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萧不澜真想回到几分钟前,温梨没听见这声,他也假装没有听见,也不至于尴尬到这种地步。
两人相对无言,听着那动静渐渐小了,本以为风波已经过去,谁料下一秒,隔壁的声音更大了——
“老公、老公!”
“老公好棒,啊啊!”
“你是小狗吗宝宝?好厉害啊!!!”
“乖狗狗,我真喜欢你,好宝宝……”
“……”
这未免有点太刺激。温梨听得手心都出了点汗,正想假装无事发生,重新戴上耳机。
身边的男人忽然凑到他身边,冷不丁问他一句:“所以,他‘老公’是条狗吗?”
温梨:“……?”
温梨深呼吸,转头看着他:“你平时看得是不是有点太重口了?”
萧不澜:“???”
都什么都什么?!他是真心想问啊!
不对。
萧不澜反应过来,紧跟着反驳:“你看的也未必清淡。”
温梨:“应该比你要好一点。”
两人明里暗里较过劲,温梨又开口跟他解释。
温梨:“我们隔壁住了对情侣,之前刚搬来的时候,他们就在了。我跟他们见过几面,上次他们说要出去旅游来的,现在应该回来了。”
“他们俩的感情,应该还挺好的?”
话音刚落,隔壁的“砰砰”声更大了,一声比一声高亢的“老公”、“老公”又兴奋地叫了起来。
“……”
岂止是“挺好”,感情简直要爆棚了。
萧不澜叹气:“这房子隔音真差。”
温梨“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要不我们睡觉吧?”
萧不澜突然来这么一句,差点把温梨吓了一跳。
不怪他想入非非,此情此景,萧不澜冒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任谁都会忍不住想歪。
温梨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往后躲了躲,萧不澜气得想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俩就纯睡觉……我说真的!我之前也没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吧?!”
其实是有的,只是那次这登徒子在睡觉,温梨至今都不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假睡。
温梨没跟他计较,掖了掖被子,边躺下边忍不住碎碎念:“这么大个人,说个话也说不清楚,真是……”
萧不澜觉得好憋屈,又没法反驳,只能跟着一起躺下。
男人关了灯,房间暗下来,眼睛看不清,听力就更清晰。
躺下一阵后,隔壁的动静很快又小了,萧不澜以为这对死基佬终于消停下来,没想到又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先是一阵水声,地点似乎是在卫生间。
在细微的洗漱声里,其中一个青年说:“下次我们还要一起坐绿皮火车,这次去藏北怎么样?”
另一个略低沉的男声答:“那么远,岂不是要坐二十多个小时?你真当你的屁股是铁打的。”
青年娇羞:“讨厌~人家屁股硬不硬你还不知道吗?”
“……”
萧不澜真的好想把自己耳朵堵上。
他已经很努力摒弃杂音的干扰,无奈听力比较好,隔壁的谈话声还是往耳朵里钻。
青年说:“对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耶?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男人答:“我兜里有俩钢镚你要不要?”
穷逼。萧不澜在心底唾弃,要么就别送,要送就送点儿有用的,能不能稍微上点台面?
对了,说到“结婚纪念日”,没记错的话,原主和温梨结婚,好像也有一年了吧?
萧不澜唤出系统:“我”跟温梨哪一天结婚的来着?
【亲亲,你们结婚那天好像没有请我去当司仪哦!我应该没办法见证呢,要不您问他试试?】
我要能问他,还来问你干啥了?
萧不澜也看不惯系统,索性都不问了。
等到隔壁的声音彻底消失,世界终于安静下来,萧不澜发现温梨早就睡熟了。
Omega的睡相是很好的。纵然有时候缺乏安全感,也不会做过分的事,顶多把毛茸茸的脑袋往被窝里钻。
萧不澜靠过去了点,睡得昏沉的温梨感受到他的体温,觉得暖和,情不自禁也靠近了点。
蹭着蹭着,就滚进人怀里了。
一回生,二回熟。萧不澜之前抗拒和男人接触,现在竟然能坦然接受温梨躲进他怀里,他也能心安理得把人抱着,沉沉睡了回去。
……
温梨合理怀疑,萧不澜上次搂着自己揩油,应该就是故意的。
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又被热醒了。
这次还是被人半压着,不用看也知道,萧不澜睡觉不安分,又伸手把他搂得死紧。
温梨都有点儿喘不上气,扒他搭在腰上的手:“萧不澜,你抱太紧了,松开一点。”
男人睡熟了,自然不回应。温梨好不容易让他松了点儿,呼吸顺畅了,对方却又贴上来了。
这次比上次还过分,萧不澜当着他的面,大喇喇把腿横进他腿间,向外顶开他的后膝窝。
“唔……”
腰还被人搂着,温梨没法躲,一条腿只能被迫往上抬,感觉格外别扭。
Omega对此毫无防备,被吓得一激灵。
温梨暗骂了一声,这登徒子睡相真是越来越差了!随后更用力挣扎,想脱离他的怀抱。结果萧不澜反手一圈,将他摁在原地动弹不得,反手将他搂得更紧。
跟八爪鱼似的,温梨都有点儿喘不上气了。
他平时没有实感,这时候才恍惚认识到他们的体型差距有多悬殊。Alpha真的很大一只,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萧不澜紧紧抱着他不撒手,抱着抱着,又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无意识地蹭蹭。
像条大型犬。
蹭完了,萧不澜又闷声说了句:“好香。”
废话。温梨气得不行了,他这么爱干净一个人,身上难道还能是臭的吗?萧不澜明明就是想吃人豆腐!
温梨的脾气便也上来了,抬腿想踹,谁料男人的手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按住了。
“你到底要干嘛?”温梨压着怒火。萧不澜平时看起来还挺老实,怎么到了床上,睡相就这么差呢?
Alpha依然没有回应,只是半边身子朝他倾身压过来,将他压在了身下。
“萧不澜?你别乱来!我警告你、呜……”
……
萧不澜睡觉有一个特点,特别容易睡死。
好比程序运转,能量守恒,白天维持高精力,一到晚上就自动死机,无论如何都没法开机了。
所以他也不会知道,他在睡觉的时候对温梨做过什么。
死登徒子。温梨感到崩溃,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萧不澜压着他,黑暗里,温梨看不清他的样子,但能感受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Alpha似乎笑了一下,而后俯身抱住他,双手环在他腰间,脑袋在他胸前拱来拱去,又含糊说了声:“好香。”
香个屁!温梨又揍了他一拳,人还是没醒。
温梨彻底没辙了。
他放弃挣扎,本想就这样睡过去,谁料萧不澜没完没了,宽大的手掌又不安分,从他的腰部向下挪,然后……掌住了他的臀?
萧不澜做了一个梦。
梦回他的大学时期,还算是快乐的一段时光,周末没课,他和室友一起去打球。
梦里室友嘲笑他球技不如人,他也不服气,非要露一手不可。于是两人开始比拼拍篮球,谁拍的个数多就算赢。
萧不澜本来是很有信心的,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篮球的手感不太对。
篮球应该是有点硬的,皮质稍软,拍打起来很有分量。可他手里的“篮球”,不知道为什么,手感特别软乎?
萧不澜用力捏了一把,还真是软的,触感跟排球一样。不,甚至要比排球还软,手指用一点力往下掐,能直接陷进去,柔软到有些过分了。
那到底是什么“球”呢?睡梦里的萧不澜没能想通问题的答案,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球也飞了出去,掉进了一旁的小坑里。
梦里的萧不澜一边喃喃说着什么,一边走过去捡球。那条沟渠也不大,但有点深度,萧不澜想了想,决定趴在边上,手臂伸进去把球掏出来。
要不都说梦没有逻辑呢?他明明是在学校的操场捡球,结果下一秒,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只螃蟹,夹住了萧不澜的手。
疼倒是不疼,梦里的萧不澜想。
就是感觉有点热,还是湿润的。
这螃蟹熟了吗?
“呜……”
温梨发誓,他再也不要和萧不澜一起睡觉了。
这个人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睡觉非常不安分,毫无预兆就开始拍他的屁股,他吓得不轻,扭着身子想躲,结果又被捏住屁股蛋儿。
萧不澜的手劲特别大,轻轻捏一下,温梨就吓得抖,也不知道到底疼不疼。
到这还没完。萧不澜消停了几分钟后,温梨以为他睡着了,刚要松一口气,对方的手掌又顺势横进了他的腿缝里。
要了命了。
温梨现在还在结合热,势头没完全过去,身体本就不耐受,哪儿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可他跑也跑不了,只能用力绷紧大腿,钳制住那只不安分的手,不让它继续胡作非为。
两人僵持了不知道多久,温梨忽然又没了力气,抖着身子哭了出来。
他气息不稳,哆哆嗦嗦骂:“萧不澜,你个王八蛋……”
回应他的,只有Alpha靠在他耳边,亲亲热热的又一句:“好软。”
——
萧不澜好像又惹到温梨了。
他反应一向迟钝,虽然原因未知,但也看出来温梨的表情不对,可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算了。不管怎样,低头总没错,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温梨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温梨还在气头上,一边往锅里撒枸杞,准备炖一盅红薯银耳羹。
转头见萧不澜出来,他没什么好脸色,吩咐一句:“你下去买点冰糖,我要炖糖水。”
萧不澜:“哦哦,好。”
“要多少?”
一句很简单的疑问,谁料温梨“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你反正也是个阔少爷,去把超市的冰糖都包圆得了。”
“……”
大早上的,脾气怎么这么怪?而且还旧事重提。
萧不澜不敢多问了,赶紧出门逃离战场,远离硝烟。
等男人走了,温梨看着锅里“咕嘟嘟”冒泡泡,满脑子还都是昨天晚上的事。
他不明白,萧不澜到底怎么做到的,一到晚上就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而且在梦里也不安分,居然敢对着他……
天知道今天温梨是抱着什么心情起床的?他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换裤子!
没办法,经过萧不澜那一遭,温梨早晨起来,就感觉又凉又湿,只得去把内裤和外裤都换了一遍。
处于结合热的Omega才经不起这种挑逗,温梨都不敢多看那两条裤子,丢进盆里都觉得害臊,打算之后找个时间把它们洗了。
王八蛋、狗东西!温梨心里愤愤,捏紧铁勺,他跟萧不澜没完!
哪有儿这样的道理的?凭什么每次都是自己被欺负,萧不澜总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一点都不公平。这笔账温梨算是记下了,他早晚得报复回去!
东西都炖上了,就差黄冰糖。
趁萧不澜没回来,温梨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了会儿,顺便打开手机看看后台私信,处理这几天的留言。
一条露脸视频的数据比想象中好太多,两天就能百万播放,涨粉突破一万,后台都快炸锅了。
温梨有点苦恼,早知道露个脸起号这么容易,那他之前辛辛苦苦设计镜头、反复录音和剪视频都算什么?果然大家都是视觉动物!
后台除了粉丝的消息,还有不少品牌方的合作邀请,温梨回复了几个和“木子李”一样的厨具品牌官方,表示有合作意愿,其中一个很快就回复他:
【请问您能接受直播带货推广的方式吗?薪酬这边可以商量,主要是真诚想和您合作。】
直播……?
这又涉及到温梨的知识盲区了。他平常偶尔会看点直播,但自己还没尝试过,听说其中也有不少门道。
主播除了讲解产品,也要配合场控调整直播节奏,才能更好吸引观众,一场直播下来,能耗费不少精力,远远不止坐在镜头前说几句话这么轻松。
温梨想了想,回复对方:【感谢厚爱,我想再考虑一下,之后给您答复,可以吗?】
品牌方回复“没问题”。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应该是萧不澜回来了。
温梨不情不愿去开门,嘴里嘟囔说:“你出门没有带钥匙的吗?”
开门后,门外却是另一个人。
来者的青年个头和温梨差不多高,长相算不上很出众,但还算耐看,脸颊上有天生的雀斑,让他看上去更可爱了点儿。
温梨一愣,旋即认出对方的身份。
这正是他的邻居,之前有过几面之缘,虽然不熟,但也记住对方了。
就是感觉有点尴尬。昨天晚上那一出,温梨可还没忘呢,一回忆起那甜腻腻的叫喊声,温梨就觉得头皮发麻。
青年微微一笑,对他说:“你好我是夏纯,你的邻居,我们之前见过几面的。”
“嗯,”温梨点头,“我叫温梨。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夏纯探头,往门里看了眼,没看见人,“你老公现在不在家吗?”
“……”
虽然温梨和萧不澜结婚一年多了,但好像还不是特别习惯萧不澜是他“老公”这件事,总觉得哪里奇怪。
温梨摇头:“他下去买东西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夏纯:“噢噢,是这样,我想问你们家借个扳手,家里水管坏了,要拧一下,但是又怕我家那个拧不动,想问问你老公能不能帮帮忙?”
青年提起伴侣时,神态语气都相当自然,“我家那个”四个字也轻松说出口,而且完全不觉得过分亲密的样子。
原来真正熟悉的恋人,是这个样子的。
温梨愣了下,又笑说:“可以的,等会儿他回来,我问问他。你要不要先进来坐坐?”
夏纯自来熟惯了,没有跟他客气,进门后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打量他们家的环境,赞叹说:“哇,你们家收拾得好干净啊,感觉真亮堂!”
温梨困惑:“嗯,你们家不是这样的吗?”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萧不澜回来的时候,左手一斤半冰糖,另一只手还拎着个盒子,里面竟然是个小蛋糕。
温梨奇怪地看着他:“我没有叫你买这个呀?”
萧不澜看他一眼:“你大早上的又跟我闹脾气,虽然我也不知道哪儿惹你了,买个蛋糕先道歉算了。”
“……”
这个人,脾气突然变得这么好的吗?搞得温梨都有点不适应了,心想自己的脾气是不是真的很大?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就想对人甩脸色。
温梨收下蛋糕,有点愧疚:“我也没真的生气,就是有点……”
夏纯在旁边看他俩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什么,打哈哈说:“欸,夫夫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没什么事说不开的!”
萧不澜这才注意到他,问一句:“请问你是?”
“我是你们的邻居,想上门问问你们能不能帮忙修一下水管。”
萧不澜:“哦,绿皮火车。”
夏纯懵:“啥?”
“没什么,”萧不澜岔开话题,“不是要修水管吗?我去看看能不能弄,不过我也不太熟练。”
夏纯领着两个人上门,他对象早上出门买东西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两家门挨得很近,陈设环境都是差不多的老旧。一开门,萧不澜就愣住了。
空间和布局差不多大的出租屋,也是三十来平,看着却没有自己家的那样宽敞。
房间里非常不整洁,门口堆了不少纸箱子,里面放的都是杂物,扫帚和拖把没有放在卫生间,孤零零杵在门口。
进门的地方都这样乱,其他陈设就更不用说了,家里衣服鞋子乱丢,很多东西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看着很不美观,感觉随时会冒出蟑螂老鼠的样子。
还好这屋子不臭,不然萧不澜转身就走了。
温梨左顾右盼,也觉得这屋子乱,都不知道该怎么下脚。
夏纯见状有点尴尬,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家里没来得及收拾,你们随便踩啊,反正没什么值钱东西!”
萧不澜没回话,拿着扳手,进卫生间帮他们修水管去了。
男人一走,夏纯又忍不住和温梨搭话:“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啊?”
温梨点点头。
夏纯:“和他做是啥感觉?”
“……?”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夏纯仿佛无知无觉,继续说:“唉,实不相瞒,我以前的理想型就是人高马大、八块腹肌!可惜后面跟细狗结婚了,所以我一直很羡慕来的”
“我猜猜,你俩婚后生活一定很和谐吧?我看他那身材就知道了,啧啧啧,大宽肩、公狗腰,手上还有青筋!妥妥的糙汉文学,配你这样的小白花真合适……”
温梨都听愣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说话有必要这么直白吗,一点不绕弯子的!
他有点无奈,打断夏纯,说:“没有呢。”
“啥?”
“我们……”温梨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目光游移,“我们还没有上过床。”
“……”
夏纯有点儿怀疑人生了。
“不是,你认真的?!”
温梨又点头。
夏纯瞪大眼睛:“冒昧问一句,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温梨仔细算了算:“从认识到现在……可能也快两年了吧?”
“认识两年了,你俩一次都没试过?”夏纯不可置信,“你们俩这是要搞柏拉图啊!还是说感情不好,你们平时不一起睡觉的吗?”
温梨:“之前是有点儿,最近稍微好一些了。我们会一起睡觉,但是什么也不会做。”
夏纯彻底无语了。
他是第一次在身边见到所谓的“盖棉被纯聊天”,以前以为都是段子,没想到还真有人这样!
拜托,你们这对A帅O美,长相登对就算了,又是超绝体型差,拉去拍片一定都是绝佳精品的那种,结果根本没试过,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这时,萧不澜又出来了,他在桌子上找到胶布,又进去继续修水管,看见两人靠在一起说话,他皱了下眉,没阻止。
夏纯凑到温梨身边,神秘地问:“你跟你老公一起去做过身体检查没?”
温梨摇头。
夏纯说出猜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会不会是不行啊?”
第22章 帮他洗内裤
萧不澜不行?
