平日里她是有些溺爱弘昀,很多时候都会顺着他,弘昀如今八岁了,弘晖走后,他成了四爷的长子,长子以后可能要继承爵位,要担起一府重任,是要立起来的,性子就不能太绵软温顺,弘昀是阿哥,是要有阿哥的傲气,而不是事事听从别人,弘昀是兄长,偏偏以弘曜为先,听从弘曜的话,事事围着弘曜转,这到底是弘曜的兄长还是弘曜的跟班,她养育弘昀不是为了让他给弘曜当随从的,弘昀也是阿哥,他要自己立起来,要有主见,要有棱角,而不是凡事迁就听从别人的话。


    娘娘说弘昀跟弘曜兄弟和睦,唯独她看着心里发堵,弘昀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如今又是四爷的长子,她不允许他屈居人下,尤其是弘曜,弘昀本不该矮弘曜一头,弘曜虽养在福晋身边,可他不是嫡子。


    李氏有些懊悔,不知不觉中弘昀竟养成这种性子,不行,她得将他掰过来,不能再让他围着弘曜转,她的弘昀不输给弘曜才是。


    回到东一院后,李氏立即将弘昀叫过来,屏退奴才,她单独跟弘昀说话。


    “弘昀,平日里是不是弘曜指使你指使得比较多?”


    “没有啊。”


    “弘昀,你是你阿玛的长子,是弘曜的兄长,你平日里不能听他的话,而是要让他听你的话,你要有兄长的威严。”


    弘昀不解:“额娘,弘曜有听我的话啊。”


    李氏让弘昀坐下来,她神色严肃地教导他:“弘昀,你才是哥哥,你跟弘曜之间应该以你为首,由你来做主,由你管束弟弟,你不该依从弘曜,他年纪比你小,应该对你有敬意,以后若是弘曜再指使你做什么,你要拒绝,要让他听你的话,以后你们分开上学,你不要与弘曜走得太近,永远别忘了你才是哥哥,弟弟应该听哥哥的”


    “可是弘曜不听我的话怎么办?”


    “他要是不听,你以后不要理他,弘昀,你才是长子,你要让你阿玛以你为豪才对,难不成你以后想被弘曜骑到头上?”


    弘昀似懂非懂。


    李氏看到懵懵懂懂的弘昀,只觉得自己教晚了,这孩子有些天真了,真以为他跟弘曜是亲兄弟,弘时才跟他是一母同胞,弘曜只能算半个兄弟。


    许是见到弘昀性子太温顺,一时半会还扭不过来,她都跟他说了少跟弘曜凑在一块玩,偏偏弘昀不听,过年期间依旧跟弘曜黏在一块。


    李氏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年纪更小的弘时身上,不能让弘时也养成弘昀那种性子,她反思觉得弘昀当年开蒙开得晚了,弘曜比弘昀小一岁半却跟弘昀一起开蒙,所以弘曜看上去有些早慧,反倒是弘昀有点笨。


    今年弘时也三岁了,她觉得弘时可以开蒙了,读书使人明智,过完年,她就跟四爷说找个先生给弘时启蒙,四爷觉得弘时还小,不用那么早启蒙,李氏坚持,四爷便答应她。


    她多次跟弘昀说让他别总是跟在弘曜后面,但弘昀不听,李氏很是无奈,这兄弟两感情好到连她这个额娘都拆不散。


    弘昀一时半会纠正不了,也不听她的话,李氏便一心教导弘时。


    ……


    弘曜也有烦心事,额娘让他少跟冯姨娘来往,不准他过去偏院,额娘还总是说冯姨娘不是真的对他好,他这些日子很少见到冯姨娘。


    康熙四十七年三月初,京城回暖,开始换季。


    弘曜这个时候感染风寒,只能请假在家,他躺在床上,额娘探了探他的额头,说他发烧了。


    田嬷嬷把汤药端来,弘曜忍不住皱眉。


    “良药苦口,弘曜来把汤药喝了,喝了就能好,不能再烧下去,要尽快退烧,快,把小阿哥扶起来。”


    弘曜坐着倚在床头,额娘一口一口喂他,他觉得一口一口地喝反而喝得难受,他干脆一口气喝完,喝完后立即吃下蜜饯压下苦味。


    “弘曜真乖,来,躺下吧,躺下睡一觉,说不定睡一觉烧就退了。”


    弘曜又躺下来,他病了有三天了,阿玛已经来看过他,宋姨娘她们都来看过她,唯独冯姨娘没有,他看着额娘忍不住问了一句:“额娘,为什么冯姨娘没来看我?”


