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乡野糙汉养男妻(三)


    因着条件实在有限,萧不澜买了肉,再买了些糖和盐,便没剩下多少钱了。


    现代随处可见的香料和辣椒,在古代也都是奢侈品。


    好在温梨的手艺真不错,处理一番后,鸡没什么腥味,人在饥饿的时候,简单的盐味也觉得美味。


    鸡做好了,再简单蒸了干饭。


    萧不澜看他多下了些米,不由得问:“不应该做粥吗?你刚才还说咱们家没钱,要省点粮的。”


    温梨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我觉得鸡肉闻起来很香。”


    “所以呢?”


    温梨:“突然就很想吃干饭了。”


    萧不澜:“……”


    直接说你馋不就得了,听这意思好像还怪上鸡太香了?!


    温梨看他不同意,犹豫着少倒了点米:“那还是做粥吧。”


    “欸,我开玩笑,要吃就吃,吃了还会有。”


    萧不澜不跟他废话,十分阔绰地抓了两大把米丢进锅里。


    精米可贵了,温梨看着都觉得头疼。但转念一想,反正是萧不澜带回来的东西,他享受一下怎么了?


    干饭蒸好后,温梨嫌院子里晒。他本就病着,太阳一晒,又出了一身汗,气喘不止,瞧着更虚了。


    萧不澜见过生病的,第一次见病成这样的。


    他把东西拿进去,又连人带椅端进屋内。


    温梨觉得可没面子,不过是上山一趟,受了点伤,怎么就成了废人似的?


    要不是萧不澜回家照看,他这会儿指不定还在发烧,腿也伤着,别说下不下得了床,能不能捡回一条命,都得看造化!


    家里的碗也是粗制的,看着黑乎乎,挺接地气。萧不澜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各自盛了一大碗米饭。


    记着温梨说想吃干饭,估摸着这人好久没吃上好的了,便多给了一勺,把锅底掏了个干净。


    他把碗推给温梨,温梨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白米饭,感觉很惶恐。


    “这太多了,我吃不完……”


    萧不澜把鸡腿撇给他:“吃不完喂兔子。”


    温梨困惑:“有谁家兔子会喜欢吃米饭的?”


    萧不澜刨了口饭,盯着他笑,并不说话。


    真是个怪人。


    温梨推脱不了,跟着动筷子。晚上的菜除了半只盐焗鸡,还有他自己之前做的泡菜,剩了最后一点,一次性全吃完了。


    久不沾荤腥,也没吃过太饱的饭。温梨嘴上说吃不下,最后竟然把一大碗米饭都吃干净了,鸡肉也吃了不少,最后喝一碗刚才预留下来的汤,带着点盐味,还有淡淡的鸡油香,味道别提多美。


    温梨捧着碗,砸吧砸吧嘴,像是还在回味,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萧不澜看着他空空的碗,忍不住笑:“不是说吃不完吗?怎么我瞧着有些人,像是恨不得要把碗底都给舔干净了?”


    说话很实诚,但也真不讨喜。


    温梨瞪了他一眼,习惯性想骂他,无奈刚吃了人家的米和肉。吃人嘴短,吃完就忘本,显得自己不厚道,于是又闭了嘴。


    萧不澜把剩下的东西处理干净,主动收拾碗筷和桌子。


    还算是勤快。温梨望着他的背影想。像这种傻大个,脑袋不灵光,就该多做点活计才对!


    洗完碗,萧不澜折回来,又要抱他回床上。


    温梨的确疼得厉害,昨天吃了教训,今天不逞强了。配合地张开双臂,让他抱自己起来。


    萧不澜抱起他,掂了一掂,还是轻。把人放回床上,说:“温梨,你好像有点粘人。”


    温梨懵:“我什么时候……”


    “我发现了,每次一抱你,你就要往我怀里钻。”


    怎么会?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下意识就——


    温梨咬咬牙,别过头:“我知道了,下次不要你抱了,省得污了我的名声。我就是自己爬,也要爬回床上!”


    萧不澜:“……”


    都是成年人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情绪化呢?他又没说温梨这样不好,脾气真的比兔子还大。


    “行了,我帮你看看脚踝上的伤。”


    萧不澜掀开他的衣服,握住他的小腿。温梨真是瘦,腿细得一手就能握住,跟个豆芽菜似的,长个不长肉。


    “肿得厉害,我买了些药酒回来,卖酒的老头说,要每天早晚都按揉一次,尽快把肿消下去,不然你日后怕是要当个小瘸子了。”


    温梨心里一惊,却还不信:“哪里会有这么严重?我就是崴了一下……嘶!”


    萧不澜在掌心倒了药酒,搓热以后就开始给他按揉脚踝。高高肿起的位置,碰一下都觉得疼,偏还要被反复大力揉搓,简直就是酷刑!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


    温梨前面哭闹得厉害,扯着嗓子呜呜吟吟地喊,说自己痛得要死了,不想活了,让萧不澜给他个痛快。


    声嘶力竭、哭天喊地的样子,要不是温梨长得俊,声音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杀猪。


    后半段哭得没了力气,萧不澜对他的求饶置若罔闻,只专心推拿伤处,尽可能化开瘀血块。


    温梨嗓子都哭哑了,趴在床边小声抽泣。大抵是自己都觉得这副样子丢面儿,扯过棉被把脑袋一埋,羞愤欲死。


    “好了,别哭了,”萧不澜总算结束,收好东西,“你真当自己是小孩儿吗?抹个药都哭天喊地,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温梨还生着气。心里知道他是在帮自己,嘴上依旧不饶人,抽抽搭搭控诉:“萧不澜,你就是个害人精……”


    “成成成,又是我害的。其实有老道士给我算过命,说我命里带煞,逮谁克谁,以后注定是孤家寡人一个。”


    闻言,温梨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他:“真的吗?原来真是你克的我——你个不要脸的扫把星!”


    萧不澜:“……”


    事实证明,不要给有些人台阶下,因为他真的会觉得都是你的问题。


    等温梨哭闹够了,萧不澜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送到温梨跟前。


    定睛一瞧,是一包蜜饯,糖山楂和蜜枣掺在一起。温梨从前就爱吃这种东西,如今也许久未曾见过了。


    “这是哪里来的?”


    萧不澜:“我出门的时候遇见一个老和尚,他说……”


    满口疯话,胡言乱语。


    温梨疑心他真是得了失心疯,不然现在说话怎么嘴巴都不知道把个门儿?什么东西都敢张口就来。


    萧不澜笑:“又是骗你的,当然是买的。我去的时候,卖蜜饯的快收摊了,最后剩这点都便宜卖给我。”


    这话可信度高一点。但温梨知道,蜜饯再便宜,也还是比米面贵了不少,他平时都舍不得吃。


    “那,我拿两个吧,剩下的都……”


    萧不澜受不了他这扭扭捏捏的样,直接把一整包蜜饯都塞给他:“我又不爱吃这个,你要不吃,我就喂兔子。”


    温梨咋呼:“兔子又不爱吃蜜饯!”


    “我看未必!”


    这人到底养没养过兔子啊?一点常识都没有呢。


    温梨觉得无语,往嘴里丢了颗蜜枣,甜丝丝的味道化开,又觉得不生气了,满心都只剩下甜味儿。


    好吃的。


    萧不澜算是发现了,这美人虽美,无甚心机,总喜形于色。


    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眉毛再一斜,瞧着眉飞色舞的,像在唱戏;高兴的时候,又眉开眼笑了,一对杏眼弯弯的,跟天上的月牙儿似的。


    温梨吃了两颗蜜枣,又吃了糖山楂,边吃边问他:“那你今天晚上,还要在家里歇吗?”


    萧不澜摸着下巴:“看来你真的很想我出去给你当看门狗?”


    “……?”


    “我不是这个意思!明明是你自己……”


    温梨咬着糖山楂,忽然有说不上来的委屈:“你从前都不着家,对我不闻不问,也不往家里寄封书信,我哪儿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现在突然回来了,指不定哪天又走了。”


    委委屈屈的样子,控诉他的冷漠无情,真像个哀怨的小媳妇儿。


    温梨哪儿哪儿都好,长得俊人也俏,虽说脾气不小——但萧不澜还真就喜欢有脾气的,带劲。可温梨怎么就偏生是个男的呢?


    萧不澜真觉得自己没有龙阳之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他坐在床边,想从温梨那一包蜜饯里分走一个。温梨看了他一眼,本不想给他,记起这是他买的,还是给了。


    “小气鬼,吃你一个都不行?”


    “你自己刚刚说不吃!”


    萧不澜偏要吃,吃了蜜枣还去抢他的糖山楂。这次温梨真不给了,一包蜜饯,里面就六个糖山楂,还剩下最后两个,他要自己留着慢慢品。


    萧不澜落了个空,哭笑不得。不跟他抢了,转而说:“从前的事……你能忘就忘了吧。日子总要朝前看,我过去对你不好,现在也学着改正了。”


    不算是漂亮话,但发自肺腑。温梨尝着嘴里的甜,不知是什么想法。好半晌,他点点头。


    “但是……”温梨记起什么,往后退了退,一脸警惕看着他,“萧不澜,我还是不可能跟你圆房的!”


    特么的,到底是谁在惦记这种事情?温梨这脑子里面一天到晚都装什么呢!


    士可忍孰不可忍。萧不澜忍不了了,作势要脱衣服,道:“看来你特别想跟我圆房啊,那我可以考虑考虑帮你圆梦?”


    “我不要,你别过来!”


    “为什么不要?你自己刚才都说了,还有上次……”


    “有流氓啊!!!”


    “嘁,别瞎叫。”


    ——


    当晚,萧不澜还是没有上床睡觉。


    温梨自知理亏,他吃了人家的用了人家的,最后床都不让人家睡,着实是不厚道。


    于是开始卖惨:“你知道的,我腿好疼,晚上睡觉也难受,我怕我翻来覆去吵着你,你也睡不好……”


    呵。假惺惺的做派,萧不澜信他就有鬼了,睡床就算再不舒服,难道有他睡两根独木似的长凳子难受吗?!


    “行了行了,你现在再哭,我也没有蜜饯给你了。收起你的眼泪,我要睡觉了。”


    温梨果真一秒收回去,盖好自己的小被子:“那就辛苦你啦!”


    萧不澜不想理他,背过身睡觉,独留给他忧郁的背影。


    ……


    第二天一早,温梨又被吵醒。


    先是外面有几声鸡鸣,再是一阵敲打声。这声音断断续续,吵得他很不安宁。


    觉是没法睡了,温梨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尝试动了动脚踝,好像还真没有那么疼了,肿也消了大半。


    想不到萧不澜还是个神医呢!


    温梨坐在床上发呆,萧不澜一进门就瞧见了,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又丢给他。


    “这是什么?”


    温梨接过拆开,捏着软乎乎,竟然是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里面还夹了红糖馅,这种最好吃了!


    他又惊又喜:“这是你上街买的吗?”


    萧不澜:“我昨天晚上做梦,得高人指点,他说……”


    “好了,你闭嘴吧。”


    温梨不想听他鬼扯。管它是从哪儿来的?有好吃的就成。


    其实是和系统换的。萧不澜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背着竹筐,拿着镰刀上山,割了许多草药,和系统换了些银钱,顺便再换了些吃的,充当早饭。


    系统提到过,温梨喜欢甜食。果然不假,蜜饯和红糖馅儿馒头,都能把他哄得喜笑颜开。


    挺好哄一人。萧不澜心想,难怪会被人家骗,人怎么能单纯到这种地步,一点心眼子也没有?