温梨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对这方面的了解不算多,作为一个婚龄一年的已婚人士,甚至还很纯情。
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主动和萧不澜拉过一次手。但还没勾住对方,萧不澜的脸色就很不好,他就又收回手,之后都没有再敢主动过。
所以,别说是上床做那档子事了,温梨连亲嘴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嘴唇和嘴唇碰在一起,会是湿湿软软的吗?是不是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会有气息喷洒在脸上吗?
温梨不知道,但他之前做过一个小测验。听网上说,把胳膊上的软肉捏起来,就能模拟嘴唇的触感。
他也照做过,对着自己的胳膊亲了半天,还是没能琢磨出什么特别的滋味。
没有过特别的体会,温梨对此也就没有多上心了。但真要说起来,心里还是有点在意的。
对哦。之前交往的时候,萧不澜对他态度就很冷淡,平时相处只能称得上是“礼貌”,但根本不会想过要亲近他。
结婚之后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没有婚礼,领证那天回来,温梨本来满心期待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因为有过前车之鉴,温梨不敢主动了,但他仔细打扮过一番,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还抹了点清香干爽的身体乳,坐在床边等了大半夜,最后得到新婚丈夫的一句:
【我去酒吧和朋友过单身夜了,你自己早点睡吧。】
婚前婚后,萧不澜好像都对他全无兴趣。之前温梨猜他不喜欢自己,现在感觉除了这个原因,可能还真的有另一层理由。
萧不澜会不会是真的不行啊?
温梨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不举”的萧不澜还在奋力修水管。他真得感谢自己从前那些经历,为了赚钱什么活计都做过,不一定能做最好,但上手会很快。
看完教程,拿扳手拧紧接口处,又用胶布缠上几圈,水管不漏了,流水也通畅。
修完出来,瞧见温梨在帮忙收拾客厅,把杂乱的东西搬到一块儿去。
帮人家修水管还不够,还要帮忙打扫屋子,怎么就这么好心?
温梨帮夏纯把东西归位,转头看见他出来了,问他:“修好了吗?”
“嗯,修好了,就是接头松了点儿,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夏纯没什么可以给的,临走时给他们塞了几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满眼感激:“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有这么好心的邻居真是幸运!”
温梨刚要说“谢谢”,萧不澜先开口:“举手之劳,没什么好感激的。如果你非要谢的话,以后晚上动静闹小一点儿。”
温梨:“!!!”
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人有心眼子真不一定是坏事,否则像这群人一样说什么话嘴巴都不把关,那才是真的吓人。
夏纯腼腆一笑:“不好意思,我会提醒我老公的。”
两人回到家,温梨发现他的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
萧不澜:“我去换件衣服,家里有吧?”
“有,压在我的衣服底下,你去找找。”
家里没衣柜,衣服平时都堆在一张宽长的凳子上。温梨会仔细把它们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一起,不觉得杂乱。
萧不澜从上往下找衣服。温梨的衣服比他多,大都是低饱和的颜色,黑白杏色居多,看起来很柔和的样子,倒也和温梨的气质相称。
他在最底下找到件羊毛衫,看着很宽松,一看就是他的衣服。脱了衣服换上,萧不澜拎着湿衣服去卫生间。
卫生间里,角落摆着一个盆,盆里正好还泡着几件衣服。
萧不澜没多想,顺手就洗了。
他拿起一件,好像是温梨的裤子,花色是米色格子布。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晚上温梨洗完澡就穿的这条,怎么突然换了?
还没来得及想通,萧不澜把裤子理正,感觉里面鼓鼓囊囊的。他伸手一掏——掏出来一条内裤。
也是米白色的。
“……”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萧不澜沉默片刻,还是决定继续洗。
来都来了。
他拎起那条内裤,发现尺寸对比自己的真是小巧,裆部的位置还没他巴掌大,一手就能包住的样子。
把内裤翻过来,萧不澜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那一小块布上面沾了些水,或者说是“液体”,半透明的,有点粘稠。
温梨昨晚这是……
“你在干嘛呢?!”
背后传来一声惊呼,温梨不知何时闪现到门口,亲眼看见这个变态alpha拿着自己的内裤,仔细端详了好一阵。
萧不澜:“我在洗衣服。”
温梨怒:“你洗你自己的就好了,为什么要动我的衣服!你、不要脸!!!”
不是,洗个衣服而已,他怎么就不要脸了?
萧不澜气得想笑,第一次不想给他顺毛,反而说:“我也没做什么吧?谁知道你会把裤子弄湿呢,今天早上对我生气,也是因为这个吗?温梨。”
他的嗓音略显低沉,带着揶揄玩味的笑意,尾音有点上扬。久违地从男人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温梨竟然觉得头皮发麻。
温梨气不过:“是,是又怎么了?跟你本来也脱不了干系……”
他说到后面,越来越没底气。
萧不澜在睡梦里对他上下其手,那是无意的;可他真的因为萧不澜的举动有了反应,还那样激烈,那就真是有意的了。
登徒子。温梨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破罐子破摔丢下一句:“你非要洗,那你就洗吧,记得给我洗干净!”
脾气好大的。
萧不澜摇摇头,继续洗衣服。
他先用清水搓了一遍,把上面的液体洗干净,再用洗衣粉搓过两次。
贴身衣物的布料很柔软,萧不澜手劲大,怕给它搓坏了,洗得小心翼翼。
洗完了,温梨走过来给他递衣架,没好气说:“晾客厅旁边那根绳上。”
“噢,”萧不澜应了声,看他实在气得不轻,还是决定哄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男人嘛,谁没有个躁动的时候。我青春期也会这样。”
“你也没必要太羞耻,有时候可以正视这方面的想法,不然也不会晚上弄湿裤子……”
萧不澜发誓,他真的没有任何猥琐嘲弄的心思,但温梨还是接受不了,捂着脸又走开了。
真是跟这个人说不通!温梨臊得耳朵通红,心脏也跟着狂跳。
干嘛用过来人的口吻跟他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萧不澜多有经验呢!还要他正视自己……那还得了吗?
温梨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在结合热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想过。
他会想影片里的桥段。温梨爱看温柔细腻的那一类,主角有和谐稳定的家庭关系,每次做这档子事也是循序渐进。
滚进被窝,拥抱对方,从眉梢眼角往下亲,情到浓时进入正题。事后一定要温存片刻,极尽安抚才好。
强硬的手段固然能让人快速屈服,又不容拒绝,可温柔的攻势更能让人沦陷其中。温梨很喜欢后者。
但是,萧不澜是不可能这么对他的。呵,一个拉拉手都没耐心的人,到了床上能是什么好货色?温梨才不信他的花言巧语呢。
温梨平复好心情,不那么羞了。把炖好的糖水端上桌,准备吃午饭。
萧不澜洗完衣服,一件件挂起来晾好。晾了一排,客厅空间不大,几件衣服距离有点紧凑,萧不澜便把温梨的小内裤往边上捎了捎,这下合适了。
一转头,对上温梨颇有些幽怨和猜忌的视线,他笑了一下:“我洗完了。”
温梨欲言又止,只对他说:“吃饭吧。”
今天中午做的香菇滑鸡和红烧冬瓜,还有香甜的红薯银耳羹。
萧不澜不喜欢吃甜食,竟然也喝了两碗。果然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温梨做的东西要更好吃。
吃饭时,萧不澜提起:“我打算换个工作,已经在投简历了。”
说到这里,萧不澜顿了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接。”
这一点萧不澜觉得很奇怪,原主虽然品德不好,但学历是实打实的,怎么会到处投简历无人问津呢?
温梨给了他答案。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的,”温梨叹了口气,“你忘记了吗?之前我跟你私奔出来,我家里人放过狠话,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们混不下去,最后还是得乖乖回去。”
温家现在是宣告破产了没错,但毕竟还是有点家底和人脉在,不至于一下将他们俩摁死,使点绊子还是很容易的。
萧不澜的信息估计早就被公开发布出去,随便给他安个什么名头,就能让很多公司把他拉进应聘黑名单了,短期内无人敢用。
“原来是这样,”萧不澜恍然大悟,“那就得从长计议了,手头工作还是不能丢。”
“我老板说,隔壁有个工地马上要开工,要趁年关前加班加点打个地基出来,我后面打算去了。”
温梨点头:“你愿意工作赚钱,这是好事。”
但是也不能太辛苦。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他还不是很习惯对这个人表达关心,感觉太肉麻。
萧不澜喝了口甜汤,想也没想就蹦出一句:“没办法,不搬砖怎么养你?”
“……”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
萧不澜懵了下,赶紧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很缺钱,本来就是关键时期,所以更要努力才行。”
温梨咬了一口红薯,点点头:“我知道。”
萧不澜现在对他的照顾,都是对之前冷落的“弥补”而已。
“行,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多想。”萧不澜又补充一句,收拾碗筷去洗了。
——
下午两人各自都有事要做。
萧不澜要去工地报道,温梨的身体状况好些了,又去“小幸福”饭馆上班了。
临走前,萧不澜凑过来问他到底要去哪里上班?他没多想,提了一嘴,然后出门了。
该说不说,老板陈哥还真挺好的,他就第一天来露了个面,后面身体不适请了假,陈哥居然都准了,还跟他说要把身体养好了来,随时都可以过来做工。
温梨感激不尽。饭馆晚上还有一波客人,他帮忙在旁边备菜,顺便跟陈哥讨教几招做菜的方法。
“勾芡其实不难的,淀粉用冷水化开,现调现用,记得一定要滚水下锅,边倒边推。菜里的油也不能多了,不然挂不上芡,少量多次加进去,你就是第一次做都能成。”
“还有这个菜,你得先把根切了,然后这样斜过来……”
温梨为了更方便学习,带了个随身的小本本来,把陈哥说的要领记下,回去好好做个笔记。
他喜欢研究烹饪。上学那阵只是喜欢吃,后来自己上手做,感觉做菜的过程很好玩,而且非常有成就感。
尤其是看见别人每次都把自己做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心里就非常满足。
为此,温梨特地准备了一个大笔记本,采用做手帐的形式记录做菜日常。每学到一样新鲜菜式,就会把步骤记下来,旁边写上做菜心得,这份笔记他会定期贴在自己的博客上,有时粉丝们也会去看。
温梨一边想着,一边记好笔记,又把小本本关上,揣进口袋,抬头发现陈哥在盯着自己。
他眨了眨眼睛:“陈哥,请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也没有,”陈哥这才回过神,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就是感觉你做事蛮认真的,感觉很踏实,跟你相处挺舒服的。”
“谢谢您。”
温梨得了夸奖,又去处理旁边的小菜了。
陈哥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心痒痒。
真是想不通,这一点不富庶的地儿,平时看着哪哪都不顺眼,要不是他在外面做生意赔了钱,也不会想回到这里开家小饭馆。可怎么就能养出这么水灵灵的人呢?
长得好看,性格还好,这要是他老婆,真是含在手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关在家里当个小娇妻养着就行了,怎么会舍得让人家出来上班呢!
这个想法在陈哥脑子里挥之不去。他越想越难耐,好不容易熬到饭馆歇业,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等人走后,温梨帮忙收拾卫生。他爱干净,看不得后厨凌乱,又把东西归位摆好,灶台仔细擦过。
陈哥在旁边看得心更痒了,谁要能娶这么个贤惠漂亮的omega回家,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两人一共打扫出来两大袋垃圾,一人丢一袋刚好。
温梨忙活许久,现在有些热了,他把半长发扎起,深灰色外套脱下,上面一件水蓝色毛衣,下面是黑色长裤。
很普通的打扮,但穿在温梨身上就是扎眼,人瘦瘦长长的,腰身也细,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玉白的手腕。
丢完垃圾回来,店里还没收拾完,温梨又想帮忙搬店门口的桌子。陈哥非不让,抢先把桌子搬进去了,最后关灯,拉下卷帘门锁上,一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小梨,今天辛苦你了。”
温梨:“不辛苦,跟您能学到很多东西。陈哥,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早上七点来,对吧?”
“对,对。欸,那个……”
陈哥纠结了好久,还是叫住他,问他说:“小梨啊,我想问问,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嗯?”温梨停住脚步,没多想,“我二十了,明年满二十一。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出来打工的。”
陈哥鼓足勇气:“我其实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男……”
“温梨。”
不等陈哥把话说出口,一道话音就打断了他。
温梨应声转头,竟然在这里瞧见了萧不澜。
萧不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裹着件黑色羽绒服,人就杵在建筑物的阴影里,不声也不响,人又很大一只,看着怪阴森的。
他走到温梨面前,温梨仰头看他:“你下班了吗,什么时候来的?”
萧不澜先看了眼陈哥,而后把目光转向他:“我两个小时前就下班了,看着已经九点钟了,你还没回家,发消息你也不回,想着你会不会出事。”
不知道是不是温梨的错觉,男人的语气竟然透着幽怨。温梨拿出手机一看,萧不澜果然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坏东西:你下班了吗,工作还适应吗?
坏东西:我下班了,要不要买点菜回去,明天吃什么?
坏东西:你在忙吗?
坏东西:Hi。
一共就四条消息,温梨不知为何看得想笑。他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又对上萧不澜不算和善的目光。
这份不和善,貌似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陈哥。
萧不澜看着陈哥,话却在问温梨:“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你那个老板?”
“对,”温梨没发现他的异常,热络地跟他介绍,“陈哥人挺好的,很热情,他愿意教我东西,我也学到很多,而且还好说话……”
呵呵。
萧不澜在心底冷笑,并不表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就是温梨迟钝一点,没能察觉到而已。萧不澜可一眼就看出来了,所谓的陈哥分明是心怀不轨,想跟温梨处对象来着。
没猜错的话,上次就是这登徒子控制不住信息素,温梨回家都沾了一点儿。刚才要是他再来晚一点,这人说不定都敢表白了。
萧不澜觉得不快。虽然他对温梨没有那种感情,但两个人到底结了婚,就算不作为夫妻,也可以当成室友看待。
在他看来,温梨是妥妥的一颗小白菜,插在地里水灵灵的,野猪最喜欢拱了。
温梨本人又没有什么防备,还觉得人家热心肠,这样可不好。
嗯,萧不澜以后还得教教他,怎么远离这些个心怀不轨的狗alpha!这个世界的人可是很容易被信息素支配的,要真遇见那种情况,温梨也能保护好自己。
温梨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还不知道的是,某个和他高度匹配的alpha,正在用信息素和另一个人较劲。为了不让他知晓,便暂时护住了他,所以他才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陈哥察觉到铺天盖地的薄荷信息素,脸色都白了白,刚想开口说话,对方却又把信息素收回去了。
他捂着胸口,重重喘气,看向萧不澜的眼神惊疑不定:“这位先生,你是……?”
萧不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牵着温梨往回走,这个动作无声宣示主权。
“走,回家了。”
温梨全程都在状况外:“啊?哦哦!”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呀?……”
“我刚好路过。”
第23章 把他弄脏了
等到消失在陈哥的视线,萧不澜才松开温梨的手。
他刚才拉的不是温梨的掌心,而是拉住温梨的手腕,这个举动不会显得冒犯,分寸感恰到好处。
萧不澜是骑小电驴来的,车停在路边。
温梨接过他递来的头盔戴上,嘴里还在念叨:“你如果从工地那边过来的话,好像也不顺路呢?你是不是……”
“抓紧了。”
萧不澜插上钥匙,提醒他说。
“哦,”温梨坐他的后座,不想和他产生过多肢体接触,所以只肯抓着坐垫边沿,“那你晚上吃饭了吗?我今天太忙了点,忘了跟你说了。”
萧不澜面无表情:“没有。”
今天第一天上工,王哥给他们“下马威”,叫一帮人扛了三车水泥。说在这块施工就是这个强度,受不了的趁早走。
同行的伙计都累得叫苦连天、哀嚎阵阵,有的扛不住领了钱就走了,萧不澜没加入他们,只惦记着自己的晚饭,想着做了体力活,回家还能饱餐一顿。
谁知在工地里忙活了大半天,发消息没人回,到家里灯没亮,温梨回来得比他还晚!
虽然他买了菜,但今天吃上温梨做的饭是不可能了。肚子里面空空的,萧不澜的怨气比鬼大,脸色看着也不好。
温梨悄悄通过后视镜打量他,也发现了,觉得有点心虚,柔声跟他说:“那我们要不要点外卖?”
萧不澜:“去超市买东西垫垫,这个点配送太贵了。”
“哦,好。”
温梨抿了下唇,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忙到这么晚,下次我会提前说,没能让你吃上饭……”
“……”
萧不澜的表情反而透着疑惑。好端端的,温梨跟他道什么歉?
萧不澜无奈:“你觉得我在生气?”
“不是吗?”温梨又看了一眼后视镜,“你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很吓人。”
感觉凶神恶煞的,像是恨不得把人打一顿的样子。
萧不澜的神色缓和了些,解释说:“我没有,只是有点习惯性臭脸。”
思考后又补充:“我吃不饱饭就会这样,和谁都没关系。”
“而且,你现在也在上班,你有自己的事要忙,饭也不能总是让你做。可惜我是真的不会做饭,做得太难吃了。”
温梨愣住,脸颊好像热了些:“我就是想着,你把钱都给我了,应该算是生活费,给你做饭吃是应该的。”
“那你就想错了,”萧不澜回头瞥他一眼,“我说过,那钱是给你拿着的,买菜的开销我会另外留着。”
谈话间,萧不澜骑到目的地了。
下车时,他一边接过温梨递来的头盔,一边说:“温梨,你能不能不要总那么好脾气?心太软,跟个软柿子一样,谁来都能捏。”
什么意思,他很像软柿子吗?
