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昨夜虽然没有亲口答应她, 但第二天前院的周公公就给她送来两大筐冬炭,还是上等的银炭, 约莫有两百斤,她想熬过这个冬天应该没有问题。
京城开始下雪,又恰逢年末,放假的弘晖每天会过来偏院找她玩,小孩子有时候在屋里待不住,只是外面太冷, 冯南嘉也不敢带弘晖到房间外玩,于是她教会弘晖许多室内玩的小游戏,比如掷石子,比如翻花绳、比如蒙眼抓人。
就这样到了除夕, 跟上一年一样, 四爷跟福晋给府里每个人年赏,许是四爷知道她银子不多,给她发的年赏里面就藏着不少锞子, 正好她将这些形状吉利的锞子赏给底下的奴才,孙嬷嬷他们是每人三两银子,膳房的叶公公也是三两银子, 两个帮厨小太监是二两银子,花园的夏公公是一两银子, 例房的何公公是一两银子,她让来福给前院的苏公公、周公公跟常公公每人二两银子, 剩下的银子自然就是她的存银, 四爷还算大方,今年不用她主动跟他讨借银两,他自己就给她了。
四爷跟福晋去宫里参加除夕宴, 冯南嘉跟上一年一样,跟宋氏武氏她们一块吃年夜饭,这回多了张氏,她们也邀请了李氏,只是李氏在孕后期,大腹便便不方便走动,便没有过来。
冯南嘉没有守夜,除夕夜早早就歇下了。
大年初一,冯南嘉一早过去正院,她来得不早不晚,宋氏跟武氏已经先到了,花厅里正热闹,府里的几个孩子都在,弘昀跟弘曜都会走路说话了,乌林珠跟弘晖两个大的带着两个小的玩,四个孩子在花厅里追来追去,笑声不断。
福晋跟她们说李氏就不过来了,外面有积雪,路滑不好走,李氏怀着孕不方便从东院过来正院。
她们互相说吉祥话,给彼此拜年,孩子们跪下给她们拜年,以大格格乌林珠为首,脆生生地喊道:“给嫡额娘拜年,给宋姨娘拜年,给武姨娘拜年,给张姨娘拜年,给冯姨娘拜年,祝额娘跟姨娘新年吉祥。”
弘晖跟在乌林珠后面说了一句新年好,弘昀跟弘曜年纪偏小一些,学着哥哥姐姐跪下来磕头,呵呵地傻笑,两个小孩看上去都虎头虎脑的。
大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到孩子们手中,给四个孩子压岁钱,跟他们说岁岁平安。
乌林珠又领着弟弟们道谢磕头。
福晋脸上也挂着笑容,说该吃饺子了。
奴才们端着托盘进来,给每人上了一碗素饺,冯南嘉吃的这碗饺子是豆腐白菜馅的,一大早只吃了一些橘子的她很快吃完一碗素饺。
吃完素饺后,大过年的,大家都没什么事,就陪着孩子玩。
花厅内其乐融融,热热闹闹。
弘晖想放鞭炮,福晋便让奴才拿一些小鞭炮过来。
“冯姨娘,你快过来陪我放鞭炮。”弘晖叫她,冯姨娘凑到院子里跟弘晖一起放鞭炮。
鞭炮还没放,乌林珠就已经捂住耳朵,站得远远的,弘昀跟弘曜被奶娘也拉到后面一点的位置。
弘晖胆子大,想亲手放鞭炮,但福晋没让,怕他炸着自己,还是冯南嘉拿一根香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花厅前的院子响起,弘曜直接吓哭了,哇哇大哭。
弘晖凑在她耳边说弘曜胆子真小,冯南嘉笑着摸了摸弘晖的脸,也凑在弘晖耳边小声说他勇敢。
福晋看着冯氏跟弘晖互相咬耳朵,弘晖跟冯氏关系很亲近,她都觉得冯氏关心弘晖比关心弘曜多。
鞭炮放完后,几个孩子又互相追逐起来,弘曜哭一会儿见哥哥姐姐玩得开心也很快加入他们。
福晋看着互相嬉闹的小孩们,眼里也有着笑意。
很快一上午就过去,其他人都回去了,弘晖跟弘曜都玩累了,躺在榻上睡着了。
福晋见时辰不早了,四爷应该快回来了,让膳房的人备好吃食,她回到屋内时看到两个小孩并排睡在一块,弘晖手里还攥着一个荷包,她将荷包从弘晖手里抽出来,她记得没错的话,这荷包是冯氏给弘晖的。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梅花形的锞子,跟四爷赏赐给奴才的锞子形状一致。
她把荷包放在一边,弘晖这孩子对自己的东西看得很紧,醒来要是找不到,他会四处找。
四爷回来后,福晋连忙让人呈上一碗热腾腾的素饺跟一些点心还有热奶茶。
四爷吃饱后问孩子们呢,福晋跟四爷说弘晖跟弘曜在榻上睡着了,乌林珠跟弘昀回东院了。
正说着时,弘曜醒了,从里面走了出来,赤着脚,福晋不满地看一眼田嬷嬷,虽然屋内烧着炭,还算暖和,这地上还是会凉。
“阿玛……”
福晋见四爷把弘曜抱起来,放到他腿上,她又吩咐奴才上一碗温奶过来。
“弘曜,来,喝点奶。”
福晋捧着碗喂给弘曜,弘曜还没完全戒奶,一般刚醒的时候会容易喝一些奶,醒得久了,他就不愿意喝了。
“慢点喝,弘曜要是还想喝,额娘再让人送一碗过来。”
弘曜刚睡醒,人还懵懵的,只静静喝羊奶,喝了一碗后,他果然就不想喝了,把脸转过去,脸埋在四爷怀里。
福晋见到四爷顺手给弘曜剥橘子,弘曜嘴里吃着橘子,终于恢复点精神气。
“额娘,哥哥呢?”
福晋轻笑:“哥哥刚刚不是跟你睡在一块?哥哥还在屋内睡觉呢。”
“姐姐呢?”
“姐姐回去了。”
弘曜失望地哦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没人陪他玩了,福晋摸了摸弘曜的头。
“阿玛,我还要。”弘曜想让他阿玛继续给他剥橘子,因是四爷,福晋没有制止,其实孩子橘子吃多了也不好,吃多了,弘曜就不想吃正餐。
四爷又给弘曜剥一个橘子,弘曜小嘴嚼着橘子,过一会儿弘晖也醒了,弘晖是个话痨,跟四爷絮叨一会,四爷在正院待了好一会才离开。
福晋知道四爷过年的时候比较忙,能来正院坐一会儿已经是难得,她不会拦着四爷不让他走。
弘晖还想到冯氏的偏院玩时,被她制止,弘晖上午在院子里玩半天,她怕弘晖到偏院那边又玩半天,天冷一直在外面玩,保不齐又生病,她就不让弘晖过去,让弘晖好好待在屋内,屋内烧着炭暖和。
于是弘晖在屋内跟弘曜一块玩,福晋看着两兄弟玩在一块,不由舒心一笑。
……
胤禛没回前院,而是去了偏院,偏院跟上一年一样贴着他写的对联跟福字,这些是冯氏前几天跟他要的。
大年初一,偏院倒安静,他进屋才发现冯氏在午睡,今日是回府回得早,他才有空过来一趟。
胤禛原本想把冯氏叫醒,最后还是没叫她起来,只坐在一旁看冯氏看过的话本子。
过一会儿,冯氏终于醒了,一见到他还咦了一声。
“怎么,不想见到我?”
“我还以为我出现幻觉了,原来真是爷,爷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大年初一吗?”
“我不能过来吗?”
冯氏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要过了十五才能见到爷,上一年就是如此,爷今天不忙吗?”
“回来得早,过来看看你。”胤禛在正院见到福晋悉心照顾弘曜,弘曜看得出也很亲近福晋,他想到冯氏,冯氏要是恢复记忆,发现弘曜不亲她,她会不会难过。
其实当初他只是想暂时将弘曜放到福晋那边,没想把弘曜从冯氏身边带走,只是没想到出现一点小变故,冯氏摔着脑袋,什么都不记得,连她是弘曜的亲额娘都不记得了,可她是弘曜的生母这一点是事实,只是如今福晋跟弘曜相处和睦,而冯氏跟弘曜相处生疏,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着让弘曜多过来跟冯氏相处,但他又怕冯氏想起什么,冯氏到现在都不知道弘曜是她儿子,现在的冯氏很好,没有恨他,没有对他充满厌恶,愿意跟他亲昵无间,若是她想起什么,他怕他们又回到以前那种针锋相对,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相处。
胤禛犹豫,既不想让冯氏想起以前的事,又怕弘曜跟冯氏彻底生疏,他不想弘曜变得跟他一样,跟自己的额娘不亲近,这种母子间的亲近熟稔只有小时候能培养,长大后很难再培养,就像他跟娘娘,他长大后很难对着娘娘表示亲近,因为他自小不在娘娘身边长大,没有母子那种亲密,只剩下疏离。
“爷,你在想什么,怎么半天不说话。”
胤禛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冯氏,示意她过来。
“爷,你过来,我不想从被窝里起来。”
胤禛走过去,坐在床边,有些发泄性地捏了捏冯氏的脸。
“爷,你干什么?怎么突然捏人?你手劲好大啊,我可不没惹你,你不能朝我撒气。”
就是她惹的他,胤禛盯着冯氏。
“看着我干什么?爷,现在还是大白天。”
胤禛原本没想做什么,只是冯氏突然用被子裹紧自己,一副害怕他对她做什么的样子,让他眉眼一挑,直接压了下来。
事后,冯氏欲盖弥彰地擦拭,怕被人看出来,还帮他穿好衣服。
“爷,我们不能让人看出来我们胡来了。”
“他们不敢胡言。”
他刚说完冯氏就瞪他一眼,胤禛笑着亲她。
“爷,不能再来了,你赶紧回去吧,爷明天是不是还要起早进宫见娘娘。”
“那是明天的事,今儿我可以留在你这。”
冯南嘉立即摆手拒绝:“千万别,爷今晚不能在这过夜,你明天可是要跟福晋进宫,你应该在正院过夜。”
“福晋不会在意这些。”
冯南嘉心想他一个男人知道什么,很多女人在意也不会表现出来,尤其是福晋这种女人,她是正妻,她要表现出容人之量,所以在四爷面前不会表现出来在意,可试问哪个女子看到自己的丈夫从别的女人屋里出来会高兴,福晋在四爷面前不高兴也会藏着,但说不定福晋背地里默默给她记上一笔。
“爷,你快回去吧,我知道爷还有正事,爷是做大事之人,别儿女情长,沉湎美色而忘了正事。”
胤禛哭笑不得,他竟不知自己是一个沉湎美色的人?他又不是大哥,说到大哥,南巡回京后,大哥因收下美人一事被皇阿玛当众训斥了一回,说大哥身为皇子,南巡期间没以公务为重,反而私下收受馈赠,纵情声色享乐,心志浅薄、不堪重用,失了皇家的体面。
当时大哥脸上一片灰色,被皇阿玛训得头都不敢抬起来,他自认自己不算是沉湎美色之人,比大哥要心性坚定一些,他唯独栽在冯氏手中而已。
但他还是离开偏院,没在偏院过夜,因为第二天他的确要起早进宫。
大年初二,胤禛跟福晋带着几个孩子进宫给娘娘拜年,在宫里待了半天才回府。
胤禛过年期间的确比较忙,早出晚归,一直到大年初十,他才有空再去偏院。
刚到偏院,冯氏就跟他要一只狗。
“一只小狗,小小的就好,不要大狗,就这么小。”
冯氏还用手比了比大小。
胤禛问她为什么要养狗。
“就是突然想养,反正我也闲着没事,我会把它当成我亲儿子来养。”
胤禛一听冯氏要把狗当成亲儿子养就狠狠皱眉,心想冯氏是不是在府里待得无聊,弘曜又养在正院,她闲着没事做才想养狗,哪有把狗当儿子养的,弘曜要是知道他额娘对狗比对他都好,不知道会不会伤心。
他想也没想拒绝:“小狗不好养,你不能养狗。”
冯南嘉以为这是小事,四爷肯定会答应她,结果四爷没同意,她问为什么不能养。
“就是不能养。”
“什么就是不能养,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我都说了是养小狗,又不是大狗,爷给我挑一只温顺的小狗就好了,我可以养好一只狗的。”
“弘晖偶尔会过来你这里玩,万一狗咬到弘晖怎么办,我不喜欢狗,我不想来到你这每次都要见到一只畜生。”
“狗要是养得好的话,不会咬人的,爷要是不想见到我养的狗,那爷来之前让奴才跟我通报一声,我提前把狗藏好,不会让爷看见。”
“不行,不能养,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冯南嘉见四爷态度坚决,没得商量的样子,她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妥协了,不养就不养,谁让他是主子,主子说了算。
胤禛见冯氏噘着嘴,很明显不高兴的样子,他还是缓声哄她:“狗毕竟是畜生,养得再好也是畜生,你说它不咬人,它未必不咬人,你又不知道畜生在想什么。”
冯南嘉看他,怎么听着像是他在拐着弯骂她不让她养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她瞪着他:“爷,你是不是想说我是畜生?”
“嘉儿何出此言,我何时说嘉儿是……我只是不想让嘉儿养狗,这府里没人养狗,嘉儿若是开了头,要是李氏宋氏她们也想养怎么办,到时候这府里天天听到汪汪的狗叫声。”
“汪汪是谁?”
“汪汪是……”胤禛止住,见冯氏笑着看他,他就知道自己中圈套了。
“爷,你就是汪汪,快汪汪叫两声给我听听。”
胤禛想拉冯氏的手被她躲开,他直接将人圈在怀里,不让她逃掉:“嘉儿是胆子大了,竟然敢骂我,信不信我治你的罪。”
“没骂爷,我骂的是狗。”
胤禛捏冯氏的脸。
“别总是捏我的脸,把我的脸都捏扁了,爷拿什么赔我,你连一条狗都不让我养,小气吝啬。”
“那你把我给你的锞子还给我。”
“给我的银子那就是我的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你这个财迷。”
胤禛将冯氏正过来跟他面对面,奴才们已经退出去,他直接亲她,将她要说的话全部吞没,吻了许久,松开她时,冯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微扬。
过一会儿,他跟冯氏下棋,有来有回,冯氏的棋技有几下子,虽然到最后冯氏还是输了,她有些不服气。
“爷,我今天只是运气不好。”
胤禛顺着她道:“是,嘉儿只是运气不好,实力在我之上,我今天赢嘉儿是赢在运气上。”
冯南嘉被哄了两句,心情好多了,她不想跟四爷下第二盘,见时辰不早了,直接让人摆膳。
天黑后,他们就歇下了。
……
正月十四一早,福晋带她们去府邸附近的永宁寺祈福还愿。
过年来寺里的百姓不少,香火缭绕,她们是皇家的人,有住持一路领着她们烧香拜佛。
福晋她们跪在蒲团上十分虔诚,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嘴唇微动,默念着什么。
冯南嘉不信佛,她就没有福晋她们虔诚,她想到寺里走走,于是她跟旁边的宋氏说一声,便起身离开佛殿,带着采红到寺里逛逛。
“小主,你刚刚都在求什么?”
“求什么?求我发大财,财源滚滚。”
采红知道小主在与她说笑,她十分认真说道:“小主,你知道奴婢求什么了吗?奴婢求小主跟小主子都能平平安安。”
“小主子?”