    温梨啃着馒头,甜滋滋又软乎乎,特别好吃,精面做的馒头,和糙面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他嚼着馒头,问萧不澜:“我刚才睡觉听见外面在吵,是你在做什么吗?”


    萧不澜点头:“我在做轮椅。”


    “轮椅?”


    这是个稀罕物,温梨好像见过两回。听说是一个鲁姓人发明的,手艺巧夺天工,但一般人学不会这门技术。


    又是会医术,又是能做工的,他的无能相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萧不澜给他端了碗水,叫他把两个馒头吃干净,等会儿要上街赶场。


    温梨惊讶:“我这副样子,可以上街吗?”


    他的腿还伤着呢。


    萧不澜答:“有轮椅就行,马上就好了。”


    说到做到,一刻钟后,萧不澜推着东西进门。木制的轮椅,两个大轮子“骨碌碌”转,瞧着简陋了点,但当个代步肯定没问题。


    温梨吃完了馒头,说自己还没洗漱。


    萧不澜叹气,跑去给他打水,伺候他洗漱了一番。


    少爷命是这样的,他应该学会习惯。


    ——


    半个时辰后,街上多了道高大的身影。


    身高体壮的男人,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个病美人儿,手帕捂脸,时不时咳嗽几声。但还是对周围的环境充满好奇,探头左右张望。


    温梨好久没上街了,不由得好奇:“今儿个怎么这么热闹?”


    萧不澜想了想:“听他们说,是要欢庆外国使者来朝见,促进贸易往来。这几天都不宵禁了,城门外也可摆夜市,卖什么东西的都有,热闹得很。”


    “那我们也去瞧瞧吧!”


    “晚点再说,先把该买的买了。”


    “哦。”


    温梨自己走不了路,只能听他差遣。


    他推着温梨去了肉铺,今天的猪五花很不错,价格也合算,要了一点,肥肉的部分还能煸点油水,多多少少补一补。


    精米多买了些,一大袋子。


    温梨觉得这是贵重物品,抱在怀里,感觉沉甸甸的,如获至宝,他感叹:“你好有钱啊。”


    萧不澜:“没办法,家里有个喜欢吃干饭的,不多买点只能喝粥。”


    温梨:“……”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他听着怎么像是在嘲笑他是个饭桶呢。


    买完了基本的吃食,萧不澜手里还有几两银子的余钱。不枉费他天不亮就起来挖草药,手头宽裕得很。


    到了小食街,来这里采买的大都是些孩童,他们最喜欢吃零嘴。


    萧不澜问温梨:“你要不要吃?”


    “吃什么?”


    “零嘴。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昨天的蜜饯还要不要?”


    温梨点头:“要,我要多一点糖山楂。”


    “那你不如吃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也可以买吗?”


    “可以。”


    温梨好像傍上了个阔气的主儿,乘胜追击:“那糖糕呢?炒栗子闻着也香,还有枣泥酥……”


    买两样差不多得了吧,搁这儿报菜名呢?


    萧不澜推着他转来转去,兜了一大圈,温梨怀里都快抱不下了,萧不澜便把那袋精米放进背上的竹筐。


    温梨一口枣泥酥,一口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一身病气好像都去了,吃零嘴比吃苦药有用。


    萧不澜:“你倒是不客气,知不知道花了我多少钱?”


    “我可没求着你给我买,”温梨咽下枣泥酥,拍拍衣服上的碎渣,“再说了,你以前不也是花我的钱,我这个叫礼尚往来……”


    歪道理一堆。


    萧不澜不跟他吵架,本来也没花多少钱,买个高兴是值当的。


    买完零嘴,路过西边一条街的时候,发现街上在卖各种珠宝首饰、精巧奇玩。


    这些东西真挺贵,一问就是几两银子起步,萧不澜暂时还不敢想,并且好像也没什么用。


    直到路过一个小摊,萧不澜不经意瞧见一件东西,停了下来。


    “怎么了?”


    温梨还在吃他买的肉馅饼。


    东市有个姓牛的老板做的,手艺可好了,做的饼香气四溢,能传遍半条街。之前温梨上街卖东西换钱,每次都在门店前驻足,舍不得买肉饼,闻一闻味儿也是好的。


    如今一尝,味道真是顶好。酥皮松软掉渣,里面的肉馅满满当当,又甜又咸,油香十足。


    温梨说:“你下次还会带我上街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下次还想吃这个。”


    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他仰头看着身后的人:“你怎么不说话了,在看什么呢?”


    萧不澜轻拍他脑袋:“吃你的饼去。”


    “哎哟!你做什么要动手动脚?!”


    温梨还没来得及发作,见他几步上前,跑去小摊前问老板。


    老板是个大娘,问萧不澜:“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萧不澜一指边上的东西。那是一根青玉簪子,玉质算不得很好,有些白絮,但颜色实在漂亮,整体通透莹润,还是好看的。


    就是造型简单了点,簪子尾端刻了云纹,另外缀着两片竹叶似的珠子,看着简单素雅。


    很适合温梨。


    大娘把簪子递给他,笑吟吟说:“哎呀呀,您眼光可真好,这是我新到的上乘货色呢!别看这玉有些瑕疵,人尚且无完人,可也不能说人是不好的,玉不也一样吗?不影响的!”


    萧不澜翻来覆去看那簪子,问她:“这个多少?”


    大娘比了个“二”:“只要你二两银子。”


    “贵了。”萧不澜说。


    “哎哟,客官,咱们都是小本生意,我哪儿能赚的聊什么钱呢?”


    萧不澜:“我明白您不容易,但这东西的确是贵了。”


    “一分钱一分货啊小兄弟,我要是一开始喊价四五两,再让你跟我周旋,那就没意思了不是?”


    他努力想讲价,却发现自己笨嘴拙舌,说不过这些人。


    无奈之下,只能抬手一指旁边的人:“大娘,我是想买这东西给我家,我家夫人的。您看看,他前些天伤了腿,十天半个月还不见好,人也一天比一天消瘦,我今天带他上街,想着买点小物件儿讨他欢心。但这兜里实在没多少钱,都拿去给他抓药了,您看看……”


    巧舌如簧不如打人情牌!


    果不其然,大娘刚才还死不松口,看见他有个病怏怏的小男妻,人还生得水灵漂亮,就是感觉没什么气色,心便也软了。


    “那也成吧,这根簪子,我收你一两银子,这下总成吧?”


    “欸,成成成,多谢您了。”


    萧不澜给了银子,还额外送了包蜜枣,说这东西不金贵,算是心意。


    大娘笑着收下:“行,就当吃你俩的喜糖了。这蜜枣也甜的嘞!


    萧不澜成功买回簪子,温梨已经把饼啃完了,擦干净嘴,问他:“你买了什么?”


    “回家再说。”


    “哦。”


    “温梨,你一上午吃了两块枣泥酥,一串冰糖葫芦,刚刚还吃了一碗阳春面,现在又是肉馅饼,饭量会不会有点太小了?”


    温梨脸一热,不服气道:“我只是太久没吃过这些,我也没有那么馋……”


    这还不馋?那什么叫馋。


    萧不澜看破不说破,带他去了一家酒馆,这里的吃食丰富,价钱不算很贵。


    “小二,来半斤牛肉,还有……”


    萧不澜刚坐下,吩咐小二帮忙点菜,察觉到桌对面炽热的目光,他无奈。


    “让他来点。”


    “好嘞!这位客官,您要吃什么?”


    “我想吃你们家的招牌叫花鸡,还有肉圆子汤,还有还有……”


    “……”


    真是娶了个饭桶!


    第97章 乡野糙汉养男妻(四)


    温梨一口气点了七个菜,给萧不澜都看愣了。


    小二领了吩咐下去传菜,萧不澜敲敲桌子,问他:“能吃完吗?”


    “应该。”


    萧不澜:“要吃不完怎么办?”


    温梨眼珠子转了转:“吃不完就喂兔子。”


    萧不澜:“……”


    哪来的兔子给你喂!


    算了,点都点了,吃不完大不了打包,晚上回去当夜宵得了。


    很快,菜上来了,份量很足,几乎摆满了一桌子。


    两人都吃得肚皮撑了,饶是萧不澜这样的大饭量,吃完了也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菜量。


    温梨很喜欢这里的叫花鸡和糯米糖藕,萧不澜注意到了,这两道菜便只尝了尝味道。


    他叫小二帮忙打包好,丢进竹筐里,说:“剩下这些带回去,回头你饿的时候吃。”


    温梨点头,出门时还在揉肚子,吃的确实有点多了,所以又叫萧不澜买了一纸袋酸梅子,用来饭后消食。


    “你倒是会吃。人家消食都靠散步,就你嘴上吃个不停?”


    温梨吃着梅子,才不在意:“我这腿本来就动弹不了,你不要为难病号。”


    完美诠释什么是“作威作福”。


    萧不澜在心底告诉自己,古代的少爷是这样的,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想来今天这些吃食,过去只是温梨的日常而已。


    吃饱喝足,温梨咬着梅子,说想去书店买些东西。


    “要买什么?”


    “想买些笔墨……价格最便宜的那种就好,我想抄书写字,赚一点钱。”


    像是怕萧不澜不答应,他又说:“我的字写得很好的,在书塾的时候,夫子都经常夸我呢!”


    萧不澜点头:“那就买吧。”


    但是不能买劣质的,要买就买好的。萧不澜问了下价格,笔墨比他想象中贵一些。


    上品的不敢想,都是服务王公贵族的,有的还镶了玉和宝石,一看就非凡品。萧不澜估摸着这些东西都不能用银子买,得掏金子才成。


    挑来挑去,最后要了中档价格的笔墨纸砚,一整套打包好,够温梨写上一个月的。


    店里人比较多,温梨杵在边上等萧不澜结账回来,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看清书里的内容,他手一抖,刚准备把书放回去,萧不澜就回来了,正好撞见这一幕。


    萧不澜:“你要的东西买好了,文房四宝都有……你这是还要买书?”


    温梨赶紧摇头:“不、不买,我就看看!”


    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萧不澜就知道有鬼,抢过他手里的书,翻开看了看,发出一声笑。


    “要买就买呗,我又不是不掏钱。我看看,你买的什么书?”


    “美艳狐狸精夜半勾引穷书生?乡野糙汉捡回田螺公子暖床,还有落魄小少爷坤泽沦为昔日死对头摄政王的禁……”


    温梨听着这些东西,耳根子烧得滚烫,慌忙捂住耳朵,“你要不要脸?怎么能直接念出来!”


    萧不澜笑笑,把书卷成卷,在掌心一敲:“这有什么不敢的?他们都敢摆出来卖,我自然就敢读。”


    店小二见他们买完东西不离开,迎上来介绍:“二位客官好眼力,这话本子乃是新上的,这才卖了三天,就已经风靡起来了呢,几乎是人手一本!寓言新编、灵异志怪、香艳奇遇,里面应有尽有!”


    被人误会喜欢看这种书,温梨更觉得没面子,萧不澜这个没脸没皮的却道:“那是好东西啊,给我来一本。”


    他付了钱,还真就买了。


    考虑到竹筐里装着吃的,怕脏了书本,要给温梨拿着,温梨却说什么都不肯接,好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不要脸皮,别带上我!”