温梨逛超市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他太困惑了,忍不住拉着萧不澜问:“你说我心软,那什么样子才算是‘硬’的呢?”
他自认还算爱憎分明,对讨厌的人也不想给什么好脸色,不会太委屈自己的。
萧不澜正在挑方便面,听见这个问题,抬手一指货架上的泡椒口味:“你喜欢吃这个吗?”
他知道温梨不喜欢太辣的口味。
温梨果然回答:“不喜欢,但是你要买的话,应该也可以,反正方便面味道都差不多……”
“这就是问题所在。”
萧不澜转头看着他说。
“啊?”温梨这下真懵了,不明白只是选一个方便面口味的事,怎么能扯到其他。
萧不澜解释:“你或许会觉得这是小事,但在孩童时期,如果想要培养孩子的自主判断能力,通常就需要这样的小事反复练习。”
“对一个孩子来说,玩具的款式不想要,衣服的颜色不喜欢,或者是饭菜很不合胃口,他们都应该提出合理的诉求,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而不是像你一样总是说‘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但好像也能忍受’。”
温梨好像懂了,但他又辩解:“我也不总是这样,我只是想着……”
萧不澜:“想为对方考虑?但你得知道,你考虑他们,他们未必会考虑你。今天可以是让你吃不合口味的方便面,明天把你派去做不属于你的工作,后天还可以让你嫁给不喜欢的未婚夫。”
“你打住!”温梨察觉出不对了,认真道,“最后一个我不赞同,我有拒绝他们的。”
温梨较劲不服气的时候,表情会生动一点。眉毛挑起来、眼睛也睁大,有时还透着一股稚气,萧不澜看了总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笑出声的那种,又说:“是这样吗?但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也犹豫了很久。”
“你觉得你是家里的一员,他们给你安排了未婚夫,你一开始不太喜欢,后面说不定会改变想法。你当初不是还纠结了很久吗?甚至跑来问了我这个问题。”
是了,温梨选择逃婚,虽然是自己的意愿,但他一直犹豫不定,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萧不澜对他的怂恿。
原主曾对温梨说:“你想报答养育之恩,为什么非得牺牲自己的幸福?大不了以后赚了钱还给他们,用这种方法,我可不赞同。”
这算是原主做的唯一一件人事了,萧不澜想。
温梨从前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经萧不澜一点拨,发现好像真是。
他在家里被养得不错,是个独生子,父母对他的要求不算高,只希望他乖巧听话就好,学习什么的都没必要太伤心,反正大部分Omega的归宿,都是找个Alpha嫁了而已。
温梨却不这么想,他对学习还是很上心的。不管以后的伴侣怎么样,他自己也得有能力才行。
一边是家庭的洗脑式教育,一边是学习后产生的思想觉悟,温梨好像半梦半醒,在二者之间摇摆不定,所以做决定的时候,也总是拿不定主意。
他习惯退让,不想和别人发生冲突,从前的那些“委屈”,温梨甚至都没意识到会是委屈。委曲求全算是他的一种求生方式。
嗯,大概像一只蜗牛一样?遇见麻烦和困难,温梨会想把自己缩进小壳里,以为这样可以避免被攻击。
但他忘了,蜗牛的壳是很脆弱的,别人抬脚一碾,就能粉身碎骨。
温梨似乎想通了,喃喃说:“我好像明白了。”
“嗯,想明白就好。”萧不澜看他一点就通,竟然有点欣慰,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很多女生都喜欢追星,萧不澜之前粗略知道有什么“女友粉”、“妈妈粉”,他当时还觉得这个“妈妈粉”很莫名,现在好像能理解了。
如果追的那个明星跟温梨一样,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还会认真倾听你的意见,人有点笨笨的呆呆的也没关系,老是被人欺负,不会让人心生反感,反而有点怜爱。
萧不澜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算是温梨的妈、呸,半个“爸爸粉”了!
温梨在货架上看了看,最后拿了一包红烧牛肉和海鲜味的方便面,放进萧不澜拎着的购物篮里,又说:“还要买一点青菜,鸡蛋也买一板吧,我吃泡面喜欢加蛋。”
他走在前面,一边碎碎念,一边买想要的东西,终于不和萧不澜商量了,都一股脑丢进购物篮里。
萧不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
回到家后,温梨煮了方便面。
他晚上没吃东西,也有点饿了,煮了一袋半。萧不澜是个能吃的,要吃三袋半,一锅都煮不下,得分两次煮。
鸡蛋不是简单的煎蛋,温梨做了糖醋荷包蛋,在面条上摆得整整齐齐,煮好的青菜也摆得方正。完美!
温梨没忍住拍了张照片,把一碗面和一盆面端上桌,招呼萧不澜过来吃饭。
“嚯,给我卧了四个蛋?”萧不澜挑眉,“我有这么能吃吗。”
温梨咬断面条,无语地看着他,一脸“你跟我装什么”的表情:“你吃不完就夹给我。”
“开玩笑的,能吃能吃。”
萧不澜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你别说,有厨艺的人是不一样,温梨煮的方便面好像也比他煮的好吃,面条劲道弹牙。
到底怎么做到的?
萧不澜回头真得找温梨好好讨教一下,不学多的,把简单的菜学会了。这样以后他跟温梨分开,自己也不至于饿死,每天只能点外卖和吃泔水二选一。
温梨比他先吃完,喝了几口面汤,感觉身体暖和起来。
他本想去洗漱了,低头却看见萧不澜的袖口上好像有东西。
“这是什么?”温梨指着他的袖口问,“是血吗?”
“啊?哦,也没啥,就是起了点泡。”
萧不澜不以为意,把左手翻过来,宽大的手掌上,起了好几个大水泡,手指头也磨出了血泡,看起来很瘆人。
温梨眉头一下皱起来:“怎么会弄成这样,你都不处理一下的吗?”
萧不澜:“就……也没啥,体力活嘛,有点磕碰摩擦很正常,等血泡消下去长出茧子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完了,还抄起筷子继续吃面,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温梨瞪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屋子里取了个小箱子出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备了些常用的感冒药、消炎药,酒精纱布也都有。
萧不澜还在笑:“又是一个百宝箱啊,你是哆啦A梦吗?”
“你闭嘴吧!”温梨真的有点恼火了,这个人怎么总没心没肺的样子?伤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上点心,居然还嬉皮笑脸的,看着就来气。
温梨把凳子搬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以往两个人吃饭都是隔着张桌子、面对面的,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近。
温梨本来想让他自己处理的,但又看见那伤口太狰狞可怖,觉得于心不忍,还是决定帮他一把。
“手,放好。”
温梨的语气很冷,第一次用类似命令的口吻跟人说话。
萧不澜觉得他真好玩,然后照做了。
他看着先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给自己的手掌擦了擦,发现上面全是血,愣了片刻,又给他擦了第二次。
温梨眉头紧皱,神情紧张,手都止不住抖:“你这里都破了……你没有感觉的吗?”
萧不澜吃了口煎蛋,道:“还好吧,我习惯了。”
更何况,这才哪儿到哪儿呢?萧不澜之前漂泊打工的那段时间,手和脚天天都能磨起泡,一开始还心疼自己一下,象征性买点碘伏擦擦,后面发现没必要,挑破了再把皮一撕,疼是疼了点,但好得快。
而且做到后面,也不容易长泡了,手上都是厚茧。眼下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皮肤细嫩了点,长泡很正常,萧不澜习惯了也都一样的。
温梨很不认同。他又不是傻的,以前萧不澜根本没干过这种体力活,还想瞒过他吗?完全就是在嘴硬。
他又瞪了萧不澜一眼,没好气说:“疼不疼是一回事,习不习惯是另一回事。你非要这样说的话,那我只觉得你是在卖惨,怎么会有人不心疼自己,难道还等着别人来心疼你吗?”
怎么没有?你不就是。
萧不澜盯着他的脸,没说话。
温梨第一次见这样严重的伤口,他小心翼翼把已经破了的血泡挤干净,又用消毒过的针去挑剩下的。
力道不敢太大,小了却又挑不动。温梨手抖个不停,好像疼的是他自己一样。
萧不澜瞧他那哆哆嗦嗦的样子,皱了下眉,道:“你怕就放着,我自己吃完了弄,很快就弄好了。”
“不要,”温梨一口回绝,态度强硬,理直气壮说,“你今天教我的,有看不惯的就要说出来。我现在看不惯你这伤,不把它处理好我心里不舒服!”
萧不澜哭笑不得,由着他去了。
温梨给他挤血泡,一开始用棉签按压着慢慢挤,后面发现很不方便,还挤不干净。他心一横,丢了棉签,打算直接上手。
“欸,”萧不澜拦住他的手,试图阻止,“很脏。”
温梨才不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叫他起开,不管不顾要继续挤。萧不澜拦不住他,就不拦了。
青年葱白的指尖,按在他的手掌上,稍微用力,伤处里的血水溢出来,沾了温梨一手。
好像玷污茉莉的一点红。
萧不澜莫名觉得不畅快,温梨却丝毫不介意,把伤口边缘擦干了,又继续给他挤。
如此往复十几次,温梨紧张得满头是汗,才终于给他挤干净脓血。
终于好了。温梨长舒一口气,心跳都加快不少。处理好脓血,再把伤口擦了一遍,抹上碘伏,然后用纱布给萧不澜包扎。
他没有给别人包过伤口,手法不算熟练,但很耐心,纱布工工整整缠了三圈,温梨一边给它打上蝴蝶结,一边提醒说:
“你明天记得去买伤药,我这里没有专用的,怕用了不好。要是可以的话,你这几天还是请假别去工地了,伤得这么严重,怎么能干活。”
温梨说了半天,发现没人应,他抬头,对上萧不澜含笑的视线,顿时垮了脸:“你说话!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是不是?”
反正伤口也包完了,温梨把他的手一撂,低头收拾医药箱,嘴里又嘟囔:“看来就不该管你,你肯定又觉得我多管闲事……”
萧不澜这才回过神,支着脑袋看他:“我哪儿有?”
说着,开始欣赏自己手上的蝴蝶结,憋不住笑:“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他想,像温梨这样好脾气的人,是只会出现在虚构的小说里,还是现实世界也会存在呢?
如果真的存在于现实,他恐怕会生活得很辛苦吧。不对,在之前的剧情设定里,温梨本来也没什么好结局。
想到这里,萧不澜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捏着纱布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后,继续吃半冷的方便面。
温梨不懂他的意思,还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哼”了一声,去洗漱了。
掩上门,刚脱了衣服,温梨又记起什么,从卫生间门缝里探个脑袋出来:“你今天晚上不许洗碗!”
正在收碗的萧不澜“哦”了一声,又笑说:“你也太关心我了,我右手还好着呢,没残废。”
温梨懒得跟他说,丢下一句“不许就是不许”,然后把门关上了。
他这小室友真挺好玩的。萧不澜想着,把碗丢进洗碗池里。
温梨非常像兔子。第一次见面萧不澜就这么觉得。
很多人对兔子还有误解。兔子只是表面柔弱,看起来毛茸茸很可爱,但其实脾气可大了,经常会因为小事暴躁,甚至能自己把自己气死的那种。
温梨就是这样。看着小小一个人,脾气到底为什么这么大?
但也不算太坏。
萧不澜看着自己被包得像萝卜一样的手想。
第24章 工地夫夫档
温梨洗完澡出来,萧不澜果然还没走,碗也好好放着,等着他洗。
萧不澜本人则往沙发上一坐,看起来很老实。温梨这才消了点气。
他戴上手套,准备洗碗,又跟萧不澜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特别关照你,今天换一个人来,我也会这样。”
萧不澜“嗯”了一声,知道他是嘴硬心软,才不计较,转而说:“我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睡吗?”
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半夜骑车过去有点冷,能见度也不好。
而且,在家睡的感觉也很不一样。
具体的萧不澜说不上来,他以前好像不这样,家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在家和出差在外住酒店都没区别。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开始惦记了。上次在仓库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困得不行了才睡过去,下意识搂紧怀抱,却发现怀里根本没人。
情况不是很美妙。狗系统还敢笑萧不澜口是心非,实在想他那小男妻就回去睡一个被窝得了!
萧不澜不觉得自己多惦记温梨,可能只是仓库的床板睡着不舒服。嗯,应该是的。
温梨看了他一眼,说:“都可以。你想在家里睡,不用特意跟我说,但是……”
“你回头必须得买床被子,我不要跟你睡一个被窝!”
萧不澜懵,下意识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温梨的内裤现在都还在客厅挂着呢,萧不澜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温梨没好气:“不知道,反正不跟你一起睡。”
“哦,那也行。”
萧不澜摸了摸鼻子,不敢多问,去洗漱了。
今天晚上还是得盖一床被子。晚上睡觉时,萧不澜跟他提了一嘴工作的事。
“你很喜欢在那里上班吗?我感觉离家有点远,不行就换一个。”
温梨在抽空回复粉丝消息,回答说:“我觉得还可以,坐公交可以直达,挺方便的。”
萧不澜又问:“你就这么喜欢做饭?”
“嗯,”温梨点头,停下打字的动作,目光有些憧憬,“其实,我的梦想是开一家自己的饭店。”
他没跟别人说过这件事。因为大部分人的“梦想”好像都挺远大的,要做大明星,要赚好多钱,要名垂青史……
但温梨的梦想真的很简单,找个地段不错的地方,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饭店。规模不大也没关系,只要有人愿意为了美食慕名而来,他就觉得很幸福。
温梨说着,又忍不住笑:“是不是很无聊?也没什么追求……”
“我觉得很好。”
“嗯?”
温梨转头看着他,发现他也盯着自己,一字一句道:“这东西本来也没有标准,你的生活是你自己的,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其实很厉害。”
萧不澜说完,感觉自己言重了,也笑了下:“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但我真是这么想的。”
温梨点头附和,反问他说:“那你呢?你的梦想就是赚大钱吗?”
应该是的吧?之前交往的时候,萧不澜简直就是个守财奴,钱只能进口袋不能出口袋,要多抠搜有多抠搜,真是没眼看。
萧不澜想了想:“目前来说是这样。有了钱什么都不差嘛,至少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对了,说到钱。
萧不澜一摸裤兜,又变出来三百块钱,递到他手里。
“……”
上一秒还在聊天,下一秒突然给人家掏钱。温梨真觉得他应该去变魔术,这技俩或许很拙劣,但观众一定非常捧场。
温梨接过一看,惊讶道:“今天怎么这么多?”
萧不澜有些得意:“我搬得最快,那群人都太菜了。”
“那他们的手有受伤吗?”
“呃,没有。”
温梨“呵”了一声,把钱收起来,说:“那也得考虑长期发展和短期效益,你搬一天就得歇几天,说不定还不如人家呢。”
萧不澜今晚被他训了好多次,又不知道怎么还嘴,只能认怂:“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没多想,事后忙完了才发现……下次不会了。”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嗯。”
关了灯,两人一起缩进被窝,这次温梨没有躲进萧不澜怀里,睡姿非常规矩。
一夜安稳。
——
三日后。
这天,“小幸福”饭馆歇业,陈哥说家里的老人住院了,他得去照顾,可能要过两天才开门。
温梨没有多问,只是觉得这几天陈哥有点奇怪。自从上次萧不澜来上班的地方探望过他,陈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像以前那样当个跟屁虫,温梨走到哪儿他去哪儿,也不会追着自己嘘寒问暖、打探各种情况了,上下班交流都很简短。
算是好事吧。温梨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本来也不想和老板走得太近,这样挺好的。
没有去上班,“小梨饭”视频号快一周没更新了,温梨刚好在家录视频,他研究做了家庭版叫花鸡,步骤简单,做出来的鸡肉也滑嫩鲜美,还顺便给新接的厨具产品暗中带货。
视频的配音他会后期单独录,录得差不多的时候,收到萧不澜发来的消息。
萧不澜的手好得差不多,昨天就开始上工了。
此刻,alpha蹲在路边啃馍馍就热水,同时给人发消息:你在家吗?
温梨总算没有晾着他,回复很快:我在家,这两天饭馆不开业,应该都不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坏东西:唉,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温梨:这么为难的话,还是不要讲了吧?
坏东西:……
坏东西:我觉得外面的厨子把我养得很差,吃饭也吃不好。
屏幕前的温梨疑惑。
温梨:怎么了吗?你们工地不是有盒饭可以吃吗?
坏东西:之前是有,一份吃不饱,做的味道我感觉也一般,口味偏咸,他们都吃得惯,我不太喜欢。
坏东西:而且这两天那几个人都不来了,说是家里儿子结婚,要回老家一趟,这几天工地附近都没卖盒饭了。工地离商区很远,他们都得搭面包车去外面吃。
温梨:那你呢?
坏东西:【图片】
坏东西:在路边啃大馍,早上在楼下早餐店买的。
温梨:“……”
倒也没有必要这么刻苦。
温梨: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吃饭呀,你难道不合群吗?
