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手机突兀地弹出短信提醒。
但此刻的池知悠坐靠在床上，后腰垫了两个柔软的枕头。他咬着下唇，掌心里亮着的页面，成为漆黑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屏幕上是一张赛博朋克风格的插图。
细雨沥沥，男人面无表情，握着手术刀，直直插进敌人的颈动脉，动作冷酷又利落，仿佛一场试验性的暴力美学。
他半张脸都是飞溅的血液，敞开的白大褂随风鼓动，露出被肌肉绷紧的黑色低领毛衣，构图近大远小，衬出一股野蛮又克制的张力。
……
池知悠盯着画中的男人，不断用手指拨动屏幕，放大他的眉眼——
这张画稿里，许多设定都是架空的，但男人的外貌，却是池知悠根据现实偏好，一笔一画亲手勾勒出来的。
他耳朵发烫，心跳如雷，固执地不让自己溢出一丁点暧昧的呢喃。
霎时间，羞耻感席卷全身。
池知悠努力平复起伏的胸膛，颤着指尖，跟做贼心虚似的，急忙划掉手机后台里的所有软件，转而点开刚才那条短信——
【[临海市税务局]尊敬的缴费人：您本月社保费由于账户余额不足未能扣费成功。请尽快通过“临海税务”微信公众号等渠道，自行缴费。如已缴费成功，请忽略此提醒。】
池知悠：“…………”
池知悠：“…………………………”
所有旖旎戛然而止，池知悠被猝不及防地浇了一盆凉水。
……这下好啦，什么情//欲都没了！！
池知悠，二十六岁，新媒体专业毕业生、全职画手、过气漫画家、腱鞘炎患者、麦当劳信徒、各大平台单领消费优惠券资深专家……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毫无家庭托举，在超一线大城市努力生活的白日梦想家。
其实，池知悠不算真的一贫如洗。
起码他的另一张银行卡里，还有最后一笔两万块存款。
但在临海市，这个数字也已经足够池知悠提起警戒心，改变既有的生存策略了。
为了缓解经济压力，池知悠在好友的拉拢下，入职了一家福利待遇超好的公司。
好吧，是成人用品公司。
池知悠一开始并不知情。
线上面试时，领导对他的人体绘画技术大为赞赏，几度提及感官交互玩具，也只介绍说是用来缓解压力，帮助用户实现底层需求自由的产品。
池知悠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心想，这都双休不加班，五险一金、包早餐了，领导看起来也很好相处的样子……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管公司想实现什么自由，他都会肝脑涂地，为公司好好完成需求的！
池知悠痛快地接下offer。
可当他第一天去公司报道，电梯门被拉开的瞬间——
挖槽！怎么会有一个两米高的大人玩具，被当做精神图腾公然放在公司入口处，还三百六十五度地立体旋转展示啊！！？
原来是这种解压玩具吗！！？？？
实不相瞒，池知悠的青春期完全在优绩主义的强压下度过，分数就是一切。
他的性知识匮乏，对此类产品的了解程度少之又少，使用次数更是为零。
领导明白这个行业的特殊性，为了帮助池知悠尽快适应氛围，还特意赠送了一款价值五百元的公司热销产品作为入职礼物，让他在周末有空的时候，好好体悟一下科技改变生活的崭新乐趣。
池知悠如临大敌，步骤生疏。不得不承认，乐趣确实很崭新，但是……
屁、屁股为什么那么痛！
池知悠明显能感受到，有一块疙瘩在自己的皮肉里彰显存在感。外物稍稍触碰，它就爆发出剧烈的疼痛。
池知悠倒抽一口凉气，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无措的泪水挂在脸颊上，宛如两行洋洋洒洒的忏悔书……
这个玩具不会有什么质量问题吧！？
没道理啊，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怎么到后面就疼得他吱哇乱叫呢！？总不能是自己在几分钟之内，长出崭新的痔疮了吧……
但池知悠现在站着疼、坐着疼，连走路都疼得要死！受到的折磨，比跟前男友初尝禁果时还要惨烈！
他单手扶墙，艰难地朝浴室挪动，想着自己应该洗个澡就没事了。
但洗完澡，池知悠坐在马桶上，盯着纸巾表面沾染的大片血迹，大脑彻底短路。
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惊心的事实：
……人类被情//趣用品暗杀的概率很小，但绝不是零！！
简单清理过后，池知悠迅速换好衣服，把证件和纸巾塞进书包，打车去了最近的三甲医院。
屁股贴上出租车后座的瞬间，他疼得再次“嗷”一声叫出来，惹得司机侧目连连。
终于，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池知悠顺利来到医院，找到了线下的自助挂号机。
他没多想，顺手点进男科的挂号页面。
发现屏幕上方赫然显示着一行灰色字样：该时间段无可预约号源。
池知悠怔了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类科室似乎在晚上都没有开设门诊。
而且男科好像是治疗性功能障碍的，会管男生使用成人玩具造成的身体不适吗……
池知悠掏出手机，准备搜索相关信息。
忽然，他头皮发麻，感觉有一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池知悠猛地回头，环顾四周。
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见状，他又连忙回到挂号自助机前，心虚地退出了男科的页面。
屁股的疼痛愈演愈烈，池知悠不敢再浪费时间，果断走到分诊台前。
他小声询问护士：“你好，请问如果我屁股不舒服，现在能挂什么科室的号呢？”
“情况严重吗？”护士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看他，“今晚急诊的病人有点多，不是很严重的话，建议明天早上再来挂号。”