    “这叫什么话?不是你先拿的。”


    萧不澜不同他争执,把书揣在胸前,稳当放好。


    “行了,逛了一天,该打道回府了。”


    温梨不肯走:“等等。”


    “还要买什么?”


    温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刚才的酸梅子吃开胃了,我还想要一个牛记肉馅儿饼。”


    萧不澜:“……”


    他想,温梨如果是头猪的话,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


    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说是赶了一天路,风尘仆仆的却只有萧不澜,温梨身上干净清爽,只出了点薄汗。


    萧不澜看天还亮着,时间充足,便把家里的墙补了补。


    没什么技术难度,找些粘土、细沙和粉土混合起来,往墙上一糊,等干就好了。


    他在院子里忙活,温梨乐得清闲,被他抱到榻上坐着,吃着肉馅饼,翻今天刚买回来的话本子。


    你别说,怪不得这书风靡一时,写得还真挺好看的。


    尤其是寓言故事新编。比如什么牛郎听信老黄牛谗言,想偷织女衣服,结果不小心偷到另一位仙君的衣裳,最后媳妇儿没取成,只得了一位男妻。


    仙君生得俊俏貌美,宛若画中人,然而过去受人供奉、只食香火,沾不得半点阳春水。


    于是牛郎只能好吃好喝把人伺候着,不敢让他做活计不说,稍有怠慢,娇纵的仙君便大吵大闹,说要和牛郎和离,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即便如此,仙君也没觉得多感激。一面心安理得享受牛郎的侍奉,一面还要指点江山,理直气壮说:我从前可是逍遥无比的小神仙,多少人想见我一面都难。如今做了你的娘子,你该感恩戴德才是。


    又比如。作者写美人蛇故事新编,这美人蛇也分很多种,有一种是雄性,生得是貌美少年郎的形象。


    蛇化作的少年郎不太聪明,只知道自己要吃人精气,却不会挑选狩猎对象。夜半袭击,想吃掉一位穷书生,谁料这书生身份不简单,反用符咒把他定住了。


    少年小蛇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大惊失色:你一普通书生,怎会这些旁门左道!


    书生微微一笑,点他鼻尖:我幼时得到高人点化,他让我上山做了五六年的道士,如今长成归来,我才下山考试。却不想逮到你这么个笨蛋美人蛇。


    “高人点化,还会修道……”


    温梨看到这里,总觉得莫名有种既视感。


    萧不澜可不就爱说这话吗?嘴一点都不把关,跟这故事里的轻浮书生一模一样!


    “美人蛇”的故事最后,少年郎被书生囚了起来。书生待他极好,除了不得自由,日常都好吃好喝供着。


    另外,作者还补充了一个结局。说是少年郎总归是蛇,到了繁衍的季节,热衷和人交尾,于是那段日子,总宽衣解带,和书生共赴云雨。


    来年春天的时候……他下了一窝蛇蛋?!!


    温梨看到这里,感觉嘴里的肉饼都不香了。


    天呐。少年郎再怎么说也是人形,要让他亲自下蛋?那岂不是会很辛苦……


    温梨虽然不是小蛇,但他是坤泽。坤泽虽为男子,也是能孕育子嗣的,自然感同身受。


    想到这里,温梨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算是压压惊。


    怕什么?反正他又不会生,萧不澜可是跟他连圆房都没有过呢!人又不可能凭空怀个崽子!


    话本子很厚,内容可丰富。温梨看够了,搁置到一边,转头朝院里喊:“萧不澜?萧不澜!”


    静默几秒,声音从背后传来,把他吓了一跳。


    “我在这后面补墙,好端端的又喊什么,肉饼吃完了?”


    还有,老是一惊一乍,当真跟兔子一样。


    萧不澜补好墙,进屋喝了口水。


    温梨看着他:“都补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祈祷这两天别下雨,不然又得重新补。”


    “应该不会的,上次下了那么大的雨,短期应当都没雨水了。”


    萧不澜“嗯”了声:“所以刚才找我,是要做什么?”


    温梨眨眨眼睛:“你上次给我带回来一只兔子。”


    “然后呢?”


    “我想让它也有个家。”


    “……”


    萧不澜疑惑,看着角落里的兔子:“不是给它围了篱笆了,还想要什么?”


    温梨:“我们都有房子住呀,但是它没有,多可怜啊!”


    “哦,原来野外的兔子都会自己盖房子呢,我还以为它们都住兔子洞,真是长见识。”


    温梨:“……”


    “算了,你不弄便不弄吧!不敢麻烦你了。”


    看看看,一言不合又耍性子。萧不澜之前听系统说那些过往,还以为温梨是个软柿子,谁知妥妥一混世魔王!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天使的面庞,魔鬼的脾气。


    萧不澜转身出门,温梨叫住他:“你做什么?你真走了!”


    “……去找木板,给你的蠢兔子盖房。”


    捡回来几天了,连个洞都不会打,可不就是蠢兔子吗?


    温梨不依:“你不许骂它,它懂什么?”


    “我就骂了,怎么着?”


    哼。温梨不想跟他吵了,兔子爬到床边,他把小家伙抱进怀里,揉揉耳朵捏捏腿。


    要是温梨会编故事,他也去学人家写个故事新编!哦,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典故是和兔子相关的呢?


    嗯,那就可以天马行空地想。


    比如萧不澜捡了只兔子,要是有点良心,最好把人家好吃好喝供着。最后会发现,兔子竟然是兔子精,每天晚上都会化成俊美的少年,然后……


    然后给萧不澜下了一窝兔崽子?


    不不不,这个故事不好看,总觉得缺了什么。


    原谅温梨的想象力贫乏,只能编到这里。他抱起怀里的兔子,仔细打量一番,惊叫道:“啊,不行啊,你好像生不了。”


    “你怎么是只公兔子!”


    ——


    萧不澜花了小半个时辰,给温梨的兔子造了个小屋。比较简陋,全部都是木板拼接打造,窝里铺了点茅草,勉强能遮挡住日晒风吹。


    他把小窝放在角落。兔子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家,主动钻了进去,开始啃窝里的草。


    “喂,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温梨托着脸:“这是人家窝里的草。”


    “……”


    说一句就怼一句,要不是萧不澜习惯退让,不想和人发生冲突,感觉这日子真心没法过!


    忙活了一天,日落西山,晚饭简单对付一口。萧不澜又是赶路又是劳作,出了一身汗,感觉很粘腻。


    他想了想,问温梨:“你想不想洗澡?”


    “嗯?”温梨困惑,“不是擦身子吗?我们家又没有浴桶……”


    “山上有。”萧不澜笑说。


    “啊?”


    口头解释不清楚,萧不澜非要带他上山,说上去就知道了。


    温梨也想洗澡。擦身子到底不如洗澡舒服,谁不想自己身上干干爽爽的。


    萧不澜推他出门,临走前,温梨叫萧不澜替他拿了几样东西。


    这人吃饭嘴巴叼,洗澡也难伺候,非要带上自己的澡豆还有木梳。


    萧不澜按他的要求装好,吐槽说:“大男人也要洗香香?”


    温梨斜他一眼:“谁告诉你男人就得臭烘烘的?身上一股味儿,我可不喜欢!”


    “成成成,都带上了。”


    萧不澜这哪儿是娶了个男妻进门?分明是娶了个祖宗!


    日落黄昏,白日的燥热退去,夜间的风也有些热,但还算怡人。


    迎着落日,他推着温梨进山,轮椅行动不便。推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只能让温梨下了轮椅,他背着人走。


    “怎么感觉这片路没什么人来过啊,也太偏了……萧不澜,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萧不澜还是刚才的回答:“你到了就知道了。”


    温梨不喜欢他跟自己打哑谜,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拍他的背:“装神弄鬼做什么呢?你该不会是要把我背到山上丢掉吧!好啊,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转性了,今天还带我上街吃好吃的,原来是断头饭!你这个负心汉……”


    萧不澜:“……”


    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梨,你不去写话本子,真的可惜了。我看他们未必有你会编故事。”


    萧不澜拗不过他,快到地方的时候,才开口:“我上次上山的时候,不小心迷了路。误打误撞找到一处秘境,发现罕有人至,是处天然的泉水。”


    说着,他背着人到了。穿过树林,被层层绿障掩藏着的,正是一处天然泉水池。


    并且是一处活水池,周围岩石林立,水流不大,不足以形成瀑布,水流从上面冲下来,水花也好看极了。


    走进了看,水池清澈见底,瞧着不深,没有鱼虾和水草,简直是完美的天然洗浴场所。


    温梨刚才还骂他,这会儿又开始夸了,说他运气真好,定是有仙人暗中保佑,才找到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萧不澜笑说他迷信,之前都是自己鬼扯的,怎么还真相信了?


    “我们快点沐浴吧,我等不及了!”


    温梨先前出了一身薄汗,感觉可难受了。眼下看见清凉的山泉,只想跳进去爽快爽快。


    萧不澜盯着他,慢悠悠问:“我们?”


    “那不然……”


    温梨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看看萧不澜,又低下头:“不行的,我们不能一起洗澡。”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温梨咬牙,见他呆头呆脑,像是真不懂的样子,只能解释,“你是不是笨呀?你是乾元,我是坤泽,我们一起洗澡,会、会……”


    萧不澜真不知道,追问说:“会怎么样?”


    ——会大肚子的!


    虽然这是比较夸张的说法,但是,温梨记着以前听夫子讲过,他的身份特殊,虽然平时和男子相处并无异常,但遇见了乾元,应当警醒一些才行。


    “你与乾元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旦靠近彼此,就容易相互吸引。尤其是闻见对方的信香,要是因此一不小心失了神志。干柴对烈火,你们俩造出个小崽子也说不定!”


    温梨大惊失色,拉着夫子的衣袖:“真的吗老师?那我不要跟乾元在一块了!”


    “欸,命定之事不可违抗。只是你要尽量挑选一个如意郎君,不要仅因肌肤之亲就妥协……”


    夫子虽是教书人,仁义礼教、政道纲常总能脱口而出,但并不迂腐,还同他分享了不少如何觅得良人的经验。


    总结就是……温梨绝不能被欲念蒙蔽!不然就是万劫不复了!


    话本子里写的多吓人呐,先是那美人蛇,再是那兔子精——他可不想失了神志,给萧不澜生一窝又一窝的崽子啊!


    可这些话,温梨也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支支吾吾半天,给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来。


    萧不澜道:“你我都是男人,一起洗澡有什么的?你身上有的,我也都有,没什么可害臊的。”


    温梨还试图挣扎:“那不一样,我们……”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萧不澜不同他掰扯,又搬出另一套:“你现在腿脚也不方便,万一在水池里打滑,又或者被碎石伤了,你一个人洗,岂不是要溺死在里面了?”


    “呸呸呸!”温梨赶紧叫停,“你说话好不吉利,怎的要咒我?!”


    男人笑:“我这是忠告,忠言逆耳。”


    话是难听了点,但说得不无道理。


    温梨只能妥协。叫萧不澜把他抱下轮椅,在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


    “你转过去,”温梨使唤他,“我先下水,你不可以回头看。”


    嘿,萧不澜真不懂了。倒不是他多想看其他男人的身子,主要是觉着温梨实在有意思。


    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可害羞的?他又不是基佬,才不会馋温梨身子,那二两排骨似的身材,本身也没什么可看的。


    温梨见他背过身,这才开始宽衣解带。


    夏季天热,温梨还是穿了两层衣服。里面是白色里衣,外面搭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罩衫,清丽简约的素色,反而极衬他。


    温梨心里有芥蒂,本不想脱干净的。可转念一想,他就这一身衣服,总不可能下去全弄湿了吧,那他哪还有衣服穿呢?