坏东西:没有,我就是觉得麻烦,懒得为了吃饭跑一趟。
这人真是的。温梨都无奈了,自己想吃饭都不愿意跑,点个外卖又嫌贵,做人哪儿能这么抠门的?
他刚要放下手机,想起萧不澜刚说的话,忽然灵光一现。
温梨:你们工地一共有多少人啊?
坏东西:具体的不知道……大概三百来个?人还挺多的,工程量也比较大,说是要建个商场。
温梨:在你们工地卖盒饭会赚钱吗?
坏东西:应该挺赚的,做盒饭的是对老夫妻,上次我走得晚,看他俩数钱数得笑开了花。
坏东西: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温梨回了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
萧不澜看着那表情包笑,又回:但是很辛苦的,要做大锅饭,每天都要早起,工作量很大。
……怕你身体吃不消。
不行,不能这么发。等会儿温梨又得多想,觉得被看扁了。
温梨:赚钱哪有不辛苦的?
温梨: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试试。
他以后本来也想开饭店,每天都要面对好多客流量,现在先试着自己做生意,反正成本也不高。
坏东西:行。如果你真想做,我也支持你。
坏东西:不过我得去跟工头他们说说,看能不能让你来,回头给你答复。
萧不澜回复完消息,几口把馍啃了。
他在工地附近溜达一圈,最后在门卫室里找到正在跟保安喝茶唠嗑的王哥。
王哥在跟保安吹牛,眼尖地先瞧见他,招呼他说:“嘿,你这小子,大中午的不去吃饭,一个人在外头晃什么呢?”
萧不澜进门,对他笑笑:“王哥,我已经吃完了,感觉有点不消化,到处转转。”
王哥笑了:“你中午吃啥了,肠胃这么差?”
“唉,也没什么,就是啃了点馍,这几天附近都没卖盒饭,我又不想跑太远去吃饭,一来一回耽搁多麻烦呢。”
王哥是个机灵人,看出他话里有话,挑明道:“你有话直说,可别跟我在这儿拐弯抹角的。你想咋,要叫我统一给你们配饭?三百多个人呢,送过来可不太方便。”
萧不澜眯了眯眼睛:“不用麻烦您,其实我手头就有个人选,他说想来这边卖盒饭,您看能不能……”
“哦,搞了半天,你是为了这个,”王哥捧着搪瓷杯,喝了口热茶,又问他,“你跟我说说,是什么人?我得考察考察吧。”
“是……”
萧不澜顿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半晌,他才道:“我家里那个。”
眼下只能用这个称呼了,换成其他的,感觉都太亲密,不合适。
王哥来了兴致:“你结婚了?”
说完,转头对着保安大爷说:“我说什么来着?这小伙身材好长得也行,还踏实能干,肯定早就有对象了,跟你家那小孩儿成不了。”
大爷只能笑着摇摇头:“可惜可惜。”
萧不澜:“……?”
什么时候还给他牵上红线了。
王哥回到正题:“最近的确也有工人跟我反应,说咱们这儿工地很偏,没有卖饭的,不方便。这样吧,我去跟工头说说,你可以让你家那个来试试,要真能做,就让他一直干,你看行不行?”
正合萧不澜意,男人爽快应下,赶紧去回复温梨。
【老板答应了,说可以让你来试试。刚好这边也有需求,说不定真能赚一笔。】
温梨收到这条消息,当即激动起来。
他还在拿小本本算账,这个月赚了点钱,但开支也不少,比起节流,开源才是更重要的。
温梨刚才做了功课,规模三百来人的工地,卖盒饭一天至少能赚五六百、多的甚至上千,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当即答应下来,又开始另做功课。正因为是第一次做,所以更不能马虎。
坏东西:行,那我晚上过来接你?
温梨:你接我做什么?
坏东西:工地这边离家远,来回不方便。你中午卖饭,早上很早就得起来准备的。
温梨:噢,好,那我收拾一下。
温梨着手收拾了几件衣服,还有简单的洗漱用品,站在路边等萧不澜。
冬季的天色很快暗下来,路灯亮起的时候,萧不澜赶到了,掀起头盔,擦擦干净,往他脑袋上罩。
“上车。”
第25章 家妻的认可
工地的位置果然很偏僻,周围的商圈都还没有开发完毕,和郊区没区别。
小电驴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到目的地。夜间气温低,刮了一路风,萧不澜下车的时候,感觉脸都被冻僵了。
温梨把头盔放好,看见他用手掌拍了拍脸,神情木然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
温梨:“你坐在前面,又被吹得冷,你怎么不戴头盔?”
萧不澜吐出一口气,感觉缓和不少,笑笑说:“那哪儿能一样,我皮糙肉厚又伤不了,你要是冻伤了,那才是真的鸡飞狗跳。”
“……”
什么意思呢,暗讽他是吧!
温梨以后肯定都不提这事了,就让萧不澜冻成孙子好了!
到了地方,温梨环顾四周,觉得很新鲜。
施工现场不算新奇,小时候也会路过,但都是随便看看,现在仔细打量,感觉很不一样。
随处可见水泥、钢筋,还有处理出来的大袋垃圾。夜间工人们都回去休息了,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亮着,更显得萧索。
萧不澜问他:“怎么样,环境比想象中差吧?你要不还是回……”
温梨看着他:“我可没这样说,说好了要过来赚钱,这点又算不了什么。”
男人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觉得意外,只是笑容更深。
温梨左看看右看看:“我们晚上住哪里啊?我看这边也没有旅馆什么的……”
萧不澜在前面带路:“跟我来。”
他跟随萧不澜来到一栋,不,是一排房子前。不是砖砌的楼房,而是铁皮做的房子,看起来就冬冷夏热的那一种。
房间建在二楼,上去之前还要爬楼梯,楼梯也是铁皮的,有点高,踩上去摇摇晃晃,很不踏实。
“当心脚下。”萧不澜提醒他。
温梨扶着栏杆往上走,感觉很奇妙。他从小到大都没住过这种地方,条件貌似比出租屋还差劲。
上楼后,里面是走廊,黑漆漆的,没有照明。单侧有几间小屋子,萧不澜领着他去最里面那间。
还没走到,旁边的一间屋子开门,一个汉子走出来,端着杯子准备去接水,瞧见萧不澜,热切地打招呼。
萧不澜回应他,他这才注意到萧不澜身后跟着个人。
那是个模样俊俏的小青年,看着就嫩,跟他们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又白白净净,躲在萧不澜身后,有点怯生生的样子。
唐志顿时来了兴致:“欸,我说你怎么突然要搬到隔壁自己住呢,原来是把你姘头接过来了?晚上动静可得小一点儿。”
一股痞子气,萧不澜皱眉:“瞎说什么呢?他是来这儿卖盒饭的,有正经事要做。”
“行行行,你们工地夫妻档,两两搭配干活不累!唉,我这种单身汉就只能独守空房咯……”
萧不澜无语。在这做工的工人们大都学历不高,说话都很直白,他只能跟温梨说别介意。
温梨倒是不在意,跟着他进房间,屋子特别小,比出租屋都小,估计就不到十个平方,塞了张床和桌子,就没什么空间了。
床也是木板床,不过比之前在仓库的要好一些。仓库杂物间里的床,单纯用一根硬木板架起来,这里的床至少有个铁支架撑着。
温梨坐在床边,抬头看着男人,语气带着不确定:“我们,晚上还要一起睡吗?”
“嗯,”萧不澜应了声,“你要是不想跟我睡一张床,那我打地铺?”
“……”
这房子本来就不保温,大冬天的,他怎么好让人去睡铁地板?那也太难受了。
温梨道:“那还是算了,我们两个之前在家也睡一起的。”
萧不澜笑了下:“行,那我去抱被子。”
抱什么被子,这里不是有一床吗?温梨摸着他的灰蓝色格子布棉被想。
片刻后,萧不澜还真抱着被子回来了。放在床边,温梨一看,成色崭新,浅杏色的,上面还有彩色的小花图案,而且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温梨惊讶:“这是从哪里来的?”
萧不澜挠头:“我早猜到你肯定要留下,所以提前买了床被子,被单也是新买的,提前送去洗了,拿回来套上,刚好派上用场。”
“……”
这个人真是。
温梨没忍住多摸了两把那床新被子,感觉手感很好,比萧不澜的要柔软很多,应该是纯棉的,里面的棉花也很厚实。
他问:“那我晚上就盖这个吗?你呢?”
萧不澜:“你上次不是说不想跟我盖一床?我就盖自己的得了。”
温梨的确说过这话,不好意思再推脱。
“那今天早点睡觉吧,我明天要早起,看工地大概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人愿意在工地买盒饭,问清楚客源,再做打算。”
还挺有规划。
萧不澜同意了,去外面打了半桶冷水,自己还有个热水壶。
他把热水壶和盆递给温梨:“你先洗漱。”
竟然有热水。
温梨倒了一半,用它烫暖了手,感觉舒畅不少。
他用热水洗完脸,突然记起什么:“你不会,又要用我用过的水吧?”
“对啊,”萧不澜说得爽快,好像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热水本来就不够,没那么多讲究的。”
温梨不说话了,没敢弄脏那盆洗脸水,自己洗好后,默默让给他。
萧不澜三两下洗完脸,发现热水还有挺多,又问他:“要不要泡脚?”
顺带吐槽:“你的脚真的好冷,好几次跟你一起睡,晚上碰到一起,都能把我冻醒。”
温梨耳朵一热,小声嘟囔:“有那么夸张吗?我就是体质弱了点……”
但他没拒绝泡脚的邀请。萧不澜拿了水桶,把里面的热水都倒出来,盆里的水也都掺进去,好让他泡脚。
“你自己当心,可能有点烫。”
温梨点点头,脱了鞋袜,再把裤管卷起。
水桶里冒着升腾的热气,他先把脚踩在桶边沿,等水凉一些才敢放下去。
萧不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别人的脚看?温梨的脚踝很细,记起萧不澜上次给他按摩,瘦得一只手就能圈住的样子。
还是太瘦。萧不澜想,到底要怎么才能给这个人喂胖一点呢?
温梨泡着脚,感觉身体热乎起来。他瞧见萧不澜在旁边杵着,还盯着自己,很不自在,问:“你不洗吗?”
萧不澜:“等你洗完。”
温梨撇撇嘴:“那你也不能什么都用我剩下的,等会儿水都冷了。”
难得没被温梨嫌弃,萧不澜竟然受宠若惊。他赶紧搬来小凳在对面坐下,唯恐晚一秒温梨就会后悔。
待到萧不澜也把脚放进来,温梨往边上缩了缩,又忍不住吐槽:“你的脚怎么这么大……”
萧不澜:“是你的尺寸太小。”
温梨不服:“我哪里小了?这个是正常尺寸!”
“……”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温梨不跟他争论了,感觉很幼稚。
两人泡完脚,该上床睡觉了。床是靠墙角放的,萧不澜让温梨睡里面,正合温梨心意。
他用崭新的小花棉被把自己裹起来,新被子就是热乎,好像比家里的棉被更厚实点,轻飘飘软绵绵的。
温梨很喜欢,忍不住把自己裹成个蚕蛹,蜷缩在角落里,非常有安全感。
萧不澜转头就看见这一幕,他觉得好笑,然后把灯拉了,也跟着上床睡觉。
夜间风更大了,好像还开始下雨。铁皮房不隔音,隐约能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萧不澜快睡着的时候,感觉身上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他还以为在做梦,想也没想,把压在身上那东西按住了。
“放、放开我!”
温梨被他吓了一跳,本来想从他身上跨过去,没想到踩歪了,在他身上绊了一跤。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呢,萧不澜大掌一按,就按住了他的腰。
“……嗯?”
好在这次男人终于没有睡死,被他吵醒了,没睁眼,无奈道:“大晚上不睡觉,又要做什么?”
温梨有点不好意思:“我想上个厕所,不小心吵醒你了。”
唉。
萧不澜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爬起来:“我陪你。”
温梨:“???”
“我去上厕所,你陪我做什么?”
萧不澜拉开小灯,对他说:“你不会以为这里还有专门的厕所吧?我们用的都是公厕,要走一段路的,你一个人找得到?”
“哦,”温梨不情不愿套上外套,围好围巾,“那你带我去吧。”
外面还在下雨,萧不澜只有一把伞,两人一起撑着走。
萧不澜提醒他:“下楼梯当心点。”
温梨:“我知道的,我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什么都要你提……啊!”
话没说完,温梨踩到一块铁板,脚下突然一滑,还是萧不澜及时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倒在地。
萧不澜:“我说什么来着?”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性子真是倔。
夜间特别冷。前段时间下过几天小雪,之后气温一路走低,这几天稍微回温,雪变成了雨,感觉却更冷了,寒风直往骨缝里钻,冷得人心颤。
萧不澜大半夜陪人上厕所也就算了,还得想办法帮温梨挡挡风,不然温梨抖得不成样子,路都走不了几步。
从铁皮房下楼出来,左转穿过一条巷子,直行两百米,就是平时上厕所的地方。
萧不澜把他送到门口:“我在外面等你。”
又笑着调侃:“当心别掉坑里了。”
温梨瞪他:“你别咒我了!”
一点都不盼着点人好呢?
温梨进去了几分钟,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厕所里阴森森的,也没个灯,他还得打手电上。周遭静得出奇,怪吓人的,像恐怖片里才有的氛围。
还好一出来就看见萧不澜,温梨松一口气,不让自己继续想乱七八糟的东西,躲进了男人的伞里。
“我们回去吧。”
雨越下越大,路都有些泥泞。温梨一边努力缩在男人怀里躲避风雨,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萧不澜,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萧不澜懵了下:“怎么,这里也有‘绿皮火车’吗?”
什么绿皮火车?温梨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好像听见有猫叫。”
萧不澜不觉得稀奇,解释说:“这边的确会有流浪猫流浪狗出没,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没什么好看的。”
温梨仔细一听,摇头:“但是我觉得它叫得好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男人觉得温梨的脑回路真是清奇。这么冷的天,半夜出来上厕所,上完了还不回去睡觉,杵在这儿听什么猫叫呢?
温梨没注意他的脸色,伸手拉一拉他的衣角:“你能帮我听一听在哪个方位吗?我想找找它。”
萧不澜无奈到了极点,却还是答复:“好。”
之后,两人一路听声辩位,最终在巷口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只猫。
那是一只已经成年的猫咪,体型比较娇小,是只三花。雨下得大,它浑身的毛发都湿漉漉的,躲在石头的缝隙里瑟瑟发抖,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来人,看起来格外可怜。
温梨当即就要伸出手,却被萧不澜截住:“野猫会抓人,没打疫苗的。”
他犹豫了下,选择收回手,但还是于心不忍:“那怎么办?外面这么冷,它自己在这里,说不定会直接冻死的。”
萧不澜:“没办法,流浪猫有这么多,繁殖又很快,没人集中管理,冬天熬不过去很正常。”
温梨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想跟萧不澜走了,临走时又多看了两眼那只猫,再拽住萧不澜的衣袖:“但是,它好像怀孕了。”
“……”
萧不澜没说话,转头看着他。
他也愣住,低下头,语气有些低落:“好吧,确实不该多管闲事,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温梨不想再麻烦萧不澜,想着先让萧不澜回去,他等会儿再出门一趟,想办法把猫安置一下比较好。
两人僵持片刻。无言中,萧不澜又叹了口气,把伞递给他:“拿着。”
青年没反应过来,但也照做,眼睁睁看见他弯下腰,把那只猫从小洞里掏了出来。
小三花虽然怕人,但竟然没挣扎,尾巴绷得紧紧的,直往萧不澜怀里钻,把男人的衣服都弄湿了。
萧不澜眉头紧锁,一边觉得这猫浑身湿漉漉的好脏,一边却又稳稳托住它,抱着它往回走:“走了。”
温梨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时,两人已经回到铁皮屋。
萧不澜找了个之前装饮料的纸箱子,里面垫两件衣服,把猫放进去。
怀孕的小三花虽然身上很脏,但性格意外不错,被人带回来不吵也不闹,只缩在箱子里瑟瑟发抖。
温梨蹲在箱子边,用纸巾给小猫擦干净,心情非常复杂。
他还以为萧不澜不会同意呢,没想到……
“萧不澜。”
温梨叫了一声,毫无防备回头,却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吓得又把头转回去。
“你、你这是——”
萧不澜感觉无辜,把毛衣从上往下套上,罩住自己的腹肌:“做什么呢?我在换衣服。”
“哦、哦,不好意思,我……”温梨语无伦次,尴尬得不行,“我就是想跟你说谢谢。”
萧不澜擦干净手,说:“没必要,非要说的话,该跟我道谢的是这只猫。”
“……结果捡回来半天也不吭声。”
猫要真开口说谢谢,那岂不是吓死人了?温梨被他的话逗笑,笑过之后,站起身来,继续盯着他。
之前都是萧不澜盯着他看,还是第一次被他盯,怪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点短胡茬,问他:“怎么,我脸上也有东西?”
“没有。”
温梨摇摇头,思考说:“我之前就觉得,你现在很不一样了,现在发现真是这样。”
萧不澜感兴趣:“哦,怎么说?哪里不一样了?”
