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幽然的, 带着占有欲的话音落下。
似乎完全不想让自己的道侣被觊觎,他将少女搂在怀里,袖袍边缘遮挡少女的身躯。
一股危险感浮动,账房小二咽了咽, 旋即讪笑, “原来这位姑娘并不是修士啊。”
他匆忙地查看过两人的令牌后,就直接安排了房间, 不再过多探究询问。
生怕打扰到了人家道侣的相处。
裴枕月跟着墨无相, 前往房间,路上, 她压低声音说:“喂,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道侣了?”
“就在刚才。”墨无相挑了下眉, “怎么, 你不愿?”
所以, 的确是为了应付盘问而捏造的谎言, 前世的她跟墨无相当真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裴枕月眨了眨眼,说:“没有。”
墨无相的脚步顿了下。
少年身形高挑,脚下影子在长廊中拉长。
他唇角勾勒笑意, 嗓音慢悠悠, 温情似水,如同情人间缱绻的叹息, “裴小姐这么轻易就接受了维持道侣这样的谎言,当真是让我意外,明明不久前还要杀了我, 说见到我就恶心。”
这么夸张吗?
裴枕月暗道,前世的自己真的勇啊,这真的不是找死么。
“可能是我之前对你有一些误会。”裴枕月看向墨无相, 诚恳说,“现在我不是那么抗拒你了。”
墨无相在她的心里还是她的未婚夫,这么说,没毛病。
墨无相唇角笑意敛下。
伪装出来的温润如玉消散,露出冰冷阴鸷的一面。
因为失去记忆了,所以接受了他了么。
还是说,她在努力隐瞒自己的真实情绪,从而欺骗他。
他漆黑的凤眸幽幽看裴枕月一眼。
须臾,墨无相脸庞再度挂上慵懒危险的笑容。
“是么?那恐怕裴小姐接下来在沧澜洲要一直扮演我的道侣了。”他慢悠悠微笑着说。
“不然中途改变关系的话,会让人起疑。”
裴枕月毫不犹豫地点头,“行。”
倒不如说,这样正和她意。
扮演道侣的话,一方面,她可以与墨无相更加接近,从而了解更多信息,另一方面,最起码,她在外的安危能够得到保障。
接着,裴枕月对墨无相伸出手。
墨无相垂眼看她停滞在半空中的手,少女指尖雪白,纤细,却拥有过分强烈的骨骼感,仿佛一捏就会碎,她的脸庞尖瘦,长期郁郁不得志,唯有最近,才变得好转起来,那双灵动的桃花眸中,染上年少时的傲气与狡黠灵活笑意。
“何意?”墨无相眸色微远,问。
“不是要扮演道侣么?”裴枕月看了眼四周,见恰好没有修士经过,就说,眼神带着些催促意,“我们总不能走在一起的时候像陌生人一样,最起码表露出一些亲近来。”
“我们牵着手。”裴枕月见他不作声,补充提醒。
“好啊。”墨无相漫不经心地说。
少年伸出修长如玉的手,顷刻与裴枕月的手交握。
掌心肌肤相贴,冰凉又痒。
裴枕月本能地缩了下指尖,少年宽大的手反而攥紧。
“不是要牵手么?”他幽幽问,“怎么?怕了?”
只是有点痒而已!
裴枕月不想被自己的这个魔头竹马瞧不起,顺势与他的手牵紧,不仅如此,还挪了挪,变成十指相扣,指骨交缠。
“好了。”裴枕月的桃花眸弯起,对少年笑着说。
墨无相的薄唇抿紧一瞬。
“墨无相?”裴枕月见他神情有些微妙,唤他。
谁曾想,少年低头,耳边饰品琳琅,他对她翘起一抹颇有蛊惑意味的笑容,声音慢悠悠,一字一句,像是在舌尖内碾磨而过,“走吧,道侣。”
缱绻沙哑的声音落在裴枕月的耳边,她的耳根泛滥酥麻。
墨无相入戏也太快了吧!
此间客栈进入客房需要对应的玉牌,方才在楼下,账房小二将玉牌交给了墨无相。
毕竟,在那账房小二眼中,少年修士身边的,是没有灵力的凡人道侣,而没有灵力,就无法催动使用那玉牌。
不能使用灵力的人,在修真界内生活多为不便。
倘若是一个人生活,那根本没有谋生的手段,流离失所,且体质比修士要弱,很容易就丢了性命。
但是,这样的人,是可以入魔的,魔欢迎所有人,无论是不是有灵力,无论是人还是畜生,只要甘愿堕魔,都会成为魔族人。
裴枕月不禁想到,灵脉破碎的墨无相,在当年从死气中逃离,离开蓬莱岛后,即便他前往修真界,也是不能被众人所接受的。
他要活下去,唯有入魔。
但入魔,就会招致追杀、仇恨。
为了继续活下去,他必须不断地修炼魔气,直到最后,成为声名狼藉、冷血残忍的魔尊。
门扉打开的声音响起,扯回了裴枕月的思绪。
她抬眸,见墨无相已经带着她走入了客房中。
裴枕月脸上的怔然太明显,墨无相攥着她的手,微笑,“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裴枕月看着他,眼睛黑白分明,说:“我在想,你当年离开蓬莱岛后,是不是过的很不容易。”
墨无相微微眯眼。
“与你何干呢。”他轻声。
“如果我当时能够阻止你,是不是情况就会变得不一样了?”裴枕月拧了下眉,认真说。
“没有如果。”墨无相嗤笑,他懒洋洋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小姐,要学会向前看。”
但现实是不一样的。
现实中前世的墨无相附身到她身上后,在进行着改变。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改变的。”裴枕月信誓旦旦地说。
少女的话并没有犹豫,眼神清正,仿佛她一定会做到,即便是夸大,也过于坚信了。
墨无相眉眼低垂,幽暗地瞥她。
说的那么绝对,然而当年解除婚约的,不还是她么?