池知悠神色犹豫：“……流了好多血，现在勉强止住了，但还是很痛，算严重吗？”
护士多看了他一眼。
池知悠长得很乖，眼睛又大又圆，交谈时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这会儿背着双肩包，活脱脱一副未经职场洗礼的清澈大学生模样。
结合他的症状表述，听上去不像一个玩咖，倒像是被人欺负惨了的小可怜。
护士沉吟片刻，要走了病人的医保卡：“我先帮你挂个外科急诊吧。”
池知悠闻言，连说了几声谢谢。
等号的时候，他吸取刚才打车时的教训，没敢坐下，安静地站在一旁刷手机，转移自己对痛感的注意力。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
【请外科急诊27号池知悠先生，到三号诊室就诊。】
【请外科急诊27号池知悠先生，到三号诊室就诊。】
……
听见广播声，池知悠匆匆拐进诊室走廊。
他找到三号诊室，按下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里飘荡着键盘打字的“哒哒”声。
池知悠看见两个医生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电脑，各自看诊。
其中一位应该是主治医生，三十出头的女性，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
另一位医生也是类似的打扮，但他身形被他的病人挡了大半，池知悠看不清对方。
“池知悠是吧？”女医生看见来人，按部就班地询问，“你哪里不好？”
“嗯……”池知悠有些难为情，垂着脑袋走近，向医生递去医保卡。他艰难斟酌措辞，几秒后才抬眼答，“大概从三个小时前开始，我的屁股——”
池知悠蓦地停住话音，对上柏隋青视线。
大脑“轰——”得一下炸开。
池知悠愣在原地，瞳孔地震，显然还没从爆炸的余韵里缓过神来。
但他的自尊心好比脆弱的花瓶，此刻已经稀里哗啦地碎了满地。
这种“被成人玩具弄伤屁股，来医院看病还意外遇上医生前男友”的奇葩经历，如果被投稿到前任bot，绝对要入选年度笑话大赏！
池知悠抿了抿唇，手指蜷缩，本能地闪躲目光，在心里暗骂两百次倒霉，然后勉强保持冷静，假装无事发生……
崩溃！！！！
他根本冷静不下来一点儿！要知道两个小时前，他还在借景抒情——即，借前男友这对凌厉俊朗的眉眼，疏解欲望……
崩溃！！！！
柏隋青率先挪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回他负责的病人身上。
“怎么不说话？”女医生见池知悠半天没动静，“屁股哪里不舒服？”
池知悠现在恨不得掉头就走！但又实在心疼自己的屁股……
他缓缓低下脑袋，隐去尴尬的前因，简洁明了地跟医生交代了自己的不适。
医生见多识广，神色不变，又淡定地追问了他几个问题——
流血量多吗？是擦纸的时候有血，还是往下滴？血是什么颜色的？
除了疼和流血，有没有发烧、头晕、眼花或者心慌的感觉？
疼痛是持续性的，还是一阵一阵一阵的？是刺痛、胀痛，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
池知悠回答问题的话音一落下，柏隋青跟其他病人交谈的声音，就自动钻进他耳朵里。
直到柏隋青负责的病人离开诊室。
池知悠垂眼去盯指尖，心中不免气恼。
比起柏隋青的淡定自如，自己一见到前男友就方寸大乱的模样，简直太没出息。
但女医生的问诊还在继续：“今天或者前一天，有做什么特别的运动吗？”
“啊？”池知悠懵了一瞬，看向医生的眸子里，满是迷茫。
女医生解释：“比如搬运重物，或者有没有其他东西进入过体内？”
“……”池知悠耳朵倏地开始发烫，咽了口唾沫，不敢对医生撒谎，“……有。”
女医生心中了然：“行，那我再照例给你做个——”
忽然，她顿住话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似乎是出了特殊情况。
女医生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备注，立刻皱起了眉头。
“抢救室来病人了，我要过去一趟。”女医生安抚池知悠，“小柏是我的同事，我先让他帮你做检查，等会儿我再回来看结果。”
事分轻重缓急，池知悠连忙点头道好。
很快，女医生匆匆离开诊室。
池知悠还没来得及感叹医生们的忙碌，忽然，他心下一沉，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有其他东西进入过体内？”
柏隋青已经坐到了女医生的位置上，盯着电脑屏幕，冷不丁地开口，重复之前的问题。
池知悠：“…………”
池知悠：“……………………”
这是两个人阔别三年后的第一场对话。
池知悠顿时警铃大作，生怕自己落入下风：“干嘛？我都二十六岁了，平时有自己的性生活不是很正常吗！”
柏隋青沉默着。
或许是因为心虚，池知悠总感觉自己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诊室里的空气倏地冻住了。
柏隋青戴上一次性手套，起身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拿出一瓶润滑剂——
池知悠瞪大眼睛：“你、你要做什么？”
“指检。”柏隋青走到医用隔断帘前，拉开蓝色帘布，露出里面的检查床。
他目光沉沉，视线粘稠地附着在池知悠身上，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把裤子脱了，趴跪在床上，两只手放到胸前，屁股撅起来。”
池知悠怔住，大脑宕机。
可是，这个动作跟他当年被柏隋青厚乳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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