温梨一一细数:“我觉得你比之前更有耐心,也很愿意帮助别人,做事还很勤快……跟之前完全不像一个人了。”
呵,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原主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Omega说话声音总是柔柔的,这个时候也不例外,像细雨润过万物,又像羽毛尖轻轻撩过人的心弦。
萧不澜不是没被人夸过,但怎么就觉得温梨的话要更中听呢?他压下嘴角,凑近了点:“嗯,还有呢?”
温梨:“还学会了很多技能,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会换灯泡和修电,还会修水管,蛮厉害的。”
“嗯嗯嗯,”萧不澜心里更美了,恬不知耻追问,“还有呢?”
还有……?
温梨回过味来,变了脸色:“你拿我取乐是吧?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萧不澜很无辜:“我也是认真的啊!还不允许我被人多夸两句了?”
“你真是——”
好没脸没皮。温梨都找不到词语形容这个人了。
“好了,不逗你了,”萧不澜收起吊儿郎当的笑,擦干身上的雨水,换掉脏衣服,掀被躺上床,“过来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
“好。”
温梨把小猫放回纸箱,看着它在箱子底蜷成一团,心里也仿佛有一块柔软的地方陷下去。
洗干净手,温梨爬上床,钻进了自己的小花棉被里。
冬天很冷,但他不知为何有点兴奋,一下睡不着。
人裹在被子里,温梨冒出半个脑袋来,兴致勃勃问萧不澜说:“你说,你们工地上的人,他们可能会喜欢吃什么菜呀?”
“青椒肉丝,香菇滑鸡,卤鸡腿,还有上次那个红薯银耳羹也可以。”
“谁会喜欢喝红薯银耳羹……这是你喜欢吃的吧?!!”
黑暗之中,回应他的只有萧不澜的闷笑声。
第26章 下意识护短
早上七点,天蒙蒙亮时,萧不澜就醒了。
他睡觉有一个特点,睡的时候特别沉,不容易被吵醒,但睡眠时间整体不长,倒也不缺觉。
温梨就不一样了。他的睡眠时间仿佛有延迟一样,过去一年身体每况愈下,又担惊受怕,时常睡不好觉。现在就要把过去缺的觉补回来,每次跟萧不澜一起睡,睡眠时间都能有十个小时以上。
萧不澜去外面打了热水,拎着热水壶回来,床上的人还睡着。
青年裹着被子睡得舒适。很奇怪,铁皮房明明挺冷的,他睡得浑身暖洋洋,昨天晚上甚至还做了个短暂的梦。
听见动静,温梨被吵醒了,迷糊睁眼,瞧见萧不澜坐在床边洗脸。
男人也听见他的动静,回头对视,看他头发都睡乱了,脑袋上几根毛还翘起来,不免有点好笑。
“要起床吗?”
“唔……嗯。”
温梨本来还想赖赖床,但今天还有事情要做,不好意思赖床了。
他强撑着爬起来,挪到床边。萧不澜见状,给他换了盆水,把毛巾递给他,笑说:“你眼睛都睁不开了,要不再睡会儿?”
温梨摇摇头,用热毛巾敷脸,叹一口气:“没办法,生活不易。”
萧不澜没继续劝他,从兜里摸出俩温热着的茶叶蛋,桌上还有豆浆。他记着温梨上次不爱吃小笼包,就带了这个回来。
“先吃早饭,吃饱了下去。”
温梨洗完脸,穿好衣服,开始剥茶叶蛋。看一眼角落,箱子不翼而飞,他愣了下:“小猫呢?”
萧不澜:“噢,它昨天淋湿了,怕整感冒,我把它带下去洗了,下面有吹风机可以用。”
“你还会给猫洗澡呢?”温梨吃了口茶叶蛋问,“它不怕水的吗?”
当然怕。萧不澜以为这猫挺温顺的,没想到三花看见水池就应激,吓得扑腾而起,挠了他几爪子。
还好是隔着衣服,没抓出血来,只有点红痕,不沾水就不疼。
温梨把蛋咽下去,皱起眉头:“你被抓伤了呀?有处理伤口吗?”
萧不澜:“没,没多大事儿。”
果不其然又被温梨瞪了一眼,他摸摸鼻子,不敢说话了。
温梨带的东西不多,除了两身衣服,自己写的菜谱,就是一些日常用品,常备的药物也在其中。
萧不澜很好奇,他哪儿来那么多小包包?之前的是箱子,这次是蓝色的小皮包,打开以后,里面一应俱全。
“把手给我。”温梨吩咐他说。
他看着青年拿出一张创可贴,上面居然有只小兔子。实在是幼稚过头了,萧不澜下意识收回手。
温梨解释:“这个是之前我帮忙做义工活动,别人送给我的创可贴,可能童趣了点。”
萧不澜附和:“对,我觉得不是很符合我的身份。”
“那你还想怎么着?”温梨不懂他,一个创可贴而已,有什么可计较的,但也没有多劝,轻哼一声,“那你就一直伤着好了。”
说着,就要收回去。萧不澜拿他没法了,只得伸出手:“我要我要,你怎么又生气?”
温梨是他见过的脾气最大的人。
温梨拉过他的手,先用棉签沾着酒精消毒,然后才上创可贴,说:“我才没生气。你受没受伤,是生是死,我都管不着。”
那道创口比想象中的宽,一个创可贴不够,温梨又拿了一个,贴上时没好气说:“哪天突然死了倒也好,丧偶了我还能拿点补贴呢!”
“不是吧,这钱你也赚?”萧不澜笑他。
“人生有三喜,升官发财死老公,一下占两样,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萧不澜:“……”
“那我还是争取多活几年吧。”
“为什么?”
温梨问完,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冒犯了。
谁知萧不澜嬉皮笑脸:“毕竟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有区别的,拿了笔抚恤金,谁也保不准能用多久。到时候你没钱了怎么办?没有找到下一任的话,会来我坟头哭吗?”
趁温梨没反应过来,他又捏着嗓子说:“萧不澜萧不澜,我没钱了,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钱花啊?”
“……”
“……?”
温梨怀疑自己听错了,难以想象刚才那番话会从萧不澜嘴里说出来,他现在的表情跟见了鬼没区别。
“你——我怎么可能会这样,”温梨止言又欲,“你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啊?我听说喝酒喝多了可能会伤到脑子,你是不是之前……”
萧不澜胡说八道一通,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憋不住笑。
他扶着肚子笑够了,才直起身子道:“不是,我随口乱编的,你还真听进去了?”
温梨摇头,收拾好小皮包,觉得他无可救药,不跟他说话了。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宿主。】
“咋了?”
【您不觉得您现在很躁动吗?说话嘴巴都不带把关的。】
“……”
好像是有点。
萧不澜找补:“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我看他老生气,想逗一逗而已。”
“行了,不说了,今天还得搬水泥。”
【嗯嗯,加油搬砖养老婆!】
“说了多少次,是室友。”
【嗯嗯嗯,好的好的。】
这人也就嘴上逞逞威风了。
萧不澜总感觉系统在阴阳怪气。
——
工地今天来了个新人,引得很多人侧目。
一看那人就知道,不是跟他们一样干体力活的,衣服和脸蛋都干净,穿着卡其大衣,裹着红围巾,在附近走来走去。
趁工人们休息时,青年就凑上去,询问他们的意见。
“您好,打扰一下,我想请问,您中午会选择去哪里吃饭呢?感觉方便吗?”
“噢,所以您是更喜欢在这里吃盒饭的,因为中午还要休息,一来一回很浪费时间?好的,谢谢。”
“您好。我这边想做一个市场调研。嗯,就是想问问大家的口味,我后面打算在这边卖盒饭,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你们都喜欢什么菜?我记一下,番茄炒蛋,红烧肉,辣椒炒肉……凉拌菜也需要吗?现在是冬天的话,是不是吃热菜更好一点?还是要配热饮?”
工地上的画风赫然变了。一群人空闲了,就齐刷刷围在小青年身边,或者在边上打望,不为别的,就觉得挺新奇。
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尤其是在外务工的,平时都很少跟别人说上话,最多跟三两个兄弟朋友聊聊天。找对象什么的就看缘分和运气了,常年在工地里泡着,一年到头都在奔波劳作,谈恋爱恐怕也是遥遥无期的事。
眼下难得有个漂亮的人儿跟他们搭话,说话又温温柔柔的,怎么看怎么喜人,便都忍不住上去跟他搭两句话。
面对自己的潜在客户,温梨非常耐心:“嗯,您可以放心,卫生问题我会保证的。我做菜的手艺应该也不差,这一点我很有自信!”
“唔,我没在上学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太方便说。我有没有对象?这个问题……”
眼见着问题的走向越来越不受控制,温梨刚想说点什么,一道声音先响起来。
“欸,都凑这儿干嘛呢?活都做完了?”
萧不澜一边喝着水,一边疏(肘)散(开)人群,挡在温梨前面:“该问的都问完了吧,都回自己岗位上去。”
“啥啊?”一个alpha还在状况外,他还没问到这漂亮小O有没有男朋友呢,“萧哥你啥时候管这么宽了?我们就是问问!”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附和,“人家主动跟我们聊的,我们可不得陪他说说话嘛?”
萧不澜瞪着这俩人:“他说东你们扯西,问你喜欢吃啥菜,你们都他妈恨不得把裤兜子掏出来给人看了,是啥心思你们自己知道!”
“呃,这个……”
被戳破心思,alpha明显尴尬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你咋突然开始管闲事了,这该不会……是你家那个?”
“真的假的!”
“我靠,不是吧?!”
“哥们儿,这咋配得上的!!!”
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萧不澜脸色顿时黑了:“什么叫‘配不上’,你们就配得上了?管好自己的嘴巴,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温梨一直处在状况外,直到萧不澜出现,三言两语维护自己,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有些人是带着其他意思的。
萧不澜甚至还因此生了气,被其他人调侃说配不上自己。温梨觉得很好笑,脸埋在围巾里偷笑的时候,正巧被萧不澜回头逮到。
“还笑呢,我再来晚一点,你直接跟他们处对象算了。”
萧不澜恨铁不成钢,觉得他的性子太软,以后被人欺负了都察觉不到。
“什么呀?我也没想回答这种问题,你刚好就来了,”温梨不服气,反驳问他,“你突然生什么气呢,你这样子,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
萧不澜抓了把头发,忽然也发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
“怎么会?”他下意识回答,“吃醋倒不至于,非要说的话,我俩现在才在一个户口本,我至于嫉妒他们?”
明明是他们应该嫉妒萧不澜吧?瞧刚才萧不澜出来认领温梨,那群人酸溜溜的样,真是上不得台面。
虽说萧不澜心底没把温梨当自己老婆,可温梨是他家的白菜啊!一点都见不得被猪拱的,萧不澜当然要护着了。
“哦哦,那好吧。”
温梨信了。
萧不澜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要保护好自己,上次教过你的,不要轻信外面这些人,也不要走得太近。工地上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你又是个Omega,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多少人盯着你呢,知道了没?”
温梨点头:“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说完,又笑着问他:“那今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想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萧不澜被这笑容晃了下眼睛,不自在别开视线,轻咳一声:“有是有,不过——”
“那可以陪我去吗?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一个人不方便。”
温梨说到这里,萧不澜已经要答应了,他却还乘胜追击,走上前拉了拉男人的袖子:“萧不澜,可不可以帮帮忙,拜托……”
“我需要你。”
声音更软也更柔,咬字很轻,尾调微微上扬。
跟撒娇没区别。
萧不澜的心蹦得更快了。
啧,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会撒娇的。而且意外的自然,半点不恶心,更不会让他心生反感。
萧不澜缓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扭头对他说:“可以,我下午有空,正好陪你去。”
“谢谢你!”
温梨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又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还跟他分享:“我觉得我的客户会很多的,大家好像都愿意买我的盒饭。那我们明天可以多做一点,你跟我说附近棚子里的锅和炉灶可以免费用,那就省了很多钱了。我下午打算买……”
平时惜字如金,每当说起这种事,温梨就兴致勃勃,有数不尽的想法要跟人分享。
萧不澜刚好休息,坐在他旁边听他念叨。
念到一半,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滚进温梨怀里,还带着“咕噜咕噜”的响声。
温梨低头,发现是昨晚救的小三花,也是无心伤了萧不澜的罪魁祸首。
萧不澜把它洗得很干净,昨天晚上,它的毛发都湿透了,还沾着不少泥沙和污秽,现在就非常崭新,原本的毛色看得很清楚,橘色的毛发颜色很漂亮,就是干枯了些,估计是小家伙营养不太好。
“你睡醒啦?”温梨小心翼翼把它托在怀里,被它主动亲近,有点受宠若惊,轻轻摸它的脑袋,“你性格真好,像家养的一样。”
小三花在他怀里拱了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伸懒腰。
温梨看着它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叹气:“你好乖,我也很想养你,但是我们家现在没有钱……”
正在喝水的萧不澜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紧急刹住,擦了擦嘴,一脸狐疑。
不是,温梨这话什么意思?他们家现在虽然确实穷了点,但也不至于连只猫都养不起吧!
萧不澜咳了一声:“倒也没有那么贫困,一只猫还是能负担的。”
“真的吗?”温梨抬头看着他,“那我们可以养它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真得想好了,”萧不澜提醒他说,“养猫会有点麻烦的。”
温梨想了想:“那就把它交给我管,我会负责打扫卫生和喂食喂水的,你平时可以随便撸它。”
这么好?看来温梨是真想养了。
萧不澜:“那就养吧。也不用你都负责,我平时可以负责给它铲屎,洗澡也归我管。”
三花一洗澡就容易应激,抓到人可不好。
温梨惊喜:“那太好了。让我想想,要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
今天任务量没那么大,下午萧不澜提前收工走人。
温梨无事可做,就在铁皮屋里整理购买清单。萧不澜一身灰土地回来时,他正趴在床上写得投入。
他实在太专注了,身下的床板硬邦邦,趴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温梨拿枕头和被子垫着,写着写着,又忍不住伸懒腰,变换各种姿势。
因为懒散惯了,又很放松,此刻温梨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把屁股撅了起来,上半身趴着写,偏长的头发随意散乱。
温梨本人完全没意识到他现在的姿势有什么问题,听见响动,还回头看,屁股仍然撅着,说:“你回来啦。”
“嗯,”萧不澜看了他一眼,又别开视线,“你这是什么姿势?”
“啊?”温梨直起身子跪坐在床上,解释说,“我本来想盖着被子写的,但是太舒服了,一不小心就会睡着……所以就这样了。”
萧不澜:“……”
“我下班了,你不是要去买东西?等我收拾一下一起去。”
“好。”
两个小时后,青城菜市场。
温梨是坐萧不澜的小电驴来的,下车后,环顾四周。时间点不早了,人们大多喜欢赶早市,很多卖菜的这个点都开始收摊了。
他观察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位老爷爷的摊位前。
温梨蹲下,拿起一个番茄仔细看了看,感觉成色很不错,他问:“爷爷,请问你们家的番茄怎么卖呢?”
老爷爷反应要慢一点,一时间没听清:“你说什么?”
“番茄,我说番茄,”温梨把番茄举了起来,“这个多少钱一斤!”
“哦,哦!”老爷爷回过神来,慢悠悠道,“一块五一斤,小伙子。今天我出摊太晚啦,都没卖掉多少!”
一块五?那还挺合算的,单买都是一块五一斤的话,温梨走量买得更多,价格岂不是可以再砍一砍?
温梨正想和老爷爷商量这事,萧不澜冷不丁凑到他旁边,附在他耳边说:“要不要砍价?你预算多少。”
温梨:“就,一千五百块左右吧?算上肉价一起的,做大概三百五十份盒饭。”
这样的话,一份盒饭成本价四块钱出头,温梨打算一份卖十块钱,利润还不错呢。
“还有,你刚才说砍价……?”
萧不澜点头:“我们砍到七毛钱一斤,你说怎么样?”
七毛钱!那还有得赚吗?
温梨困惑:“怎么能这样呢,砍太多了吧?”
萧不澜比他更疑惑:“这不是你上次教我的吗?砍价就得一刀砍到大动脉!”
温梨:“……”
大可不必。他上次是因为看见那大姨脸色不对,意识到她可能故意坑人呢,跟这个老爷爷可不一样。一块五的番茄成色这么好,在别家可能都得卖个两三块了,他们不能砍太多的。
“行,是我理解有误。”萧不澜认怂。
温梨笑了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会省钱,说明很持家呀。”
没想到他也会有被人夸勤俭持家的一天。不知道算不算好事,萧不澜只能笑了下。
商讨过后,温梨开口:“老爷爷,是这样的,我最近打算做盒饭生意,之后可能会一直需要买青菜,我看你们家的菜很新鲜,价格也合理,以后可不可以长期合作呢?”
老爷爷听了好久,才懂他的意思,刚想说些什么,一道人影急匆匆跑过来,一把撞进温梨怀里。
这是个半大小孩儿,脑袋毛茸茸的,直往温梨怀里拱,吓得温梨手里的番茄差点掉在地上。
萧不澜皱眉:“欸,你干嘛呢?”