不过,她还记得当年的事,是清楚他的身份的。
她失去的记忆,只有某一部分么。
“随便你。”墨无相有些恹懒。
他抬手,将客房的门扉关上。
外界的声音立刻消散殆尽,房间内极其安静,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裴枕月想,这客栈的客房应该有着什么屏蔽外界声音的阵法。
不过,这客栈规模庞大,客房数量众多,每一个客房都有着阵法,且不提修士布下阵法要花费较长时间,长期维持,也需要花费不少灵力。
沧澜洲有那么多客栈,墨无相偏偏选中了这个客栈。
难道,这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值得墨无相这个魔头注意?
安静、隐秘、关上门就与外界隔离的地方,但不是偏僻的与世隔绝的,所以人员流动繁复。
这种地方,真的很适合进行一些阴谋诡计。
裴枕月猜测着墨无相的想法。
这时,墨无相松开手,指尖不可避免蹭过她的指尖,手指上的细微感觉让裴枕月回神。
少女手指的温度残留在墨无相的手中,他的指腹蹭了蹭。
裴枕月下意识仰头看他。
“不坐下来休息吗?”他说。
走了一段路,裴枕月的确累了。
她现在的身体比起她在现实里的身体虚弱了许多。
裴枕月坐下来休息。
少年开口,淡淡说:“你待在这里,莫要出去。”
“什么?那你呢?”
“我会回来的。”
裴枕月心想,刚才那小二给她跟墨无相的只有一个房间的玉牌,他回来也是回到这个房间。
“你的意思是,让我待在屋里等你?”裴枕月问他。
“嗯。”
裴枕月立刻说:“不行!”
“哦?为什么?”墨无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说好的带我出来就让我呆在房间里,这算什么?”裴枕月不满意地说。
“还是说你要做的事情是我不能够看的?”少女的话音染上探究意味。
“你好奇我要做什么?”
当然,她到记忆里就是为了了解更多关于前世墨无相的信息的。
裴枕月本来想点头,但是她的视线接触到墨无相的视线。
少年眸光幽暗危险,就像是在等着她露出什么破绽一样。
裴枕月顿了顿,突然说,“你在怀疑我?”
本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少女眸光浮现失落,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情。
如果就这么丢下她印证了她的话,她会伤心的。
好不容易离开了可怕的魔窟到达修真界中,却被魔头要求着待在可怜狭小的房间里孤独等待,即便这房间是墨无相念着裴枕月的挑剔而专门选择的,号称是沧澜洲最豪华客栈,虽然这里的玩意在贵为魔尊的墨无相看来不值一提并且盘查谨慎极易引起麻烦的。
但即便暴露了,那又如何。
阻拦他的,只要杀死就好了。
墨无相不在乎这一切。
少女对他充满着猜测,他自然能够看出裴枕月在进入客栈后就在进行的偷偷打量。
实际上,这里没什么特殊的。
然而,墨无相懒得解释。
他会选择照顾裴枕月,不过是一种对曾经自己的模仿。
长久地作为魔,他的真实感情趋于淡漠。
无论是杀意还是戏谑,似乎都不属于蓬莱岛上那个还未入魔的少年墨无相,恶劣的性格,是使用魔气后带来的。
但看着裴枕月将要露出失落的神情,墨无相忽然改变主意了。
他说:“我的确怀疑你。”
“不过,我不需要对你刻意隐瞒什么,倘若你好奇,我带着你咯。”
即便因此被她忌惮厌恶,也已经是被他习以为常的事情。
年少时藏于心底深处的情谊,不知不觉变得模糊。
当少女再次与他重逢,用着拙劣的演技,强忍着恐惧与厌恶试图借与他曾经的关系而刺杀他的时候,他冷漠地看着她,接着,将她关了起来。
他跟她,早就形同陌路了。
这一次,恐怕又是什么刺杀计划吧?她向来不服输,应当是觉得之前的计划过于低劣,所以进行了改进,让他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少年模样的墨无相伸出苍白的手指,搭在裴枕月的脸庞,他轻柔地抚摸过她的眼角,昳丽的面容上浮现蛊惑的危险,“但你会不会被吓傻,后果自负。”
裴枕月抿了下嘴唇,心里不服气,正要说话,她的视线发生变化,先是陷入了睡眠般的状态,然后睁开眼睛。
属于她的在蓬莱岛的房间中的清雅馨香缓缓拂进鼻尖。
清晨鸟雀啁啾,天光从窗槛跃入屋内,绕过屏风,洒下朦胧的辉光。
床帐上影影绰绰,裴枕月瞪大眼睛,意识到自己从记忆里抽离出来了。
【醒醒,天亮了。】脑海里,前世墨无相的声音懒散。
因为是同一个人,裴枕月竟然打了个激灵,脸颊被他触碰时后颈泛起的酥麻袭来。
在离开记忆前的那一瞬间,墨无相望着她,凤眸阴暗。
【怎么了?】他问,【发什么呆?】
【还是说,你在记忆里不想回来了?】危险的声音缓慢地笑了起来。
“没有。”裴枕月坐起身,乌黑的发丝柔顺地从她的肩侧滑动,少女肤色白皙犹如珍珠。
她问:“但是,我明明没有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然让你一直昏迷啊?】
【时间差不多,我自然就让你回来了。】
裴枕月本来想说要继续去记忆里看看,她觉得她终于要了解前世的墨无相了,然而脑海里的声音说:【他来了,你该起床了,大小姐。】
话音刚落,庭院中响起敲门声,轻柔的,温和的,很矜持。
裴枕月从床榻上起来,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然后走出房间。
【你昨晚没沐浴。】他突然说。
“是啊。”裴枕月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她直接在记忆里度过了一晚上,完全没时间沐浴。
不过,在记忆里有宽敞舒适的浴池,倒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你顾及我,不愿沐浴了?】
裴枕月面颊微热,“也不至于。”
她想起记忆里的墨无相根本都不在乎她在浴池里换衣服。
【哦。】
【这次在记忆里看到了什么?】接着,他问。
“你这次带我离开魔宫了。”裴枕月说。
【嗯?】
“去沧澜洲。”裴枕月说着,探究,“你带我去沧澜洲干什么?”