    要不只穿着亵裤?可他也没带裤子,而且等会儿萧不澜还要背他下山,要是他穿着湿裤子……


    温梨摇摇头,左右都不行,还是全脱了吧。


    美人做足心理准备,里外的衣衫褪了个干净。温梨浑身光溜溜的,没叫萧不澜转身,小心翼翼挪下岩石。


    他的动作极轻,不想惊动萧不澜,奈何腿上还有伤,这样行动并不利索。


    快爬到岸边的时候,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气。


    “怎么了?”萧不澜听见动静,转过头,“又扭着……”


    “了吗?”


    “……”


    “啊啊啊啊啊!”


    温梨还没来得及喊疼,看见他转头,一瞬间什么都抛在脑后了。尖叫着就冲进了山泉池子里,“扑咚”一声,水面惊起超大的水花,溅了萧不澜一脸。


    如果跳水满分是十分的话,萧不澜要给他打负一万分。


    萧不澜还没明白是什么状况,只看见白花花的东西在面前一闪而过,耳边紧跟着响起温梨的惊声尖叫,然后就被溅了一脸水。


    他颇为无语,抹了一把脸,问:“好端端的,你到底在闹什么?”


    温梨缩进水池里,脑袋都不愿意露出来,水面以上只有鼻尖和眼睛。


    他盯着萧不澜说:“我都叫你不可以转身了!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萧不澜无奈:“不是你先叫的吗?我以为你又伤着了。”


    “呵呵,都是借口,萧不澜,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冥顽不灵。


    萧不澜发现自己跟他真是没法沟通。


    “行行行,那照你这么说,我就是馋你身子了?”


    见温梨迟疑点头,他狡黠一笑,不怀好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反正你也脱光了,我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吧?”


    王八蛋?来真的吗!


    温梨真被他吓着了。萧不澜动作极快地脱了衣衫,也不背着人,温梨压根不敢看,捂着脸往旁边躲。


    刚才下来得太急了,池子里的水比想象中冷,他又很紧张,忽然觉得小腿抽痛。


    完蛋,好像是抽筋。


    温梨顾不得这些,又想爬上岸,好不容易抓着岸边的一块石头,一只大掌搭上他的肩。


    萧不澜人高马大,身子骨比他硬朗,体温都高上不少。


    头顶传来含笑的话音:“跑什么呢?不是很想跟我圆房吗。”


    温梨欲哭无泪:“我才没有,明明是你……”


    说到这里,不敢往下说了,怕萧不澜又觉得是他想圆房,才总说那些话。


    萧不澜松开手:“行了,老是自己吓自己。我还是那句话,我要想动你,你还能好端端杵在这里吗?”


    温梨低低“嗯”了一声,又听见他问:“你是不是腿抽筋了?”


    “你怎么知道?”


    “应该是有高人指点。”


    “……”


    萧不澜现在跟人聊天,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温梨的确抽筋了,疼得厉害,便没逞强。


    萧不澜要把他抱上岸,他还不肯,蜷着身子,说:“你、你先把我的外衫拿给我,我不可以这样上去。”


    什么时候都爱面子。


    萧不澜拿他没法,游去对岸,把他的青色外衫拿给他。


    温梨腿疼没力气,萧不澜托着他的腰,将他抱上岸。人刚一坐上去,温梨又叫他把眼睛闭上。


    “我说,你怎么这么难伺候?”萧不澜闭着眼睛问。


    温梨批好外衫,没好气回敬:“谁叫你跟我成了亲?板上钉钉的事,你也跑不掉了!”


    真是一段孽缘。


    萧不澜等了片刻,得到他的允许,才敢睁开眼。


    这一睁眼,就叫他愣住了。


    已是入夜,太阳完全西沉,天光是偏暗的蓝调。温梨本就生得肤白,在这暗光的衬托,下更显得冰肌玉骨,整个人像是一块天然的美玉,往那儿亭亭一坐,就让人移不开眼。


    美人一头乌发倾泻,部分沾湿在脸侧,披在肩头。乌眸水灵灵的发亮,唇瓣却是殷红的,透着懵懂和惶恐,忍痛的时候,秀眉轻蹙,平添几分娇嗔的意味。


    萧不澜忽然记起自己今天看过的话本,话本子的第一个故事,便是一只狐狸精勾走了书生的魂魄。


    那书生本无龙阳之好,无奈狐狸精实在太会勾人,生得貌美,再有法术加持,便叫书生为他神魂颠倒了。


    当时萧不澜就觉得这书生没出息,一个人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好看到把性取向都改变了吗?怕不是本来就弯了吧!


    眼下温梨这副样子,倒真像是话本子里的“狐狸精”转世了。


    能勾得男人也心神摇晃的那一种。


    温梨腿还疼着,没等来男人伺候,却看见萧不澜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看了半晌,萧不澜的气息都屏住了,竟然还咽了一下唾沫?


    温梨气得不轻,胡乱在手边抓到一件衣服,想也没想,正面丢了过去。


    萧不澜被衣服盖了脸,这才回过神。扯下脸上的东西,它带着点难以言说的香味,拿在手里仔细一看。


    竟是温梨的亵裤。


    第98章 乡野糙汉养男妻(五)


    温梨只是随手一丢,没想到刚好把自己的亵裤丢出去。


    他本就气得不轻,这下更是七窍生烟,偏头捂嘴,忽然又开始咳嗽。


    萧不澜:“……”


    他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算了。


    萧不澜把他的衣服还给他,说:“你打我骂我都成,别老气自己,等会儿又气出毛病,损己不利人。”


    “腿不是疼吗?来,我给你看看。”


    萧不澜朝岸边靠近,温梨本想拒绝,但又实在疼得厉害,只能由着他去。


    “这里抽筋了?”


    萧不澜指着他的右腿,温梨点点头。


    下一秒,男人忽然捉住他的脚踝,然后……握住了他的脚?


    这可把温梨吓了一跳,弹射起步就要逃跑,然而力量不敌,只能任由这登徒子为非作歹。


    “别乱动,抽筋的地方不能碰,把腿打直。”


    为了救人治病,萧不澜的态度强硬了些,大力捉住他的脚掌,向上掰折。温梨叫了一声,感觉小腿又酸又疼,求他轻一点。


    “马上就好了,”萧不澜宽慰他,“知道你细皮嫩肉的,我都不敢使力,这点疼都忍不了?”


    温梨脸有些热,愤愤不平说:“我就是忍不了!从前我可没吃过这种苦头……”


    萧不澜对答如流:“那以后就让你少吃点苦了,日子都是甜的,成了吧?”


    看似玩笑的一句话,又像是某种承诺,给人的感觉很微妙。


    温梨没再挣扎,乖乖在岸边坐着。萧不澜的办法见效很快,没多久,他就不疼了,抽筋的症状得到缓解。


    “下次下水之前,别跳那么急,水里很冷,容易出事。”


    “哦。”


    温梨腿不疼了,澡还没洗呢,又想重新下水。


    他咬住唇:“你再转过去……”


    “我不要,水边很深,你两条腿都不利索,又打滑了怎么办?”


    这人怎么说不听呢?


    温梨没法,犹犹豫豫脱下外衫。腿刚伸进水里,萧不澜上前一步,吓得他又缩回去。


    “你不可以——”


    “我抱你下来。”


    原来是为了帮他。


    温梨松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多想了。


    萧不澜不像是印象里的登徒子,的确帮了他很多,瞧着算是个老实本分的,他不该一直揣测。


    男人走到岸边,张开双臂,是要抱他的意思。


    温梨还不太习惯这样的接触,一只手轻轻搭上萧不澜的肩,另一只手和萧不澜的扣在一起,身体一轻再一重。


    他跳进冰凉的池水中,还没缓过劲来,就又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萧不澜的身上,好烫啊。


    身体康健的人,好像是要暖和一点的。温梨想。


    萧不澜抓着他,说:“你身上凉飕飕的。”


    “……感觉不像活人的温度。”


    温梨:“……”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可以吗?


    男人牵引着他,找到一处很适合坐浴的地方。这里没有水流,离岸边很近,水下还有一整块岩石,可以让人坐在上面。


    唯一的宝座,自然属于温梨了。刚好他嫌站着累得慌,一点力也不想使。


    萧不澜扶着他坐下,见他乌黑的长发都被浸湿,问:“是不是没有拿澡豆?”


    “嗯。”


    “我去给你拿。”


    萧不澜转身上岸,动作间带起一片水花。


    温梨抓着一缕头发,用手梳顺,不经意转头,却看见不该看的一幕。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萧不澜的身材是真挺好的。


    身长八尺,宽肩窄腰,年轻而精壮的身材,一看肌肉便知孔武有力。就是肤色太黑了些,瞧着不如温梨白净。


    温梨看他的肌肉看得出神,心想自己要是能有这种身材,也就不至于这么多灾多病。


    大脑逐渐放空,美色蒙蔽双眼,视线再向下……萧不澜竟然也把亵裤脱了?


    天杀的,温梨看清楚的那一刻,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都给挖了!他吓得赶紧别过头去。


    什么东西啊?温梨之前虽和萧不澜成了婚,但二人并无肌肤之亲,所以温梨从来不知道,这个人的……居然这么客观吗?


    有点变态的程度了,瞧着好像与那婴儿小臂一般粗细。


    不知是这池水太冷,还是温梨胆寒,忍不住发起抖来。


    波纹荡开,萧不澜踩着水接近,送来了他的澡豆:“喏,这东西是不是要包在布里用的?”


    “温梨?”


    水里的人背对着他,不肯露脸,好半晌才“嗯”了一声:“你给我吧,我自己洗就行。”


    “噢,也成。”


    萧不澜知他还防备自己,也没强求,把澡豆和木梳递给他,自觉退后几步,在两米外的安全距离洗沐,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温梨的心还跳得很快,捂着心口叹气,跟自己说,都怪今日暑气太重,一定是天气太热,他才会想东想西的。


    嗯,也有可能是因为话本子。记着那话本子里还写过一个故事,说是上山采药的少年郎,遇见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人。


    这狼人虽是人类,自幼跟随狼群长大,常年茹毛饮血,身量比一般人宽大不少。少年郎本以为自己会被狼人吃干抹净,骨头渣都不剩,谁料正巧遇上春日繁衍的季节,狼人竟拉着他行了云雨之事。


    书里描写得不算很具体,但一笔带过也足矣。写那少年郎死去活来,哭得声嘶力竭,狼人都不为所动。


    只可怜了少年郎。这一大一小碰在一起,豆芽菜似的少年郎本就身体孱弱,别提多凄惨了。


    ……谁说人不能感同身受?至少在这一刻,温梨是真的共情那位少年郎。


    要是他和萧不澜圆了房,二人说不定也会是这般光景。萧不澜那东西着实骇人,温梨只是瞧上一眼,就心里犯怵了。


    不对!温梨摇头,他怎么可能会跟萧不澜圆房?两个人本就有名无份,不算情投意合,以后说不定还会和离。


    萧不澜也跟他说过的,这辈子只娶高门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绝计不会栽在他这么个穷困潦倒的破落户身上。所以两人分开,应该也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温梨松了口气。


    头发已经湿透,温梨拿起澡豆,隔着一层布,拿在手心开始搓泡泡。


    澡豆是萧不澜白日带他上街买的。刚好遇见店家上新,新进了些花香味儿的澡豆,有丁香和桂花味的。


    温梨便选了丁香。香味比较浓郁,又不腻味,清新淡雅,很是怡人。


    洗头发的时候,温梨觉着,它不知不觉好像又长了些。许是这段时间摄入油水不足,发尾有些干枯,每天都得仔细梳理一番,不然很容易打结。


    温梨将头发分成几缕清洗。从发根洗到发尾,打结的地方要分开,小心翼翼揉一揉顺一顺,仿佛在安抚头发情绪。


    不过洗到一半,温梨就觉得辛苦了,胳膊酸,脖子也酸。


    萧不澜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个“少爷命”,习惯被人伺候了。


    既然如此。温梨眼珠子一转,停了动作,偏头对身后喊了声:“萧不澜?”