“爷爷,这是你给我找的新小爹吗?”小男孩大咧咧笑着,抬头看着温梨,一脸满足,“他真好看!”
温梨:“……”
萧不澜:“……”
你谁?
第27章 好想榨干他
面对突然窜出来的小孩,两人皆是一愣。
温梨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跟他说:“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啦?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
老爷爷也开口:“孙孙,乖孙,这个是来买菜的客人,不是你的小爹。”
“真的不是吗?”小男孩还不死心,抱着温梨不肯撒手。
眼见温梨觉得为难,萧不澜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把小孩的手扒拉开,揽着温梨的肩,往后退了一步。
小男孩瞪了萧不澜一眼,萧不澜对他礼貌微笑:“小朋友,在街上乱认爸爸是不对的,小心遇见坏人哦。”
小男孩气鼓鼓走了,走到里面的矮凳子上坐下。这里没有桌子,他把作业垫在膝盖上写。
老爷爷打圆场:“不好意思,小伙子。我这孙孙年纪小,前段时间他小爹走了,他接受不了,所以总想让我给他找个新的。”
萧不澜疑惑:“走了?是离婚了,还是……?”
温梨赶紧用胳膊肘他一下:“不该问的不要问。”
老爷爷并不生气,依旧笑呵呵:“是离婚啦。他小爹觉得咱们家穷,忍不了这苦日子了,吵着闹着跟他爸离了。小孩儿哪里懂这些呢?只能跟他说,他小爹以后说不定会回来。”
哦,搞了半天,是两个男人结婚。
等等,那这个孩子,岂不是也是男人生的……?
虽然萧不澜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但他貌似还是没法接受男人能怀孕生子这件事,总觉得很诡异。
温梨点头,附和说:“是呀,小朋友的心思也不坏,只是太想对方了。”
说完,他转头看着萧不澜,问:“你今天带牛奶糖了吗?”
萧不澜一掏兜:“没,你想吃?那我现在去买。”
他转身就走,在菜市场口找到家小卖部,买了一袋子牛奶糖,回来递到温梨手上。
温梨想了想,拆开袋子,分给萧不澜两颗,然后剩下的都拿去给了小男孩。
原来是给孩子买的。
萧不澜看着手里的糖想。
他也有份吗?
虽然不喜欢吃甜,但他还是拆了一颗丢进嘴里,嗯,果然甜腻腻的。
小男孩在强撑着写作业。他刻意低下头,没有台灯,看不清也不在意,只是眼泪一直流,“嗒嗒”掉在课本上,字都模糊了。
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正想抬手抹眼泪,旁边已经伸来一只手,替他擦了擦眼角。
小男孩抬头,竟然是刚才自己没能认下的漂亮小爹。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小男孩想不出什么华丽的形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大明星还好看,又特别温柔,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温梨给他擦干净眼泪,又把奶糖递到他手里,柔声跟他说:“小朋友,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哭成小花猫不好看的。”
他自顾自拆了一颗糖,递到人嘴边:“来,我们来吃糖,这个很好吃的。”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好一会儿,张嘴把糖吃进去,眼泪一下子流得更凶,一头扑进他怀里。
跟在温梨后头护驾的萧不澜,下意识想阻止,想了想,还是选择退回去。
温梨怎么就这么好脾气?一面之缘的小屁孩,也对人家这么上心。
萧不澜忽然有点气不过。于是把另外一颗糖也吃了,嘴里更甜了,他心里勉强好受点。
算了。他在心底安慰自己,温梨本来就很善良,喜欢为别人考虑,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温梨抱着小男孩,轻拍对方的背帮忙顺气,安抚说:“不要难过,你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大学了,你的小爹说不定就回来了呢?”
“就算他到时候不回来,你也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呜、我,呃,我还是想要小爹!”小男孩抽抽搭搭,离开他的怀抱,红红的眼睛盯着他,“漂亮哥哥,我好喜欢你,你做我的小爹好不好?”
“……”
萧不澜听得拳头硬了。
差不多得了,都说了不可能当你爹,还上赶着在这儿认呢?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温梨无奈笑笑:“这是不可以的。”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对象啦。”
“什么?!”小男孩猛抬头,不可置信,“谁啊!!!”
站在温梨背后的男人,对他微笑挥了挥手。
萧不澜不知为何有些得意:“是我。”
小男孩不服气,拉着温梨要个说法:“漂亮哥哥,你听我说,我阿爸也是高个子,长得挺帅的,我觉得不比他差!”
萧不澜听不下去了,攥住小男孩的手腕,挑眉问:“当面撬墙角都来了,他可不愿意跟你走。”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呵呵,我就是知道。”
“……”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温梨颇有些头疼,最后还是孩子爷爷过来拉住他,又跟两人道了一次歉。
“没关系的爷爷,我们能理解,”温梨站起身来,“我刚才说的事,您考虑好了吗?我们需要蔬菜长期供应,想从您这里买。”
老爷爷点头:“好,好。就是我这个老人家不太懂,这样吧,你给我一个电话号码,我回头让他爸爸跟你们说。他爸今天进货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温梨应下,刚要把联系方式给出去,萧不澜长臂一伸,挡住他,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温梨:“……?”
不理解但尊重。
萧不澜的考虑就很多了。一是方便对接货源,如果出了问题,他可以及时处理,不用麻烦温梨。
第二——萧不澜总觉得这小兔崽子居心叵测,要真跟温梨加了联系方式,指不定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萧不澜得防着点。
温梨不知道他这些考虑,敲定买完青菜,再去肉铺逛了一圈,最后找一个看起来温和可亲的大姨合作了。
大姨也是性情中人,很乐意支持小两口的创业,主动砍了好多价钱,温梨都有些受宠若惊。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车后座,跟萧不澜说:“我们的买卖会不会有点太顺了?”
萧不澜:“顺一点不是挺好的吗?附近也没有竞争对手,你就放心做吧,我相信你。”
“好。”
因为他的话,温梨心里暖了一下,又戳了戳他:“等我赚到钱了,我会分利润给你的。”
萧不澜笑:“这么好啊,你打算分给我多少?”
“嗯……四六分可以吗?”
“我六你四?”
温梨急:“当然我是六!盒饭都是我在做的,你虽然帮了忙,但是也不能要这么多。”
萧不澜:“一份盒饭你就赚那几块钱,还跟我分利呢,最后能分多少?管我的饭就行了。”
“我先说好——只有一份饭我是真的吃不饱。”
就你胃口大。
“那我……啊!”
温梨刚想开口,萧不澜的车碾上一块障碍物,车身剧烈抖了一下。
他抓着坐垫的边沿,身形不太稳,失去重心、猛地前倾,一头撞在男人的后背,双手也下意识揽住了对方的腰。
萧不澜:“撞到了?要不要停车。”
“没、不用,”温梨揉揉发麻的鼻尖,重新坐直身体,继续说刚才的事,“我会给你多留一点饭的,不会让你饿肚子。”
萧不澜莞尔:“好。”
又说:“这段路比较颠簸,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这样抓着我……抱着也行。”
温梨思来想去,最终抓住他的衣角,距离不远也不近。
晚饭二人在路边找了家面馆随便吃了。温梨要了清淡的鸡汤面,萧不澜吃的油泼辣子小面,吃到后面出了汗,温梨给他递纸巾。
温梨一边看他擦汗,一边笑笑说:“看你吃东西很有食欲。”
“是这样吗?”萧不澜皱眉,“总感觉你在骂我是饭桶。”
“怎么会?像我喜欢做饭,但是每次都吃不了多少,有时候会觉得遗憾,但你每次都能吃干净,我觉得很厉害。”
萧不澜笑笑:“那好吧。你会做饭,我又能吃,这么一说,我俩凑一起,好像还挺合适的?”
“……”
温梨没接他的话,总觉得气氛有点太暧昧了。
话说这段时间,他们是不是走得有点太近了?自己在萧不澜面前好像也有点放飞,有时候都不受控制……
这样下去不太行。温梨摇头,萧不澜对他的好,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但他不能那么做。
当下的快乐都是虚假的,他们以后还得离婚呢。温梨警告自己,不能真心投入太多感情,不然分开的时候,只会更狼狈。
怀着心事吃完晚饭,回到铁皮屋洗漱完毕,夜间有人把他们要的菜和肉都送来了。
萧不澜替他清点了一下,数量无误,交付了钱,把人送走了。
他特别注意了一下送菜的人,不是今天那个老爷爷,而是个高个子青年,看着很老成,估计三十来岁。
啧,这就是那小屁孩的爸爸?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他爸能跟温梨配!
真是种了颗小白菜,全村的登徒子都想来拱一拱。萧不澜默不作声收回视线,并不觉得温梨能瞧上这个人。
温梨在检查蔬菜的品质,发现都挺不错的,就是小青菜有的比较蔫巴,但也还能接受,以后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他脱掉卡其大衣和红围巾,里面单一件奶白色高领毛衣,袖子挽起,露出藕节般的手臂:“先把难处理的菜大概洗一洗吧,不然明天早上时间不够用。”
炒大锅菜可是个体力活。备菜都得提前备几个小时,这是个大工程,温梨一个人做不完的。
果不其然,温梨凑到他面前,眨眨眼睛问他:“萧不澜,你会帮我的,对吗?”
又是这一招。萧不澜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也脱掉外套,帮他搬东西:“你都知道答案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温梨偷笑:“我怕你不帮我嘛。”
“你帮我把那边的菜抬过来。”
“好。”
“然后再把根切了。”
“行,那你做什么?”
“我来切番茄。排骨要怎么切,好像没有砍刀。”
“放着我来就行,你别切到手。”
“……”
之后棚子里无人说话,只有切菜的“嗒嗒”声和洗菜的水流声。
两人从深夜忙到凌晨,一点过的时候,才总算处理完大部分东西。剩下的比较好切,温梨打算做饭的时候现弄。
切好的菜有的用水泡着,有的裹上保鲜膜存放,萧不澜把它们码好了,收拾无误,问温梨:“都没问题了吧?”
“嗯,弄好了。”
差不多弄完,该回去了。两人都热得满头是汗。
萧不澜背过身擦汗,温梨抬头,注意到他后颈那块儿空着。
没有贴抑制贴。
温梨自己身上也热,莫名觉得心痒了一下。
他有好几天没接触到alpha的信息素了,突然很想要。
温梨之前觉得恐慌,他发现自己想要信息素的次数太频繁了,还去专门咨询了好友林深。
林深答复他说:“这是完全正常的,你还没满十八岁就分化了,一直缺乏信息素的刺激。二十岁出头正是躁动的年纪,你渴求alpha的信息素很正常。”
“说起来,你和萧不澜的匹配度这么高,要是换一对人来,他俩估计早就做得昏天地暗了吧!”
温梨震惊不已,又羞又恼:“你在说什么话?我跟他……”
林深笑:“我真没开玩笑。我们医院最近就接诊了这样的患者,他说他和对象的匹配度太高了,两个人做的频次多到离谱,一见面就干柴烈火,只想往床上滚,什么都顾不上。再这样下去,两个人身体都吃不消,来问我们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呢?”
“温梨,你没必要羞耻,完全可以遵从内心的想法。只要不让那家伙标记你,你多找他要一点儿信息素怎么了?”
“呵呵,要我说,你就该狠狠榨干他!叫他以前那么冷落你,现在全都得还回来,把他榨得精尽、呸!把他的信息素榨干了,你反倒滋润了,这不好吗?”
“……”
也不能说不好,只是温梨还不太习惯。
Omega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越想越觉得难耐。之后的举动都不受自己控制,温梨两步走上前去,伸手环住了alpha的腰。
萧不澜动作一顿,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温梨不说话,靠在他背后,摇摇头,他又问:“身体不舒服?”
“我,”温梨犹犹豫豫,“我现在不在结合热。”
萧不澜:“嗯,这个我知道。你的结合热上次刚过。”
“……但是,我还想要你的信息素,特别想。”
Omega软着声音跟他无意识撒娇:“萧不澜,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点?”
第28章 撒娇粘人精
说实话,萧不澜没懂,他们刚才还在热火朝天地切菜,温梨这会儿怎么就突然想要信息素了?
但他没多说什么。系统告诉过他的,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信息素赋予他们的本能大于一切,他们很多时候没办法控制自己。
萧不澜叹了口气,抓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温梨的手比他小,体温也总是很凉,被他触及,忍不住瑟缩了下。
男人却依旧没放开他,抓着他的一只手,转过身来,对他说:“我现在身上都是汗,很脏的。”
温梨的神情已经有点恍惚了,他盯着alpha的脸,努力辨认对方的话,而后摇摇头。
“那,那也要……”
跟小孩子似的,还要耍一耍脾气,说要什么就要什么。
萧不澜拿他没法,又擦了擦汗,确保手是干净的,对他张开双臂:“那来吧。”
温梨半点没犹豫,一头扎进他怀里,扑了个结实。
怀里猛地扎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这感觉有点久违。萧不澜的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直到温梨再次伸手抱住他,犹豫片刻后,他也把手搭在温梨腰上,不敢搂着,只是搭在上面。
萧不澜一直觉得,温梨吸他信息素的时候,很像某种小动物。Omega会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一蹭,贴紧他的胸膛,实在舒服了,又控制不住地哼哼唧唧几声,发出满足的喟叹。
怪可爱的。
应该有点像小猫?萧不澜记着,那只小三花撒娇的时候就这样。它不喜欢喵喵叫,但是会“咕噜咕噜”地发出声音。
像拖拉机一样,很响。
温梨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感受着他散发的信息素,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浸在薄荷味的蜜罐里,骨头都泡软了,提不起力气,恨不得整个人都倒在他身上。
这样想着,温梨真的照做了,他没了力气,站也站不稳。萧不澜只能托着他的后腰,才让他勉强站住不倒下去。
温梨在他怀里拱了拱,感觉被他抱住腰,迷迷糊糊说:“萧不澜……”
“嗯,怎么了?”
怎么还开始犯迷糊了?真跟猫吸完猫薄荷一个样,欲罢不能的样子。
哦,不对,萧不澜本来就是株会行走的“薄荷”。
怀里的人仰头看着他:“用力一点。”
“……什么?”
温梨喃喃:“想你抱紧我一点。”
他的声音特别软,软得要化开似的:“喜欢这样被你抱着。”
“……”
萧不澜在现实世界活了三十年,哪儿经历过这种诱惑?
又是投怀送抱,又是明目张胆说“喜欢你这样”的,萧不澜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知不觉心率加速,温梨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了。
萧不澜斟酌了下,环在他腰间的手掌收紧了些,问他:“像这样可以吗?”
温梨摇摇头:“再紧一点。”
萧不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勉强保持镇定,手臂继续收紧,完全圈住了温梨的窄腰,两人靠得更近。
“那这样呢?”
怀里的人没说话了,似乎是觉得足够。
萧不澜便也没说话,继续抱着他。站着抱了会儿,觉得不太方便,又抱着人去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温梨沾了凳子,身体更软了,一半粘在凳子上,一半倒在他怀里,更贪婪地吮吸他的味道。
夜深人静,周围悄然无声,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呼啸而过。
萧不澜披上了自己的外套,顺带把温梨裹在衣服里,二人借着这件衣服,和彼此的体温,共同在冬季的寒冷夜晚取暖。
这时,脑海里冷不丁冒出来一道声音:【啊~真是岁月静好,我都有点磕你们两个了。】
萧不澜皱眉:“别叫。”
这新来的系统一点都不靠谱,老是没个正形,完全不如之前那个稳重。
温梨被他吵醒,迷糊问:“什么?”
“没事,”萧不澜的声音立刻柔和下来,一只手还搂紧他的腰,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背,“你继续睡吧。”
Omega点点头,又闷在他怀里继续睡了。
……
王哥今天喝了点二锅头,有点亢奋,凌晨时分惊醒,感觉睡不着,跑工地附近来吹吹风。
他巡视一圈,感觉没什么可看的,人又冻得慌,本想打道回府了,结果大老远就瞧见,之前工地临时搭建的、用来给厨子做饭的棚子,里面竟然还亮着灯。
这深更半夜的,谁会在里面?哦,王哥记起来,萧不澜跟他说了一嘴盒饭生意的事,他应允了。
嗯,王哥是真挺欣赏萧不澜的,踏实能干一小伙,又能吃苦耐劳,可惜已经名草有花,不然都想把自己二大爷他三姑家表妹的堂弟介绍给萧不澜了。
王哥一边想着,一边朝棚子那边走过去。他想看看这个人忙活到大半夜,还在做些什么?顺便慰问一下。
“我说你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偷偷……”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王哥掀开帘子,刚想损人两句,一打眼却瞧见里面的长凳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萧不澜,另一个人,要不仔细看还不能发现。他个子太小了,被男人的外套盖住,只露出半个脑袋来。
两个人以一个依偎的姿势靠在一起,不算太亲密,但也明显是……
“咳!”
王哥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别开视线说:“不是,我寻思你在忙呢,结果你们小两口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约会啊?这里更有氛围感是不?!”