    福晋看向弘曜,弘曜此时的眼睛因为发烧被有些泛红,这会还惦记着冯氏不来看他,她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着弘曜的脸颊,神色平静道:“额娘早就跟你说过了,冯姨娘不是真心对你好,你生病她都不来看你,她一点都不在乎你,只有额娘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每回你生病,都是额娘在一旁照顾你,何曾见过冯姨娘的身影,她心中没有你,你年纪小,最容易被旁人嘴上那些好听话哄骗,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疼惜你的人,你冯姨娘只顾着争宠,在她眼里,你比不上你阿玛,阿玛才是她想要讨好的人,你阿玛能给她荣华富贵,她自然巴着你阿玛,她在意的人只有你阿玛一个,她从来没在意过你。”


    弘曜听着额娘的话,心里很是失落,冯姨娘当真不在意他吗?他都生病了,她也不过来看他,她是他的亲额娘,可她根本不在乎他,额娘说得对,冯姨娘只在乎阿玛,他不过是她生下来争宠的棋子罢了。


    弘曜越想越伤心,开始咳嗽。


    “快,喝点水。”


    弘曜喝了一点水才觉得好受一点,他身子发虚,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弘曜这一病就是半个月,他知道喝药会让他尽快好起来,所以他不像小时候那样不肯喝药,而是乖乖喝药,这半个月,他天天期盼着冯姨娘能来看他一次,可是冯姨娘一次都没来。


    他病愈后也开始去上书房上课,许是惦记着冯姨娘不来看他这事,头几天他上课上得心不在焉。


    有一日他上完课回到府里,他实在忍不住,他避开奴才,偷偷过去偏院找冯姨娘,他来到偏院见到冯姨娘正坐在秋千上,不知为什么,他又觉得十分委屈,冲着冯姨娘大叫:“你不是我额娘,阿玛骗我,你根本不是我额娘,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弘曜说完后转身就跑。


    冯南嘉见到突然跑过来的弘曜时有些意外,听到弘曜冲她喊的那些话,她更是一愣,她急忙起身去追他,终于把人抓住。


    弘曜已经委屈地掉泪,撇过脸不看她。


    “弘曜,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弘曜,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冯姨娘小心翼翼询问,替弘曜擦了擦眼泪。


    “阿玛跟我说你是我额娘,是你生的我,你才不是我额娘,我不认你这个额娘,我生病了,你都不来看我。”弘曜哭着说,开始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


    弘曜的奴才已经过来寻他,冯南嘉把弘曜拉进屋,让来福守在门外,别让旁人进来。


    屋内只有他们母子两的时候,冯南嘉半蹲下来跟弘曜说话:“你阿玛告诉你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你额娘?”


    “别人……别人都说我跟你长得很像。”


    冯南嘉也发现了,弘曜越长大越像她,原来弘曜早就知道她是他额娘,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呢,至于弘曜说的他生病她不去看他,其实是假的,她去看了几次,但每次都被福晋拦在门外,福晋压根不让她看弘曜。


    她不想跟福晋起冲突,所以没有强行破门而入。


    “我去看你了,只是福晋不让我进去。”


    弘曜眼泪汪汪地看着冯姨娘,否认道:“你没有,额娘说你没有,额娘说你压根不在乎我,额娘不会骗我的。”


    “那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弘曜纠结,额娘明明不是这样说的,额娘明明说的是冯姨娘不关心他,不在意他,所以才没有来看他,额娘没有说冯姨娘来过,但被她拒之门外,额娘怎会骗他,为什么要骗他,他该相信谁说的话。


    “你真的来看过我?”


    “我真的去过正院,只是福晋不让我进去看你。”


    弘曜不相信额娘会骗他,他急着回去问额娘,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他甩开冯姨娘的手,又急匆匆地跑出去。


    守在门外的何来福正跟田嬷嬷他们对峙呢,田嬷嬷他们想要进屋带走三阿哥,只是刚刚小主吩咐了,不让他们进来,那他肯定不能让他们进去,他们要进去就只能踏着他尸体过去。


    没等他们吵完,三阿哥又突然从里面冲出来了,何来福想叫住三阿哥,可三阿哥一个劲地往前跑,不管后头所有奴才。


    田嬷嬷他们只好跟过去。


    何来福见到自家小主也从里面出来,他疑惑地问了一句:“小主,三阿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三阿哥跟小主说什么了?”