【可惜,我无法回答你。】
【前世的我,没有让你离开魔宫。】
裴枕月停顿了一下,站在庭院门扉前,“为什么?”
【因为你每天都吵着嚷着要杀我,我懒得见你。】
裴枕月:“咳咳,好吧。”
听上去,没被掐死就不错了。
裴枕月伸出手,打开了庭院门扉。
站在清晨的光辉下,少年一袭月白长衫,玉冠墨发,他提着食盒,见裴枕月打开门扉,温润如玉的美丽脸庞上露出清浅笑容,好脾气说:“裴姑娘,我来为你送早膳。”
“咦,平常不是灵兽来送早膳的么?”裴枕月说。
墨无相轻轻垂下浓密漆黑的睫毛,白玉的脸庞浮现些赧然,“我是裴姑娘的魔仆,整个裴府都知道,所以服侍裴姑娘的工作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来为裴姑娘送早膳,天经地义。”
明明是未婚夫妻啊。
魔仆只是为了说服那些修士才不得不承认的关系。
但墨无相似乎很认真地当起了她的魔仆。
墨无相走入裴枕月的庭院,他将食盒拿到院内的石几上,庭中花草林木怡人,假山流水清幽静美,浮动着食物芳香的热腾腾饭菜被墨无相那白皙干净的长指从食盒中拿出,再一一摆在石几上。
裴枕月坐下来,让墨无相也坐下来,开始用早膳。
她说:“其实,你不必真的按照魔仆的方式来服侍我。”
墨无相微顿,少年握着玉著的长指收紧,指关节泛白一瞬,他开口,温声,似乎只是单纯的虚心求教:“裴姑娘是觉得我做的不好么?”
裴枕月咽下一口饭食,色香味俱全,她猜到,这肯定是墨无相做的。
在她跟记忆里的魔头墨无相对话的时候,现实的墨无相竟然是在小厨房里做菜,没有成为魔头的未婚夫,当真是温良。
“没有,我是觉得你不用这么看待自己。”
“魔仆不是仆从么?不是什么好东西。”裴枕月嚼了嚼,含混不清地说。
墨无相看她。
少女的腮帮因为在用膳而微微鼓起,眉眼灵动。
其实,能够成为她的魔仆,他很欣喜。
他是魔,即便洗清了冤屈,他也不配跟裴姑娘结为夫妇。
但是魔仆不同,他可以一直当她的魔仆。
墨无相垂首,面若玉莲,他不紧不慢说:“若我以魔仆的方式行动,那我与裴姑娘见面,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不会让外人过多地猜忌裴姑娘。”
“嘶。”裴枕月若有所思,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那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你只要见我就行了,也没必要真的按照魔仆的姿态。”裴枕月感觉有点怪怪的,她坦然地说。
“君子慎独,若不让人起疑,就要时时刻刻保持一致性。”墨无相温雅说。
裴枕月额角跳了跳。
“你真的对自己要求很高。”她这话是对脑海里的墨无相说的。
他笑了笑,有些意味不明的看戏感。
墨无相用膳的姿态是文雅安静的,裴枕月得以有机会在脑海里跟另一个墨无相对话。
“对了,你的血可以当解药?”
【怎么,没找到解药,最后用的我的血?】他一下子就道出了发生了什么。
裴枕月耳根微红:“是这样。”
本来信誓旦旦地表示她可以解决,最后还是靠他。
但是,不也解决了吗?
裴枕月很快坦然起来。
“我以前不知道你的血还有这种作用,你怎么不告诉我?”裴枕月问。
未婚夫的事,她自然要得知。
【因为那是之后的我才拥有的体质。】
【我修炼魔气已经达到可以飞升的境地了。】
【接近神躯,所以血液有特殊的功效。】
“等等?神躯?”裴枕月瞪大眼睛。
“你要成神了?飞升?”