采红意识到不对,立即改口:“小主,说不定你肚子里已经有小主子了,奴婢求小主跟未来的小主子平安顺遂。”
冯南嘉有点吓到,无论是过年前还是过年期间,她侍寝的次数还蛮多的,她又不能吃避子汤,她紧张地问采红:“采红,我上个月月信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主,你上个月是月初来的月信,三日到九日,来了六天。”
冯南嘉一惊,那岂不是她的月信已经迟了几天,该不会她怀孕了吧,这可不许祈愿,尤其不许在寺里祈愿,万一灵了呢。
“小主,你月信好像迟了几天,小主,该不会奴婢的愿望已经灵验了吧?”
“乌鸦嘴,没灵验,我月信不怎么准时,下次不许在寺里许这种愿望。”
采红见小主有点不高兴,她便不敢多说什么。
冯南嘉也没心思逛寺庙了,等福晋她们祈完福,她们就启程回府,坐在马车里,她一直想着她月信迟了这事,希望她不是真的怀孕。
宋氏问她在想什么,冯南嘉摇摇头说她没想什么。
“妹妹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冯南嘉心想早知道她就许自己没有怀孕的愿望了,不知道现在再许还会不会灵验,她浅笑道:“就是为主子爷祈福,为大家祈福,没许什么愿望。”
“妹妹可知我许什么愿望?”
冯南嘉看向宋氏,摇摇头,又迟疑问道:“是孩子吗?姐姐是求孩子吗?”
宋氏点头:“这是我只许了这一桩愿望,我怕许多了就不灵验了。”
冯南嘉握了握宋氏的手,安慰道:“姐姐一定能如愿的,佛祖会显灵的。”
“希望吧。”
若她真的怀孕,那是有点造化弄人,宋氏想要孩子没能如愿,她不想要孩子却偏偏怀上,回到府里后,她本想叫府医扎尔泰给她把脉,又觉得这样太过兴师动众了,万一她没怀孕呢,她不想弄得人尽皆知。
要是真的怀孕,她顶多是一个多月的身子,应该还把不出双脉,不如再等几天看看月信会不会来,如果只是月信推迟呢,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采红将她月信迟的事告诉孙嬷嬷,孙嬷嬷想让府医过来给她把脉,被她制止。
正月十五,元宵节。
冯南嘉吃了一碗汤圆,还想吃第二碗时又觉得不对,心想自己的食欲是不是增加了,该不会真的怀孕了吧,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孙嬷嬷见到,担忧道:“小主,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了?”
“没有不舒服,我就是还想吃第二碗。”
“想吃就吃,我让来福去膳房再要一碗。”
冯南嘉摆摆手:“算了,不吃了,我已经吃饱了,嬷嬷,如果怀孕,一般多久能把出双脉?”
孙嬷嬷知道自家小主月信迟了,有可能怀孕后可是欢喜了半天,她只是不明白小主为何不请大夫过来把脉,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月份浅,大夫也把不出来。
“如果怀孕,少说也要两个月才能把出双脉,一般是三个月,一般有经验的大夫两个月就能把出来,小主,你不舒服一定要跟嬷嬷说,小主的肚子说不定真的有小主子了。”
孙嬷嬷的喜色都表现在脸上,冯南嘉自己都快发愁死了,偏偏没人懂她的焦虑。
“冯姨娘,冯姨娘……”弘晖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很快弘晖就跑进屋,天冷,弘晖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冯南嘉看着看弘晖,问他吃过汤圆没有。
“吃过了,冯姨娘,我们去喂鱼好不好?”
冯南嘉看一眼弘晖身旁的严嬷嬷,严嬷嬷小弧度地摇头后,她便说道:“池塘里的鱼也是要冬眠的,我们不能把鱼吵醒,这鱼就先不喂了。”
弘晖爬上榻,他有些疑惑:“冯姨娘,你说的是真的吗?鱼为什么要冬眠,它们冬眠就不吃东西了吗?”
小孩子的十万个为什么又来了,冯南嘉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她只好硬着头皮胡诌:“它们冬天吃得少。”
“为什么它们吃得少?”
“因为它们不饿,弘晖不饿的时候是不是也吃得少?”
“那好吧,我们不去喂鱼,那冯姨娘,你来抓我吧,我想让冯姨娘来抓我。”
冯南嘉点头答应,让弘晖先跑,弘晖又一下子下榻,一下子跑出去,她穿好鞋子后才去追弘晖。
孙嬷嬷反而有点担心地看着自家小主跟大阿哥,怕大阿哥突然冲撞到小主的肚子,小主在院子里追着大阿哥跑,她更担心了,这么跑,肚子里的孩子怕受不住,没成想,小主脚下一个趔趄,突然摔倒在地,她吓得赶紧上前。
“小主,你没事吧?”
孙嬷嬷将自家小主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看一遍,问小主肚子疼不疼。
“嬷嬷,我是摔着屁股,肚子不疼。”
冯南嘉看弘晖一脸内疚无措地看着她,她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是这地太滑了,雪刚化,弘晖,我们别在院子里跑了,我怕你也滑倒,我们回屋玩石子好不好?”
弘晖乖巧地点点头。
冯南嘉在屋内陪弘晖玩一会抓石子,到了午时后,弘晖他们才离开。
“小主,你真的没事吗?肚子真的不疼?”
冯南嘉有些无奈地看着孙嬷嬷,她还没确定百分百怀孕呢,孙嬷嬷怎么一副确定她怀孕的样子,她摔一下,屁股着地,疼的是尾椎骨,而不是肚子,她肚子一点事都没有。
“小主,这些日子你得小心一点,走路不能再莽莽撞撞,万一小主肚子里真的有小阿哥了呢。”
“嬷嬷,你想多了,我只是月信迟了几天。”
孙嬷嬷还想说话时,冯南嘉说她累了,她想睡个午觉,孙嬷嬷这才安静下来。
……
正院。
福晋听完严嬷嬷说的话,眉心微蹙陷入思忖,若冯氏真的再次怀孕,其实是好事,四爷说不定会让冯氏养这个孩子,那冯氏的心思会全部放在她第二个孩子身上,便无心跟她争抢弘曜。
反正李氏快要生了,府里再多一个孩子也无妨,只是冯氏既然怀孕,为何不请扎尔泰给她把脉,是不是觉得月份太浅,还不稳定,想过了三个月再对外公布喜讯。
福晋不想等三个月,她一天都不想等,她想尽快知道冯氏怀孕与否,过了午时,她直接过去偏院一趟。
冯氏刚睡醒,她心想怀孕之人是比较容易犯困,福晋目光不由往下滑,似不经意落在冯氏的肚子,冯氏的肚子目前还是一片平坦,看不出孕身。
“妹妹这屋真暖和。”
“还行,门窗关得紧,没让冷风吹进来。”
福晋一进屋就感觉到暖意,她看一眼炭盆那边,炭盆没有烟冒出,一看就是燃的银炭,只有银炭才会没有一点烟,按照份例,侍妾是没有资格用银炭的,侍妾再得宠,她相信例房的人也不敢擅自挪用银炭给冯氏用,冯氏屋内燃的银炭从哪里来,答案不言而喻,只有四爷会给冯氏银炭,她从府里的册子上看不出来,怕又是从四爷那边挪过来的,冯氏这的银炭账目怕是记在前院项下,不走后院份例。
四爷对冯氏当真是好,恩宠有加,可以说四爷在私下偷偷供养着冯氏,冯氏的吃穿用度样样上乘,快要追上嫡福晋的规格了,这哪是侍妾,堪比她这个福晋了,比李氏还要金贵。
也怪不得冯氏生了孩子也不见憔悴苍老。看上去总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冯氏也聪明,没炫耀她用的是银炭。
“弘晖这孩子近日总爱往妹妹这里跑,叨扰妹妹,真是对不住妹妹,过几日,弘晖就去上书房上课了,应该不会那么频繁过来找妹妹,还请妹妹放心。”
“福晋言重了,大阿哥活泼可爱,聪明伶俐,他肯来找我玩,有个人陪我说话,我求之不得,谈不上叨扰,不然我平日里也无聊。”
福晋听这话只觉得舒心不少,冯氏就是会说话,嘴甜,怕她在四爷面前嘴更甜吧,她不怕弘晖跟冯氏走得近,因为弘晖是她的孩子,弘晖也只会把冯氏当成长辈姨娘来看待,不会认为冯氏是他亲额娘,但弘曜就不一样,一来弘曜年纪还小,小孩子属于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近,二来弘曜是冯氏所生,这份血缘关系是如何都切不断的,她只能让弘曜少跟冯氏接触,平日弘晖想带弘曜过来偏院找冯氏,都被她制止,她只允许弘晖一人过来,弘曜不行,她怕弘曜会更亲近冯氏,而不是养育他的嫡额娘,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妹妹平日缺什么,一定要跟我说,妹妹平日没事的话也可以多来正院。”
“我会的。”
福晋小坐一会就离开,等四爷回府,她过去前院找四爷,跟四爷说起她今日去偏院的事。
“不过我看冯妹妹神色有些疲惫,妹妹还当着我的面呕了一下,但没吐出什么,只是有些反胃,我看妹妹这症状有点像怀孕了,我看冯妹妹没有对外宣布,也没找大夫把脉,我就没敢问,只是冯妹妹若真是怀孕,那可是大事,我不敢隐瞒主子爷,所以跟主子爷说一声。”
福晋果然见到四爷脸色微变,她继续道:“可能是我想错了,冯妹妹不一定怀孕,只希望不是我多想。”
“我知道了。”
福晋没跟四爷一块吃晚膳,说完就离开正院,她知道四爷会去找冯氏,果不其然,过一会儿,汪进忠就进来跟她说四爷过去偏院了。
胤禛过来偏院时,冯氏正在剥橘子吃,看碟子里的橘子皮,已经吃好几个了,怀孕的人会有些嗜酸,尤其是前期会孕吐的人。
“爷,你要吃吗?”
冯氏往他嘴里塞两瓣橘子,胤禛一边吃橘子一边看冯氏,冯氏不想要孩子,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当初刚怀上弘曜的时候,冯氏她就特别排斥,万般不情愿留下弘曜,甚至动过要自伤,强行堕胎的念头。
如今冯氏什么都不记得,还是不想要孩子,是因为她怕生孩子会死,应该也怕疼,所以她怀孕了才没有跟他说,很可能她又想偷偷把孩子拿掉。
胤禛想要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最好是心甘情愿,如果不是心甘情愿,那他也会强迫她生下这个孩子,既然有了,那就生。
“四爷,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冯南嘉觉得四爷的眼神黑黢黢的,有点奇怪,看着有点吓人。
“没事,今晚吃什么?”
“我想吃鱼,爷,你想吃什么,可以让膳房的人做。”
胤禛随口说他想吃包子。
冯南嘉看一眼四爷,大晚上的要吃包子,他怎么也变得跟她一样了,她有时候晚膳也想吃包子,她给孙嬷嬷使个眼神,孙嬷嬷就走出去了。
等晚膳端上来时,包子就出现在膳桌上,她也拿一个包子吃,是牛肉馅的包子。
胤禛心里藏着事,没怎么吃,看冯氏吃了不少,不知是不是怀孕后,她的食量增加了,见冯氏吃饱后,他便让人把膳食撤下去。
夜里,他躺在冯氏身侧,轻搂着她。
冯南嘉还想着四爷会不会想折腾,她要是怀孕了,是不是不适合再侍寝,尤其是头三个月不稳定,但四爷只是搂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她忍不住问一句:“爷,你今天是累了吗?”
“嗯?”
“我们今晚还……还……那个吗?”冯南嘉说完觉得不好意思,怎么感觉她在主动求欢,其实她就是想问四爷还做不做,不做的话,她就闭眼睡觉了。
“嘉儿想?”
她想吗?冯南嘉还真的想了一下,发现她是有点想的,只是她疑似怀孕,要是过程中发生什么事怎么办,算了,一次不做没什么,她反问四爷想不想。
“看嘉儿的意思,嘉儿若是想的话,我可以帮嘉儿。”
这话说的……冯南嘉默默翻个白眼,掐四爷的腰一下,娇嗔道:“爷,敢情你之前都是在帮我啊,爷简直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帮我这个弱女子这么多次忙,还什么都不图,大善人非爷莫属,下次我给爷送一面锦旗好了。”
胤禛笑了笑,他摸了摸冯氏的肚子,冯氏的肚子摸起来跟以前差不多,因为她平时吃得多,肉乎了一点,软软的很好摸。
冯南嘉被四爷摸得情绪都起来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四爷这么喜欢摸她的肚子,痒痒的,有点舒服,只摸肚子怎么行,她等着四爷下一步动作,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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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天花
“歇了吧。”
冯南嘉一听四爷这话, 抬起头,两眼愣愣地看着四爷, 就歇了?她的欲望都被撩拨起来了,结果他跟她说歇了?
“明日还要起早,今晚不能胡闹,下次再补偿嘉儿。”胤禛低头,对上冯氏那双仿佛含着春水的眼睛,她看上去很想要, 很想继续下去,他嘴角弯了一下,说道:“嘉儿若是想要,下次再补偿嘉儿, 今晚早点歇息。”
冯南嘉气得咬他一下, 张嘴想说些什么,?咽了回去,往后退了退, 不再贴着四爷,人缩进被子里面,行吧, 她现在的确不适合侍寝,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还是早点歇息。
胤禛把人搂过来。
冯南嘉没有挣扎,就这样贴着四爷睡着。
过一会儿, 身边的人呼吸平稳后, 黑暗中,胤禛睁眼,看着头顶的帐子, 想着冯氏怀孕的事。
翌日天还没亮,蒙着青灰,胤禛清醒,冯氏还睡着,只露出一小截白净的侧脸,他看一眼后便轻手轻脚地起身,穿戴好后走出房间,让苏培盛把偏院的奴才都叫过来。
审问过后,胤禛知道冯氏现在是月信迟了几天,尚且无法确定冯氏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胤禛目光锐利扫过跪着的奴才,冷声说道:“看好你们家小主,把人盯紧了,她要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伤及肚中胎儿,所有伺候的人连带家眷一同治罪。”
孙嬷嬷等人伏在地上,齐声说奴才遵命。
胤禛吩咐完后才带着苏培盛离开。
来福搀着孙嬷嬷起身,孙嬷嬷看一眼屋内,主子爷看上去很重视小主这一胎,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更要伺候好小主,不能让小主肚子里的小主子出什么事,真出什么事,主子爷也不会饶他们。
“来福,小主日后的膳食你要多加注意,别让小主吃太多生冷辛辣的食物。”
来福应下。
孙嬷嬷叹口气,其实她最怕的是小主不想要这个孩子,上回小主偷偷吃避子汤,显然小主是不想怀孕的,这次意外有了,就怕小主?做糊涂事,主子爷的话说得很明白,只有小主好了,他们这些奴才才能好。
冯南嘉不知道四爷暗自交代过孙嬷嬷他们,目前她还没确定怀孕,她焦虑也没有用,所以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日常起居照旧如常。
弘晖过完年去上书房上课,每日早出晚归,来偏院的次数变少了。
四爷似乎也开始年后的忙碌,不召她侍寝,也没有过来偏院,就这样过了十几天,有一天早上,冯南嘉醒来,总觉得自己肚子不舒服,起来一看,发现床褥出现一滩血渍,她昨晚来月信了。
她大喜,连忙把孙嬷嬷叫进来,跟孙嬷嬷说她来月信了,让孙嬷嬷给她准备月信带。
孙嬷嬷看一眼沾经血的床褥,也有点震惊,眼看着小主月信迟了快二十天,他们都以为小主肚子里?有小主子了,没成想小主真的只是月信来迟了。
冯南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垫上月信带,看采红换床褥的时候,她嘴角都是带着笑意的,还好只是月信迟了一阵,不是真的怀孕,虚惊一场。
孙嬷嬷满面愁容,她忍不住建议道:“小主,你月信迟了这么久,要不还是让大夫过来给小主把把脉,让大夫看看能安心些,小主月信迟这么久才来总归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们该调理身子就调理身子,不能让小病拖成大病。”
冯南嘉月信来了之后,整个人没有先前的焦虑与不安,也不怕请大夫了,于是同意孙嬷嬷去请大夫。
来福很快把府医扎尔泰请过来,扎尔泰给她把过脉后说她气血不足,胞宫虚寒,想给她开药。
冯南嘉觉得没必要喝药,女子气血不足很常见,不是什么大病,送走大夫后,她慵懒地倚在靠枕上,让采红给她剥橘子。
大夫过来把脉都没说小主怀孕,那应该就是没怀孕,孙嬷嬷把来福叫过来,小声吩咐来福去前院跑一趟,把小主没怀孕这事告诉主子爷,让主子爷有个底。
胤禛知道冯氏没怀孕后,有些失望,他是期盼他跟冯氏第二个孩子的到来,他希望他们的孩子越多越好,只有这样,他跟冯氏之间的羁绊才会越来越深,他才能牢牢留住冯氏。
当天傍晚,他过去偏院,冯氏扬着笑脸迎接他,一看就是心情很好,她不想生孩子,知道没怀孕后,她肯定很高兴。
“爷,你吃过了吗?”