    冯南嘉看着弘曜跑开的背影,叹一口气,弘曜终究是要夹在她跟福晋之间,她不想让弘曜知道她是他额娘,就是怕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已经避无可避了,福晋到底想要什么?想要她死吗?


    如果福晋再有杀她的念头,她会跟福晋一争到底,她退让只是为了弘曜,如果福晋非要逼她,她也不会再默默承受,不会选择息事宁人,大不了玉石俱焚,她不好过,福晋也不能好过。


    作者有话说:


    新文预收《太子是前任,四爷是现任(清穿)》:胎穿到大清朝康熙年间一侯爵家的二女儿,宅斗沾了一点点,好不容易长大却要去选秀,好在选秀没选上,可是意外碰到一心仪男子,互通心意后偷偷相处一年,要准备谈婚论嫁时才发现对方是太子胤礽,他已经成婚了,你说坑不坑爹,于是怒而说分手,让他成为前任,更坑爹是她阿玛突然立了功,康熙一高兴把她赐给了四阿哥胤慎府中当一名格格,于是后半生又跟宫斗沾了一点点。


    新文《雍王府的咸鱼日常【清穿】》求预收:穿成四爷后宅里的一名侍妾,四爷将来会登基成为雍正帝,她只要苟活着,不犯事,等四爷成为皇帝,她怎么着也能捞一个嫔妃当当,于是她每天如咸鱼一般无所事事,不想争宠,只想养花养草,有一条狗更好啦。


    四阿哥胤禛是奋斗劳碌命,成天忙里忙外,只想建功立业,赢得皇阿玛青睐,见不得人懒散,最看不惯后宅那个侍妾无所事事的样子,懒得要死,他要让她忙起来。(一个一心想996的人试图拉着一条咸鱼往前奔走奋斗的故事)


    第65章 065 福晋想通


    弘曜跑回正院找额娘。


    彼时福晋正坐在铺榻上翻看府里的支出账本,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见到弘曜哭着跑进来, 没等她开口询问,弘曜便已经开口。


    “额娘,你骗我,冯姨娘明明来看过我,是你不让她进来看我。”


    福晋心里一沉,面上强装镇定, 柔声问道:“是谁跟弘曜说的,额娘没骗你,弘曜别相信别人说的话。”


    “额娘,你还在骗我。”


    见弘曜红着眼眶站在那质问她, 显然已经相信冯氏那边的说辞而不信她这个额娘, 福晋那点心虚化作愠意,冯氏是想来看探望弘曜没错,她是将冯氏拒之门外没错, 可是那又怎么样,真正悉心照料弘曜多日的人是她,是她在床边守着弘曜, 掏心掏肺地对弘曜好,日夜照顾弘曜, 冯氏做了什么,她不过是来正院几趟, 从来没照顾过弘曜, 结果到头来弘曜反埋怨起她。


    她声音冷了几分:“她若是真心想来看你,额娘不会不让她进来,只是她不过是做表面功夫罢了, 弘曜,是额娘守在床边照顾你,冯氏什么都没有做,她不过是姨娘而已,你轻信他人的话,为了一个姨娘而来质问额娘,实在是伤额娘的心,额娘才是真心疼爱你的人。”


    “她不是姨娘,她也是我额娘,是她生的我,阿玛跟我说了,她也是我额娘。”