【不错。】
“那你岂不是可以到达神界永生了?”裴枕月说。
干嘛还重生呢?
对于这个世界的修士来讲,飞升成神,绝对是毕生之梦。墨无相会重生,说明他放弃了飞升。
重生还出错了,没有真正地重生。
对墨无相来讲,完全是亏了啊。
【去神界有什么意思?】他不以为然。
【神界已经崩塌了。】
裴枕月大吃一惊,“什么?!怎么会崩塌?”
【我毁灭的。】
裴枕月:“哦,好吧。”
那看来他前世对这个世界是非常不满。
不选择飞升而是重生改变,似乎是可以理解的。
许是墨无相前世还能摧毁神界太过震撼,裴枕月一时间陷入沉默,认真吃饭。
吃完早膳,少年墨无相收拾了碗筷。
裴枕月有想去的地方,她看了眼将碗筷整齐摆入食盒中的墨无相,思考着要怎么提及去秘境云梦泽的事情。
造成墨家惨案的魔有踪迹在云梦泽,但是她怎么会知道的?
【反正你怎么说,他都会相信你。】脑海里的声音与她的担心不同,带着调笑。
“可我觉得你很多疑啊?”裴枕月怀疑。
就在裴枕月想着怎么开口提议的时候,墨无相收拾好了桌案,对她温和说:“裴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裴枕月回应。
“我想去一趟云梦泽。”墨无相说。
咦?裴枕月瞬间抬眼。
“为什么?”她问。
墨无相抿了下唇,说:“我猜测潜入蓬莱岛的那魔可能潜藏在云梦泽中。”
“这你都知道?”裴枕月惊讶。
墨无相长指轻颤,低哑带过:“只是推测。”
倘若裴姑娘知道他是依靠魔的能力而感知到的,恐怕会觉得他恶心。
【魔之间有感知。】
【尤其是在这蓬莱岛上,魔越稀少,越能感知到另一个魔的存在。】裴枕月脑海里的声音悠悠解释。
“哇,这么方便?”裴枕月在心里夸。
“好巧,我也觉得那云梦泽是个值得探究的地方,我们真是心有灵犀。”裴枕月大言不惭地对墨无相说。
他与裴姑娘心有灵犀。
少年的心脏泛起灼热,自觉卑劣地在心中缓慢呢喃-
云梦泽所在的地方,雾气缭绕,从上空俯视,根本无法看清里面有什么。
除了入口,其他地方都无法进入云梦泽,只会被无尽的雾气缭绕。
裴枕月和墨无相离开裴府,到了云梦泽的秘境入口。
周围古树林立,魔兽的嘶吼声不绝如缕。
云梦泽在的地方恰好是兽林深处,因此人迹罕至。
蓬莱岛的修士不是没有想要进入云梦泽的,但是以前进入过云梦泽的修士在经过九死一生后出来表示,那里面满是荒芜,什么宝物都没有。
是一个危险的,让人厌弃的地方。
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天然秘境。
为了防止有不知情的修士闯进去,云梦泽的入口有守境人。
参天古树中,少年少女正在打量周围,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前方是云梦泽。”
“勿要前进。”
裴枕月看过去,见一个树洞中,满头发丝缠绕着藤蔓,身着陈旧修士衣衫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睛,对她跟墨无相说。
若不是这守境人出声,那估计还无法注意到他,他仿佛是一个古老的雕塑。
这守境人的腿脚跟树木连在一起,是一种特殊的修炼之法。
“我们知道是云梦泽。”裴枕月说,“此行我们就是要进入云梦泽。”
“所为何事?”老者顿了顿,“云梦泽中可没有宝物,少主。”
“我要找一个魔。”裴枕月说。
老者看向裴枕月身边的少年,“少主身边的,不正是魔仆吗?”
“当然不是找他。”裴枕月皱了皱眉。
“你守着这秘境,没见过有什么奇怪的闯入者么?”
“若说奇怪,前几日确实有一队修士要进入云梦泽,他们无一归来。但这也不奇怪,有好奇心的修士常常出现,没有生还也正常。”
“只是秘境内实在危险,倘若是少主遇害”
“行了行了。”裴枕月打断说,“反正最近有人进去就对了。”
那个魔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出现,恐怕是伪装成其中的一个修士了。
“少主”守境人似乎要劝阻。
突然,凌厉的光华浮动,守境人苍老的面容浮现惊吓。
紫霄剑横在他的肩上。
面色温润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眉眼低垂,柔和说:“她要做什么,无需旁人阻拦。”
“恐怕是你这个魔蛊惑少主。”守境人不满说。
“我是她的魔仆,我听从她。”墨无相纠正说。
守境人忌惮于魔。
他与古树融为一体,而魔向来残忍没有道德如同疯狗,倘若这魔杀心起,就会借着他无法行动而斩杀他。
守境人只好为裴枕月打开了云梦泽。
紫霄剑滑落,墨无相护着裴枕月进入云梦泽。
随着进入秘境,原本笼罩在眼前的雾气渐渐退散,露出云梦泽的真正模样。
与想象的荒芜枯寂不同,反而景物美丽,透着仙气,甚至还有仙鹿在水泽上穿梭而过。
然而,正是这样,裴枕月警惕起来。
如同毒蛇一样,花纹越美,越容易潜藏危险。
让人放松警惕的地方,恐怕危机四伏。
【没什么好怕的。】他的声音响起。
【一个云梦泽而已。】有点肆意,嚣张。
裴枕月内心的紧张一下子被戳散。
【这里的魔兽比较多,不过么,有他在,让他帮你解决咯。】
裴枕月说:“这样不好吧。”
【他总要适应自己的身体,适应自己的新状态。】
理由正当,裴枕月被说服。
无需裴枕月提及,少年就自动承担起了守护她的指责。
路上扑袭来的魔兽,被他利落解决。
虽然紫霄剑没有灵力,但是剑刃锋利,在阳光下反射耀眼雪光。
【喂,大小姐,盯着他。】脑海里的声音突然说。
裴枕月还以为是要让她帮忙看看墨无相周围有没有魔兽偷袭。
她盯着墨无相看,见少年眉眼深邃,肤白玉貌,她看的有点恍神。
【果然。】他嗤笑出声。
“怎么了?”裴枕月问。
【他眼前有幻觉。】
裴枕月担心,“秘境带来的么?我怎么没有?”