“没吃。”
“那爷想吃什么?我让来福去膳房交代一声。”
胤禛心情不好,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说都可以,过一会儿,他跟冯氏坐在一块用膳。
“这是什么?”
“糟辣鱼,爷,你可以吃吃看。”
胤禛看到上面满满的辣椒,吃一口后就不吃了。
冯南嘉知道自己没怀孕后就迫不及待想吃辣,特意让叶师傅弄一条糟辣鱼,叶师傅原先还不会做这道菜,还是她告诉他怎么做的,叶师傅做几次后就融会贯通,熟能生巧了。
“你不是月信来了吗?为什么还吃辣?”
“没事,我只吃鱼肉,鱼肉不辣。”冯南嘉不以为意道。
鱼肉全进冯氏嘴里,大冬天的,冯氏辣得直冒汗,夜里歇下时,冯氏一直捂着她的肚子。
“肚子疼?”
“没……没有,爷,你别管我。”冯南嘉这会肚子疼,开始后悔自己晚膳吃那条糟辣鱼了,尤其是对上四爷那仿佛在说她活该的眼神。
胤禛抚摸冯氏的肚子。
冯南嘉觉得自己被四爷温热的手掌这么来回抚摸,肚子竟然没那么疼了,其实四爷人还行,对她还不错,会疼人,她有些感动地看着四爷:“爷,你对我真好。”
胤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冯南嘉躲避四爷炽热的眼神,她闭上眼,肚子的疼痛少一点后,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
胤禛见冯氏睡着,他的手才拿开。
……
福晋晓得偏院那边请扎尔泰过去后,隔一天她就把扎尔泰叫过来,从扎尔泰口中,她得知冯氏没有怀孕的消息,冯氏只是月信迟了大半个月,她有些失望。
算了,没怀就没怀吧,福晋只能自己想开,李氏的预产期快到了,她过去东院一趟。
李氏快要生了,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不是很方便,她问李氏身子如何。
“还行,就是夜里睡不着。”
福晋也是生过孩子的人,知道怀孕后期,孕妇很难入睡,夜里偶尔还会抽筋,李氏是生过好几回的人,比她有经验,她简单安慰道:“妹妹再忍忍,孩子生出来就好了。”
“福晋说的是。”
福晋?问一下接生产婆跟产房准备得如何,得知李氏都准备好了,她就点点头,?关心叮嘱几句,随即离开,她不知道李氏这一胎是阿哥还是格格,扎尔泰给李氏把过脉,说李氏这一胎很可能是阿哥,不过是阿哥还是格格,一般要到最后生出来才知道。
李氏怕她谋害她的孩子,没让她给她安排接生产婆,产婆是李氏自己找的,是原先给李氏接生过的产婆。
福晋少了一桩事,反而觉得轻松,不然要是李氏生孩子时出什么事,李氏?会怪到她头上,她已经尽到她福晋的本分,剩下的就靠李氏自己。
李氏在福晋走后把桂嬷嬷叫过来,问她产房准备得怎么样了。
“格格请放心,奴才每日都用热水擦拭两遍,产房已经收拾妥当,干干净净。”
哪怕她是生过孩子的人,李氏还是有些害怕,怕出什么意外,生孩子都是走鬼门关的。
李氏这一胎怀得不容易,头几个月孕吐得厉害,后几个月?比较难睡,身子都变得臃肿,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她已经有几个月没出门了,过年的时候也一直待在东院。
李氏现在只盼着孩子能平平安安降生,最好还是一个小阿哥,如今她快要生了,人难免有些紧张,哪怕听到桂嬷嬷说产房已经收拾干净,她还是忍不住让桂嬷嬷再去收拾收拾。
四爷过来看她时,李氏不知为何,委屈地落泪,四爷宽慰她,说孩子生出来就好了。
四爷温柔宽慰的话语让她的心安了安,虽然她怀孕后不能侍寝,但四爷还是会抽空过来看她,她对此感到知足,只要四爷心里有她,她就什么都不怕。
四爷离开后,李氏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让孩子生的时候别太折腾她这个额娘。
到了二月十二日夜里,李氏睡着的时候被疼醒,她伸手一摸自己的下身,发现破水了,她立即喊人。
守夜的奴才很快把整个院子叫起来,开始忙起来,该去通知主子爷的通知主子爷,该去通知福晋的通知福晋,尽管这会是半夜,这东院的奴才还算井然有序。
李氏有经验,知道这会得保存力气,刚破水,可能才开一指,力气要等到真正生的时候再使,她虽然疼,但人是清醒的。
乌林珠这孩子也被吵醒,过来看她,李氏安慰自己女儿:“没事,额娘没事,乌林珠要是困了,回去再睡一觉。”
“我在这里等额娘。”
“乖孩子,额娘还没那么快生,乌林珠回房间等着,等明天一早,乌林珠就可以看到弟弟了。”
李氏知道生孩子的时候肯定不能让孩子看到,乌林珠还小,没必要让她看到自己额娘生孩子的画面,她给乌林珠的奴才使个眼神,让奴才把乌林珠带出去。
接生产婆有两个,过来查看一番说她还没那么快生,不着急进产房,让她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李氏就开始进食,天亮后,李氏才进产房。
而四爷跟福晋也过来东院看她,他们不能进产房,李氏是在产房内听奴才说四爷跟福晋过来了。
四爷过来了,她就更加放心了,真出什么事,四爷也能给很快把太医请过来。
李氏就在产房内安心生孩子。
冯南嘉是天亮后醒来才知道李氏昨夜发动了,她听说福晋她们都过去东院了,她就简单收拾一番也过去东院。
除了四爷不在,后院的小主们都在,福晋也在,大家都在等着李氏生孩子。
冯南嘉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她看每个人神色还比较凝重,她就默默站到宋氏身边,小声问宋氏李氏从什么时候开始发动。
“听说是夜里亥时。”
“那不是已经好几个时辰过去了?”
宋氏轻笑:“生孩子本来就没那么快,生个一天一夜都有可能,妹妹别担心,李氏是生过孩子的人,应该没事。”
冯南嘉脸皱成一团,生一天一夜太折磨人了,她看到有人端着热水进房间,很快?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妹妹别担心,生孩子都是这样。”
“希望李姐姐快点把孩子生出来,母子平安。”
宋氏握了握她的手,她们都在屋外等待,奴才给她们搬来椅子。
冯南嘉扫一眼,心想李氏生孩子,四爷竟然不过来看看,她悄声问宋氏怎么四爷没过来。
“主子爷已经来过了,这会在正院等消息呢。”
冯南嘉心想原来是她误会他了,不过她们都能站在屋外等,四爷怎么就回前院等,男人果然没良心。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大家都忍不住看向那间产房。
冯南嘉心想终于生了,很快接生产婆抱着一个皱巴巴的新生儿出来跟她们说母子平安。
福晋转头吩咐奴才去通知前院,然后跟她们说她们可以回去了。
冯南嘉知道这会不适合继续待在东院,李氏刚生完孩子怕是人很疲惫,也没空应付她们,于是她回去偏院。
她没吃早饭,在东院待了许久,早就饿了的她开始用膳,孙嬷嬷问李氏生的是格格还是阿哥,她说是阿哥,孙嬷嬷眼里尽是羡慕。
冯南嘉是第二天白天再过去看李氏,昨天生完孩子的李氏虽然看上去还有点憔悴,但瞧着精神气还不错。
“妹妹来了,快坐。”
冯南嘉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浅笑道:“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喜得贵子,姐姐真是有福气的人。”
李氏也忍不住笑了笑,开心收不住:“妹妹也是有福气的人,我们都是有福气的人。”
冯南嘉没听出哪里不对,只觉得李氏是顺着她说这么一句,她没细想,?问李氏身子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
“刚生完总归是疼的,等坐完月子应该就好了。”
“姐姐好生休养,好好坐月子,过几日我再来看姐姐。”
李氏虚弱道:“嗯,妹妹今日能过来看我,我很开心,谢谢妹妹过来。”
冯南嘉笑着拍了拍李氏的手,随即起身离开,她从东院出来后?过去花园,站在池塘边拿着一根树枝逗池塘里面的鱼。
这池塘的鱼?多了不少。
“小主,你看。”
冯南嘉正认真逗鱼时,采青忽然碰了碰她手肘,示意她往旁边看,她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三阿哥,天暖了一些,伺候三阿哥的奴才正带三阿哥到花园玩。
“是三阿哥,小主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没事,他玩他的,我玩我玩的。”
冯南嘉继续用树枝拨弄着水面,三阿哥见到人,自己跑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小孩子记性差,似乎已经不记得她是谁。
“我是谁?”
“冯姨娘。”
冯南嘉觉得有些惊喜,才两岁多的三阿哥连冯姨娘三个字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还记得她是谁,她就忍不住逗三阿哥,摸一下他的脸:“原来弘曜记得我啊,弘曜真聪明。”
“在干什么?”
“问我在干什么吗?弘曜觉得呢?”
弘曜指着池塘里的鱼,一直说鱼,眼看着他离池塘越来越近,田嬷嬷抓着他的衣服,怕他掉下去。
冯南嘉不由想到牵狗绳,她觉得三阿哥正是适合用牵狗绳的年纪。
“弘曜小心点,别掉进去,掉进去弘曜就要生病了。”
“不生病。”
冯南嘉觉得弘曜这孩子还真的有点聪明,不仅会说冯姨娘三个字,还听懂她说的话,才两岁多的孩子说话已经很利索了。
“对,不生病,所以弘曜要离池塘远一点,不能掉进去。”
“鱼,鱼……”
“是鱼,这是金鱼,这是鲤鱼,你看它们游得多快。”
“快……”
“快,游得快。”
弘曜开始学她说话,她说什么,他就跟着学,冯南嘉教弘曜说话,弘曜学得快,教几遍他就会说了。
“小主,我们得回去了,小阿哥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冯南嘉还很有兴致教弘曜说话时,田嬷嬷就要带弘曜回去,许是怕弘曜着凉,这会还没完全入春,她就摆摆手,示意田嬷嬷她们可以把弘曜带回去。
弘曜自己不想走,撒泼打滚,最后是被田嬷嬷抱回去的,冯南嘉不由失笑,小孩子果然都喜欢在外面玩,她没把遇到三阿哥这事放在心上,在花园逗留好一会儿才回去。
之后她很少在花园碰到三阿哥。
冯南嘉断断续续去东院探望李氏,李氏在坐月子,她隔三差五来看她,也见到小阿哥,李氏还让她抱小阿哥,还没满月的小阿哥抱在手里没什么重量,她怕自己笨手笨脚不会抱婴儿,很快把孩子交回给奶娘。
眨眼间到了三月初,京城开春。
四爷?带他们去庄园,不过没有过夜,当天往返,李氏还在坐月子就没跟着去,福晋身子不适,也没有跟着去,去的人只有四爷、她、武氏、张氏、乌林珠跟弘晖,弘昀跟弘曜都没有跟着,怕坐马车来回太折腾,孩子经受不住。
冯南嘉跟武氏她们带着乌林珠跟弘晖两个孩子在庄园里放风筝,玩了大半天。
回到府里时已经快天黑了,冯南嘉洗完澡后疲惫地瘫在榻上。
“小主,头发还没干,我给小主绞发。”采红拿着毛巾过来帮她绞干头发。
冯南嘉觉得自己头发太长了,让采青拿来剪子。
“小主,女子不能随随便便剪发。”孙嬷嬷见到立即过来制止她。
冯南嘉记得没错的话,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原身的头发也没有很长,她问孙嬷嬷什么时候能剪,她只是想剪短一些,这样好打理。
“小主得先问过主子爷。”
冯南嘉有些无语,女子嫁人后剪个头发都要问自己的丈夫,正当她想开口说话时,四爷正好走进来,她就问四爷她能不能剪发。
胤禛看一眼冯氏,当初怀着弘曜的时候,她就自己动手剪过,当初他以为冯氏是在跟他置气,他当时让人把屋内所有剪子都收起来,后来他才知道冯氏只是不喜欢头发太长。
他示意其他人出去,屋内只有他跟冯氏两人时,他拿过剪子,说他替她剪。
反正只要能剪就好,冯南嘉不在乎是谁剪,她比了一下要剪的长度,让四爷动手剪。
“爷,你不许手抖。”
胤禛剪的时候手很平稳,他第一次帮女子剪发,他是她的夫君,他可以为她剪发。
等四爷剪完后,冯南嘉拿来镜子一看,觉得这头发还是很长,四爷没剪多少,她看一眼四爷,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太短不好,若是再长长,我再帮嘉儿剪。”
算了,毕竟这里是大清朝,她剪太短的确太突兀,会招来异样的目光,冯南嘉就没多说什么,入乡随俗吧。
夜里,她跟四爷折腾一回。
事后,她贴着四爷的胸膛,问四爷弘晖今年是不是八岁了。
“嗯。”
弘晖是康熙三十六年出生,今年虚岁八岁,冯南嘉很喜欢弘晖这个孩子,她不希望弘晖出事,她犹豫出声,想给四爷一个提醒:“爷,你相信梦吗?”
“梦?”
“是啊,我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什么梦?”