    “咋了?”


    萧不澜怕又被他说登徒子平白揩油,为避嫌,也背对着他。


    温梨往石头上一坐,身子瘫了:“我洗得好累,你来帮我洗吧。”


    什么毛病?萧不澜无语,洗个澡都得要人伺候了。


    说好的勤快媳妇呢?!


    系统幽幽飘出来:【资料里是这么显示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书中的原角色,会因为您的到来,产生蝴蝶效应。也就是说,您的存在,会影响周边的人。】


    “……”


    听系统这么说,难道还是他的问题了?


    怪他对温梨太纵容,给足了好脸色,温梨才这么蹬鼻子上脸。


    出门在外,看来还是得有点脾气。


    萧不澜一边想着,一边靠近温梨,对人伸出手:“澡豆拿给我。”


    面前的人没回头,只把东西递给他。萧不澜接过,指尖不经意相触,凉得心里一惊。


    温梨的体温很低。萧不澜看了眼天色,夜露深重,得快些带人回去,不然又容易着凉。


    “要怎么洗?”


    “就,洗一下头发,”温梨说,“打了结的地方要拆开洗,但是不能太用力,也不可以把我的头发扯断。”


    萧不澜握住他的一缕头发,皱起眉头:“要求怎么这么多?”


    温梨不想跟他争论,用木梳梳前面的头发。


    真是。


    遇上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萧不澜拿他没法,只得认栽。


    他不常做这种伺候人的活,一开始笨手笨脚的。萧不澜也没留过长发,拆开结的时候,不小心弄疼了温梨。


    温梨倒吸一口气,萧不澜还以为要挨骂,但他只是扭头瞪了萧不澜一眼,没说话。


    “又生气了?”萧不澜憋着笑。


    “我没有那么小气。”


    明明就是有。


    萧不澜不拆穿,动作更细致了些。


    还好他考虑周全,想着天色黑得快,上山还要花些时间,怕下山时不好找路,便背了根蜡烛上山。


    点上烛灯,周围的环境没那么暗了。萧不澜在水里不方便动作,索性坐在岸边,替他理头发。


    一边理一边说:“头发这样干枯,是不是营养不良?”


    “不知道。”


    “就是营养不良,”萧不澜说,“这段时间该多吃点,进点油水,再用澡豆发油洗洗梳梳,很快就养好了。”


    温梨“嗯”了一声,跟他说“谢谢”。


    萧不澜笑:“怎么记起来要谢我?”


    还以为是个小没良心的,吃他的用他的,到头来还要骂他打他,简直无法无天!


    温梨翻白眼:“那就不谢了。”


    瞧瞧,伺候他没见说什么好话,旁人说他一句都不行。哪儿有人这样刁蛮的?


    萧不澜暗自摇头,拆开之后一个结,再用澡豆搓泡泡,给他从头到尾洗了个遍。


    “这澡豆很香。”萧不澜说。


    温梨梳头发:“还好吧?不如我的信香。”


    “信香?”萧不澜困惑,“这个是……”


    好像听系统说过?他是乾元,温梨是坤泽,两人身份特殊,天生自带所谓“信香”,用现代的说法就是信息素,旁人都闻不见,只有他们彼此能知晓。


    温梨嘴没把住门,赶紧打住:“没有,我乱说的。”


    萧不澜不想跳过话题:“那你的信香是什么味道的?也是花香吗。”


    美人摇了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萧不澜也就不再问了。


    上山沐浴,花了大半时间给温梨打理头发。萧不澜就简单冲冲洗洗,洗去一身尘汗就算完。


    温梨一次性把澡豆用了大半,泡得身子都软了,萧不澜催他上来,他才结束。


    萧不澜把衣服放在岸边,然后自觉背过身去,等他穿衣。


    算这人识相。


    穿好衣服,萧不澜背他下山。天黑了,看不清路,他趴在人肩头,拿着蜡烛照明开路。


    “你就不能拿正一点?蜡油滴我身上了。”


    “很烫的呀!那样要滴我手上了。”


    萧不澜:“烫你就不行,烫我就可以了?”


    温梨没说话,不过答案显而易见了。


    非但如此,温梨还要催促他:“你走快一点,我觉着这里不安全。”


    “你少看话本子就不这么觉得了。”


    “那跟话本子有什么关系!”


    “听说这座山上有一片坟,以前是乱葬岗,每到夜半的时候就有啼哭声,有个农户曾经看见……”


    “呸呸呸、我不听,你不许再说!”


    温梨听了个开头,就忍不住脑补后面的故事了,吓得他去捂萧不澜的嘴。


    “捂到我眼睛了,我们干脆一起摔死在这里好了?”


    “哦哦,不好意思。”


    温梨略带歉意地收回手,趴在他背上,小声嘀咕:“那你不要再吓我,我以后真的不看话本子了。”


    萧不澜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背着人下山,又把温梨抱上轮椅,带人回了家。


    到家后,温梨有些困倦了。然而头发湿着,还不能睡觉。


    萧不澜很自觉,拿了棉布给他擦头发。古代没有吹风机,只能反复多擦几遍,干得快一点。


    夏夜气温不那么闷热,入夜后很舒适。温梨到院子里坐着,吃着蜜枣,抬头看天上的星星,萧不澜在旁边给他擦头发。


    不知何处飘来蝉鸣,又或者是蟋蟀叫,还有鸟啼,掺在一起分不清楚。晚风凉得舒适,温梨睡意更浓,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得不沉,不多时醒了。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托着他的胳膊和腰,将他抱了起来。


    “……萧不澜?”他依偎在人怀里,含糊叫了一声。


    “头发擦干了,该睡觉了。”


    温梨“唔”了声,算是回应。


    萧不澜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同他说:“其实,我还有件礼物想送你。”


    床上的人又睡了过去,依稀听见他在说话,但并未听清那是什么。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了一阵后,又静了下来。


    耳根子终于清静,温梨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这一晚,温梨做了个梦。


    很罕见的,不是个噩梦,但也算不得美梦。温梨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形容不出来。


    梦里,他似乎变成了一只……兔子精?没错,就是兔子精!


    温梨仍然住在房子里,并且回到了还未被抄家时,他住在四方宅子里的时候。


    但他的床上铺了很多茅草,就像萧不澜给他养的兔子铺的那样。并且,温梨还多了一对耳朵。


    一对兔子耳朵。


    温梨知晓这是在做梦,觉得新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找到两个耳朵的位置。


    真是稀奇,一个耳朵立起来,另一个耳朵耷拉下去。耳朵长长的,摸着毛茸茸,比一般兔子的耳朵更软。


    摸完耳朵,过足了瘾,温梨忽然脸热。


    他现在是兔子精,已经有了耳朵……那岂不是还有尾巴?


    温梨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往身后摸去。他的衣服不知何时破了个洞,洞口的位置,正巧就是他的尾巴。


    尾巴是小小一个,跟个小球似的,摸着更软和。


    这是在做梦,这是在做梦。


    温梨这样安慰自己,莫名长出耳朵尾巴的羞耻感就少了很多。


    嗯,反正是梦嘛!他在梦里什么样,又没有别人知道的是不是?


    温梨心态一向很好。接受之后,心情顿时轻松,从床上爬起来,在铜镜前照了照,仔细瞧自己头上的兔耳朵。


    你别说,虽然人长兔子耳朵这种事有点怪异,但其实还挺可爱的。


    正臭美的时候,忽觉眼前一黑。周围场景变动流转,等他回过神来,又换了一副光景。


    不是破落漏雨的茅草屋,而是比他自己家还更富丽堂皇的,类似宫殿一样的地方。房间很大,地上铺着波斯地毯,一旁燃着名贵的焚香,哪怕是一扇沉木雕花窗,也能看得出是华贵之物。


    温梨身下睡着朱金拔步床,床边竟然还镶着玉石,枕的是玉枕,盖的也是锦被,可见房屋的主人有多奢靡无度。


    温梨险些被迷了眼睛,很快反应过来,这地方他好像从未来过。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从未见识过的事物,怎会突然梦见呢?


    想出门查看情况,还没下地,温梨就愣住了。


    周围极静,只听得“叮铃铃”几声脆响。温梨被这声音吸引,一低头,就瞧见自己的脚踝上,多了样东西。


    金子做成的镣铐,只系在他的右腿上,链子稍长,但就长度来看,肯定不足以让他迈出这间宽敞的屋子。金链子的一端系在他脚上,另一端系在床头。


    他被人锁住了。这种锁法,温梨只在别人养鸟儿的时候见过,比如他曾在王老爷那见过一只鹦鹉。


    那鹦鹉生得极漂亮,身姿优美挺拔,毛发流光溢彩,宛若月华。


    唯一可惜的,就是鸟儿精神不太好,因为长期被关在笼子里,王老爷爱惜它,给它打造了根金锁链。然而这链子再好,鹦鹉不得自由,便也还是无甚精神。


    现在的温梨,像极了那只鸟儿。


    他从未见过这阵仗,想也没想,伸手要解开那锁链。然而链子看着细细一条,却比想象中坚韧,无论如何强拆破坏,也都是没法挣脱的。


    温梨急了,不想再做这奇怪的梦,只能祈祷自己快点醒来。


    等了一阵,没等来苏醒,反倒等来了一个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声声都沉,带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温梨不知道是谁,本能觉得这人危险,下意识往后退。可是时间上来不及了,没有躲藏的地方,情急之下,他只能用锦被把自己裹起来,然后藏进床角。


    拔步床很大,将红色的纱帐放下,温梨躲进角落里,努力存在感。


    可惜都是无用功,那人一开始就是奔着他来的。推门而入,环视一圈,三步并作两步,直奔拔步床而来。


    声音越来越近,温梨更怕了。蜷在被子里抖个不停,祈祷这家伙不要注意到自己。


    那人已经走到床边,之后没什么动作。房间重新归于寂静,温梨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温梨。”


    那人出声叫他,似是含着笑,咬字清晰,声音莫名让人熟悉。


    没错,就是熟悉。


    好像是……萧不澜?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温梨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想看清那人的模样。


    在看清的那一刻,温梨更震惊了。


    正是萧不澜。可他觉得眼前这人陌生,因为温梨见过萧不澜风尘仆仆的模样,也见过一身素袍、努力做出书生气的样子。


    唯独没有见过萧不澜玉冠束发,着玄色朝服、肩披鹤氅,意气风发又分外深沉的模样。


    记忆里的青涩褪去,萧不澜成熟了许多,眼神透着沧桑老成,又似鹰一样锐利,直勾勾射向他。


    好像猎人发现了心怡的猎物。温梨变成了他的盘中餐。


    看见是他,温梨掀了被子,改为用被子裹着自己,露出一颗脑袋,怯生生望向他,欲言又止。


    “萧、萧不澜?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坐在床边,盯着他的脸瞧了又瞧,良久才笑,唤他一声:“卿卿。”


    卿卿?