别看王哥年纪不小,但他不是老干部那一挂,很多事情也都懂得,以为是两个年轻人想寻些刺激,所以故意跑到这里来。
温梨已经要睡沉了,听见动静,想睁眼。脑袋还没冒出衣服,又被一只手掌按了回去,让他继续睡。
他没挣扎,乖乖靠在alpha胸口,被抱紧罩住的感觉让他心安,很快又放松下来。男人开口说话时,他能感受到对方胸腔轻微的振动,声音也很低沉。
萧不澜:“王哥,我这也没法。您知道omega情况都比较特殊,他刚才说想要,我总不能拒绝。”
“啧啧啧,”王哥有些唏嘘,“这么一说,你老婆还挺会撒娇?你倒是艳福不浅。”
“行了,你俩再腻歪,这大半夜的在这坐着也不方便,等会儿你俩要是在这脱上衣服了,那多冷啊?快点回去吧!”
不是,谁要脱衣服了?没看见他俩都好好穿着衣服吗,只是抱一下而已!
萧不澜跟这些人说不通,不打算辩解。时间确实不早了,再耽误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他想把怀里的人叫醒,一掀开衣服,却看见温梨脸蛋红红,睡得不省人事,又不好意思把人叫醒了。
好麻烦。Omega真的很难缠。
萧不澜一边想着,一边又把衣服盖好,他用自己的外套,将温梨整个人裹得严实,随后将人打横抱起,稳步朝铁皮房走去。
“唔……”
温梨感觉自己腾空而起,有点不安,下意识要挣扎。
有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孩子那样安慰他,他愣了片刻,又顺从地躺进对方怀里,心安理得被人抱了回去。
萧不澜把温梨抱回房间,中间路程不短,但他一点儿没觉得累。
应该是温梨太轻了,除了身上软软的,带着点茉莉香味,抱在怀里都没什么分量,感觉还没他扛的水泥重。
他把人放在床上。温梨还不自觉粘人,手勾着他的脖子就不肯撒开。
萧不澜没办法,又是抱又是哄的,尽量放柔声音跟他说:“听话一点,该睡觉了。”
温梨起初还不肯撒手,萧不澜把他的小花棉被扯过来,往他身上一裹。Omega发现香软的棉被,似乎比alpha的怀里还舒服,于是毫不犹豫撒了手,滚进被窝里去了。
萧不澜:“……”
人怎么能这么势利?
算了,算了。他坐在床边,替温梨脱了鞋子,把人送上床,在被子里裹好。
温梨一沾到被子,就往角落里缩,身材本来就不高大,蜷起来更小一只,睡得更沉了。
萧不澜坐在床边,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自己也脱鞋上床,拉了小灯。
世界陷入黑暗,萧不澜听着身侧人的呼吸声,却没什么困意。
他在想一个问题。
“系统。”
【我在呢,宿主。】
“你之前说……他离不开alpha的信息素,你说,我如果把我的信息素留给他,他会接受吗?”
萧不澜上次通过系统了解到,alpha的信息素是可以被提取的,做成特殊的抑制剂,或者香水之类的制品,对omega也能起到安抚作用。
【理论上是可以的,宿主。】
【不过我很好奇,您选择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而且您没有意识到,您现在的举措,已经远远超出“补偿”的范围了吗?
这句话系统没敢说出口,怕萧不澜急眼,等会儿又骂自己。
上一位系统离职时告诉它,“直男”的节操和尊严可都是很易碎的!可不敢随便招惹。
萧不澜沉默片刻,慢吞吞说:“我只是觉得,反正早晚我们会分开,在那之前,我尽可能把能做的都做了,也少了后续的麻烦。”
然而这所谓的“麻烦”,细究起来,真的很复杂。
温梨和他的匹配度很高,如果找不到同样匹配度的alpha,相处会不会很痛苦?
那种情况下,温梨会逼着自己喜欢对方的信息素吗?肯定是会的,他的脾气这么好,性格也软,不愿意对伴侣提出要求,更多时候都是委屈自己。
可是,如果那个alpha跟他不那么情投意合呢?更甚者,那是个比原主“萧不澜”还要更过分、更恶劣的存在,如果他也像过去的原主一般,蓄意捉弄甚至是折磨温梨呢?
他是穿书过来,顶替原主的身份了,温梨的生活才终于有所改善。但温梨之后新找的alpha,恐怕很难发生这样的事吧?
……
萧不澜越想越深,眉头也越皱越紧,一股愁绪盘旋在心头化不开。他很少像这样纠结一件事,而且那事跟自己还不相干。
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它不知道萧不澜在想些什么,人类的感情似乎是很复杂的,有人可以做到嘴上说“不喜欢”和“很讨厌”,做出来的却都是些迎合讨好的事,实在是难以理解。
【宿主,您想过这么多可能,难道就没有想过另一种结局吗?】
萧不澜:“你是指什么?”
【您不一定要和温梨离婚的,不是吗?】
“……”
【没错,虽然温梨现在还有和您离婚的意愿,可是有个东西叫“追妻火葬场”!我之前可爱看这种小说了,您要不要……】
“滚蛋。”
萧不澜觉得它太扯了,没好气拒绝。
什么破系统,整天提乱七八糟的意见,一点作用都没有!
温梨还在睡觉。睡梦里,他似乎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在被子里用力蹬了蹬,整个人都往旁边挪了下。
萧不澜看他越靠越近,自己倒是没动,等着温梨慢吞吞挪到他怀里,他掀开被子,主动让温梨钻进他的被窝。
这下正中温梨下怀,他又钻进了熟悉的怀抱,带着浓重的冷冽薄荷香。
温梨都不要自己的小花被子了,一股脑往男人怀里钻,手脚并用地往萧不澜身上缠,像只八爪鱼,嘴里忍不住哼哼:“萧不澜。”
“嗯,在这里。”
这是梦见什么了?
萧不澜不知道,只听见Omega哼哼唧唧:
“喜欢……”
“嗯,知道了。”
喜欢他的信息素嘛。
第29章 给他扎头发
温梨这一觉睡得很香,但没能睡太久。萧不澜早上七点起来,顺带把他叫醒了。
“该起床了,咱们今天可有得忙。”
萧不澜提醒他:“昨天买的打包盒也都送过来了,现在就等你这个厨子呢。”
温梨没怎么睡醒,但又不得不起床。用热毛巾洗脸时,眼睛都睁不开,起床穿衣服,萧不澜又听见他叹气。
“唉。”
萧不澜摸了俩茶叶蛋给他:“觉得辛苦了?实在不行就不做了,你去外面饭馆上班,我觉得也不错。”
温梨用力敲开茶叶蛋,摇头:“都决定好了,不能半途而废。”
“那好吧,”萧不澜没劝阻他,又给他递了一根东西,“我看今天上午能不能快点忙完,到时候来帮你打包一下。”
温梨说了声“好”,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发现是根猫条。
他还没睡醒,慢吞吞问:“这是给我吃的吗?”
萧不澜“噗”地笑出声:“什么啊?我们还养了只猫,你忘了吗?”
“噢噢。”
温梨实在是困顿,都没计较他说的“我们”。
“你上哪儿来的呀?”
“跟别人要的。”
温梨疑惑。这年头还有人到处乞讨猫条的吗?
他一边吃着茶叶蛋,一边找到角落里的小纸箱。小三花已经醒了,正挺着肚子,蜷在箱子里舔毛。
温梨拆了猫条,挤出一点,三花闻到香味,毛也不舔了,仰着脖子就来吃他给的猫条,小舌头倒腾得很欢。
温梨弯弯眼睛笑:“你在外面流浪,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吧?以后可以多吃一点。”
“你的肚子好大了呀,你怀了几个宝宝?我还没有给小猫接生过……”
青年蹲在箱子边碎碎念,萧不澜收拾好准备出门,看见这一幕,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电视剧里拍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还怪温馨的。
哦等等,不对不对。
萧不澜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打住,收拾出门了。
——
菜昨天晚上已经备好,温梨只负责炒制。
他第一次用快一米长的大锅铲,举在手里很有分量。铁锅也很大一口,看着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用了有些年份的,这种老锅反而比新锅好用,炒出来的菜也更有锅气。
温梨打算做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两个炒菜,再炖一个红烧肉和大锅杂烩菜,米饭是单独用木桶蒸的。一共三个灶台,完全可以同时进行,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萧不澜早起,用手推车输送水泥和砖块,又帮忙搬了些钢筋。
王哥戴着安全帽,一边吃油饼,一边指挥监工:“你们动作得快点儿,今天又降温了,趁中午出太阳给它浇筑了,不然后面冻裂了麻烦得很。”
“好嘞王哥。”
“没问题!”
几个工人应和,其中一个人问:“哥,您不是说今儿有盒饭吃吗?是在这附近卖不,我实在不想搭车去外面了,一路上耽搁好多时间,中午都没法休息。”
“是啊王哥,本来咱们吃饭就是想填饱肚子,单吃方便面又不得劲,之前那做盒饭的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想问,我已经啃了三天馒头了!”
“唉,这大冷天的,真是遭不住……”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抱怨,王哥笑眯了眼,说:“当然有的,你们中午看看就知道了。”
……
早上十点半,萧不澜跑了六七趟喝水歇息的时候,听见旁边的人在议论:
“我靠,我路过那棚子旁边,感觉贼香!好像是在炖红烧肉?刚刚勾的我馋虫都出来了。”
“红烧肉啊,挺久没吃了,怪想这一口的。”
“这是做盒饭的?真稀奇,之前卖盒饭那老夫妻俩可抠门,没做过这种大菜,很多肉也都是肥肉和淋巴,真是捏着鼻子吃。”
“味道也可咸了,我喜欢吃盐的都觉得咸。”
“那今天中午要去看看卖盒饭不?”
“去啊,闻着挺香的,看做得咋样吧……”
萧不澜在旁边留心听着,假装要去厕所溜个号,到附近却脚步一拐,拐进铁皮棚子里。
温梨已经装好上百份盒饭了,都码好放在保温的大袋子里。锅里的菜是第三锅,他持着铁勺,在往盒子里盛红烧肉。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辛苦。利润是挺高,挣的都是辛苦钱,温梨从早上炒到现在,菜总算炒了个七七八八,再炒两锅青椒肉丝,就差不多收尾了。
外面气温很冷,铁棚子里却很火热,几个灶台同时运作,热蒸汽和炊烟袅袅升起,靠近灶台就像靠近了火源,不多时就热出一身汗。
温梨把外套和围巾脱了,毛衣袖子卷起。头发好像又长了一点,前额的刘海垂下来,有点遮眼睛,他嫌碍事,都捋了上去,再把其余的头发扎起来,利索不少。
萧不澜进门就看见这一幕。
云雾缭绕间,高挑纤瘦的青年背对着他,长发扎起,围着围裙,掌勺翻炒锅里的菜。
炒了一会儿,温梨又觉得手酸,放下锅铲,揉揉自己的手腕。
休息片刻,刚想继续炒时,身后的男人几步上前,拿过他的锅铲,帮忙翻炒起来。
温梨惊讶:“你忙完了吗,这么快?”
萧不澜:“没,但是在外面闻到香味,实在饿得忍不了,就跟进来了。”
温梨失笑:“哪有这么夸张?我做的就是一般家常菜。”
“那也比别人做得好吃,”萧不澜盯着锅里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馋得不行,“你怎么就这么会做饭?跟带了系统似的,别人学都学不来。”
萧不澜的系统:【……】
您个带系统的怀疑别人有系统,这对吗?
温梨被他夸得高兴,去旁边拿了碗和筷子,夹起一块肉递给他:“你尝尝。我第一次用大铁锅做饭,不知道会不会咸了。”
萧不澜还在炒菜,不方便腾出手,想也没想,就着温梨的筷子,咬掉了上面的红烧肉。
“嗯,味道很不错,”萧不澜点头肯定,“比在家里做的还好吃。”
温梨被他咬了筷子,愣了几秒,讪讪收回来,说:“那就好,我还怕他们不喜欢呢。”
“不会的,”萧不澜比他还有自信,“那群猪、呸,那群家伙口味不挑,你做得又真材实料,味道还不差,肯定受欢迎的。”
“好。”
温梨放下心来,开始打包剩下的一百多份盒饭。
盒子是在附近批发市场临时买的,刚好有人供应,折合两个五毛钱,一个盒子装饭,一个盒子打菜,两个一起打包出售,份量正正好。
不过今天没有办法送水。温梨看有人都会附赠的,但他们时间上来不及了,后面看顾客反馈,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加赠水。
萧不澜帮他炒好了菜,自己打了一勺肉,自顾自吃了起来,新鲜出锅的第一碗肉,就这样进了他的肚子。
要是被他那群工友看见,指定得骂他偷偷开小灶,一点不厚道了。
吃到一半,他瞧见温梨的头发散了。温梨只用头绳扎了两圈,扎得比较松,刚才忙碌很久,动来动去,发绳松了都顾不上。
现在它完全散了,长发随之散落,如墨一般晕开,随意披在肩头。
温梨手还脏着,不方便捋头发,只能侧着身子把它往边上撇了撇,不遮挡视线。
发绳掉在地上。萧不澜弯腰捡起,是浅紫色的,他擦擦上面沾着的灰,说:“你头发散了。”
“我知道,我现在不方便,你放着我等会儿扎吧。”
温梨忙着把盒饭盖上,没多理会。
萧不澜没说话,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他发誓,他之前真不爱像这样盯着别人看,总觉得不礼貌,他对别人也没什么兴趣。
但是温梨很不一样。有时候不经意瞧上一眼,瞧着瞧着,就移不开眼了。
——他甚至觉得温梨的后脑勺都是好看的,乌黑的长发随着温梨的动作一荡一荡。发梢昨晚好像被温梨睡卷了点,发尾翘起一点小尾巴,形状很漂亮。
萧不澜心头莫名一热,不受控制似的走上前,手掌捉住他那几缕跳来跳去的头发。
“……嗯?”
温梨在状况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摸自己的头发?
萧不澜也后知后觉,这个动作有点冒犯。但他都已经做了,只能找补说:“你不方便,我帮你扎起来吧。”
温梨手上动作一顿,点点头。
“也可以,但要扎松一点。”
“……好。”
萧不澜一手拿着发圈,一手握住他的头发。
温梨的头发挺多的,手感柔顺,不需要梳子就能梳到底。
萧不澜没帮人扎过头发,不,像现在这样抚摸别人的头发,以前都没有过。
他勾着那几缕长发,另一只手把发圈套上去,动作有些笨拙,他还感觉紧张,一不小心力道大了些,牵扯到旁边的碎发,温梨忍不住躲了一下。
“弄疼你了?”
“嗯。”
“抱歉,那我轻一点。”
萧不澜深吸一口气,扎个头发对他而言好像是个前所未有的大工程。他又把温梨的头发顺了一遍,这次动作更谨慎,小心翼翼把发圈套了上去。
一圈,两圈,三圈。这样刚刚好,不紧也不松,在温梨脑袋后扎起一个小小的马尾辫,走路的时候一跳一跳,看着更俏皮。
“扎好了吗?”
“嗯。”
温梨把剩下的盒饭打包好,洗干净手,摸了摸自己后面的小辫,发现萧不澜给他扎了个高一点的马尾。
萧不澜又问:“你一直留的长头发吗?”
“嗯,中学的时候是短发,高中毕业就开始留长了,”温梨回忆说,“暑假跟朋友们去做了造型,他们都又烫又染的,我本来也想烫个卷发,但是理发师说卷发不适合我,让我试着留长,我后面就一直没剪了。”
“大学的时候,我的头发比现在更长呢,最长的时候都要长到腰的位置了。后面觉得洗头发不方便,就剪短了点。”
“噢,原来是这样,”萧不澜了然,“长发确实更适合你,很……”
“特别。”
温梨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盒饭都准备好了,现在十一点了,我们要搬出去开卖了吗?”
萧不澜:“差不多。这个点有人开始下班了,可以提前搬出去等人。”
说完,他们开始动身。温梨只负责拿桌子,装满盒饭的保温袋都太重了,都是萧不澜帮他拎出来的。
现在下着小雨,温梨撑了仅有的一把伞,保温袋外面是防水的,不用担心被淋湿。
温梨穿好自己的大衣,裹着红围巾。刚才忙起来很热,这会儿浑身都冷,他把脸蛋往围巾里缩了缩,鼻头红红的,吐出一口热雾:“摆好了……真的会有人来买吗?要是卖不完怎么办?”
“会的,能卖完。”
萧不澜让他放宽心:“你等等我。”
温梨没懂他什么意思,片刻后,萧不澜折返了,身后至少跟着三四十个人,把他吓了一跳。
萧不澜在摊子前站定,冲他笑笑:“瞧,这生意不就来了?”
身后的一众工友早就饿得眼前发昏,听说这边有人摆摊卖盒饭,撂了手里的活就过来买了,怕晚了赶不上。
有人认出温梨的身份,这就是上次萧不澜护着的那个漂亮人儿,他们起哄道:“哟,萧哥这是领我们来看盒饭西施啊?”
“瞎说什么呢?等会儿老萧又要肘你了。”
“十块钱一份是吧?嫂子,给我来两份!”
“我也要,必须支持一下好吧?给我拿五份,给我兄弟带点。”
“我要三份!”