“我梦到弘晖生病了,在梦里一直让我救他。”
胤禛皱眉,他相信冯氏不是想诅咒弘晖,只是这话要是被福晋听到,福晋会多想,他沉声道:“这话你说给我听就好了,不必到福晋面前说,既然是梦,就当不了真。”
可是她不是真的做梦,历史上弘晖是八岁夭折,她当然希望弘晖平平安安长大。
“爷,你多派几个人看着弘晖吧。”
许是冯氏做的梦吓到她了,胤禛便应下,说他会多派几个人看着弘晖,不会让弘晖出事,其实平日里弘晖身边的奴才就不少,奴才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弘晖,哪怕到上书房上课,弘晖身边也有人跟着。
“歇了吧。”他开口道。
夜深后,屋内一片安静。
……
弘晖要开始学骑马了,有骑射课,由外谙达教他们,外谙达都是从八旗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官,他们弓马娴熟,气力过人,骑射功底扎实出众,专门负责皇子们的骑射训练。
皇上极其重视阿哥们的骑射能力,因满人是骑在马背上的民族,皇上不想八旗子弟将民族的根本给荒废掉,所以要求阿哥们都要学习骑射技艺。
她听说四爷幼时便学会骑马,当四爷跟她说弘晖要开始上骑射课后,福晋就连忙让人给弘晖做几身马褂出来,四爷还跟她说骑马时两腿内侧最易磨损破皮,让她给弘晖做几个软垫放在大腿内侧。
尽管如此,弘晖开始学骑马后,大腿内侧还是磨破皮,福晋给弘晖上药时,眼里满是心疼。
“额娘,我不疼,我一定要学会骑马,我要像阿玛那样在马背上驰骋。”
福晋看着如此争气要强的弘晖,她的孩子太令她骄傲了,她说道:“额娘知道了,弘晖在额娘眼中是最厉害的孩子,但弘晖也要懂得保护自己,骑马时千万要小心,马匹毕竟是畜生,听不懂人话,你不能逞强。”
“额娘,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福晋不放心,过后还反复叮嘱弘晖身边的奴才,一定要看好弘晖,弘晖要是从马背上摔下来,她唯他们是问。
到了四月二日,四爷见天气好,便带着乌林珠跟弘晖还有冯氏她们到郊外骑马,福晋没跟去,有四爷在,她不担心弘晖出事。
府里有很多琐碎的内宅事务需要她处理,福晋就这样忙了大半天。
弘晖回来时,一脸兴奋,跑进屋找她,穿上马褂的弘晖显得英姿飒爽。
“额娘,额娘……”
“额娘在这呢,怎么出汗了?”福晋见到弘晖脸上有汗,连忙拿手帕出来给他擦汗。
“额娘,今天好好玩,额娘,冯姨娘从马背上摔下来,但我没有,阿玛夸我比冯姨娘厉害。”
福晋一听,问道:“那冯姨娘有没有摔伤?”
“阿玛说冯姨娘没事,冯姨娘也说她没事。”
福晋想着明日过去偏院看看冯氏。
弘晖今天玩得高兴,嘴里还说个不停:“冯姨娘不会骑马,她今天刚学的,阿玛教她骑马,阿玛说冯姨娘是……”
“是什么?”
“孺子不可教也。”
福晋听完后也忍不住笑了笑,冯氏不会骑马,所以才会从马背上摔下来,只是她没想到四爷会亲自教冯氏骑马。
“去,出了这么多汗,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衣服都脏了。”
“额娘,我想喝口水。”
话说多了,开始口渴了,福晋慈爱地看着弘晖,让程嬷嬷倒水,她看着弘晖喝掉半杯水后便让奶娘把弘晖带下去洗澡。
过一会儿,四爷过来正院用晚膳,福晋问起冯氏的伤势,四爷说冯氏没有大碍后,她才没有继续追问。
弘曜年纪太小,今天一直待在府里,他听到弘晖说骑马,也跟着说他也要去。
四爷说等他像弘晖这么大时,他也会带他去。
弘曜不知有没有听懂,他高兴地呵呵直笑。
福晋看着这父子三人,眼里满是笑意。
第二天,福晋还是过去偏院看冯氏,冯氏虽然没有大碍,但手肘擦破点皮,她让人给冯氏送擦伤药膏。
从偏院出来后,她顺道过去东院,李氏刚坐完月子,人已经恢复过来,李氏生的小阿哥看上去也很康健,李氏命好,三个孩子都是足月生的,?生了一个阿哥的她最近春风得意。
只是她现在也不嫉妒李氏,她有弘晖跟弘曜,尤其是弘晖,四爷已经有意培养弘晖了,弘晖毕竟是嫡长子,李氏生多少个阿哥都比不上弘晖一个,谁让弘晖占了一个长字。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
五月初,福晋听说京城内城出现了一例天花。
天花可是会死人的,而且会传染,尤其是孩子更容易染上天花,福晋听到这个消息后就立即下令府里的人不得随意出府,免得沾染上天花。
四爷也过来跟她说京城内城的确出现天花病例,内城已经开始戒严,他们也需要封府。
福晋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她听从四爷的话安排下去,连弘晖也不去上书房上课,待在府里。
她开始统计府里谁得过天花,谁没得过天花。
因内城出现天花,而且开始传染,从一例变成好几例,内城开始不大太平,人心恐慌,开始出现一些内乱,有人趁机生事。
四爷是阿哥,他要替皇上分忧,皇上让四爷管控维护内城的秩序,四爷每日都要出府,难免会接触到一些人,于是前院也开始戒严,平日里后院的人不得进入前院,跟前院的人接触,前院的人也不能踏足后院。
福晋以为他们封府封得及时,应该不会出事,只是弘晖这几日突然食欲不振,没什么精神,她让扎尔泰给弘晖看诊。
扎尔泰神情凝重,福晋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往下沉。
“弘晖是怎么了?”
“福晋,奴才也不敢断言,大阿哥这症状跟外面传的天花有几分相似,奴才从书上得知得天花者初期会食欲不振,乏力困倦。”
福晋想也没想否认,怒斥道:“你胡说!弘晖没得天花,扎尔泰,你医术不精,满口胡言!”
扎尔泰见福晋失态,直接跪下来,不敢多言。
“额娘,天花是什么?”弘晖蔫蔫地问道。
福晋看向弘晖,摸了摸弘晖苍白的小脸,回道:“天花什么都不是,弘晖你放心,弘晖不是得了天花。”
“额娘,我想去上课,我想见十七叔他们,我什么时候能去上课?”
“快了,弘晖很快就能去上课,弘晖先喝点粥,吃饱了才有力气。”
福晋亲自给弘晖喂粥,只是弘晖吃得不多,很快就睡下了。
福晋让扎尔泰想办法治好弘晖。
“福晋,奴才医术不精,得请太医给大阿哥医治,我与太医共同商量。”
福晋狠狠地睨了一眼扎尔泰,她此时慌得要命,手都在颤抖,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扎尔泰只是府医,他说的话不一定可信,的确应该请太医过来看看。
还有这事得先告诉四爷,福晋急匆匆过去前院想见四爷,只是四爷此时不在府里,她让前院的人给四爷传信,让四爷尽快回府。
过了半个时辰,福晋见到四爷,只是她没靠近四爷,跟四爷跟着好几步的距离,她将弘晖这几日的症状告诉四爷,求四爷做定夺。
胤禛听完福晋说的话,脸色骤沉,福晋不懂医理,她在府里也没见过得天花的人,也不知道天花是怎么发展的,但他在外面常听别人讨论,也会从太医院那边得到一些结论,染上天花的人刚开始是食欲不振,乏力疲倦,再过几日可能就开始发烧,高烧不退。
扎尔泰虽然是从书中看到的症状,但扎尔泰很可能没说错,弘晖可能染上天花了。
他交代福晋,她最好也不要跟弘晖接触,没有得过天花的人都不准靠近弘晖,他会让府里幼时得过天花但病愈的奴才去照顾弘晖,弘晖的房间从现在开始不得随便进入,他会请太医过来照顾弘晖。
他跟福晋说正院也会封起来,这段时日可能要委屈福晋了。
福晋腿软,瘫倒在地,她听完四爷的吩咐,脸色白了?白,她家弘晖是真的染上天花了吗?
四爷这意思分明是已经确定弘晖染上天花,弘晖怎么会染上天花,他明明都没有出府。
“爷,我想亲自照顾弘晖,我不怕染上天花,我要亲自照顾弘晖。”福晋不能看着弘晖一个人受苦,她要亲自照顾弘晖。
“福晋,你没得过天花,最好不要靠近弘晖,不仅仅是不能靠近弘晖,也不能靠近弘曜,你回到正院后,跟越少人接触越好,弘晖有奴才照顾,我也会让扎尔泰跟太医全天守着弘晖,你不能添乱,这府里多一个人染上天花就意味着太医要多医治一个人,你是想太医专心医治弘晖一人还是想太医分心医治多人?”
福晋知道四爷说得对,可是她就是没法接受,弘晖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得了天花,为什么会是她的孩子。
福晋魂不守舍地回到正院,正院很快就关上门,其他人不得进入,弘曜那边,福晋交代田嬷嬷她们待在房间里照顾弘曜,不要跟正院的其他人接触。
四爷也很快让两个得过天花的奴才过来照顾弘晖,太医也过来了。
福晋不能进去看弘晖,只能听太医口中得知弘晖的病情,弘晖果然开始发烧了,听太医说弘晖身上已经开始起红疹。
福晋的心揪成一团,恨不得代替弘晖受过,她在房间外听到弘晖大哭的声音,她很想冲进去抱住她的孩子。
“福晋,你不能进去。”程嬷嬷拦住她,死死抱住她,不让她进去,“福晋,我们听主子爷的,让太医好好照顾大阿哥,不要让太医分心,这府里不能再多一个人染上天花。”
福晋这几天哭到眼泪都快流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053 丧子
弘晖身上的疹子越来越多, 到最后变成密密麻麻的脓疱,每日弘晖都在房间内疼得哭嚎, 到最后连哭嚎都没有声音,连话都说不出来。
六月初六,治了一个多月不见起色的弘晖最后还是走了,弘晖得的是天花,怕传染给别人,不到一天就匆匆入殓, 丧事从简。
正院十分安静,正院的奴才都不敢惊扰福晋,正间的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福晋坐在榻上, 她没有哭, 这几天哭到眼睛干涩,已经一滴泪都没有,她只是默然枯坐在那, 身形消瘦,眼底空落死寂,整个人的魂好像没有了, 心已经空了,周遭万事万物都与她无关。
房门打开, 透进来一道光,有人走进来, 福晋依旧呆呆地坐在那, 脸上没有表情,犹如一潭死水。
“福晋,弘晖已经入殓封棺。”
福晋仿佛没听到一般, 还是一动不动。
胤禛冒着风险进来正院,正院的奴才上报说福晋已经有两天没进食,他握了握福晋的手,握得很紧。
福晋才动了动眼珠子,见到来人是四爷,她看着四爷的脸,看了很久,四爷眼下有青黑,眉心紧拧,她动动唇,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胤禛抱住福晋。
福晋情绪瞬间崩塌,声音沙哑哭嚎道:“爷,我都没见到弘晖最后一面,弘晖走的时候,我都不能见他最后一面,为什么老天爷要带走弘晖?”
福晋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十分尖锐,整个人歇斯底里:“弘晖才八岁!他还没长大,还没娶妻生子,为什么老天要带走他,是我这个额娘不好,弘晖他在叫我,他在叫我,爷,让我去看看弘晖吧,弘晖在叫额娘,他在叫我!”
“福晋,弘晖已经走了,不是你的错。”
胤禛没让福晋见弘晖最后一面,因为他知道弘晖已经面目全非,太医说弘晖全身溃烂,身上没有一寸好的皮肤,福晋要是见到弘晖这样,怕是更会情绪崩溃,还不如不见,他抱住福晋,将福晋揽在怀里。
福晋身子在发抖,歇斯底里过后人慢慢平静下来,靠在四爷怀里没有挣扎,只无声地哭着,眼睛没有泪水。
这个时候的福晋跟四爷是一对失去孩子的父母,两人相互依靠,相互取暖,彼此慰藉。
胤禛的心怎么可能不痛,弘晖是他的长子,是他寄予厚望的孩子,弘晖聪明伶俐,善良勇敢,他开始教他读书骑马射箭,他还没来得及教他为人处世,弘晖就没了。
弘晖没了,他比谁都痛,只是他是这府里的主子爷,是福晋的天,府里现在还处在混乱危险中,除了弘晖还有两个奴才也得了天花,虽说他们都被带离到城外,可是府里上下仍然不能松懈,不然死的不会只有弘晖,这痘症太危险了,极其容易传染。
这个时候他不能倒下,不能沉溺在悲痛中,不能撒手不管事,福晋已经崩溃,他只能撑起来打理府中大大小小事宜,将丧子之痛暂且压到心底,强撑着身心应付府里府外诸事。
福晋哭昏过去,倒在胤禛怀里,胤禛反而松一口气,福晋连着两天不吃不喝不睡,再这样下去反而会出事,昏过去还能好好睡一觉。
胤禛回到前院后也静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心里有化不开的悲伤,他突然想起冯氏有一天夜里说过的话,冯氏说她做了一个梦,冯氏说她梦到弘晖生病了,弘晖让冯氏救他,冯氏的梦好像应验了。
梦真的能会应验吗?冯氏为何会做这种梦?她是不是预知到什么才会跟他提起,要他看着弘晖?