    福晋一听,几乎是一震,原来弘曜已经知道冯氏是他生母,四爷已经告诉弘曜,弘曜早就知道了,怪不得弘曜那么想亲近冯氏,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她将这孩子视作自己唯一的倚仗,她以为自己多年来的辛苦付出是有回报的,弘曜只会认她这个额娘,没成想在他心里,冯氏也是他额娘,她只觉得心空了一块,那种苦心经营全部落空的失望感席卷上来,眉眼笼上一层寒凉,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心寒后的指责,甚至有些失控尖锐:“弘曜,她是生的你没错,可是是额娘把你养大的,你怎可叫她额娘,她是你额娘,那我算什么,这么多年来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的指责吗?是不是你早就想回到冯氏身边,你阿玛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父子两可真是没良心,一个两个都没良心,好啊,你既然唤她额娘,那你就去跟她,往后你不要叫我额娘,从此你我母子情分,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最后一句话让弘曜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圆圆的眼睛骤然睁得很大,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不过是想问额娘有没有骗他,没想过要与额娘断绝关系,额娘背过身,似乎不再想理他,他开始恐慌起来,冯姨娘是他生母没错,可是这么多年来,额娘才是日日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是他的依靠,一想到额娘不要他,他不能再亲近额娘,得不到额娘的疼爱照顾,他绷不住,脸色一白,也不想去质问额娘有没有骗他,他小手拉住额娘的手,哭着说:“额娘,你是我额娘,额娘别不要我,我不问了,额娘,我什么都不问了,我不要去冯姨娘那里,额娘不要不理我。”


    福晋别开眼,不看弘曜痛哭流涕的样子,不破不立,她眼底一片冷硬,语气决绝:“弘曜,你阿玛说得没错,冯氏才是你额娘,我不是,你回你额娘那里吧,我让人给你收拾东西,你以后就住冯氏的偏院,让冯氏来照顾你,芳怡,你让田嬷嬷他们给小阿哥收拾行李,把小阿哥的东西都挪去偏院。”


    “额娘不要,我不要去,额娘别不要我。”


    弘曜哭声中带有慌乱跟后悔,不停地摇福晋的手,语气哀求,福晋看到弘曜泪眼婆娑的样子也没有心软,已经打定主意,要让弘曜彻底记住今日的教训,让弘曜从她跟冯氏之间选一个,如果弘曜今日选择冯氏,那她也认了,说明弘曜是养不熟的孩子,那她也没有必要放心思在弘曜身上。


    “额娘,我不要,额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见冯姨娘。”


    弘曜紧紧抱住福晋的腰,不肯松手。


    “弘曜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我以后不见冯姨娘,额娘别不要我。”


    福晋一听这话,半蹲下来,不确定地问道:“弘曜说的可是真的?弘曜以后真的不会去见冯氏?”


    “我说的是真的。”


    福晋嘴角微微上扬,弘曜这个孩子果然是有良心的孩子,她亲手养大弘曜,知道弘曜这孩子秉性善良,她温声道:“弘曜,这可是你说的,额娘没逼你,弘曜要记住今日说的话,别再伤额娘的心,额娘就只有你了,只要弘曜听话,额娘为弘曜做什么都可以。”


    福晋抱住弘曜,心里松一口气,弘曜还是她的孩子,冯氏目前在弘曜心中的份量还没那么重,不能让弘曜再去见冯氏,这日子久了,弘曜怕是会偏向冯氏,还好她现在在弘曜心中的份量还是最重的。


    她抬手轻轻抚着弘曜的后背,动作看似安抚,眼底却有另一番盘算,今日之事也给她敲了警钟,冯氏一日不除,便一日是隐患。


    如今弘曜年幼,心性未定,因从小养在她身边,跟她亲厚,才会选择自己,可是她若放任弘曜跟冯氏往来,在日积月累,潜移默化之下,弘曜的心估计会慢慢偏向冯氏,更何况还有四爷的推波助澜,那她多年的心血会付诸东流,所以她绝不能再给他们私下相见亲近的机会,最好是除掉冯氏。


    她不怕四爷会怀疑到她身上,她是皇上亲封的福晋,四爷不能废黜她,她有福晋的名号,又有弘晖,四爷哪怕恨她,她也能稳坐后院之首。


    ……


    弘曜那天哭着离开偏院后,冯南嘉又有好几天没见弘曜,弘曜也没有主动过来找她。


    这事好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白天,弘曜去上书房,四爷也出府了,冯南嘉带着采红过去正院,说是要给福晋请安。


    很快,正院的奴才领着她进去,福晋坐在榻上,她恭恭敬敬地给福晋行礼。


    “妹妹请坐吧。”


    冯南嘉坐在榻几的另一边,她见桌上摆着一碟点心,随手拿起一块芙蓉糕咬一口。


    “这点心可合妹妹的胃口?”