    温梨觉得脸热。


    这在民间,是相公对妻子的称呼,而且还是关系极亲密的那种,象征着宠爱和亲近。


    萧不澜怎么可能会这么叫他?这明显不正常。


    见温梨缩在角落不答应,萧不澜眼神晦暗了些,声音也低下去,又叫:“宝宝。”


    这称呼更粘糊了。温梨是万万不敢应的。


    一连两声都没得到回应,萧不澜失了耐心,冷笑一声,抓住床头的锁链:“乖乖,别让我再叫你第三声。”


    “你自己爬过来,好不好?”


    萧不澜说话时笑吟吟的,给人的感觉却很冷,冷到陌生:“我不想再伤了你,又怕吓着你。上次把你吓得不轻,你烧了足足五天,可把我心疼坏了。”


    到底在说什么?先是莫名其妙把他关在这里,再是穿从未见过的衣服,还待他这样亲密,现在又胡言乱语……


    温梨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得出结论:天杀的,这不就是他看过的话本子里的内容吗?!


    那篇美人蛇少年郎的故事新编,美人蛇化作少年郎,意欲勾引书生害其性命,没想到却被收去法力。


    最后,书生高中状元,做了大官,将少年郎囚在他的高门大院里,脚上缠着锁链,日夜欢好索取,再不许少年郎出门。春去秋来,少年郎被关在家里,给他下了一窝又一窝的蛇蛋。


    眼下的萧不澜,好像也是这么对待他的。


    想到这里,温梨更怕了。说什么都不肯过去,还敢要他爬过去?那更不可能!萧不澜休想折辱他!


    萧不澜耐心终于耗尽。本想放些狠话,但瞧见小兔子窝在被子里,惶恐又懵懂,头顶上的耳朵最能反应心情。


    温梨害怕的时候,两只耳朵都会耷拉下来,盖在脸侧,看着畏畏缩缩,可怜又可爱极了。


    既然是怕他,就更不能吓了。


    如此想着,萧不澜解了鹤氅,脱鞋上床,主动朝人靠近。温梨已经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逼近。


    虽然这是温梨的梦,可温梨完全不能控制走向发展。满心绝望,温梨选择闭上眼。


    预想中的暴力却没有降临。他被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轻轻搂进怀里。


    萧不澜冒着风雪归来,身上冷意未消,抱着他的手却是热的。紧紧缠住他的腰,脑袋再搁在他肩上,亲昵地蹭他的颈窝,嗅他丁香味的长发。


    “卿卿,怎的又要躲我?”


    看上去是上位者,说出口的却是求他垂怜的话,姿态放得足够低:“又做了噩梦?还是身体不舒服。睡了半日,肚子饿不饿?我差人给你做些甜羹来。”


    温梨没想到他会这样,一时哑然。还未开口,男人又捧住他的脸,力道不大,迫使他转过头。


    萧不澜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第99章 乡野糙汉养男妻(六)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温梨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在做什么。


    他吓了一跳,想也没想,伸手就要推搡面前的人。


    然而力量差距悬殊,任凭温梨如何推拒,萧不澜像一座山一样,岿然不动。非但如此,察觉到他的反抗,搂着他腰的力道更大了些。


    “唔、萧,萧……你不能……”


    温梨又打又踹,满心羞愤。


    这登徒子怎么二话不说就轻薄他?真是不要脸!


    情急之下,温梨顾不得其他了,用力一咬,力道没收住,尝到了血腥味儿。萧不澜终于松开他。


    他咬了人,自己反倒愣了,捂着发麻的嘴唇,感觉不知所措。


    萧不澜擦去嘴角的血,盯着他笑:“卿卿,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好奇怪的表达方式,他说的不是温梨“不听话”,而是对他不好,说得好像温梨反而成了不解风情的“负心汉”似的。


    温梨拼命摇头,又往后退:“你离我远点!一上来就对我动手动脚,我们、我们根本就不熟……”


    “不熟吗?”


    萧不澜的声音更沉一分,眼神有些黏着,在他身上扫了又扫,宛若能化成实质,黏糊糊又凉飕飕,看得温梨胆战心惊。


    天杀的。温梨在心底骂他,之前是负心汉,对他不闻不问,后来回心转意,总算成了个正常人,现在怎么又走了另一个极端了?


    瞧那眼神,真像极了爱而不得的怨怼痴汉!


    萧不澜气极反笑,问他说:“那上次潮热的时候,是谁哭着求着要我抱他亲他?不亲就哭,亲了也哭,卿卿,当初可是你先抱着我说喜欢我的。”


    “有、有这回事吗?”


    温梨完全懵了。


    这个梦里的人和事,都是他从未见识过的。怎么会有人做梦的时候凭空胡乱捏造呢?


    萧不澜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温梨当真不像是演的,他是真不知道。


    片刻后,萧不澜叹了口气,到底没跟他生气,上前一步。


    温梨又下意识闭眼,以为他要再做什么过分的事。


    却听见一声叹息,然后是有人捏捏他的脸,摸摸他的头发,拉下被子,给他披上了衣服。


    “先下床吃饭吧,宝宝,”萧不澜捏着他的手心说,“吃完了我们再说。”


    ……


    然后就真的吃上饭了。


    而且吃得还非常好。比萧不澜——现实里的萧不澜更好!


    端上来的都是各种山珍海味,一盘白萝卜都能雕出花儿来。温梨试探性尝了一筷子,汤底竟然是鸡汤,萝卜水灵灵的,带着咸鲜味,还配了些腊肉丁。


    “喜欢吃这个吗?”


    萧不澜让人布了一桌子菜,就把人全部遣散了,由他亲自侍奉温梨用膳。


    见温梨夹了两筷子,萧不澜当他是喜欢,把菜端到他跟前。


    温梨叼着筷子,摇头:“我不喜欢吃萝卜。”


    “为什么?”萧不澜好奇,“我们卿卿可是兔子。”


    第一次被叫“卿卿”觉得奇怪,温梨让他别这么叫,他也不听。几次过后,温梨都习惯了,由着他随便叫。


    嗯,左右不过是个称呼而已,腻歪就腻歪吧,反正也不会有外人知道。


    温梨如实回答:“我觉得白萝卜有股屁味儿。”


    萧不澜被逗笑,又问他:“那胡萝卜呢?”


    “有股泥味。”温梨认真答。


    萧不澜又把一盘菜端到他面前:“那白菜你可喜欢?”


    温梨盯着那清汤寡水的白菜,瞪他一眼:“怎么给我吃的不是萝卜就是白菜?你不是很有钱吗,连肉也舍不得给我吃了!”


    真有意思,萧不澜闻所未闻,萝卜不吃白菜也不吃,试问有谁家兔子这么喜欢吃肉的?


    估计只有他家这只兔子了。


    既然不喜欢,萧不澜命人把素菜撤了,又添了许多肉菜上来。有白乳鸽汤,红烧鲤鱼,还有脆皮烤鸭!


    那脆皮烤鸭外皮通红,肉却白嫩,一看就好吃。


    温梨直勾勾盯着这道菜,萧不澜这次没端到他跟前,先用刀将它片成小片。


    “我想吃鸭腿,”温梨吃了口蜜枣说,“不要切,要整个的。”


    萧不澜都依着他,两个大鸭腿都完整卸了下来,放在他的盘子里。


    温梨大吃一口,果然美味。外皮烤得酥脆,是咸甜口的,里面肉质鲜嫩多汁。


    “好吃吗?”萧不澜给他片了鸭子,用丝帕擦干净刀,又开始剥虾。


    任谁来了都想不到,在外位高权重的人,回到家把门一关,心甘情愿给人做仆从,伺候人的活还做得这样熟练。


    温梨用力点头:“好吃!你上哪儿请的厨子,手艺也太好了,我可以跟他学一手吗?”


    来都来了,温梨决定连吃带拿。要是能在梦里偷学一手厨艺回去,他就叫萧不澜给他买只鸭子回来实践,烤得好吃他们就对半分,烤得不好吃就全送给萧不澜了。


    萧不澜慢条斯理剥虾,笑笑说:“卿卿,不需要你做这种事。”


    “为什么不可以?我只是喜欢做饭,你不能连这个也限制我。”


    说着,温梨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金锁链,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他刚才见萧不澜好说话,借机提出想拆了这锁链,萧不澜却不理,说他要吃什么玩什么都可以给他,唯独不可以放他自由。


    温梨不服气,问他说:“你凭什么不放我走?你这样是犯法的!”


    萧不澜摸摸他的脸蛋,亲他的脸颊:“宝宝,在我的地盘,规矩都是我说了算。”


    蛮不讲理!


    温梨越想越觉得生气,等萧不澜把一盘虾推到他面前,他故意别过头去,不想搭理这人。


    萧不澜无奈,洗干净手,再拉过他的手,同他说:“卿卿,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不希望外面的人伤害你。”


    “但是,你喜欢做的事,我也不会拦着。既然你喜欢,我明天就叫那厨子写份菜谱,让他教你怎么做,好不好?”


    温梨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吃了口虾仁,闷闷说:“那好吧。”


    “但是,你也不可能一直把我关着……”温梨还想反抗,“那样我会憋坏的。”


    这倒是个问题。


    萧不澜不过关了他半月,温梨肉眼可见地没了精神。


    不像之前那样爱耍小性子了,经常对他爱搭不理,有时候还要躲在被子里哭。萧不澜起夜,抱着他又亲又哄,这也不管用,温梨边哭边骂,说萧不澜限制自己的自由,把他关起来当玩物对待。


    萧不澜就不懂了,哪儿有“玩物”能有温梨这样的待遇?他恨不得把一颗心都剖给温梨了,只是不让人出门而已,这难道很过分吗?


    算了。萧不澜叹了口气,他以为自己能心狠,到底还是心疼温梨的眼泪。总这样关着,的确也不好。


    萧不澜勾着他的手指:“我可以放卿卿走,但卿卿要答应我,不可以想着逃跑,能做到吗?”


    温梨困惑:“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跑?肯定是你对我做了不好的事!”


    “……”


    手心被人揉了揉,萧不澜的指腹比他的粗糙,虎口处带着厚茧,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萧不澜握住他的手,笑问:“宝宝,真的不记得了吗?”


    温梨如实点头,他半信半疑,最后还是给人解答疑惑。


    听完萧不澜说的故事,温梨才知道他这个梦,到底有多荒唐。


    温梨是只兔子精,修炼成人形不久,就下山游历。人间的东西对他来说非常新奇,温梨上街就被迷了眼睛,东看看西瞧瞧,最后被一阵香味吸引,跟进一家酒楼。


    兔子精要了最好的包间,学着宾客的样子,让店小二把好酒好菜都上一遍。


    他没给钱,店小二见他长得不错,细皮嫩肉,想来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公子,被人养得极好,便没有起疑心,按他的要求把菜都上了一遍。


    温梨饱餐了一顿,快吃完的时候,才听见门外有人议论,说他是新客人,须得盯着他这间屋子,让他结清了钱才准走。


    钱?温梨只是个兔子精,第一天下凡间,哪里会有钱!