胤禛现在也不能去见冯氏,冯氏也是没得过天花的人,胤禛记着这事,想着等这一切都结束后,他会问冯氏那天的梦是怎么回事。
福晋醒来时已经不见四爷,身边只有程嬷嬷,程嬷嬷将她扶起来,她靠在床头上,随后程嬷嬷又端来一杯水。
“福晋,先喝点水吧。”
福晋喝了几口。
程嬷嬷见福晋愿意喝水了,不由松一口气,这两天福晋不吃不喝把她吓坏了,生怕福晋就这样跟着大阿哥去了,只好请主子爷过来一趟,这个时候只有主子爷劝得动福晋。
“福晋再喝点粥吧,福晋你两天没吃了,多少进点东西,不然人撑不住,福晋,你还有三阿哥呢。”
程嬷嬷这句话让福晋稍微恢复点精神,问弘曜那边怎么样。
“放心吧,福晋,田嬷嬷她们将三阿哥照顾得很好,三阿哥没事。”
福晋也有一个多月没见弘曜,她不让奶娘抱弘曜走出房间,弘曜年纪太小,正院除了弘晖还有两个奴才染上天花,正院现在不是特别安全,能不走出房间就不走出房间,弘曜要是跟着出事,她绝对会承受不住,还好,她还有弘曜。
福晋开口,声音沙哑:“把粥端过来吧。”
程嬷嬷脸上一喜,连忙把粥端过来,开始给福晋喂食。
福晋吃了半碗就不想吃了,后面半碗是强撑着吃下去,她问程嬷嬷是不是弘晖的旧物都收起来了。
“是,主子爷让奴才将大阿哥的衣服都收起来,大阿哥那屋已经用热水擦拭几遍,还用艾叶熏了几遍。”
与其说是收起来,不如说是烧了,大阿哥得的是天花,大阿哥用过的所有东西都不能再用,有些旧物已经随着大阿哥入殓,但程嬷嬷不敢说实话,怕福晋听着伤心。
福晋想起箱笼里放着一些弘晖幼时穿过的衣服,她让程嬷嬷把它们拿出来给她。
程嬷嬷不敢阻拦,只能打开箱笼把大阿哥穿过的两身褂子拿给福晋,这两件褂子都是大阿哥两岁之前穿过的,早就已经不合身,福晋舍不得扔,便全都收起来放进箱笼里,大阿哥幼时穿过的衣物足足装了六个箱笼,大阿哥的衣物恐怕只剩下放在福晋房中的这些了。
福晋拿到弘晖穿过的褂子,忍不住紧紧抱住,将脸贴在褂子上,仿佛上面还有弘晖的气息跟味道,她抚摸那件褂子,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程嬷嬷不敢再劝说,大阿哥才刚走没多久,福晋不可能一下子就走出来。
福晋抱着那件褂子,忍不住又开始流泪。
“福晋……”
“我的孩子,嬷嬷,我的弘晖没了。”福晋哭诉道,泪眼婆娑。
程嬷嬷也红了眼眶,安慰福晋:“福晋,嬷嬷知道,可是大阿哥已经走了,福晋得重新振作起来,不能把自己的身子给弄垮了。”
“我的弘晖没了……”福晋嘴里重复着这一句话。
屋内很快又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之后一个月,福晋虽然偶尔吃点东西,但还是失魂落魄,成天抱着弘晖的旧衣,时不时落泪哭泣,人瘦了好大一圈。
程嬷嬷知道福晋一时半会走不出来,该说的也说了,只能靠福晋自己走出来,后来见福晋日渐消瘦,每天只吃那么一丁点食物,怕福晋出事,程嬷嬷心一横,去把弘曜抱出来。
福晋见到弘曜才开始好转,弘曜已经会说话,每天额娘额娘叫着福晋,就这样把福晋的魂叫回来,福晋逐渐不再沉溺在悲痛中,她每日都要见到弘曜,跟弘曜玩上半天才安心。
程嬷嬷见福晋慢慢走出来,也松了一口气。
……
偏院。
冯南嘉刚开始听说京城有人染上天花,她还想起来古代是有天花这种病,再后来她听说弘晖染上天花,她心里一沉,一个月后,她就听到弘晖的死讯,她没能见到弘晖最后一面,想到弘晖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她好几天都没法入睡,眼睛哭肿。
因府里出现天花,各院基本上还处在戒严,各院门紧闭,互不串门,膳食都是由膳房的人送过来。
他们待在偏院里不跟外面的人接触,快要与世隔绝,只有膳房的叶师傅偶尔给他们带点消息,弘晖的死讯便是叶师傅告诉他们的,不然冯南嘉都不知道。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一直到十月初,听说得天花的人变少,京城得到控制,而府里也恢复平静,没有人再生病后,他们才被允许出院,各院不再戒严封闭,距离弘晖的死已经过去四个月,府里开始恢复正常。
偏院不再戒严后,冯南嘉过去正院探望福晋,福晋很明显瘦了一圈,她想安慰福晋,又怕提起弘晖戳到福晋的伤心处。
福晋先她开口,声音平稳:“妹妹不用安慰我,我前些日子已经哭太多了,现在已经走出来了。”
冯南嘉见福晋这么说了,她不好再提起弘晖,只让福晋保重身子,福晋点点头说她会的,福晋不需要安慰,她也很快离开正院,不继续打扰福晋。
她许久未见四爷,弘晖也是四爷的孩子,骤然失子,四爷这段日子估计不好受。
她主动过去前院想见四爷,但四爷外出了,不在府里,她只好折返回去。
到了傍晚,四爷才过来偏院,四爷看上去也瘦了一点,眼下青黑,一看就是连着好些日子没睡好。
冯南嘉跟四爷一块吃饭时,她也不敢提起弘晖,只一味给四爷夹菜,小心觑着四爷的神色。
胤禛看出冯氏的小心翼翼,几个月不见冯氏,冯氏天天待在偏院里,也不见她吃胖了,反而脸瘦下去一点,他问了一句:“这些日子吃得不好?”
“没有啊,吃得很好,爷知道我不挑食的。”
“那为什么看上去瘦了?”
冯南嘉没胖是真的,但瘦不瘦她就不知道了,弘晖得了天花,府里也有好几个奴才染上天花,这些日子她也提心吊胆,她太知道天花有多致命,传染性多强,不仅仅是她,孙嬷嬷他们小时候都没得过天花,意味着他们也有可能染上天花。
天花离得这么近,她哪有什么心思吃喝,尤其是她听到弘晖的死讯,她伤心难过好一阵,为弘晖这个孩子可惜,明明出生在优渥的皇家,却没能平安长大。
反正这几个月,她没吃好也没睡好,大概是因为这样,她才没胖。
“爷,你才是真的瘦了,应该是你多吃点,这个好吃,爷,你吃这个。”
胤禛就没有追问下去,他知道这段日子谁都不好过。
夜里,他搂着冯氏,想起冯氏先前说过的梦,他问她是怎么回事。
冯南嘉先前那么说是为了提醒四爷,如今弘晖这孩子都没了,她肯定不能再接着说什么了,难不成她要告诉四爷她是穿越的,她是现代人,她知道弘晖八岁夭折,知道他最后会当皇帝,她怕她说了四爷会吓到,找高僧给她驱魂,她只好敷衍道:“爷,那是一个梦,我当时做的一个梦,我不是要诅咒弘晖,只是没想到弘晖他……爷,你有见到弘晖最后一面吗?弘晖他有说什么吗?”
胤禛见到弘晖最后一面,不过当时弘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弘晖这孩子最后受苦了,一想到这,胤禛就心疼。
见四爷忽然沉默,冯南嘉知道四爷肯定是又想起弘晖了,她道歉道:“爷,我不是故意提起弘晖的,爷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我知道爷这些日子肯定很难过,但请爷节哀顺变,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活着,爷要往前走。”
胤禛垂眸看了看冯氏,冯氏说得对,活着的人是要活着,人死不能复生,他们都不能太沉溺在过去的伤痛里,终究是要往前走。
“我知道了,不用担心。”胤禛拍了拍冯氏的后背,沉声道。
“我是有点担心爷,不过我相信爷会走出来的,爷,京城现在恢复正常了吗?”
“嗯,已经没事了,不过今年还是不要随便出府。”
冯南嘉本来就没打算在这种时候出府,她还是比较惜命的,她知道四爷今晚肯定不需要她侍寝,她说道:“爷,你先睡吧,我看着你睡,我感觉你好久没能安心睡觉了,爷要是睡不着,我可以哄爷入睡。”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闭眼吧,早点歇息。”
胤禛这些日子也的确没睡好,他在冯氏这还能得到一些安宁,他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冯南嘉看着四爷睡着后,她才开始入睡。
第二天,胤禛难得比冯氏晚起,他在冯氏这用过早膳才去上朝,这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上朝。
因京城内出现天花,皇阿玛虽然小时得过天花,但皇阿玛怕身边的人染上天花,所以这些日子皇阿玛很少上朝,乾清宫在这段日子也戒严,不得随意出入。
胤禛就不用说了,因弘晖染上天花,他之后也被皇阿玛特许不用办公,原先皇阿玛让他维护内城的秩序,弘晖得了天花后,他基本上只待在府里,很少外出,不需要办差。
所以这几个月来的第一次上朝,不少人过来跟他说节哀顺变,胤禛敷衍应付,大哥他们也过来宽慰他,他反而开始有点不悦了,这些宽慰的话语起不到什么作用,尽管他们是好心,但他听得多了,难免不耐烦。
上朝的时候,皇阿玛特意赞赏他,说他差办得不错,京城能这么快恢复正常,有他一份功。
胤禛觉得这是皇阿玛在安慰他而已,因为他丧子,在皇阿玛面前,他不高兴也得忍着。
等上完朝后,胤禛就沉着脸,急匆匆回府,懒得再接收别人的安慰怜悯,正院那不能去,福晋这阵子情绪不佳,还得他安慰她,他直接拐去偏院。
冯南嘉见到四爷大白天地又过来偏院,看上去一脸不悦的样子,不是今天上朝了嘛,怎么一脸不高兴,难不成上朝时被皇上责骂了?
她主动给四爷倒茶,把点心碟跟果碟往四爷那推了推,“爷,你吃点?”
胤禛吃了一块杏仁酥。
“爷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我今日上朝时,人人都过来跟我说节哀顺变。”
冯南嘉在想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别人跟他说节哀顺变,他就生气了吗?
“我不想反复听到这些话。”他们一次次提起只会让他想起弘晖,他觉得他这个阿玛无能,连自己的长子都护不住,胤禛看向冯氏,希望她能懂自己在说什么。
“爷是觉得他们在往爷伤上撒盐吗?”
胤禛嗯了一声,弘晖已经没了好几个月了,他本来都平复下来了,那些人又提起,用怜悯的目光看他,他又难免会陷入到丧子之痛中,冯氏说得对,他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他们往他伤口处撒盐,让他痛上加痛。
“爷,他们下次不会说了,爷别不开心了,我给爷剥个橘子吧。”
胤禛吃着冯氏剥的橘子,平静了下来,其实也不能怪那些人,他们只能说这些话,除了这些话也没有更合适的了,是他自己还没有真正走出失去弘晖的痛,他一想到弘晖就难免难过。
“陪我下棋吧。”他看着冯氏说了一句。
冯南嘉应下,跟四爷下了半天的棋。
到了傍晚,四爷说去正院,冯南嘉没有阻拦。
胤禛这段日子也很少去正院,一见到福晋就会想起弘晖,福晋见到他也是如此,两个人都满心悲恸,无暇去体恤对方的情绪,于是只能减少见面,避开彼此。
胤禛来到正院时见到福晋正端着碗亲自给弘曜喂羊奶。
“阿玛……”弘曜见到他,小手挥动,差点把福晋端着的碗打翻,福晋这才看到他。
“爷,你要在这用膳吗?”
胤禛嗯了一声。
福晋连忙吩咐奴才去膳房再叫膳,吩咐完后,福晋又继续给弘曜喂奶,哄着弘曜:“弘曜真乖,多吃弘曜才会长高长大。”
“额娘,我不想吃了。”
“饱了是不是?那就不吃了,来,额娘给弘曜擦擦嘴。”
胤禛见福晋已经没有前阵子那么崩溃悲伤,没有先前成天以泪洗面,凄惶痛哭的模样,好像已经从弘晖的死中走出来,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
“阿玛,你陪我玩。”
“你阿玛不能陪你玩,你阿玛还没吃饭呢,来,额娘陪你玩,爷,你慢慢吃,我们已经吃过了。”
福晋将弘曜抱起来,往里面走去。
胤禛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膳桌前吃的晚膳,里间时不时传来福晋跟弘曜说话的声音。
过一会儿,弘曜玩累了,天黑后,弘曜才被奶娘抱走。
夜里胤禛歇在正院,他跟福晋什么都没做,两人躺下去后很快睡去。
……
自从弘晖离世后,福晋把原先伺候弘晖的奴才跟奶娘要么打发出府,要么送去庄园,她从内务府那边又要了几个奴才放在弘曜身边,弘曜一个阿哥有四个奶娘、六个奴才围着伺候。
程嬷嬷看得明白,自从大阿哥离世后,福晋这是把无处安放的母爱都挪到三阿哥身上,疼三阿哥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衣食住行样样都亲自过问,事事操劳,可以说整颗心都拴在三阿哥身上。
十月十二日清晨,三阿哥醒来后就被抱到福晋这,三阿哥在铺榻上玩着布老虎。
福晋按例询问三阿哥昨晚睡得如何,奶娘赵嬷嬷说三阿哥昨晚夜里突然坐起大哭。
“为何会突然坐起大哭?”
赵嬷嬷说可能是魇着了。
程嬷嬷是养过好几个孩子的人,小孩子夜里魇着其实很常见,这个叫夜惊,就是小孩可能做噩梦了,突然惊醒。
“魇着了?怎么会突然魇着了?莫不是受到什么惊吓,被什么附身了?”福晋反而面色凝重,一脸担忧,“程嬷嬷,你让汪进忠去寺里请几位高僧,让高僧给弘曜收收魂。”
程嬷嬷有些惊讶,怎么就到请大师的地步,小孩子一两次夜惊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她说道:“福晋,三阿哥只是夜里魇着,许是三阿哥夜里积食,奴才听说往枕头底下放一枚铜钱便能压惊镇邪,不如先往三阿哥枕头底下放一枚铜钱看看。”
“赵嬷嬷,你现在去就放,还有,去请扎尔泰过来,让扎尔泰给弘曜看看,弘曜总不会无缘无故魇着。”
程嬷嬷拗不过福晋,只好让汪公公去请府医,让府医给三阿哥看诊。
扎尔泰过来给三阿哥查看一番后说三阿哥许是脾胃不和,睡前吃点山楂消消食可能就不会再夜惊。
福晋又让人去买山楂。
之后几天,奶娘就没再说三阿哥魇着的事,但有一天三阿哥在福晋这午睡时又突然惊醒,而且怎么安抚都不管用,三阿哥哭闹不已,福晋就觉得三阿哥是中邪了,必须请大师高僧来给三阿哥驱邪。
程嬷嬷没有办法,只好让人去请高僧,这事很快被主子爷知道,主子爷倒没有制止他们的行为,不过几位高僧到府里当天,主子爷过来了。
三阿哥见到好几个陌生人,还是有点害怕,于是开始哭闹。
福晋安抚三阿哥:“弘曜别哭,额娘在这呢,让他们给弘曜收收惊就好了,弘曜以后就不会魇着了。”
三阿哥还是哭闹不已,几个奶娘也轮着哄三阿哥,可是三阿哥依旧哭个不停,还是主子爷抱过三阿哥,三阿哥才停下来,主子爷让高僧开始驱邪。
几位高僧带着弟子在院子里摆阵,又是画符又是念咒,随后又围着三阿哥跟主子爷转,嘴里念叨着什么。
最后他们烧掉一张符化在水中,让三阿哥服下,程嬷嬷看到主子爷很明显不想要三阿哥服下那杯符水,可福晋说为了三阿哥好,强行将符水给三阿哥灌下去,原本已经不哭的三阿哥又开始哭起来。
“弘曜,额娘都是为你好,喝了就没事了,来,额娘抱弘曜。”
福晋直接从主子爷手中夺过三阿哥,程嬷嬷看到后都一惊,福晋真的太紧张三阿哥了,连主子爷的脸色都不看了。
好在三阿哥在福晋的安抚下也慢慢平静下来,主子爷看上去也没有很生气。
高僧留下压惊符后离开贝勒府,而主子爷看完整个收惊过程后也才离开。
福晋将压惊符放在荷包中压在三阿哥的枕头下,反正从那天以后,奶娘就没再说三阿哥梦魇这事,都说三阿哥夜里睡得很好,福晋也才放下心。
十月二十日早晨,福晋带着三阿哥去花园,恰巧碰到同样来花园的冯小主,冯小主过来逗弄一下三阿哥,三阿哥呵呵直笑。
冯小主本来就很会跟小孩玩,之前冯小主就跟大阿哥玩得很好,大阿哥也很亲近冯小主。
只是程嬷嬷见到福晋脸色不大对,在冯主子跟三阿哥一块玩的时候,福晋站在不远处看着,脸色阴沉。
过一会儿,福晋让奶娘把三阿哥抱回来,说是外面冷,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冯小主这才跟三阿哥分开。
三阿哥被抱回正院,又在院子里跟奴才们玩了一会,玩累了之后,三阿哥就去午睡了。
程嬷嬷见福晋有些疲惫,她给福晋捏捏肩膀。
“嬷嬷,弘曜不是我亲生的,为什么弘曜不是我亲生的。”
福晋冷不丁的一句话让程嬷嬷看向她,她立即让屋内其他人都出去,她安慰道:“主子,三阿哥跟主子更亲,主子就是三阿哥的额娘,三阿哥只叫主子额娘,主子不用担心冯小主,这两年冯小主从来没有主动看过三阿哥,可见冯小主是个聪明人。”
“嬷嬷,弘曜还小,他现在认我为额娘,等他长大后未必会这样认为,他现在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把我当成他的额娘,以后要是他从别人口中得知我不是他亲额娘,那我要怎么办?”