【魔的幻觉。】
裴枕月愣了下,“不是已经消失了么?”
【唔,看样子是没有。】
裴枕月的心骤然剧烈跳动,意识到墨无相是在刻意隐瞒。
他明明眼前有幻觉,还如寻常人一样出现,为她做饭送早膳,这一路上,也没有表现出异常。
墨无相杀了几头拦路的魔兽,转身走向她。
“裴姑娘,这里已经无碍了,可以继续前进。”少年衣袍染上细微鲜血,眉眼干净。
裴枕月桃花眸倒映着他的面容,语声缓缓:“如果你身体不适,可以与我说。”
“我的灵力还未用尽。”墨无相对她眨了眨眼,微笑,“无需担心。”
裴枕月心思沉下来。
“我要怎么确认你眼前有幻觉?”她问脑海里的墨无相。
【简单啊。】他玩味地说,【欺骗他。】
【让他以为你是幻觉。】
【然后再戳破。】
“可我不是一直在跟你相处么?怎么能突然假装成幻觉?”
【他眼前有你的幻觉。】
【所以,如果你做你平常不会对他做的事情,他可能就分不清了。】
墨无相走到裴枕月身边,裴枕月抬眸,看着他,没有继续前进。
少年嗓音稍低,长睫在眸中洒落阴影,小心翼翼,“怎么了?”
是他击杀魔兽的速度太慢,让她等太久不满意了么?还是说,他不小心泄露出了魔气,让她感到不舒服了?
墨无相下意识思考,回忆自己所做的一切,生怕自己惹起她的厌恶。
却没想到,少女忽然向他迈了一步。
两人距离本就近,她几乎是贴到了他的怀中。
少年少女脚尖相对,裴枕月抬眸,伸出胳膊,踮起脚搭在他的肩膀上。
纤细温凉的指尖落在墨无相的脖颈,少年的声音染上沙哑,“裴姑娘,你在做什么?”
裴枕月没有说话,她轻柔的吐息落在他的面庞、脖颈。
手指拂在他喉结,捻了捻。
裴姑娘竟然在触碰他。
墨无相眼尾顷刻泛起绯红,敏感的颤栗浮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裴枕月的手指抚摸着墨无相的脖颈。
纤细的指尖玩弄似地捻着他的喉结。
这已经不是不小心碰到可以解释的了。
电流般的酥麻颤栗掠过四肢百骸。
软烂潮热汇聚在喉中, 她的手指轻柔,却有种被粗暴对待的感觉。
少年的脸庞顷刻浮动潮红,墨色的发丝黏湿贴在颧骨。
“裴姑娘”半是制止半是不解的语声在溢出口的时候,染上浓烈的喑哑磁性, 伴随着强烈的低喘, 语声模糊含混不清。
沙哑喘息落在裴枕月的耳边,她的睫毛轻轻颤抖。
她在心里说这是为了两人的安全着想, 毕竟, 墨无相一直有幻觉的话,那就存在危险, 如果他分不清幻觉与现实, 那情况会变得糟糕。
然而, 裴枕月抬起眼睛, 看着墨无相, 她见少年白玉似的面颊染着潮热的绯, 薄唇轻抿,漆黑凤眸浮动迷乱的雾色,就像是干净无暇的小菩萨被抚摸了一样, 见到这样的墨无相, 裴枕月的手指哆嗦了下。
少女指尖的触碰瞬间有些没有章法,本就称不上什么章法, 更混乱了。
墨无相的锁骨紧绷,剧烈起伏,入魔后, 他的躯体本就敏感,他抬起手,抓住裴枕月的腕骨, 眉宇间带着一种异样的情潮,皱眉喃喃,“你怎么了?”