    “好吃,福晋这的点心就是好吃。”


    “妹妹若是喜欢吃的,我让人送一些过去给妹妹。”


    冯南嘉摆手拒绝道:“不用了,吃多了容易腻,多谢福晋的好意。”


    福晋知道冯氏是有话要说,她也屏退左右,让奴才都出去,房间内只剩下她跟冯氏两人,她耐心等着冯氏说明来意,只是冯氏慢悠悠地吃完一块芙蓉糕,许久不开口,让她心生不耐。


    “福晋,我好些天没见到弘曜了。”


    果然是为了弘曜而来,福晋猜到了,她镇定道:“弘曜去上书房了,如今弘曜又要读书,又要习骑练箭,早出晚归的,连我都很少见。”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福晋故意不让我见,弘曜生病,福晋把我拦在外面,如今弘曜病好了,我若是想来见弘曜,福晋还会把我拦在外面吗?”


    福晋见冯氏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不由偏头看冯氏,冯氏眼底没有怯意,直接对上她的目光,没有以前面对她时的温顺,她没看错人,能勾住四爷的人又怎会真的温顺柔弱呢,果然是装得好,她说道:“我没有不让妹妹见弘曜,弘曜若是想见妹妹,自然会过去见妹妹,我没有阻拦。”


    “福晋当真没有阻拦吗?我不是弘曜,弘曜年纪尚小,容易被福晋蒙骗,可我不是六岁小孩,自从弘曜被抱到正院,养在福晋膝下后,我自认我这些年一直避嫌,只希望福晋能好好待弘曜,弘曜能平安长大是有福晋的功劳,但我毕竟是弘曜的生母,我想见弘曜还是弘曜想见我的时候,我希望福晋不要横加阻拦,我知道弘晖走后,福晋对弘曜是视如己出,真心疼爱弘曜,所以我从未想过要与福晋争抢弘曜,我希望弘曜可以一直养在正院,但这并不代表福晋可以刻意阻止我们母子两见面,刻意离间我们母子两,若福晋执意如此,那我就要跟福晋抢弘曜了,主子爷能将弘曜放在福晋这里养,也能将弘曜放到我那边养,福晋你说,如果我跟主子爷说我想养弘曜,让弘曜住到偏院,主子爷会不会答应?”


    福晋心里一紧,冯氏要跟她抢弘曜?以主子爷偏心冯氏的程度,说不定主子爷真的会答应。


    “当年我跟主子爷感情不深,他将弘曜抱到福晋这里,我虽心有不愿,但还是顺从了,但这些年我与主子爷的感情越来越深,福晋你觉得主子爷会不会听我的话?福晋这些年待弘曜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从未想过跟福晋争,我只是想对弘曜好一点,尽一点额娘的责任,但福晋屡屡阻拦我跟弘曜见面,逼得我不得不争,不得不抢,难道这是福晋想要见到的?福晋当真想要我跟福晋势不两立,互相陷害吗?”


    福晋视线落在冯氏脸上,她竟从冯氏脸上看出点主子爷的影子,不怒自威,锋芒尽现,冯氏要是跟她抢弘曜,她有主子爷撑腰,她未必抢得过冯氏。


    “福晋,程嬷嬷为何会被主子爷处置,你我心知肚明,主子爷跟我说是程嬷嬷下毒害我,程嬷嬷是奉谁的令下毒害我,福晋应该最清楚,我死里逃生一回,不与福晋计较,但福晋也别把我当傻子,下毒谁不会,我若是给福晋下毒,福晋能不能像我一样侥幸逃过一劫,那就要看福晋的命大不大了,我晓得福晋想要杀我,想要独占弘曜,我一直忍让,但福晋似乎不把我的忍让放在眼里,觉得我好欺负,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更何况是人,福晋,你当真想你我走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那一步吗?弘曜是我的孩子,你如果不让我见,非要阻拦我们母子正常往来,那我只好跟福晋抢了,福晋往后进口的每一份膳食都要小心了。”


    福晋瞳孔一缩,唇角凝着寒霜,冷声质问道:“我是皇上亲旨册封的嫡福晋,你敢谋害皇上亲封的福晋?这可是牵连家人的死罪!”