“主子虽然不是三阿哥的亲额娘,可是三阿哥是主子抚养长大的,三阿哥肯定跟主子更亲,养恩大过生恩,三阿哥长大后会与主子更贴心亲近,会尽心孝敬主子的。”
福晋摇摇头,阴着脸说道:“嬷嬷,只要冯氏在一日,冯氏都会是弘曜的亲额娘,而我不是,这府里的人都知道弘曜的亲额娘是谁,我再怎么费心将弘曜养育长大,弘曜要是知道冯氏是他额娘,他自然会亲近冯氏多过亲近我,冯氏只要还活着,在弘曜这,我就永远不可能越过她,嬷嬷,你没看到嘛,今日的冯氏过来接近弘曜,她的心思要藏不住了,她要跟我抢弘曜。”
程嬷嬷没看出来冯小主要跟福晋抢三阿哥,冯小主这两年是真的安分,从来不主动过来看三阿哥,一次都没有,甚至在一些宴席上,冯小主见到三阿哥都当没见到,不会主动亲近三阿哥,不知道内情的人都不会认为冯小主是三阿哥的生母,因为冯小主避嫌避得厉害。
“嬷嬷,只要冯氏活着一日,弘曜就不可能完完全全属于我。”
程嬷嬷一惊,福晋这意思是要……去母留子?福晋想要冯小主的命?
她意识到自从大阿哥死后,福晋把三阿哥看得太紧,抓得太紧,如今连冯小主都容不下了,冯小主是三阿哥的生母,福晋是想要彻底除掉冯小主,好让三阿哥完完全全归属福晋,只认福晋这个额娘。
大阿哥没死的时候,福晋不会有这种想法。
“主子,你想要冯主子的命?万万不可,主子,你别忘了冯主子现在是府里最得宠的人,主子爷对冯主子什么心思,主子不会不明白,那是主子爷放在心上的人,若是让主子爷查出冯主子的死跟主子有关,那主子跟主子爷多年的情分也就断了。”
“我是皇上亲旨指婚、赐嫁入府的嫡福晋,主子爷不得随意废黜我,只要我还是福晋,有福晋的位份与名号,我还有弘曜,那我在这府里就没什么可怕的,主子爷他对冯氏仅有几分心思,日子久了,这几分心思会变淡的,主子爷最后还是会原谅我的。”
程嬷嬷见福晋打定主意要冯主子的命,想要除掉冯主子,她不能看着福晋入歧途,福晋虽是皇上赐给主子爷的,可这府里终究是主子爷为大,连福晋都是主子爷的奴才,害死冯小主就意味着得罪主子爷,往后福晋在府里绝对不好过。
“主子,你再想想,千万别冲动行事,主子爷对冯小主有几分真心,除非主子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然主子爷一定能查出什么,到时候主子在府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主子爷才是这府里的主人,主子虽是皇上赐给主子爷的,可主子爷才是皇上的儿子,如今的贝勒,将来的亲王,没有主子爷,主子何来的嫡福晋,不可不可,主子万万不可,你不能让主子爷恨你,主子冷静,冯主子不会跟主子抢三阿哥的,三阿哥自小在主子膝下长大,他不会亲近冯主子的,三阿哥只会亲近主子。”
“嬷嬷,这事只有你能帮我,主子爷查不出什么就拿我们没办法,冯氏必须死,我只有弘曜了,嬷嬷,我不能再失去弘曜,嬷嬷要是不帮我,我就自己动手。”
程嬷嬷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她是福晋的奶娘,随福晋入府,在福晋身边待了二十几年,如今福晋如此恳求她,她心软了,福晋若是自己动手,那才是真的完了,她不能让福晋脏了手。
“主子,我知道了,我们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程嬷嬷想到给冯主子下毒,往冯主子的膳食里下毒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膳食出现问题,主子爷肯定会追查膳房的人,甚至追查整个府邸的人,要怎么不被主子爷追查到她们头上是难事,这里面涉及的人越少越好,要是有人招了,主子爷顺藤摸瓜,总能查出一些什么。
程嬷嬷觉得不能在府里下毒,府里下毒,主子爷查起来方便,要在府外下毒,而且要在一个主子爷查不到的地方,至少主子爷没那么容易下手查的地方,在别人的地盘,主子爷可能会有所顾忌,有所掣肘。
……
冯南嘉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想谋害她性命,她每天还是过得很清闲。
眼看着京城又要变冷了,冯南嘉闲着没事,打算亲手给四爷做一件冬袄,她想赶在年前做出来,正好当成年礼送给四爷,也好抚慰抚慰四爷的丧子之痛,当然,她不认为自己做的冬袄能有那么大的作用,她就是想让四爷知道她还是很关心他的,老板伤心,员工当然得表示一下心疼。
于是这几日,她窝在房间内画图,想着图画出来,她后面也方便依葫芦画瓢,以她的绣工,她也没打算折腾出一件复杂样式的冬袄,就弄一个无袖版,类似马甲的那种。
宋氏跟武氏偶尔会来她屋里跟她闲聊,也会跟她一起做针线活,但大家各自忙活各自的,只是凑在一块消磨时辰。
一日,三人在屋内埋头做针线活时,四爷突然过来,冯南嘉想起自己刚刚开始起线的冬袄,下意识想藏起来不让四爷见到,免得送的时候没了惊喜。
宋氏跟武氏先她一步起身行礼,她才反应过来要行礼,平日里她见到四爷,已经很少规规矩矩地行礼了,她慢一步下榻行礼。
“在做什么?”四爷问。
宋氏开口回答说她们做点针线活,天要变冷了,她们缝个冬袜。
宋氏跟武氏都知道主子爷来偏院肯定不是找她们的,她们很识相,回答完后就寻个借口离开了。
孙嬷嬷他们也很快退出去。
“给我看看。”
“爷,别看,我还没做好,而且我是缝给我自己的,不是给爷的。”冯南嘉将她的半成品藏到身后,不给四爷看。
胤禛也没有真的要看,反正冯氏的绣工,他已经见识过了,他说他可以让人给她送几匹料子,她可以用来裁剪几身冬衣。
“不用,前些日子福晋刚给我们几匹,说是内务府那边送过来的,我这里不缺料子,也不缺冬衣,我衣服多的都穿不完,爷怎么这会过来了,不用忙吗?”
“过来看看你。”
胤禛撩开袍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冯南嘉瞥一眼四爷,他已经没有前阵子那么阴郁哀伤,今日心情看上去还行,想来四爷已经从大阿哥的骤逝中走出来了,毕竟都过去快半年了,人都会往前走的。
她将剪子软尺针线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一阵忙活后回头见四爷在盯着她。
“爷……”
“过来。”
冯南嘉就明白了,从善如流地坐到四爷的腿上,攀着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亲他。
从四月初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做过,中间隔了大半年,说实话她自己也有点想,毕竟这事还蛮让人快乐的。
四爷摁着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他的舌头直接闯进来,另一只手隔着她的夹马褂揉捏,之后干脆探进来,四爷的手还是冷的,刚进来时,她从迷乱中回神,抓住四爷的手。
在胤禛看来,冯氏潋滟水光的双眸里尽是渴望,隔了这么久,她也是想念惦记的。
“嘉儿,你为何抓住我的手,你难道不想吗?”
“冷,爷,你的手冷。”
“很快就不冷了。”
胤禛知道冯氏怕羞,直接将她抱到内间放到床上,他嗅了嗅冯氏脖间的味道,问她熏了什么香。
“我也不知道,平日里都是采红采青她们替我熏的,不是我身上的味道,是衣服上的味道。”
到了冬日,采红采青两人替她烘干衣物时会顺带熏一点香,她觉得味道淡淡的很好闻,也不刺鼻,就没有制止,至于是什么香,她就没有过问。
“都一样,嘉儿身上总有一股香味。”胤禛又嗅了嗅,随后埋头在她肩颈。
冯南嘉笑了笑,本来想说四爷这样子很像小狗,她怕她说出来破坏气氛,于是忍住。
“爷,你能别舔吗?弄得我好痒。”
四爷没听她的,胡闹一通后,冯南嘉自己出了一点汗,明明屋内没烧炭啊,她竟觉得身子好热,许是四爷趴在她身上,他简直是一个大热源,全身散发着热气,随后她被翻个身,四爷从身后贴着她,她看不到四爷的正脸。
许久没做,四爷这次有点凶猛,有点失控,到后面,冯南嘉甚至感觉到一点疼意,他还直接咬她,他不让她咬她,不让她在他身上留痕迹,偏偏他自己会咬她,事后她身上总是青青紫紫,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事后,冯南嘉气得掐一下四爷的脖子。
“嘉儿难道刚才没有……”
“闭嘴!”
胤禛轻笑出声,把人揽在怀里,又亲了亲她的脸颊。
“都是汗,爷别贴着我,好热。”
冯南嘉现在只想分开,汗涔涔的黏着有点难受,她本来想叫水的,可是想到这会还是白天,最后还是自己起身拿毛巾擦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054 中毒
乌林珠从宗学回来后直跑到东院, 没等奴才通报就进屋找额娘,跑得气喘吁吁。
“额娘, 额娘……”
李氏正看着奶娘给儿子喂奶,不到周岁的小儿子吃得正起劲,听到女儿的声音偏过头,有些意外:“乌林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平日里女儿去宗学上课都是到申时初才会回来,这才刚过午时, 女儿就回来了,她见女儿额间出了汗,便顺手给她擦了擦:“跑什么跑,有什么事慢慢说, 怎么了, 这是?”
乌林珠喘匀气后开口道:“额娘,我好久没见弘晖了,我能去宫里找弘晖玩吗?”
李氏一愣, 弘晖六月初的时候人就没了,当时府里正戒严,各院的院门也都紧闭, 互不往来,就怕多人染上天花, 弘晖死的时候,她没告诉女儿, 也让奴才别说漏嘴, 过了好几个月,府里恢复正常,她依旧让人瞒着女儿, 跟女儿说弘晖被接进宫了,住在宫里。
“弘晖他在宫里,我们不能随便进宫。”
乌林珠跺脚怒喊:“额娘,你骗我,弘晖根本不在宫里,她们都说弘晖死了,她们说弘晖长痘死掉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弘晖了。”
李氏知道女儿跟弘晖关系好,两人年纪相仿,常常玩在一块,她就是怕女儿伤心才不告诉她的,她问女儿谁跟她说这些的。
“大家都这么说。”
李氏看向伺候乌林珠的嬷嬷,嬷嬷说是宗学里的几个格格说的,她知道瞒不下去了,于是安抚生气的女儿:“她们没说错,弘晖他……是生病走了,乌林珠以后是见不到弘晖了,不过乌林珠,你别在你嫡额娘那边提起弘晖,弘晖虽然走了,但是你还有好几个弟弟,以后让他们陪你玩好不好?”
“他们又不是弘晖,我去找弘晖。”
乌林珠直接哭了,想去找弘晖,李氏拉住她,给她擦眼泪,说道:“乌林珠,弘晖已经死了,你找不到他了,这次额娘没骗你。”
十岁的乌林珠已经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她眼泪直流,扑进额娘怀里大哭。
李氏抱住女儿,让她哭个够,等女儿哭累了,她才再叮嘱女儿不可在福晋面前提起弘晖。
“为什么?”
“因为你嫡额娘比你还伤心,总之你以后别再提弘晖就是,听额娘的话,额娘不会害你。”
乌林珠似懂非懂地点头。
“好啦,去洗洗脸,额娘让人给你做你喜欢的点心吃。”
乌林珠再次点头。
过几天,乌林珠去花园玩的时候碰到嫡额娘,她规规矩矩地上前给嫡额娘行礼,她记得自己额娘说过的话,没有在嫡额娘面前提起弘晖,目光落在嫡额娘身边的弘曜上。
弘曜叫她姐姐,她不是很想应他,她记得弘晖也是叫她姐姐,弘曜跟弘晖一点都不一样,别扭的乌林珠顾不上规矩,没跟嫡额娘说一声就转身跑开,没理弘曜。
乌林珠原本想回东院,怕额娘说她,她突然拐弯到偏院,见到冯姨娘坐在院子的秋千上,见到她就笑着喊她过去。
“大格格,今日没去宗学上课?”冯南嘉示意大格格坐在她旁边,这秋千可以坐得下两个人。
乌林珠语气闷闷地说她不想去。
冯南嘉看出大格格心情不好,问她怎么了。
“冯姨娘,你知道弘晖已经死了吗?额娘跟我说我再也见不到弘晖了,我刚刚见到嫡额娘跟三弟在一块,嫡额娘是不是把弘晖忘了?”
乌林珠跟弘晖是从小一块长大,姐弟两感情不错,乌林珠应该是见到福晋跟三阿哥在一块,觉得福晋把弘晖忘了,她有点替弘晖抱不平,小孩子之间的情感还是比较真挚的,冯南嘉摸了摸大格格的头,说道:“没人会忘记弘晖,就像大格格不会忘掉弘晖一样,只是你嫡额娘是把思念放在心中,不在人前难过。”
“额娘不让我提起弘晖,可是我想弘晖了,我想跟弘晖一块玩。”
冯南嘉揽住大格格的肩膀,跟她头靠头,安慰道:“大格格当然可以想弘晖,弘晖要是知道的话肯定很开心。”
乌林珠靠在冯姨娘身上,两人就静静坐在秋千上,过了好一会儿,乌林珠觉得她在冯姨娘这里待太久了,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于是起身离开。
冯南嘉让大格格下次再来,挥挥手送她离开,福晋跟李氏虽然不大对付,但两人都没有阻止各自的孩子互相亲近往来,毕竟无论是大格格还是弘晖,他们都是四爷的孩子,比起那些堂兄堂弟堂姐堂妹,他们才是真正的亲姐弟,是一家人,乌林珠因为弘晖的死伤心难过是再正常不过了。
眨眼间又到了年关,大福晋又邀请她们到郡王府看戏,冯南嘉闲着没事便答应随福晋她们一同前往。
她是头一回过来直郡王府,其实直郡王府离贝勒府并不远,走路就能到,毕竟都是皇上的儿子,皇上划地赐府的时候自然不会让他们南北相隔,离得老远,他们挨得近,兄弟间也能时常走动,只是除了四爷生日宴那次,太子率着其他阿哥过来贝勒府,平日里阿哥们好像来得少,可能福晋跟阿哥们的后院女眷往来得更多一些。
虽然走路能到,但她们还是坐着马车过去郡王府,皇家的人可能出门都讲究排场。
下了马车后,门口早已有管事嬷嬷等着她们,嬷嬷让奴才领着她们进去,到了花厅。
花厅内放置着好几座炭盆,炭盆里许是搁了松果,厅内弥漫着清冽的松香,很是好闻。
花厅最前面还特意搭建了一个戏台,三面围廊,台下放着不少桌椅,厅内已经坐着好些女眷,还有几个孩子,大家相互交谈,好生热闹。
冯南嘉谁也不认识,还是宋氏一直在她耳边小声提醒,告诉她这是谁跟谁,三福晋董鄂氏、五福晋他塔喇氏、大阿哥后院的侍妾吴雅氏、侍妾范氏、三阿哥的侍妾田氏、五阿哥的侍妾刘氏等,一下子介绍太多人,她有些记不过来。
有人见到她们也朝她们走过来,跟她们当中为首的福晋寒暄交谈,不多时,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出来了,她穿了一件圆领对襟的绛紫色缂丝夹褂,头戴鎏金嵌珠凤钗,耳朵上戴着一对赤金嵌珠长式耳环,中间的东珠硕大一颗,看上去十分端庄贵气,伊尔根觉罗氏先走到福晋面前,握着福晋的手说福晋瘦了,眼神似心疼怜悯,随后才跟大家说话,让大家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必拘束。
大福晋张罗着大家入座,嫡福晋大多坐在前排,格格侍妾则坐在后排,冯南嘉发现太子后院好像没来人。
冯南嘉终于坐下,她问宋氏一句。
“大阿哥跟太子……”宋氏摇摇头,她立即明白,大阿哥跟太子可能不和,连带着后眷也不往来。
冯南嘉不想这些事,反正跟她无关,桌上摆着不少零嘴,干果、蜜饯、糕点等茶果碟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大福晋直接让福晋点戏,本来按照辈分大福晋应该先问三福晋,而不是福晋,可福晋丧子估计众人皆知,大福晋有意体恤福晋,其他人也没有意见,福晋没有推拒,翻看戏单,点了一出戏。
她是侍妾,跟大家又是第一次见,所以没什么人过来跟她攀谈,冯南嘉一边看戏一边嗑瓜子,一不小心,她吃多了,想去方便一二,于是她跟宋氏说一声,询问一下郡王府的奴才后带着采红朝着花厅后面的恭房走去。
她小解完后准备回到花厅,在厅入口处碰到大阿哥,起初她还不知道这人是大阿哥,毕竟四爷生辰宴的时候,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那日来的阿哥太多,她也没记住谁是谁,还是领她们去恭房的奴才行礼,她才知道这人是大阿哥。
大阿哥也过来花厅,恰巧跟她在门口碰上,她朝着大阿哥福福身子。
“你是?”