    可他吃都吃了,人跑不掉,不结清钱,就只能被扣在这儿。


    焦头烂额之际,一对兔子耳朵动了动,温梨的听力极好,似乎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破窗而入的声音,紧跟着是男人压抑的痛哼。


    是有人受伤了?还是有刺客来这里。


    不管是哪种,温梨都想去看看。如果是前者,那他及时搭救这人,可以顺理成章讨要一笔辛苦费;如果是后者,那就更好了,捉拿刺客论功行赏,酒楼老板肯定要给他免单的!


    为了不被人发现,温梨没走正门。他身形灵巧,打开窗门,踩着外面窄窄的窗沿,顺势爬到了隔壁房间。


    落地之后,屋内漆黑一片,温梨瞧见了瘫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男人。


    长得挺帅,身量不错,气度不凡……呸呸呸!他是来赚钱的,盯着人家的脸作甚?


    温梨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开始分析当下的局势。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受了重伤,伤处在腹部,血流不止,要不是男人极力按住伤口,不让血流出来,估计血腥味儿早就飘出去了。


    再看男人的装束,一身黑衣,料子柔顺,袖口绣着金线,衣摆上似乎还有银线绣出的蛟龙。一看就非凡品,这人的身份非富即贵,应该是王公贵族出身,不像是会给人卖命的刺客。


    受了伤的有钱人?来得正好啊!只要温梨救了他,这顿饭钱就肯定能结清了。


    说干就干。温梨点了蜡烛,放在床边,朝床上的人伸出手。


    本意是想查看对方的伤势,不料双眼紧闭的人,倏地睁开眼。漆黑的眼瞳倒映出他错愕的脸,不等温梨反应,男人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压在床上,欺身而上。


    “你是谁?”男人艰难挤出声音,匕首抵在他脖子上,“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对吗?”


    什么跟什么啊?温梨压根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杀他的是什么人,他只是一个路人好不好!


    温梨拼命摇头,刚想开口解释,男人忽然又笑了。


    他俯身低头,靠近温梨的颈侧,仔细嗅了嗅,旋即笑出声。


    “不对,你跟他们不会是一路人。”


    温梨懵:“为、为什么?”


    男人答:“你身上很香呢,身段又软,长得还水灵,一看就不是亡命徒。倒像是个青楼小倌儿,要爬别人的床?”


    胡说八道!


    饶是一只兔子精,也该明白他嘴里的“青楼小倌”是什么存在。


    温梨快气死了。他又没有害人的意思,虽说因为钱财才选择施救,但并没有歹意,怎么能被人这么羞辱?


    想也没想,抬脚就要踹,却又被男人按住。抓住他抬起的膝窝,手掌顺势往上……摸到了他的大腿根?


    “你!……”


    “嘘,别乱动,”男人靠在他耳边说,“外面有人。”


    温梨赶紧捂住嘴,也不想被人发现。


    被发现了可就惨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逃单!


    一阵脚步声掠过,很快又走远了。


    庆幸温梨今天选的是最好的包间,寻常公子哥都不会挑这样的地方吃饭,所以楼上没有多少客人。


    等人走后,男人本想撑着坐起来,奈何伤势太重,未能起身,又重新摔下去,压在温梨身上。


    “你好重啊!”温梨用力捶他,险些喘不上气,“重死了,快下去,你要压死我吗?”


    男人痛极了,却还在笑,问他说:“你不是来杀我的人,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方才从窗户翻进来,是想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温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最后在男人的逼问下,他支支吾吾给了答复:“我、我来这里吃饭,忘了带钱了,我听见隔壁有动静,想着你会不会有钱,所以……”


    脑回路还真是清奇。一般人遇见这种事,怕是逃命都来不及吧?


    “既然如此,如果我愿意帮你付钱,那你也愿意帮我解燃眉之急吗?”


    温梨眼睛一亮,点头:“当然!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可以……”


    下一秒,他的衣带被匕首挑开,春色一览无余。男人揽住他的腰肢,终于露出真面目。


    “我中了情毒,如果不能解开,会七窍流血而亡。”


    “今夜……就先辛苦你了。”


    ……


    可怜兔子精不过是白吃了人类一顿饭,转头就反被人当一盘菜给吃了。


    男人身形魁梧,力气很大,翻来覆去地折腾,整张床都在晃,好像要塌了似的。


    温梨那天晚上哭都不敢哭,怕被外面的人发现,温梨只能捂着嘴,把哭声都咽下去。


    后面实在忍得受不了了,就抬手打人,又抓又挠,给男人身上添了许多新伤。


    迷迷糊糊之间,温梨没收住自己的耳朵。他第一天化形,一不小心就露馅了。


    男人抓着他的耳朵,笑说:“你这兔子倒是会抓人。”


    再之后,温梨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惊醒时,天还未亮,趁男人没醒,他连滚带爬地起床,胡乱穿好衣服,就匆匆离开了。


    没走正门,走的窗户,从二楼跳下去,还不小心崴了脚,别提多委屈。


    ……


    听到这里,温梨再也听不下去了,摔了筷子,怒不可遏:“什么叫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强拉着我做了那档子事?萧不澜,你还要不要脸!”


    萧不澜很无辜:“宝宝,这不能全怪我。”


    “是你自己要闯进来的。”


    温梨咬牙:“那、就当是段孽缘吧,可我那时已经走了,我们后来又怎么再见面的?你故意找我是不是!”


    “这个嘛……”


    找当然是找过,萧不澜派手下打听了几天他的下落。可挨家挨户问遍了,都说没有这么个人,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


    后来再见面,还是温梨主动上门找的他。


    原因也很有意思。


    温梨说他有了。


    “有了是什么意思?”温梨吓得捂住肚子。


    萧不澜盯着他的小腹,眯了眯眼睛:“你当时上门找我,说要讨一笔钱,因为你肚子里怀了我的种。太医来把脉,当真是有了。”


    “不过很可惜,”萧不澜端起茶喝了一口,“是假孕。”


    假孕?


    温梨脑子没转过弯,好半晌才想通。


    兔子的确会有“假孕”这回事。因为它们的身体结构特殊,又一年四季都在……可是,他分明是只公兔子啊?怎么公兔子也能!


    萧不澜继续道:“可我一开始不知道,还以为你真有了我的种。便让你住在我府里,好生供着。你一开始想走,后来觉得这日子也不错,便也想在这里安家了。”


    这个故事,温梨听着也耳熟。怪不得那话本子这么畅销,当真是包罗万象,里面就写到一个故事,叫什么“带球跑”,“球”便是指孩子。


    不过故事的主人公是带球跑路,而他是带着孩子来认亲爹。虽然最后也是个乌龙吧,但戏剧化的程度别无二致。


    温梨觉得这故事奇怪:“我不信。如果我想主动留下来,你怎么会锁我?”


    “我们卿卿果然聪明。”


    被他猜到隐情,萧不澜放下茶杯,朝他走近。


    温梨已经吃饱喝足,现在卧在美人榻上,听他讲故事。见他逼近,顿觉不安。


    跑是跑不了的,萧不澜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手搭在他圆滚滚的小腹上,里面装着的都是山珍海味。


    萧不澜摸摸肚皮,又蹭他的耳朵,说:“卿卿,你一开始骗我。你说你真有了宝宝,我便也信了。可之后你嫌王府里的生活无趣,想了个法子逃跑。”


    “你故意跟我吵架,之后设计落水,刚好假孕时间结束,这一胎也就落了。你又很会装可怜,说都是我的错,我也信了,满心愧疚,只想弥补你,你借机提出要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听萧不澜说着话,语气分明温柔款款,可温梨总觉得骨子里发冷。


    “卿卿,宝宝,乖乖……”萧不澜又开始叫那些肉麻的称呼,“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放你走了,可之后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分明是只小兔子,兔子都很能生的。你跌落的那片荷花池不深,站在中间都不会溺水,水下也没有岩石,怎么会摔下去就落了胎呢?”


    “于是我又把你抓回来了。你后面不得不承认,那孩子跟我没有关系,或者说,你一开始就没有怀上,只是为了脱身,才想出这个办法诓骗我。”


    萧不澜亲他的耳朵:“你好狠的心呢,我这么喜欢你,你就只想利用我吗?你要早说想走,我也就放你出去玩了,不该用这种法子骗我。”


    温梨抖了抖,兔子耳朵耷拉下来,声音也颤:“我、我可以跟你道歉?”


    闻言,男人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要你道歉,宝宝。”


    “要你给我生一个,好不好?你本来就欠我一个宝宝,只要你怀上了,我就放你出去,你想去哪就去哪,我都依着你。”


    “……不、不要!”


    温梨明白他的意图,也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想离开他了。


    当真是跟话本子的剧情一模一样啊!萧不澜成了那故事里的书生,他是“美人蛇”,要被人囚起来没完没了地生孩子。


    温梨还想跑,可惜跑不出萧不澜的手掌心。


    他被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走向里屋。红纱帐放下,外面烛影摇晃,温梨这才发现,这朱金拔步床还有另一层意思。


    红色的床和红色的帐幔,再点上烛火,像极了大婚的设置。


    萧不澜将他囚在此处,日夜欢好,好像他们二人夜夜都成亲,在圆洞房花烛,行夫妻之礼。


    温梨以为自己会很难受,事实上他接受非常良好。


    兔子精竟比坤泽还没脸没皮,这档子事很能取悦他,萧不澜又是很会侍奉人的,除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其他地方可都是舒服透了。


    “呜、你个王八蛋!我不要、我不要给你生,你净欺负我……”


    “卿卿,卿卿。就快怀上了是不是?你听话一点,我们应该有个宝宝,我会待他好,像待你一样。只要你不离开我,好吗?”


    “闭嘴,再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你就给我去死吧!”


    “死了,也是要来寻你的。我们配阴婚可好?死后也要葬在一起,你知道我离不开你。”


    “你不要脸!”


    “不要脸,只要你。”


    “……”


    ——


    萧不澜一觉醒来,就发现温梨又发起了烧。


    奇怪,难道是带人昨夜上山洗澡,受了风寒?


    萧不澜打了水,仔细给他擦一遍脸和手,再拿冷水敷额头。一连换了三次帕子,温梨的体温降了些,才有醒过来的迹象。


    “温梨,温梨?”萧不澜摸他的脸蛋,“也不是很烫啊,怎么就不醒呢?”


    正寻思的时候,床上的人终于睁开眼。


    温梨醒来后,下意识夹紧了被子。抬头看见熟悉的茅草屋,意识到已经梦醒,他又觉得羞恼。


    梦里的“始作俑者”还守在床边,关切地问候他的状况。温梨气得冒烟,抬手就是一巴掌。


    “萧不澜,你还敢来惹我,你快给我滚吧!”


    萧不澜:“……”


    他又怎么了?!


    第100章 乡野糙汉养男妻(七)


    一月后。


    穿越到古代的生活,比想象中平淡许多。


    萧不澜庆幸他身处的不是乱世,每天要做的事也很简单,晨起打扫院子,上山挖野菜和草药,换了些银钱,便带温梨上街一趟。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温梨的腿脚好得快了些,但也要花上一个月。足月后,才敢下地走路。


    夜里,温梨捧着新买的话本子看。店家真会赚钱,先前那本话本子卖得不错,转头又出了两本。


    今天去买的时候,说是要出第四本了。不过撰写文稿的书生灵感枯竭,把所见所闻都写了个遍,实在不知道还能写些什么了。


    温梨差遣萧不澜去给他买牛记肉饼,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问店家说:“我可以见一见他吗?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灵感。”


    “那成啊!”店小二爽快答应,把人叫出来,二人在屏风后聊天。


    书生给他倒茶:“先生,不知道您想分享什么故事?”