    “我不过是以一报还一报而已,我不会等着别人杀我而没有反击,况且哪怕我真的取了福晋的命,我想主子爷也会帮我遮掩的,就像主子爷帮福晋一样。”


    “你……”


    福晋没想过冯氏这么大胆,直接当着她的面说要杀她,她样子不似在说笑,她盯着冯氏,诧异到只从口中挤出一个颤音,她先前不知冯氏已经知道是她给她下毒,认定冯氏再如何不满,她不过是格格,囿于尊卑规矩,不敢生出取她性命这种念头,只是她被眼前冯氏那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吓到了,若是冯氏当真疯了,不管不顾,豁出一切铤而走险,对她暗下毒手,哪怕四爷事后治她的罪,她这条命也先没了,况且四爷事后会不会治她的罪都不一定,谁让是她先给冯氏下毒,想要取冯氏性命在先,主子爷爷又极其偏心冯氏,真到那会,四爷恐怕舍不得冯氏死,如冯氏所说,四爷可能会帮她遮掩。


    她强稳住微乱的呼吸,眼底掺着惊惧,又裹着震怒:“冯氏,你好大的胆子!我是皇上亲封的嫡福晋,朝廷命妇,你竟存谋害我的心思?到时候祸及母族,你也不怕吗?”


    “福晋,是你逼我的,我想与福晋和平共处,可是福晋非要逼我,我不过是想尽额娘的责任,与弘曜偶尔见一面,福晋不让,弘曜已经记在福晋名下,养在福晋的正院,唤福晋为额娘,福晋还要步步相逼,错不在于我,在于福晋,我说过我不想跟福晋争弘曜,是福晋非得逼我,福晋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我……我要告诉主子爷,冯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以为我治不了你吗?”福晋已经震惊到有些语无伦次。


    “福晋,我从未想过要与福晋争弘曜,我想让弘曜一直养在福晋膝下,我不过是要求平日里见见弘曜,跟弘曜说说话,弘曜依旧喊福晋为额娘,喊我为姨娘,弘曜明明可以有两个疼爱他的人,福晋为何不让,为何步步相逼?福晋,言尽于此,我希望福晋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逼我至此,是不是真的要互相杀害?你若是真心疼爱弘曜,便不该让弘曜在中间为难,我与弘曜血脉相连,这一点已经无法改变,福晋非要一条路走到黑,那我就奉陪到底。”


    冯南嘉说完后就起身离开。


    福晋气得砸茶盏,瓷片碎一地,冯氏这是在威胁她,她若是拦着弘曜跟冯氏见面,冯氏就会跟她抢弘曜,还会暗中对她下毒手。


    如今的冯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低位侍妾,四爷偏爱她,她在府中也与宋氏李氏她们都交好,她无法在份例上苛待她,因为四爷私下会贴补她。


    不知不觉,冯氏在后院里已经笼络了不少人心。


    接下来几天,福晋对入口的每一份膳食都要求用银针试毒,就怕冯氏真的往里面下毒,谋害她性命。


    被冯氏这么一威胁,福晋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主子,何不跟冯格格和解,冯格格只是想见一见三阿哥,主子何不让她见一见。”太监汪进忠忍不住劝道。


    “可是她会抢走弘曜,弘曜会认冯氏为额娘,与冯氏更亲近。”


    “主子,三阿哥跟冯格格亲近又如何,他们本就是母子,主子将三阿哥拉扯长大,三阿哥不会忘记主子的养育之恩,主子是福晋,将来三阿哥若是继承爵位,主子依旧是福晋,冯格格永远不可能越过福晋,主子跟冯格格交好,三阿哥也不用在中间为难,主子,三阿哥长大后的敌人不是冯格格,而是府里另外几个阿哥,尤其是侧福晋的两个阿哥,冯格格说得对,多一个人疼三阿哥没什么不好的。”


    汪进忠努力劝福晋,他觉得福晋应该想得远一些,失去大阿哥后,福晋开始钻入牛角尖,已经失去程嬷嬷还分不清利害轻重,越走越偏,越走越绝,再这般偏激执拗下去,主子多年来的苦心经营都会化为乌有,冯主子如今是主子爷心尖上的人,这会动冯主子就是得罪主子爷,后院的女人得罪主子爷能有什么好下场,说到底福晋也是主子爷的奴才,跟主子爷对着干只会让夫妻情分越来越少。