“回王爷,妾身是四阿哥后院的冯氏。”
胤褆看了看冯氏,他以为四弟这人性子疏冷,不怎么好女色,可这冯氏的长相一看就很妖艳,身段也婀娜,那胸脯圆鼓鼓的,看上去很会勾人,一点都不像是四弟后院的女人,原来是他误会四弟了,男子哪有不好色的,四弟性情这么清冷的人,后院里也养着勾人的妾室。
冯南嘉觉得大阿哥打量的目光有点久,她刚想说什么时,大福晋就出来了。
“爷,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
“都是女眷,有什么好看的,你在这,大家都不自在,爷,你还是回前院吧。”
冯南嘉趁着大阿哥跟大福晋说话的时候,她直接进去花厅,在她的位置上坐下。
胤褆跟自家福晋说完话后抬头一看冯氏已经进去了,都是女眷,他的确不方便进去,于是转身回前院。
回前院的路上,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冯氏,可他一时想不起来,冯氏这张脸比较令人难忘。
胤褆想着他估计是某个宫宴或是像今日这样,伊尔根觉罗氏邀请那些妯娌过来看戏时,他无意间见到,他甩甩头不想这事。
冯南嘉坐着坐着就觉得不舒服,刚开始闷痛,后面变成绞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扯着她的五脏六腑,痛得她直冒冷汗,下意识咬唇缓解疼痛,她伸手碰了碰坐在她旁边的宋氏。
宋氏一回头,直接吓一跳:“妹妹,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冯南嘉只觉得她腹部在翻涌,一股血腥味冲上来,她开始吐血。
“妹妹……”宋氏吓得惊叫,“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边的异样也吸引厅内其他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围过来,伊尔根觉罗氏见到冯氏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突然间变成这样,吐血不止。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冯氏,你怎么了?”
冯南嘉疼得已经说不出来话,一张嘴就是吐血,意识开始模糊,只听到采红哭着唤她。
不知谁说了一句冯氏看上去像是中毒了,伊尔根觉罗氏愣了一下,再看冯氏,这症状的确像是中毒了,她急忙让人去叫府医,又让人拿着她的宫牌去叫太医。
人不能在郡王府出事,冯氏是四阿哥后院的人,人要是在府里出什么事,他们怕是不好跟四阿哥交代。
见冯氏昏了过去,伊尔根觉罗氏也有点慌了,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又让人去告诉大阿哥,这种大事,大阿哥毕竟比她这个后院女子更有章程。
胤褆刚回到前院不久,伊尔根觉罗氏就派人过来说出事了,让他过去,他过去才发现是刚刚见到的冯氏疑似中毒了。
中毒可不是小事,而且是在郡王府中毒,等于是他们谋害了四弟小妾的性命,此事一旦闹大,那他跟四弟必定生出嫌隙与隔阂,别人可能推断他与四弟有仇,以致于他要拿四弟的女人下手发泄。
胤褆让人再去请太医,尤其是懂得解毒的太医,这事不能瞒着四弟,越快告诉四弟越好,于是他让人快马加鞭去通知四弟。
胤禛过来大哥府上,见到躺在床上血色全无,双眼紧闭的冯氏时,心骤然往下沉,当他听到太医说冯氏是中毒时,他的心更是揪成一团,让太医赶紧救人,人救不活,他们也不用活了,他暂时没空管冯氏是怎么中毒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救过来。
……
冯南嘉真的以为自己这次会死,她昏迷之前想着自己可能要死了,可能不会再醒过来,她觉得自己这次睡了好久好久,再次醒来时,她都觉得恍如隔世,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穿回去了,回到二十一世纪,直到她睁眼见到双眼红肿的采青时,她才意识到原来她没有回去啊。
“小主,你终于醒了。”采青一开口就是哽咽声。
冯南嘉眼珠子动了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偏院,而不是在直郡王府。
孙嬷嬷、采红跟来福也很快凑到床边,都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许是睡了许久,她声音哑到不行,只有一点点气声,她问她睡了多久。
“小主,你睡了五天,小主,你吓死我们了。”
采青刚说完就被孙嬷嬷冷脸训斥,说不准说不吉利的字眼,采青立即呸了三下,不敢再说话。
冯南嘉听到自己睡了五天,还有点意外,竟然睡了这么久,怪不得她觉得浑身无力。
“我怎么了?”
跟她一同过去郡王府的采红说她中毒了,当时大福晋他们请了好几个太医过来给她医治,连主子爷都过来了,太医们经过好几日的救治才把她救回来。
“中毒?什么毒?”
“太医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毒,太医说只有下毒之人才知道是什么毒。”
所以她这是捡回来一条命?冯南嘉没想到自己会中毒,更没想到有人会对她下毒,她不过是一个小侍妾而已,她问有没有查出来是谁下的毒,孙嬷嬷她们沉默,那就是没查出来。
这的确不大好查,一来她是在郡王府中的毒,二来是那日的人太多了,四爷有心查也得大阿哥那边配合,她是第一次去郡王府,跟那些妯娌都是第一次见面,她们不至于跟她一个陌生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吧,她们侍奉的又不是同一个男人,还是说阿哥们的矛盾直接转移到女眷这边,就像太子跟大阿哥不和,太子后院的女人跟大阿哥后院的女人没有往来一样,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太倒霉了,竟成了皇权争斗的牺牲品。
保不齐她这次不死,别人还会对她下毒。
冯南嘉身子虚弱,醒来后也基本上是躺在床上休养,福晋她们都过来探望她,连乌林珠都过来了,每个人都关心她一番才离开,就是迟迟不见四爷。
过年期间,冯南嘉也是在静静休养,没出过偏院,过完年后,她才有所好转,至少不用躺在床上,也能吃能喝了,吃点清淡的膳食没有问题。
一直到一月底,她才见到四爷。
“爷,你终于来看我了。”
胤禛见到冯氏气色好了一些,鲜活生动地跟他说话,他才松一口气,那日冯氏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把他吓坏了。
“爷,抱我。”
冯氏张开双臂,示意他抱她,胤禛迟疑了一下才抱她,冯氏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因为这次中毒又消下去了,瘦得硌人,他不敢抱实,怕冯氏受不住,他轻抚冯氏的后背,像是抚摸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充满怜惜。
“爷,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胤禛是想找出下毒之人再过来看她,这应该是她最想知道的,他必须要找出害她的人,不然他怕她还会陷入危险之中,这次是她侥幸逃过,几个太医花了很多心力才救回她,下次就不一定了,只是这一切不好查,他还没查出来是谁要害她。
“爷,你找出来是谁给我下毒了吗?”
“还没有。”
冯南嘉失望地哦了一声,不过想着这的确不大好查,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不过她觉得肯定是她那日吃的那些吃食有问题,她跟四爷说了是有人往她吃的东西里面下毒了,毒从口入,可那些吃食是大福晋他们准备的,她跟大福晋在香料铺发现那点小龃龉不至于让大福晋想要下毒害她吧。
“爷,我觉得我没什么仇人,但是……”冯南嘉看了看四爷,她一个后院女子没什么仇人,四爷后院就这么几个小主,她们要是因为她得宠而给她下毒,不至于等到她去郡王府才动手,其实平日也可以动手,但是四爷就不一定了。
“爷,你有没有得罪谁?”
胤禛其实怀疑过幕后主使者是冲他来的,而不是冯氏,毕竟冯氏真的没什么仇人,她天性善良,又不争不抢,在府里安分守己,没得罪谁,连李氏如今都跟她处得很好。
“此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给你一个交代,不会让你白白受苦。”
有四爷这句话,冯南嘉放心许多,她靠在他怀里,又问了一句:“爷,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别说傻话,你不会死的,我要嘉儿跟我白头偕老。”
冯南嘉抬头看四爷,白头偕老?她不过是侍妾,福晋才是与他白头偕老的人吧,她看进四爷的眼睛,四爷此时看她的眼神十分炙热,同时又充满怜惜,她心一震,为何她从四爷的眼睛里看到爱意,四爷爱她吗?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能算是得宠的小妾,四爷对她好可能是新鲜感还没过去,她从来没奢求过四爷爱她,正如她自己不想爱上四爷一样,四爷爱她吗?
她突然不敢问,怕她承受不住这份爱,她仓皇低下头,脸贴着四爷的胸膛,感受四爷呼吸、心跳与体温。
两人都静下来,谁也不说话。
胤禛怕失去怀中的人,所以在这一刻,他只能搂紧她。
之后四爷再过来,冯南嘉也没有再问起是谁给她下的毒,她知道要找出凶手需要时间,她也不想催四爷,四爷找出来后肯定会跟她说的,她只需要耐心等着就是。
到了三月初,京城回暖后,冯南嘉休养了三个多月,太医说身子已经没那么大碍后,她才去花园走走。
池塘里的鱼好像又变多了,冯南嘉往里面撒鱼食,她看那些鱼游得很费劲,一看就是被喂得太多,鱼儿太肥了,都游不动,她把剩下的鱼食收起来。
采青:“小主,不喂了吗?”
“不喂了,我怕它们吃得太多,撑坏肚子,你看它们都游不动了。”
“可能是它们困了,小主要是犯困了,跟它们一样不想动。”
冯南嘉用手指戳了戳采青的额头:“你敢调侃你家小主?我哪有那么懒,我明明是很勤快的人。”
采青乐呵地笑了笑,抱着自家小主的手臂:“小主一点都不懒,是我说错话。”
冯南嘉刚想说话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咳嗽两声。
采青吓到,紧张道:“小主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外面太冷了,小主我们回去吧,我让来福去请府医。”
咳好的冯南嘉摆摆手说没事,她没有不舒服,只是被口水呛到而已。
“小主,我们还是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小主不能着凉,早知道我让小主多穿一件再出来,都是我的错。”
冯南嘉见采青很紧张很自责,生怕她着凉,她也只好先回去,采青很快给她拿来暖手炉捧着,给她穿上披风,还让来福去请府医。
她无奈,说她没事,可是她们都不听她的,“兴师动众”一番后,府医亲口说她没事,她们才放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055 选秀
“小顺子, 你去给冯主子送膳,跟冯主子说这鲈鱼新鲜, 吃了对身子好,主子要是喜欢吃,我明日再让都虞司送几条新鲜的过来。”
小太监彭三顺提着食盒,点头应下,叶全昌似想起什么又叫住彭三顺,神色严肃地提醒道:“这是给冯主子的膳食, 你一路上得盯紧了,不许让别人沾手,别让旁人碰到冯主子的膳食。”
“干爹,难道……是府里人给冯主子下的毒?冯主子不是在郡王府那中的毒吗?”
叶全昌轻踢彭三顺一脚, 否认道:“我可没这么说, 不过我们小心点总没错,冯主子的膳食可不能出问题,要是出什么事, 那不就是我们膳房的错了,你若是想要你的脑袋在你的脖子上,就得给我警醒点。”
彭三顺见自己师傅这么严肃, 不由跟着紧张起来,跟师傅保证他绝不会让别人碰到冯主子的膳食, 他会亲手交给何公公。
“去吧。”
叶全昌看着小顺子离开,冯主子几个月前中毒府里人尽皆知的事, 虽然冯主子是在郡王府那中的毒, 可这下毒之人未必是郡王府的人,有可能是府里人,毕竟冯主子得宠肯定碍着某些人的眼, 他们给冯主子供膳,小心点总没错,不然掉脑袋的会是他们这些奴才。
彭三顺一路小心翼翼地过去前院,本来没多远的路,他左右环顾,生怕有什么人靠近他,好在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到偏院后,他把食盒递给何公公,将干爹说的话复述给何公公。
何公公进去后过一会儿出来,说冯主子说鲈鱼味道不错,彭三顺回去后又把何公公的话转述给干爹。
叶全昌见冯主子喜欢吃鲈鱼,三月份的鲈鱼正是新鲜肥美的时候,他就连着好几天给冯主子献上鲈鱼,大多是清蒸鲈鱼,冯主子身子还没好,只能吃清淡的。
冯南嘉也没想到膳房的人连着好几天给她送来清蒸鲈鱼,连吃好几天,她再怎么喜欢吃也吃腻了,总觉得自己嘴里都有一股鱼腥味,她让来福跟膳房的人说这道膳食她已经吃腻了,不用再送过来,她的膳食里才少了这道菜。
宋氏给她带来一个消息,今年要开始选秀,大选一般是三年一选,不过因为每次选秀都要耗大量的银子,本来前年应该要大选的,但听说国库存银不多,皇上便叫停了,一直到今年才重新大选,等于是延后了两年。
宋氏说每年大选,皇上都会给赐几个秀女给阿哥,入阿哥的后院,也就是四爷的后院要进新人了。
冯南嘉其实并不担心四爷后院进新人,因为她知道四爷的后院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四爷现在还是贝勒,等他成为皇帝后,进的人会更多,要是为这个焦虑,那她恐怕焦虑不过来,但她看宋氏还挺焦虑的。
“姐姐,你在担心什么?”