“……”
这群人实在太热情了,温梨受宠若惊的同时,又被调侃得满脸羞红。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呀?萧不澜也真是,平时到底怎么跟这些人说的……
很快,这边闹出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人一多了,温梨忙不过来,萧不澜就挤过来帮他了。
“把伞拿好,别淋感冒。”
萧不澜提醒他说,自己却钻进雨幕里。
之后温梨负责收钱算账,萧不澜给人打包盒饭,动作迅速又利落,几盒装好,套上口袋,再打个结,钱到货清。
工人们争先恐后来买盒饭。一开始有人纯是为了凑热闹,后面有人在旁边就地吃起来,发现菜色还真不错,给旁边感兴趣的人尝一尝,就招来了更多客人。
“你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是吧?感觉比外面馆子弄的都好。”
“要是能送瓶水就好了。”
“还给你送水呢!就这菜色,外面几十块钱都不一定能给你炒一盘。十块钱一份还要什么自行车?”
正到饭点,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本来有不少人按照之前的习惯,要搭面包车去外面找饭吃,听说这边卖的盒饭好吃,都想过来尝尝咸淡。
温梨准备了三百二十份盒饭,不到两个小时,竟然全都卖完了,一份都没剩下。
卖到后面,甚至还有人想买却没买到的。对方问了一下他们的摆摊时间,说要明天早点来,非得尝尝味道不可。
“这也太热情了……”
温梨瞠目结舌,没见过这种场面。
在他的印象里,做生意挺不容易的,前期需要积累客源。温梨都已经做好卖不完盒饭的准备了,没想到工地这帮人这么捧场。
萧不澜笑笑,替他收拾好保温袋,说:“我说什么来着?会有人喜欢的,你放心去做就行。”
“我只是没想到会卖这么快!看来下次还得多做一点,等你下午忙完,我们一起去买明天的菜吧。”
“好,等会吃了饭,先回去午休。”
萧不澜帮忙收拾好铁皮棚里的东西,大铁锅里烧了热水,等着洗锅。
温梨把提前留好的饭菜盛出来,招呼他吃饭。
萧不澜一边吃着他给自己多留的红烧肉,一边打开群聊回复消息。
这是个快一百人的群聊,不是王哥统一拉的工作消息通知群,而是他们私底下组的小群,平时在群里互相吹牛捧场,发些没营养的消息。
萧不澜往群里发了两个红包,艾特他们出来领取。
【@全体成员,昨天说好了的,谢谢大家愿意捧人场。】
很多人第一时间却没领红包,而是出来发消息。
【我靠兄弟,你不花钱叫我捧场我也肯定去啊,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就是就是,萧嫂这手艺没得说,感觉一份都吃不够。】
【咱们这盒饭西施还真有点实力!】
萧不澜:放啥屁,都说了别乱叫,他本来就面子薄。
【你看看,这还护上了?】
【就是就是,我们可没在嫂子面前乱说话了啊,都本分着呢!】
【萧哥也太宠对象了,花钱请人捧场啊!】
【呵呵,你有个漂亮温柔的媳妇儿你也宠,前提是你找得到!】
【别戳我心窝子了,本来当单身狗就烦!】
【不懂就问,这么好看的对象哪里找?求萧哥传授经验!@萧不澜】
【我也求一个!】
【就是就是,有肉大家吃啊!】
“有病……”
屏幕前的萧不澜笑着骂出声,觉得这群人无可救药。
这年头,对象哪里是这么好找的?更别提是温梨这种……呃,长得不赖,又有手艺,性格还好的?外面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吧!
温梨不懂他为什么在笑,提醒说:“快点吃吧,等会凉了。”
“噢,好。”
萧不澜这才放下手机,专心干饭。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睡了午觉。温梨真是累坏了,一觉睡到傍晚才起,起来时脑子晕乎乎的,好像睡过头了。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萧不澜刚好回来,载着他去菜市场看明天的菜。
逛完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冬季的天黑得很早,入夜周围静悄悄,路灯一路亮起来。
前头的萧不澜问他说:“怎么样,今天赚了多少?”
提起这个,温梨就忍不住高兴,勾了勾嘴角:“除掉杂七杂八的成本,有一千一百多块呢。感觉好多好多了。”
“嚯,这么多?”
萧不澜也惊讶,又笑笑:“本来也是你该赚的,今天辛苦了。”
“……要不要犒劳一下自己?”
“唔?”温梨眨眨眼睛,“怎么犒劳?”
萧不澜语气轻快:“请我吃个羊肉汤锅呗,我俩再去喝两杯。今天刚好是小雪,吃点好的不过分吧?”
温梨抓紧他的衣角,点点头。
“那好吧,我请你一顿饭好了,”温梨说,“今天也谢谢你。”
男人应了声,小电驴拐个弯,七拐八拐的,带他去了附近的巷子口,巷子深处有家羊肉汤锅小店,深夜也还一直开着。
温梨下车,摘掉头盔,有点惊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萧不澜:“工友推荐的,这里是老字号了,一般住这附近的才知道。你找个地方坐。”
店面不大,外面三张桌子,里面有四张。温梨怕冷,挑了最里面的桌子坐下,双手都冻僵了,对着掌心哈了口气。
萧不澜很熟练,落座便喊:“老板,来两个羊肉汤锅,多加一份羊杂,要蘸水。”
又问温梨:“你要加萝卜还是山药?”
“我想吃萝卜的。”
“行。两锅都要萝卜,一锅多煮把青菜。”
等了大约十分钟,两份羊肉汤锅端上桌,热气腾腾的,还“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萧不澜把加了青菜的那份端给他,又给他拿了汤碗,用热茶水溜边烫了一遍:“小心烫。想喝汤可以先盛一碗出来,不然冷得慢。”
温梨点点头,接过碗,盛了两勺热汤晾着。然后开始吃羊肉,肉质很新鲜,炖得软糯弹牙,配上酸辣的蘸水,风味很好。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温梨刨了一大口饭:“好吃。”
萧不澜:“要不要喝点酒?气氛到了,不用喝太多。”
“好。”
男人又叫老板拿了一瓶白的和啤的,问温梨要喝哪个。
温梨先说要喝啤酒,拿酒杯装了底下一点,一喝就皱眉头:“好苦啊。”
萧不澜又给他倒白酒:“那你再尝尝这个。”
温梨真尝了,发现这个还不如啤酒好喝,辣得他受不了,脸都皱成一团,变成了苦瓜。
“这个、呃,太辣了!咳咳!”
他难受得咳嗽,萧不澜却笑出声。
“笨得很,”萧不澜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仰头一口闷,发出满足的喟叹,又跟他说,“喝白酒不能像你这样品的,要一口喝下去,才不会觉得辣。”
温梨弱弱:“我以前没喝过,我在家里都只喝红酒……”
得。萧不澜忘了他以前是个金贵少爷,像白的啤的都比较低端,红酒才是他们喜欢喝的。
萧不澜:“那你要不兑点饮料喝?雪碧行吗。”
温梨点头应允。
很快雪碧上来了。温梨往杯子里兑了三分之二的雪碧,剩下三分之一是白酒,这样兑着喝,好像还真不辣了。
他咂吧咂吧嘴,感受着新奇的刺激,而后评价:“好像还挺好喝的?”
萧不澜笑笑,又给他倒了半杯:“是吧?冬天怪冷的,偶尔喝点酒,能暖暖身子,对身体也好。”
温梨认同他的话,又一连喝了两杯。
喝着喝着,他才记着自己的羊肉汤锅,拿筷子戳了一块萝卜,往嘴里送。
“好烫……”
“烫就吹一下,你——”
“温梨。”
“唔?”
他抬起头,发现萧不澜盯着他看:“你是不是对酒精过敏?”
“什么?”温梨脑子有点晕,又吃了一块萝卜,忘了吹凉,第二次被烫到,“我没有呀,我之前一直能喝酒的。”
不过敏就行,那就是单纯喝酒上脸了。
温梨不解,问他:“你吃饭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呀,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萧不澜盯着他的脸,心想这次是真有点东西了。
“温梨,你现在的脸……红得像苹果。”
完全熟透的那一种。
第30章 醉酒的妻子
“我的,我的脸很红吗?”
温梨明显还在状况外,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能是被烫到了,我们快点吃饭吧,吃完了还要回去呢。”
萧不澜看他醉而不自知,倒也没戳穿,附和说:“好,先吃饭。”
温梨虽然有点醉了,但吃饭的时候还是很安静,吃相也很好。酸辣的羊肉配上米饭,他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饭。
萧不澜第一次见他胃口这么好,有点惊奇,问他说:“吃完了?还要不要饭。”
青年一愣,点头,用筷子把空碗推给他:“我要吃。”
萧不澜看他这呆呆的样,莫名觉得好笑,又感觉自己跟哄孩子似的,孩子多吃一碗饭他都高兴。
于是又起身去给温梨盛了一碗饭:“来,你多吃点,好长点肉。”
他回来的时候,温梨嘴里正叼着筷子尖,眼神很迷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萧不澜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回过神,皱起眉头,语气嗔怪:“你做什么呢?你是不是觉得我喝醉啦?我没有。”
温梨为自己正名:“我现在还能自己吃饭说话,脑子也还转得动的!”
“好好好,我知道。”
他越是这样着急,萧不澜就知道他今晚铁定得醉昏头了。
一般来说,醉酒上头,都不会一下子断片。像温梨这样喝了一点酒,就有点神志不清的,还真挺少见。
温梨又吃了几口羊肉,大口大口刨米饭。
吃着吃着,他好像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儿,他每吃一口饭,对桌的男人就会笑一下,还说什么“难得看你吃这么多”。
这是什么意思,嫌弃他吃饭太多了吗?如果温梨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明明是他请客吧,那他不管吃几碗饭,萧不澜应该都是管不着的!
这样想着,温梨吃得更快了。很快第二碗饭也吃完,他颇为豪气地把空碗往人面前一放:“再来一碗。”
萧不澜第一次瞧他这架势,难以想象,一个人干饭也能干出“豪情万丈”的气势。
他憋住笑,乖乖去给人盛了第三碗。这次没敢盛太多,只有半碗,想着温梨平时饭量不大,别一下吃撑了。
温梨喝了一口温热的羊肉汤,端着汤碗,又看看他给自己盛的米饭。
总感觉碗里的米饭有点少呢?温梨思考了一下,把羊肉汤倒进去拌饭。嗯,这下满了,他又继续吃。
萧不澜真想给他拍几张照片,录视频也行,回头让醒酒的温梨好好看看,别人醉酒都是耍酒疯、说真心话,就温梨醉了酒在这儿疯狂干饭,也是一股清流。
但是,没经过别人同意就拍照,似乎有点不礼貌。萧不澜犹豫一阵,把手机放下了。
温梨吃羊肉吃得身上冒汗,又觉得口渴,他把自己的玻璃杯往前一推,看着男人:“我还要喝。”
人已经是醉了,萧不澜不可能给他倒酒,只给他倒了一杯雪碧。
温梨接过,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发现根本不辣,明显不对味。
他又把酒杯推回去:“不是这个,我不要喝这个。”
萧不澜皱眉:“那也不行,你都醉了,不能喝了。”
温梨瞪他:“谁跟你说我醉了?我还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是萧不澜,手机尾号是……”
萧不澜:“……”
你看,就跟犯病的人不承认自己有病一样,醉鬼也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醉了。
男人护住酒瓶:“真的不行,你听话一点。”
温梨小脸一垮,嘟囔说:“我就要喝。”
“你对我不好就算了,连喝酒也不让,这不公平……”
这又是扯哪门子胡话?
萧不澜觉得自己很冤枉,问他说:“我哪里又对你不好了?”
温梨反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摆到桌子上,掰着指头跟他细数:“你之前老是说我很没用,你说你根本就不可能喜欢我,你还、嗝!你还一直不回家,我想要你的信息素,你也不会给,叫我自己去买抑制剂……”
开始翻旧账了。萧不澜笑弯了眼睛,凑近跟他说:“那不是之前嘛?现在我不这样了啊。”
温梨不服气,“哼”了一声:“那你之前也还是做过,你想赖账吗?”
“……”
萧不澜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很一个醉鬼讲道理,索性不挣扎了,开始赔笑:“行,是我的错。我以前对你不好,现在抓紧跟你道歉,加倍对你好,希望你能早点原谅我。”
早说不就行了?温梨眼睛都亮了亮,又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你给我喝那个,我就原谅你了。”
萧不澜:“……”
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他呢?酒鬼也会给人下套了。
实在是很难缠。他无奈叹气,勉强给温梨倒了四分之一的量:“这杯喝了就不能喝了。”
“你的脸,真的很红。”
温梨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脸有多红,脸颊很烫倒是真的。他吃了不少羊肉下去,感觉胃里暖暖的,再喝一点酒,全身好像都跟着热了,非常舒服。
他谨遵萧不澜说的话,端起酒杯直接一口闷到底。雪碧味儿盖过酒味,但温梨还是觉得辛辣,一口咽下去就好很多,喝完以后,嘴巴里慢慢涌上来回甘的甜味。
真的很好喝。他喝得高兴了,眼睛都弯弯的,又吃了一口水灵灵的萝卜。
两人在这儿坐了半个多钟头,萧不澜光顾着看温梨吃饭了,自己碗里都没动多少。
他囫囵吃了羊肉汤锅,配一碗米饭,剩下的酒都没敢喝完。
没办法,自己等会儿要是喝昏了,温梨这个酒鬼就带不回去了。他也还得骑车,要注意安全。
【哦,所以您一开始就打算要少喝酒,但是一直在推荐温梨喝吗?】
系统很不合时宜地窜出来,惹得萧不澜不快。
萧不澜: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喝这两瓶酒都不会醉,谁知道他酒量会这么差!
【嗯嗯,好的呢。】
【照顾一个酒鬼可不是轻松的差事,事已至此,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咯~】
萧不澜没好气把系统赶走。温梨都醉了,没办法结账,还是他自己结的钱,也不知道到底算是谁请客。
他吃完饭,温梨还要喝一碗汤。这人喝醉了饭量是真挺大,一整锅羊肉汤锅都差不多吃了干净,只剩了点汤。
饭还吃了两碗半……要不回去买点消食片算了,温梨这能吃得消吗?
“走了,我们该回家了。”
温梨点头,乖乖跟在他后面,又问他:“那我们要打车吗?这里打车很贵的。”
萧不澜耐着性子:“我们骑车来的。”
“骑车好呀,骑车省钱。”
满嘴跑火车,想一出是一出,男人简直拿他没办法。把他按在车后座,要给他戴头盔,他眉头一皱,自作主张把头盔取下来了。
萧不澜:“你干嘛?”
温梨撇嘴:“热。”
“……”
“行车要注意安全,你得戴上这个才行,不然我就不带你回去了。”
温梨吸了下鼻子:“那,那我自己打车。”
萧不澜扶额,想了想哄他:“你把它戴上,我们回去还喝‘那个’。”
“真的吗?”温梨惊喜,果真把头盔戴回去,“那我要多喝一点。”
“行,你想喝几杯都没问题。”
等着吧。回去萧不澜就灌他一肚子醒酒药,温梨不喝也得喝!
萧不澜骑着电驴,载着他在夜间的巷口穿梭。
白天在下阴雨,入夜之后气温降低,竟然开始下小雪了。
今天刚好也是小雪节气,不出意外的话,后面都会有雪。
温梨坐在车后座,感觉身上没什么力气,他只能靠在男人背上,用手抱着对方,这样才能保持平衡。
“温梨,别睡着了,等会儿还要吃药。”
“为什么要吃药?”温梨探头,“不是要给我喝‘那个’吗?”
萧不澜哭笑不得:“行,等会你一边喝‘那个’,一边把药吃了,这样行了吧?”
温梨点头,算是答应了。
酒气一直在熏人。他脑袋越来越晕,等到下车的时候,已经完全走不动道了。
萧不澜给他摘了头盔,眼睁睁看着他神情恍惚,扶着车缓了好一阵,努力保持平衡。而后下定决心迈出第一步——然后就结结实实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把衣服都打湿了。
果然不该对酒鬼抱有期望。
温梨的酒品不能算得上是糟糕,只是很诙谐。他不吵也不闹,就闷声干一些蠢事,你问他,他又很会装傻。
萧不澜无奈,叹一口气,在他面前蹲下来:“你上来。”
这是要背他的意思。
温梨慢吞吞眨眼睛,勉强参透他的意思。
他孩子气地笑了一下,在萧不澜身边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觉得新奇。温梨有好久没被人背过了,兴奋地一跃而上,重重扑在男人肩头。
萧不澜倒没觉得他多重,就是人很不安分,双手不老实,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温梨摸到他羽绒服口袋里面的钱包,兴冲冲拿出来打开,发现里面只有几块钱。他皱眉:“你好穷啊。”
废话,钱不都在你身上吗?
萧不澜跟他说:“你最好别乱动,再把嘴巴闭上。”
“我不,”温梨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忍不住蹭了蹭,“我想跟你聊聊天。”
那也行吧。萧不澜问他:“你要聊什么?”
温梨没吭声了,萧不澜背着他走出好长一截路,才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温梨是睡着了。
“真是……”
萧不澜气极反笑,却也没多说什么,就这样背着人走了一路。
昏黄的路灯下,雪越下越大,不知不觉覆了一层银装。男人的脚印深深浅浅,在雪地里连成一条温柔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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