    汪进忠顾不得奴才的身份,上前半步躬身苦劝,语气满是恳切担忧:“福晋,你跟冯主子争个你死我活,只会让别人渔翁得利,到时候你被主子爷厌恶,连自身都难保,李氏的二阿哥如今年纪最长,成了主子爷的长子,弘时是主子爷的幼子,三阿哥是被弘昀跟弘时围在其中,你如今困在和冯主子的争斗里是偏了根本,三阿哥日后长大成人,是要跟几位阿哥相争,三阿哥有福晋的母族依仗,又有生母冯主子的帮扶,这才是三阿哥日后立足的根基,福晋是要与冯主子联手对抗侧福晋跟侧福晋的两个阿哥,而不是跟冯主子争个你死我活,三阿哥心善,哪怕三阿哥亲近冯主子,也不会忘了福晋的养育之恩,当年佟皇后抚养过主子爷几年,如今主子爷跟佟大人他们走得近,在朝堂上有借力,奴才相信三阿哥也会如此,福晋要为三阿哥做长久打算啊。”


    福晋看向汪进忠,程嬷嬷在的时候,她不怎么看重汪进忠,不过他跟在她身边多年,她让他当了正院的总管太监,汪进忠毕竟在宫里待了多年,从小太监熬成快四十岁的老太监,如今又到她身边当总管太监,他说的话其实不无道理。


    弘晖走了,李氏的孩子弘昀如今成了四爷名义上的长子,弘昀占着长子名分,宗室爵位、日后前程,按照长幼顺序都会被摆在前头,天生压弘曜一头,弘曜若想越过弘昀承袭爵位,势必要跟弘昀有所争斗。


    冯氏没有第二个孩子,她应该也不会再有生孕,她跟她一样都会将希望寄托在弘曜身上,都希望弘曜好,那她跟冯氏就不是敌人。


    被汪进忠这么一提醒,福晋也意识到自己钻牛角尖了,只困在眼前而没想到以后。


    冯氏说了她没有要跟抢弘曜的意思,弘曜依旧可以唤她额娘,唤冯氏为姨娘,既然如此,她可以退让一步,让弘曜去见冯氏,不阻拦他们母子两见面往来。


    福晋想开之后就把弘曜叫过来,跟他说他以后不用避着冯氏,想见冯氏的话可以去偏院。


    “冯姨娘的确是你亲额娘,是她生下的你,你想见就见。”


    弘曜有些害怕,不明白额娘怎么突然又转变想法了,他以为额娘是想考验他,他回道:“额娘,我不想去见冯姨娘,我真的有听你的话,我没有偷偷去见冯姨娘。”


    福晋知道那日还是吓到弘曜了,弘曜再怎么早慧,他也只是六岁的孩子,她温声道:“额娘没骗你,你想去见冯姨娘就去见她,额娘这次真的不会生气,冯姨娘也是你额娘,你若是想见她,只管去便是,额娘真的不会生气。”


    “那额娘会赶我走吗?”


    “额娘不会赶你走,只要弘曜愿意跟额娘住在一块,住一辈子也没关系。”


    “额娘真的不会生气?”弘曜不确定地问,眼睛骨碌碌地转。


    福晋摇头再次说她不会生气,他日后也应该多去给冯姨娘请安。


    弘曜这才放下心,开心地抱住额娘:“额娘,你真好,额娘,你放心,你也是我额娘,我以后一定会孝敬额娘的。”


    福晋笑了笑,是她之前想岔了,只要冯氏安分,她不该为难冯氏,弘曜多一个人疼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的确不该跟冯氏争个你死我活。


    唉,她早点想清楚就好了,程嬷嬷也不至于丧命,福晋想到程嬷嬷就难过,她以后多帮衬程家,让程嬷嬷走得安心。


    ……


    五月十六日天微微亮,弘曜一早起来,两个奴才小允子跟小鹏子一左一右给他穿衣,又单膝跪地给他穿靴,原本他应该用早膳的,只是他突然不想在这里用早膳,急着去偏院。


    “主子,你不吃早膳了吗?”田嬷嬷喊他。


    弘曜摆摆手说他不吃了,他急匆匆地往外走,小允子跟小鹏子跟上。


    弘曜许久没去给冯姨娘请安了,额娘允许他去见冯姨娘后,他便想着过去请安。


    偏院外边的大门还是紧闭的,弘曜伸手拍门,过一会儿何来福来开门。


    “三阿哥……”何来福惊讶,“三阿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冯姨娘请安。”