“当然是新人进府后,我这个老人就要让位。”宋氏对着冯氏说出心里话,也不怕冯氏笑话她,她是这府里年纪最大的小主,现在主子爷后院的人不多,她偶尔也能侍寝,等新人进府后,她估计没什么机会侍寝了,人老珠黄,又没有子嗣,她怕自己以后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
“不会的,主子爷不是无情之人,姐姐侍寝主子爷那么久,主子爷心里有姐姐的,那些新人比不上姐姐在主子爷心里的份量。”
她在主子爷心里哪有什么份量,宋氏笑了笑:“妹妹不用安慰我,我不是想要主子爷的心,我只是想要孩子,我怕新人进府后,我没有机会侍寝,不侍寝哪来的孩子。”
冯南嘉不知要怎么安慰宋氏。
“是我不对,我不该跟妹妹说这些,妹妹还在休养呢,妹妹不用管这些事,把身子养好再说,主子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你不知道,你昏迷那几日,主子爷有多担心,等你醒了之后,主子爷才有空追查此事,还把我叫过去审问了,我坐得离妹妹最近,主子爷连我都怀疑上了。”
冯南嘉摇摇头,说还没有动静。
宋氏叹口气,谁能想到冯氏只是去郡王府看个戏,差点连命都丢了,现在还差不出下毒的人是谁,这事搁谁谁都闹心,冯氏那日吐血的模样,她还历历在目呢,她坐在冯氏旁边,都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我记得妹妹吃的那碟点心,我也吃了,那些花生瓜子,我也嗑了一些,偏偏只有妹妹出事。”
宋氏这么一提醒,冯南嘉也想起来一些细节,她跟宋氏坐得近,吃的都是同一桌的零嘴,可宋氏没事,只有她一个人中毒,有什么是只有她一个人吃了,而宋氏没有,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喝的那杯茶水,那杯茶水被人下了毒,而且只往她的茶杯里下毒,所以只有她一个人中招,那下毒之人并非下错,而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他们真正想要毒害的人只有她一人而已。
到了傍晚,四爷过来时,她将她的猜测告诉四爷。
“会不会晚了?那杯茶水估计早就被倒掉了,说不定也早就被毁尸灭迹了。”
那可是在郡王府,不是他们贝勒府,真想追查谁碰过她的那杯茶水,谁给她呈的茶水,都经过谁的手恐怕没那么容易,那些人都是大阿哥府里的奴才,奴才背后都是有主子的,大阿哥是四爷的兄长,做弟弟的总不能因为一个侍妾而将哥哥的内宅搅得天翻地覆,冯南嘉说完后不由有些丧气。
“嘉儿不用管这事,这事交给我,我说会给嘉儿一个交代就一定会给嘉儿一个交代。”
冯南嘉看了看四爷,想着好吧,她只能相信四爷了,毕竟她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伸手到大阿哥那边去查这件事。
“爷,我身子好多了。”冯南嘉暗示一番,瞥着四爷的脸。
“嗯,还是要按时喝药,良药苦口,嘉儿别偷偷把药倒了。”
冯南嘉就倒过那么一次被四爷瞧见,她是喝到一半实在喝不下才倒掉剩下那一半的,又不是完全不喝,四爷一直抓着这事不放,反复念叨,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四爷:“爷,你不懂就算了,我要歇了。”
她躺下去,转身背对着四爷。
胤禛是见到冯氏生气才反应过来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见到冯氏气呼呼地背对着他,他就从身后贴着她,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嘉儿是真的好了吗?我若是对嘉儿做什么,嘉儿不会恼我?”
“没好,爷不许对我动手动脚。”冯南嘉静养了快四个月,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她现在又不想了,谁让四爷惹她生气,她手肘往后想要推开黏上来的四爷,却被黏得更紧。
“别碰我,爷离我远一点。”
“我想离嘉儿近一些。”
这人边说边亲,冯南嘉本来就没想真的抵抗,慢慢的就没有推拒,脑子成浆糊,任由四爷亲她。
胤禛还是顾及冯氏的身子,亲了许久才有下一步动作,最后也没有要得太凶,来了一次就不来了。
冯南嘉舒爽过一次后就什么都不管了,四爷叫的水,让人熄的灯,她什么时候睡去的都不知道。
……
到了四月初,听说京城最近多了不少外地来的马车跟人,都是被送来选秀的秀女。
府里人人都知道今年大选,过不久可能就会有秀女入四爷的后院,秀女都是出身八旗的年轻女子,府里又开始传她即将失宠,毕竟秀女进后院后,她是府里的老人,四爷会喜新厌旧,很快就会没有她的位置。
府里虽然这样传,但冯南嘉的日子过得还是十分舒适,奴才见到她都是恭恭敬敬,她想要一张可以摇的躺椅放在院子里,来福跟常公公说一声后,常公公很快就上报给内务府的营造司,十天不到,她要的躺椅就做好给她送来了。
白天的时候,她坐在躺椅上晒晒太阳,总觉得太阳晒多了,她身子就恢复得更好了,起码跑个几百米没问题。
前几天福晋差奴才过来给她送来四匹料子,是内务府那边分发下来的,她瘦了一些,原先的衣服都显得宽大了,孙嬷嬷她们打算用这几匹料子给她做几身春衫。
冯南嘉没有意见,孙嬷嬷就开始给她量身,等孙嬷嬷量完后,她才终于可以躺到她的躺椅上继续晒太阳。
“妹妹,你倒是惬意。”李氏过来,出现在偏院。
平日里宋氏跟武氏来偏院来得多,张氏偶尔来几次,李氏来得少,有时候是她过去东院,冯南嘉见到李氏时就起身,刚想给李氏行礼就被李氏打断。
“妹妹不用多礼,都到这个时候了,妹妹还跟我见外,怎么样,好些了吗?”
“已经没有大碍了,谢谢姐姐关心。”
采红机灵,已经进屋给李氏搬椅子,李氏也坐在院子里。
“妹妹,你可真是心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冯南嘉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向李氏。
“府里很快就要有新人了,你一点都不担心?”李氏看向冯氏,冯氏前些日子气色不佳,今儿瞧着好很多了,脸上开始泛红了,那日凶险,冯氏也算是捡回来一条命,过了几个月能恢复到这种气色,是主子爷什么好药都往冯氏这使的效果。
“我要担心什么?”
“你是装糊涂呢,你就不怕失宠?”
“主子爷想宠谁那是主子爷的事,我也没有办法。”
李氏看着淡定的冯氏,心想敢情只有她一个人担心,冯氏压根不担心,她怕主子爷被那些新人勾去,虽然她也不喜欢冯氏得宠,但新人进府,她跟冯氏属于府里的旧人,所以算是一个阵营的人,她还想拉着冯氏一块对付那些新人呢,不能让新人占掉恩宠,偏冯氏看上去不在意新人入府这件事。
“如果主子爷对那些新人更好,你就不难过吗?”
冯南嘉要怎么说呢,她对四爷没有那么多的期待,你对一个人没有期待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你不会失望,不过在李氏面前,她还是不要那么实诚,于是她应付道:“那难过也没有办法,我们又不能阻止那些秀女入府,秀女都是皇上赐给主子爷的,主子爷也推拒不得,而且那些新人进府也未必会得宠,与其想着没发生的事,不如先把当下的日子过好。”
李氏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冯氏比她想得开,她一想到这府里又有别人得宠胜过她,她心里就不得劲,一个冯氏就算了,要是再来一个,她就浑身不舒坦。
“姐姐,而且你有大格格,有二阿哥跟三阿哥,那些新入府怎么比得过姐姐,姐姐放宽心,在主子爷心里,你不是头一位,也会是第二位。”
‘谁是头一位?”
“福晋啊,福晋是正妻。”
李氏一听这话,忍不住撇撇嘴,福晋就是占个嫡福晋的身份,在主子爷心里未必是第一位,她瞥了瞥冯氏,冯氏心的确大,她对福晋毕恭毕敬,福晋却想要她的命,虽说四爷还没查出给冯氏下毒的人是谁,但她觉得就是福晋在背后下的手,别看福晋这人看上去温良贤淑,但没少做坏事,她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被福晋害没的,福晋这次对冯氏下手,她也能猜出原因。
弘晖没了,福晋这个年纪也不可能再有生育,要是能生早就生了,所以福晋身边只有弘曜一个,可弘曜是冯氏生的,冯氏这几年避嫌,为了让福晋好好待她的孩子,她很少跟弘曜接触,可冯氏终究是弘曜的生母,福晋想要去母留子,所以对冯氏下毒,想要冯氏死,冯氏死了,弘曜就彻底属于福晋了。
这事她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所以她不会傻到跟冯氏说是福晋害她,冯氏未必会相信,但她觉得八九不离十是福晋想要冯氏的命。
“你啊,心真大,不跟你说了。”
李氏起身离开,回到东院后,她还是觉得不得劲,她现在不如冯氏得宠,再来几个新人分走主子爷的宠眷,到她这就没剩多少了,那她真的只剩下子嗣了,可她还想要主子爷的疼爱,这女人就是要男人的疼爱来滋养,她有时候还是会嫉妒冯氏,她想让主子爷只疼她一个人,只是现在的她年纪上涨,生了几个孩子,肚子下垂,已经留不住主子爷。
过了两天,主子爷终于来东院一回,李氏费尽心思侍寝,事后她还是忍不住跟主子爷提起选秀的事。
“爷,要是秀女入府,爷还会来我这吗?”
主子爷只嗯了一声,李氏又追问:“爷,皇上这次打算分多少秀女到爷的后院?”
主子爷说他不知道,这事不归他管,李氏窝在主子爷怀里,跟主子爷说要是新人入府,主子爷也不能忘了她,要多多过来东院。
胤禛知道李氏又在拈酸吃醋,秀女还没进府呢,她就开始在意了,真正该在意的人不在意,冯氏就没跟他提起过秀女的事,一想到这,他就来气,冯氏是一点都不怕自己失宠啊。
心里气冯氏,胤禛还是安抚李氏几句。
第二天傍晚,胤禛过去偏院,冯氏正在用膳,这些日子,冯氏的膳食以清淡为主,那些油腻辛辣的食物她还不能吃,当他见到膳桌上的辣椒炒肉时,他扫了一眼冯氏身边的几个奴才。
“爷,你吃了吗?没吃的话坐下跟我一起吃。”
“太医说你不能吃辣。”
“我问过太医了,太医说我可以慢慢恢复以前的饮食了,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这辣椒炒肉不辣,这辣椒是不辣的,爷不信的话可以吃吃看。”
冯氏直接夹一块辣椒递到他嘴边,他吃了才发现冯氏说的是对的,这辣椒不辣,他顺势坐下来跟冯氏用膳,他不是很饿,吃得不多,就没让奴才添菜。
一个时辰后,两人洗完澡躺到床上,胤禛摸着冯氏的肚子,冯氏肚子上的肉也少了。
冯南嘉对自己的肚子平坦很多感到满意,四爷摸她的肚子,她也没那么怕四爷摸到赘肉,不知道她要是练个马甲线出来会不会吓到四爷。
“再过几个月会有秀女进府。”
“我知道,今年选秀,听说皇上会给爷赐几个秀女。”
胤禛的手一顿,敢情她知道,知道还无动于衷,不怕失宠,也不在意他会不会宠别的女人,说到底还是心里没他,她要是像李氏那般在意他,又怎会不闻不问。
“皇阿玛是打算赐秀女给我,皇阿玛说我子嗣不多,打算赐十个秀女给我,好让我绵延子嗣。”
多少?十个?不是两三个吗?竟有十个之多,冯南嘉感到不可置信,震惊地看着四爷,四爷后院只有六位主子,一下子多了十个,皇上是真不怕四爷肾虚啊。
“十个吗?十个会不会太多了?”
每次选秀都添十个的话,四爷的后院还住得过来嘛,该不会要有人分到偏院住吧,她一个人在偏院还挺舒服自在的,多一个人的话,反而有点不方便,冯南嘉是没想到一下子多十个小主,皇上到底是给自己选秀还是给他儿子选秀。
“多吗?我觉得不多。”
好吧,四爷觉得不多,男人才不会嫌多,恨不得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冯南嘉尴尬笑两声,附和道:“不多不多,都是皇上对爷的一片心意,皇上惦记着爷。”
胤禛气得直接起身,开始穿衣服。
冯南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爷怎么突然要走,阴着脸,动作幅度很大,她不傻,知道肯定是自己惹四爷生气了,像上次那样,四爷也是突然生气,然后他们冷战了好几个月,她不能再重蹈覆辙,于是把人抱住。
“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我回前院。”
“回前院干什么?爷难不成要回去看折子?这么晚还要挑灯看折子,小心弄坏眼睛。”
胤禛见冯氏还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本来挺聪明的一个人,偏偏不开窍,她哪是不开窍,她是故意装糊涂呢,他想掰开冯氏的手,冯氏硬是不松开,两人都穿得很单薄,冯氏的寝衣更是十分宽松,系带松开了,直接露出一大半肌肤,□□袒露。
“松开。”
“不松,我要是放爷走的话,爷肯定又有好几个月不理我,爷不如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可是我说错什么话了?我这个人嘴笨,容易说错话,爷不能跟我置气。”
“嘉儿不是嘴笨,是没心。”
“愿闻其详。”
“自己想。”胤禛生气地抛下这三个字,他也没有真的用力掰冯氏的手,男子跟女子的力气本就悬殊,他要是用力肯定能脱离冯氏的桎梏。
“我想不明白,我脑袋摔过,爷明明知道,爷不如明说。”
胤禛转过身,正脸对着冯氏,定定地看着她:“嘉儿虽摔着脑袋,可我见嘉儿机灵得很,嘉儿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我不为难嘉儿。”
他分明是为难她,冯南嘉跟他对看:“爷,我是真想不明白,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爷可以明说。”
“我对你好吗?”
“好。”这一点冯南嘉不否认,四爷对她很不错,他身为阿哥,有封建迂腐那一面,行事上脱不开皇家的旧俗规矩与贵贱尊卑,但在明面上,他已经纵容她许多。
“嘉儿觉得我为什么要对你好?”
“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有你,我对嘉儿的心思,难道嘉儿没感觉到吗?”
“可是爷对别人也是如此,我不要跟别人一样的爱,我要独一无二的爱。”
胤禛捧着冯氏的脸,认真道:“你与旁人从来都不一样,我待嘉儿也与旁人不一样,我对嘉儿的偏爱不会分给第二个人,嘉儿在我这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我心里只有嘉儿一人。”
冯南嘉意识到四爷这是跟她表白,这可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的表白,他看上去很真挚,其实她能感受到四爷待她与旁人有几分不同,也能感受到四爷对她的爱,只是他的身份是阿哥,他哪怕心里有她,他也不可能做到只有她一个人或是独宠她一人。
不知不觉,她也过来两年多了,两年多跟四爷做了那么多次,那么多次肌肤之亲,亲密无间,要说她完全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她只是怕自己动心,某种意义上,她对四爷已经由性生爱,她怕真的爱上后会很痛苦,所以一直在克制。
“你能保证你心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我吗?”
“我心里只有嘉儿一个人,嘉儿若是不信,你可以剜我的心出来看看。”
这人还挺会哄人的,冯南嘉嗔他一眼:“我剜你的心干什么,又不能吃。”
“嘉儿呢,嘉儿心里有我吗?”
“我心里有你,我喜欢爷,只是爷身边有好多人,我这个人的心眼很小,我很善妒,我想一个人霸占爷,我怕我表现出来,爷会讨厌我,所以我不敢表现,只能藏在心里。”
胤禛觉得冯氏说的是真的,她喜欢他但不敢表现出来,她心口不一,言不由衷,其实她心里有他,他抬起她的下巴,攫住她红唇。
许是互通心意后,冯南嘉觉得四爷的触碰让她更加心悸,仿佛一点就着,浑身酥.麻,她情不自禁地搂住四爷,整个人贴着四爷。
胤禛知道冯氏心里有他后,眼神越发深邃炽热,身子仿佛有一团火,正在四处燃烧,他的呼吸都快了几分,本来怕冯氏经受不住,但冯氏此时的顺从娇软,让他顾不上其它,只想狠狠地折腾她。
到后半夜,两人才歇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写《十九世纪庄园女仆》与《康熙家的宫女不好当》,即将开文,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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