少女会突然这么触碰他,是他脑海中认为的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墨无相下意识认为,是这秘境中有什么影响了她。
裴枕月的手被制止,她转而抬起另一只手,搭在墨无相的胸膛上摩挲。
少女的气息就像小蛇一样,缠着他的身体。
少年身躯紧绷。
“裴姑娘,情况似乎不对。”他沙哑,克制说。
裴枕月的两只手都被他攥住,抬到头顶。
“你可能被秘境中的什么蛊惑了。”墨无相眼尾发红,低哑凝声,眉宇笼罩着严肃,倘若忽视他动情的喘息,那看上去当真是清风正月的禁欲模样。
没有蛊惑。
饱受幻觉影响的,明明是他。
裴枕月竭力挣了挣,又不敢弄出太大动作打破了她假装出来的情形。
“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墨无相睫羽低垂,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说。
要快些找出这秘境造成裴姑娘异常的原因,找到解药之类的东西。
否则,裴姑娘会觉得他唐突了她。
“墨无相,我是清醒的。”少女的声音响起,透着诱惑的媚。
墨无相指尖不稳轻颤,心尖热意翻腾。
他抿紧唇线,并不言。
裴姑娘怎么会对他露出如此情态?等裴姑娘真的清醒了,她一定会后悔。
“我想亲近你。”裴枕月呢喃着说,柔情百转。
她的身体靠在他的怀里,发丝贴在他的衣衫上。
少年的额角滑落潮热薄汗。
漆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暗色。
他竟有低劣的念头,希望这是真的出自于她的想法所做。
墨无相唇线紧抿,眉眼克制。
裴枕月观察着他,倒起了逗弄的心思,声音放的柔婉,“你还从未与我亲近。”
“我们不是未婚夫妻么,理应亲近。”
她望着他,唇瓣一张一合,柔软的唇中湿润的舌透着诱惑。
墨无相骤然松开了禁锢她双腕的手,他竭力忍耐异样,“裴姑娘,你”
裴枕月的身体得到自由,不退反进,她靠近墨无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决定再直接一点。
少女的唇蜻蜓点水般触在墨无相的唇上,他浑身一颤。
裴姑娘竟然在吻他。
这是裴姑娘第一次吻他。
他与她,即便是未婚夫妻,也向来只是名义上的,从来没有真正地亲近。
墨无相的脸庞线条紧绷,唇上的柔软轻轻触碰,无意识的摩挲,激起一层又一层的酥麻,却太过轻柔,如蚂蚁啃食心脏般难耐。
想要得到更多。
少年凤眸染上暗色,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反过来吻她。
湿漉漉的舌在唇中纠缠,裴枕月唔了声,见墨无相上当了,知道差不多了。
但她的后颈被他扣着,唇瓣上的碾磨一时间难以挣开。
忽然,脑海里的声音幽幽响起:【裴枕月。】
明知道这声音跟墨无相是同一人,却有种被旁观的感觉。
裴枕月的肩膀猛地颤了下。
【与平时不同的方式行事,我是指,对他流露出嫌弃、叱骂。】
他看了半晌,裴枕月做什么,他是无法阻止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裴枕月在心里回复。
【那你】即便看不到神情,也能感受到,他定然是蹙起了眉。
“但是那样,你岂不是很可怜?如果你当真了,弄巧成拙,激起你的魔气就不好了。”
“亲一下而已,又不会怎么样,以后我们本来就是会亲亲的关系,再说了,这不是第一次。”
【什么?】
裴枕月身体轻抖,唇上分开。
墨无相抿住薄唇,他的长指颤着搭在少女的肩上。
他做了什么?
她的样子明显存在异常。
他怎能趁人之危。
就在这时,少女似乎浑不在意,妖娆地说:“这样就结束了?”
“你对你真正的未婚妻,也是这么克制么?”
墨无相一顿,他的凤眸死死盯着少女,“你说什么?”
裴枕月接触到墨无相眼中的寒意,肩膀缩了下,她假装淡定,悠悠说:“我说,你吻你真正的未婚妻啊也是这样么,我其实是幻觉。”
唇上残留着温软,舌尖潮湿,墨无相的脸色瞬间苍白,如同兜头浇了凉水,浑身滚烫热意顷刻消散,徒留内心的森然冰冷。
幻觉?
他的幻觉中,裴姑娘竟然变成了如此。
而他还恬不知耻地与幻觉交吻,如此行径,充满着对裴姑娘的亵渎。
“裴姑娘人呢?”墨无相冷冷问。
接着,他意识到面前的幻觉是不可能回应他这种问题的,毕竟,幻觉是因为他的想法而产生的,他不知道的事,幻觉也是不知道的。
墨无相眉宇覆上沉色,他拧眉,开始找寻起来。
见墨无相的表现,裴枕月内心确定了,他的确有幻觉。
裴枕月眸光闪了闪,跟上墨无相。
这时,脑海里的声音似乎漫不经心问:【什么叫不是第一次亲吻?我何时跟你亲吻过?】
“就在不久前。”裴枕月说。
【我怎么不知道?】他充满怀疑。
“去你的记忆里的时候,你看不到。”
【是么。】慵懒的声音染上若有似无的阴暗,却犹如错觉一样,接着,他就稀疏平常地懒洋洋问:【怎么不戳穿他?已经能证明了。】
“我在看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在找你而已,他太蠢了。】
明明被幻觉困扰,但第一时间在乎的竟是她的安危,墨无相这家伙,也太老好人了吧。
“墨无相。”裴枕月走到他身边。
少年眉眼不起波澜,就好像看不到她一样。
“墨无相!”裴枕月又喊他。
他蹙了蹙长眉,竭力忽视。
“别找了,我就在这里。”裴枕月说。
“刚才我在骗你,我不是幻觉。”
裴枕月走到墨无相身前,拦住他。
她缓缓解释:“进入云梦泽后,我发现你有点不对劲,就猜测你是不是眼前有幻觉。”
“所以诈一诈你,真正的我没有消失,就在这里。”
“你有幻觉,为什么不跟我说?”裴枕月盯着他,问。
墨无相怔愣。
即便幻觉真实,扰乱心智。
但幻觉来自于他的执念、欲望,直接明了,所以幻觉不可能做如此拐弯抹角的事情。
方才与他亲吻的,是真正的裴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裴姑娘与他交吻了。
意识到这里, 少年后颈浮现异样的麻,他温润如玉的面庞上,绯色凝在颧骨。
但是,她吻他, 并不是出于旖旎念头。
裴姑娘心思细腻, 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欺骗、刻意隐瞒。
墨无相的长指在袖中攥紧,鸦色长睫毛低垂, 暗色阴影笼在眸中, 不辨情绪说:“如果幻觉不会影响我的行动,也不行么?我也不能隐瞒么?”