    何来福惊到嘴巴微张,三阿哥已经有好久没过来给小主请安了,至少有三个月了。


    “可是小主这会还没醒,奴才去叫小主起来。”


    当然不是何来福直接进去叫小主起来,他毕竟是太监,小主还在睡着的时候,他不能随便闯入,好在孙嬷嬷起得早,听到动静就出来了,他跟孙嬷嬷说一声。


    弘曜才不管那么多,冯姨娘是他额娘,他没什么不能看的,于是他直接闯进去,额娘果然还在睡觉,他到床边把额娘摇醒。


    “姨娘,醒醒,醒醒。”


    冯南嘉在睡梦中被叫醒,一睁眼见到弘曜站在床边,她还以为她看错了。


    “弘曜怎么是你?”


    “我过来给姨娘请安。”


    冯南嘉刚睡醒,人还懵懵的,下意识说:“你阿玛又叫你来请安了?”


    弘曜噘嘴,有些不高兴,立即否认道:“不是阿玛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来的。”


    “福晋知道你过来吗?”


    弘曜点头:“额娘知道,额娘跟我说我以后想见姨娘就可以过来,想见就见。”


    冯南嘉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是福晋想通了?那日她过去说的一番话起作用了?福晋不再阻拦他们母子两见面了?福晋想通就好,还好福晋想通了,她伸手揽弘曜的脖子,把他硬拉低下来亲一下他的脸颊。


    被亲的弘曜有些害羞,不过嘴角是上扬的,他不敢看姨娘,只让姨娘快点起来。


    “我还没吃早膳呢,姨娘,你起来陪我吃。”


    “你不是要去上书房上课吗?”


    “还早呢,我特意起早。”


    冯南嘉看一眼床边的怀表,才早上四点半,是早不少,她终于从床上坐起来,跟孙嬷嬷说要吃早膳,让膳房的人弄得快一些,什么吃的能最快吃上就上什么吃的。


    冯南嘉起来穿好衣服后,只简单把头发扎起来。


    没一会儿,早膳就快摆上来,这是她跟弘曜第一次坐在一块吃早膳,她让弘曜先喝牛乳,早上的牛乳特别新鲜。


    弘曜其实不爱喝牛乳,牛乳有股怪味,不过是姨娘让他喝,他就乖乖地喝了半碗。


    “吃包子,小心烫。”


    弘曜晃荡着两条腿,开开心心地吃着额娘喂给他的肉包子。


    “以后要是想见姨娘,不用起那么早,不用过来给姨娘请安,你放学过后过来姨娘这一趟就行。”


    弘曜点点头。


    冯南嘉摸了摸弘曜的脸,弘曜一直都算是清瘦型,她记得弘曜生过好几次病,他脸上也没有多少肉,婴儿肥都没有,她自然想让弘曜多吃一点,一个劲给弘曜夹吃的。


    “姨娘,我饱了。”


    “要是上课的时候饿了怎么办?要不要备点点心?”


    “没事,弘昀那有吃的,我跟弘昀要就好,额娘,我要去上课了,等我放学,我再来找额娘。”


    冯南嘉将弘曜送出偏院,看着他蹦蹦跳跳地离开,她不由跟着笑起来。


    等到巳时,冯南嘉过去正院,见到福晋还是一样恭敬行礼。


    “福晋,这是我在外面寻的两盒香料,闻着清香淡雅,想献给福晋,还望福晋收下。”


    福晋自然知道今早弘曜过去给冯氏请安了,她收下冯氏递过来的两盒香料,说道:“妹妹有心了,我正缺几盒香料,刚好用得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福晋喜欢就好,妹妹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福晋,只是一份心意。”


    “东西不在贵重,有心意已是最好,妹妹可用过早膳?要不要在这用膳?”


    “我已经吃过了,下次过来福晋这一定跟福晋一块用膳,希望福晋别嫌弃我吃得多。”


    福晋笑道:“能吃是福,妹妹一直都是有福气的人。”


    冯南嘉跟着笑了笑。


    两个聪明人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彼此明白彼此的意思,她们算是彻底放下芥蒂,愿意和平共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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