    温梨说:“有关怪力乱神的……我也说不上来,算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有一个相公,从前他对我不闻不问,并且因为科考落榜,消沉了许久。整日无所事事,不寻个正经营生,难得回家一趟,都只为了拿钱。”


    温梨喝了一口茶,回忆说:“但是,有一天他忽然性情大变。我能感觉到,虽然还是一模一样的面孔,同一副身体,可住在身体里的人,好像成了另一个。”


    书生饶有兴致:“哦,此话怎讲?”


    “从细节上能感受到。从那天起,他突然就变了性子,对我特别关照,我要什么,他便给什么,还想办法哄着我。我有时跟他生气,打他骂他,他也都不还击,还叫我别气坏了身子,跟个受气包似的,挺窝囊。”


    书生摇着折扇笑:“这难道不是好事吗?说不定是浪子回头呢,他突然有了觉悟,就回心转意了?”


    温梨摇头,放下茶杯:“不是。就算变了心意,但一个人的眼神、动作,还有接人待物的态度,是朝夕间无法改变的,他现在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而且……”


    说到这里,温梨压低声音,凑近了说:“而且,我发现他现在有点神神叨叨的。有时他会对着一处地方发呆,然后自言自语,说些我从未听闻的话。”


    “比如呢?”


    “比如,他说什么他不是给,也不可能喜欢男人,不想做基佬。”


    书生陷入沉思:“我从前爱好游山玩水,也算是走遍大半个天下,但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俚语。是什么地方语言吗?”


    温梨不知道,又说:“上次,他还请我吃了糕点。我从未吃过那样的东西,模样别致,味道也可好了。”


    书生:“那东西叫什么?”


    “嗯,他说是叫提、呃,提拉米苏?还有奶油泡芙,之前还有棒棒糖……我问他是从哪儿买的?他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些东西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我有时都怀疑他会变戏法。”


    “这么说来,你相公的确有些怪异,”书生分析说,“大变活人,行事诡谲,说不定还真沾了些乱力鬼神的东西呢?”


    温梨听他这么一说,感觉背后发凉,摸一摸脑袋后的青玉簪,很快又冷静下来。


    这簪子是萧不澜一月前送给他的。那天他醒来后发了好大的脾气,说自己做了很可怕的梦,梦里萧不澜这登徒子对自己图谋不轨,做了很过分的事。


    萧不澜其实蛮无辜的,但还是跟他道了歉,去街上买了糖糕和馅饼,回来再掏出这根青玉簪,亲自给他挽了一次头发。


    行为怪异是真的,对他好也是实打实的。这一点温梨不可否认。


    罢了。温梨想,乱力鬼神也好,山野精怪也罢,又或者是真得了什么“高人指点”,应该都不重要。萧不澜现在待他好,这就足够了。


    书生听完他的故事,表示有了新灵感。


    不如就写一个美人,结亲的相公跌下悬崖,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相公在雨夜归来,瞧着无伤无病,和从前别无二致。


    只是从此性情大变,以前性格冷淡,现在总垂涎美人,日日都要拉着他恩爱欢好,美人着实招架不住。


    日子一天天变好,美人被滋润得不行,可又总觉得事情不对,请了个道士上门查看,道士告诉他:你那不知珍惜的便宜相公早就一命呜呼了,现如今这个,是上天赐给你的新相公。你不必担心他的身份,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会待你好,日子继续这般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愧是能写话本子的。温梨给他提供了灵感,他就能编出这么完整的故事来。


    “温梨?你在这吗。”


    外头传来声音,是萧不澜来寻他。


    温梨要走了,临走前,书生给了他一两银子,算作酬谢。


    温梨收了银子,又问:“可以再要一个你的签名吗?”


    书生自然给了。回去的路上,萧不澜深表不解:“说好的以后不看了呢?怎么还追上星了。”


    温梨斜他一眼:“你懂什么?人家的确有才华。”


    ……


    回到当下,温梨抱着新买的话本子,看那书生新写的故事。故事的最后一个,便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


    他坐在床头,萧不澜坐床尾,给他按摩腿。温梨久坐不动,双腿容易萎缩,萧不澜便每天给他按上一按,腿就不僵了。


    按完之后,再抹上药膏。脚踝处的扭伤基本上痊愈了,小腿上的割伤还有浅浅的印记。


    指腹缓慢推开药膏,萧不澜说:“还好之前处理及时,这药多抹些时日,疤痕肯定能消了。”


    温梨“嗯”了一声,又翻一页书。看清书里的内容时,脸色骤然古怪起来。


    当时和那书生分享故事时,他只说了自家相公和之前判若两人,如今待自己很不错。


    这书生想象力发散,竟然还加了好多活色生香的桥段。


    故事里,美人已经死去的相公,虽然维持人形,但又像是厉鬼的化身,总给人阴恻恻的感觉,在暗处一直窥伺美人。


    它的原身,是一只在乱葬岗飘荡许多年的孤魂野鬼,意外附身到人身上,便继承了对方的妻子。


    “鬼相公”爱极了他平白得来的男妻。爱到日夜都要和人欢好,美人体弱多病,体力不支,每每被他折腾得要死要活,命都要丢了半条。


    娘子,娘子……


    鬼相公将人折腾得昏了过去,还要抱着他亲热许久,声声唤他的名字。


    “卿卿,我的卿卿。”


    鬼相公笑得得意又慎人:“现如今他死了,我来做你的相公。我要你忘了那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从此以后心里只装得下我。”


    温梨看到这里,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


    尤其是那“卿卿”二字,让他不禁想起一月前那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的“萧不澜”,偏执又危险,像极了这故事里的“鬼相公”。


    他不敢继续往下看,悄悄抬眼,打量对面的萧不澜。萧不澜专心给他捏小腿,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只是故事而已……对吧?温梨在心底安慰自己。


    萧不澜看上去可不像这么坏的人,脑袋也不怎么灵光的,应该不至于是什么孤魂野鬼转生而来。


    非要说的话,温梨觉得萧不澜不像厉鬼索命,倒像村里养着的,一只憨厚的大狗。


    萧不澜给他捏完腿,收好药膏,洗干净手,又打了盆水给他擦身子。


    相处了一个多月,温梨对他逐渐放下戒心了。


    萧不澜的确很老实,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温梨也就不好意思再恶意揣测什么。


    如今擦洗身子这种事,也要交给萧不澜一起做。原因无他——温梨嫌累,举着手酸。身边正好有个人可用,何乐而不为?


    褪去衣物,温梨用青玉簪盘好头发,等他给自己擦身子。


    萧不澜打的温水,沾湿棉布后,仔细给他擦洗了一遍。擦背要用力一些,其他地方就要轻轻的,手臂乃至手指头都要擦干净才好。


    温梨乖乖配合动作,伸出手递给他。盯着萧不澜神情认真的脸,他开口:“萧不澜。”


    “嗯,怎么了?”


    温梨:“我觉得你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跟之前很不一样了。”


    萧不澜笑笑:“人都是会变的。”


    温梨说的,和他想的可不一样。


    思考片刻,温梨又说:“我的潮热期,快要到了。”


    “……”


    萧不澜的动作停下来,抬头看他:“什么期?”


    温梨揍他一拳:“潮热期!我是个坤泽,坤泽每隔段时间,就会有那么几天会……”


    “哦。”


    萧不澜知道这事,系统跟他提过一嘴。


    但他瞧着温梨也没什么异样,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现如今温梨提起,萧不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要做什么吗?”萧不澜问他,“需不需要给你买药,我现在可以上街买。”


    温梨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都说了自己是……哪儿有人这种时候用药的?要么和乾元欢好,要么给一点信香,寻常的药可没法控制这种情况。


    温梨深吸一口气,同他说:“你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睡?”


    “……”


    这段日子,他们的生活条件改善不少。萧不澜把破茅草屋里里外外翻修一遍,如今不漏风也不渗水了,墙面坑坑洼洼的地方也被填平打磨,看着像那么回事。


    温梨的小床他也修缮了一番,被子枕头都换了新的,柔软的棉被盖着可舒服多了。


    另外,萧不澜总不可能一直睡冷板凳,着手给自己也打了张小床,稍矮一点,但至少睡得踏实。


    这些日子,他们依然是分床睡的。萧不澜知道温梨有些排斥自己,他也没对温梨起过什么异样的心思,分床睡反而是件好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温梨竟然会提出跟他一起睡?这可了不得,这小祖宗不怕自己变成“登徒子”吃豆腐了?


    温梨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不同意。本来开口就觉得不好意思,眼下更是气急。


    他把被子一裹,翻了个身:“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你自己睡去吧!”


    瞧瞧,一言不合又耍脾气。萧不澜也没说自己不答应呢?


    “好,我答应你,”萧不澜妥协,“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


    哼,要是换作平常,那还真不一定。但温梨现在需要乾元安抚,自然不会拒绝他的。


    温梨没有回头,只是往里挪了挪位置。萧不澜脱掉外衫,陪他躺在一张床上,伸手掀他的被子。


    温梨这才回头:“你做什么?”


    萧不澜困惑:“不是一起睡觉?难道你连被子也不愿意分给我。好啊温梨,真有你的!”


    “……”


    他也没说不分啊,萧不澜怎么像个怨夫似的?


    温梨不情不愿分了一半被子给他,男人钻进被窝,被子撑起来,都感觉中间空了一块。


    真是个大块头。温梨心想,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


    萧不澜进了他的被窝,发现冷得不行。温梨分明已经躺了几个时辰了,怎的被窝里还是冷飕飕的?


    温梨蜷在被子里,等了半天,身后的人都没有伸手搂住自己。非但如此,萧不澜还躺得板板正正,跟在被窝里站岗似的。


    受不了了!温梨咬牙,这个榆木脑袋,非得别人点醒了,他才知道要做什么,脑袋真是很不灵光。


    “萧不澜。”


    “怎么了?”


    温梨深吸一口气:“你是我的乾元,我们还结过亲的。”


    萧不澜愣:“所以呢?”


    “所以,你就不能抱抱我吗?”温梨只得把话摊开说,“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你当真是根木头!”


    哦哦。那早说啊?萧不澜又不知道他的心思,还怕自己动手动脚,他又觉得不舒服呢。


    身后的人想了想,选择伸手搂住他。


    得到他的许可,萧不澜也不敢太放肆,只敢将手臂搭在他腰间,将他揽在怀里:“这样可以吗?”


    温梨点点头,心头的躁郁不安被压下去一点,紧跟着又说:“我还想要……”


    “你要什么?”


    “你的信香。”


    萧不澜依言照做。脑袋不聪明,胜在很听话,果真开始释放信香。


    薄荷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冷冷的,淡淡的,对温梨而言也有极大的安抚作用。


    只是,他嗅着这味道,莫名感觉身上更热了。


    “唔……”


    这次的潮热期,比以往来势更凶猛。温梨有些招架不住。


    他无意识攥紧了萧不澜的袖子,脸颊绯红,不知何时憋出了眼泪,泪眼盈盈盯着人看。


    “萧、萧……”温梨吐字不清,只知道自己难受,“我好热。”


    “你——”


    萧不澜正要问他哪里不舒服?


    下一秒,温梨的一双长腿,就缠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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