“不行, 你为什么要假装看不到?”裴枕月的一双大而亮的桃花眸认真看着墨无相。
“抱歉。”少年声音染上沙哑, 抿了下唇角, “我不想让你知道, 是因为幻觉的出现, 代表我的魔思在流淌。”
他是一个肮脏的人, 并不是表露在少女面前的那样无辜。
他没有做到克制魔气。
他不受控制地在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魔。
【魔就是这样嘛。】裴枕月脑海里的声音轻松说。
【他倒不如坦诚接受入魔,这样还不必那么麻烦。】他似乎很嫌弃少年墨无相这磨磨唧唧的样子。
“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要求不用那么严格。”裴枕月在心里说。墨无相已经很厉害了, 能够忽视幻觉, 不被幻觉影响,保持着温润模样, 这心性,完全不是正常人啊。如果没有魔头墨无相的提醒,她其实根本不会发现墨无相的隐瞒。
脑海里的声音冷哼一声。
“所以, 自昨日回来后,你就一直有着……这种魔思流动?”裴枕月对少年墨无相说。
墨无相的脖颈绷紧,喉结缓慢上下滚动, 乌黑的发丝自他的后颈滑动,肌肤玉白,他闭了闭眼睛,脸色惨白,说:“是。”
她会追究,定然不是不在意的。
一个看似正常的人,其实脑子里流淌着魔念,不管是谁,发现后,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何况,她试探他时,伪装出来的亲密他没有反驳。
他幻想着她,觊觎着她。
她会觉得他恶心吧?
但是,他不会因此对她产生任何不满。
少女在众人憎恶他的时候,愿意相信他,对他伸出手,已经是他得到的不可思议恩赐了。
“哎,你这样……”裴枕月忍不住深深地叹口气。
即便她现在看着他,眼睛流露出的情绪是厌恶,他也要看她。
不放过少女的任何神情,对他的所有思绪。
俊美少年神情苍白,犹如要碎掉的琉璃,他的眸光触及裴枕月的眸光。
紧接着,他眼中划过滞然。
裴枕月紧紧蹙眉,看着他的视线,并非厌恶嫌弃,而是盛满了担心。
“魔思这种东西,听上去就很危险。”她忧心忡忡说了之后,转而气呼呼地说,“你就这么一个人隐瞒着不跟我说,如果因为魔思耽误了什么事,那就害了我们两个人!”
指责的话语,却掺杂着浓烈的担忧。
墨无相怔怔地看着裴枕月。
裴枕月还以为自己指责的太过分了。
想想也是,墨无相隐瞒着,肯定是不想让她担心,打算自己背负。
“总之,我现在知道了,你不用再跟我隐瞒了。”裴枕月缓了语气说。
少年瘦削的手伸出,骤然抓住裴枕月的腕骨。
“好,不会隐瞒了。”他的长指在她的肌肤上无意识摩挲,嗓音带着颤音。
过了一会儿,墨无相松开手的时候,裴枕月发现她的腕上多了一圈红痕。
【你还是小心这小子为好。】
裴枕月:“他不就是你吗?”
【哦,那还是不太一样的。他刚入魔,不稳定。】
肯定又是在嫌弃少年墨无相这个魔弱小。
裴枕月也没顺着他的话说,否则,有种当着墨无相的面说他坏话的感觉。
裴枕月这样掩耳盗铃,他反而笑了笑。
接着,说:【既然确认他有幻觉了,那就麻烦大小姐帮他遮蔽一下幻觉。】
“怎么遮?”裴枕月赶紧问。
【先找一条布。】
这荒郊野岭秘境里,找草还差不多,哪来的布。
裴枕月看了看周围,然后抬手,解开腰带。
【等等。】
“没事的,里面还有衣服,只是一个披帛的带子。”
裴枕月将披帛腰带勾在指尖,好巧,跟墨无相今日所穿长衫一样的月白色。
“裴姑娘?”墨无相出声,“你在做什么?”
她的举动被他注意着。
更不必说,少女忽然解开了腰带。
原本贴着她身躯的月白披帛顿时松散起来,内裙勾勒的腰线反而被衬的更加纤细。
“我想到一个主意,可以解决你的幻觉。”裴枕月淡然说。
“快,接下来怎么办?”裴枕月在内心催促。
【啧。】
其实不做什么,这些幻觉迟早会消失的,反正他最后肯定会接纳自己入魔。
这些话,他没有跟裴枕月说。
【这么着急?好歹谢谢我吧,大小姐。】
“谢谢你。”裴枕月从善如流,桃花眸清澈干净。
【……照着我说的画符,把灵力附加到这条布上。】
“……”
【这样,这条布就可以当作压制魔思的禁制法器了,戴在他的眼睛上。】
“墨无相,你低头。”裴枕月对他说。
少年身量高挑,在她面前俯身垂首,他身上清冷的香传进她的鼻尖。
裴枕月抬起胳膊,将手中的布条系在他的眼睛上。
墨无相的睫毛轻轻动了下,温顺抿唇,任由她行动,也不问原因。
因为这布条原本是腰带,有点长,所以裴枕月缠了几圈,才在墨无相的发后打了个结,为了固定,她把结跟他的发丝绑在了一起了,余下垂下的月白布条与他的乌黑长发交织。
她为他系布条的时候,呼吸随着动作轻轻洒在他的面颊上。
墨无相的腮帮不着痕迹绷紧。
“好了。”大功告成,裴枕月轻松说。
“这布条上加了禁制,可以遮蔽幻觉魔思。”
“你看看,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啊。】
裴枕月看着面前的墨无相。
少年的眼睛被蒙,鼻梁高挺,薄唇锋利,脸庞精美,骨相优越无比。
他左右看了看,接着,望向裴枕月的方向。
修士可以通过灵力感知到周围的情况,甚至可以描摹出来,所以裴枕月才放心地给墨无相蒙了眼睛。
至于墨无相消耗的灵力……她补就是。
“怎么样?”裴枕月关心结果。
“看不到了。”墨无相唇角轻轻地勾了下,柔和说,“裴姑娘好厉害,竟然会这样的禁制。”
“咳咳,那可不。”裴枕月不自在说。
接着,她看到墨无相的长指抬起,在蒙着眼睛的布条上摩挲了几下,似乎很在意的样子。
裴枕月说:“临时也找不到什么干净的布,虽然是从我衣服上扯下来的,但没有什么污渍,你不嫌弃吧?”
不久前,还系在裴姑娘腰上的布,缠在他的面颊上,浓烈地残留着她的好闻气息。
少年心绪流淌。
不仅不嫌弃,甚至,想要扯下来,用力地嗅闻。
“不嫌弃。”面对裴枕月,他终究是克制地温润说,没有暴露太多,“多谢裴姑娘,我会好好珍惜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墨无相眼覆月白系带, 走在裴枕月身前。
裴枕月看他,少年侧颜俊秀,下半张脸美丽。
【在看什么?】
“我在想你的行动当真不会受到影响么?”
【当然不会。】
“但感知周围不是要消耗灵力么?其实我是担心你的灵力够不够用,在想要不要帮你补充灵力。”
【这点程度还好。】
裴枕月了然:“哦。”
墨无相的身影忽然停下。
“怎么回事?”裴枕月凑过去问。
“此处的力量波动有古怪。”墨无相轻蹙眉宇, 蒙着眼睛的面庞因此透露出清冷的俊雅。
“嗯?什么情况?”少女凑得更近, 为了查看,她站在他身边说话。
落在墨无相感知中, 声音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响起的。
裴枕月与他的距离没有这么近。
但用灵力感知周围时, 他的感官会变得敏感。
魔躯本就比以前敏感,现在更是敏感到异样的程度。
少女呼在空气中的气流, 说话时的起伏颤抖, 都流淌进入他的耳中。
还有她的气息, 也更加清晰。
墨无相被遮盖的眼眸中暗色氤氲, 他垂落睫羽。
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 平和说:“我突然发现四周有着一种结界, 而这里,是结界的薄弱点。”
【这小子用灵力感知周围,所以才发现的吧。】
裴枕月脑海里的声音懒洋洋地点评着。
“结界?让我看看。”裴枕月对少年墨无相说。
云梦泽内的风景大差不差, 她跟墨无相走了一阵子, 按照修士的脚程来算,距离已经很远了, 但是她有种在原地兜圈子的感觉,如果一直这样,恐怕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结界说不定就是关键点。
“好。”墨无相颔首, 向旁侧了下。
裴枕月顺理成章地挤过来。
少女的气息刹那间包围住了墨无相。
她的发丝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衣衫,极其细微地隔着衣衫摩挲。
如同冰冷的水滴滑在清晨初绽的花蕊上,难言的颤栗划过墨无相的脊背。
潮热涌上心头, 少年修长脖颈上的青色筋条浮现痉挛,喉咙上下滑动,他的薄唇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怎么了?”裴枕月骤然注意到,她愣了下。
墨无相的长指轻轻颤抖,耳根凝聚红意。
他竟然,只是被裴姑娘的发丝碰了一下就变成这样。
若裴姑娘知道,会觉得他过于不可理喻。
“被结界伤到了么?”裴枕月担心。
她的声音越是干净,墨无相越是觉得自己敏感的躯体肮脏。
“无事。”墨无相开口,忍耐着,温声沙哑说,“只是有一些头晕。”
他漆色的碎发下,白皙的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顺着脸颊轮廓滑落,积洇在蒙眼月白布条的边缘,留下深色的痕迹,颧骨紧绷。
“据我感知,这结界暂时没有攻击性。”墨无相缓缓地补充,慢条斯理的,清和冷静。
否则,他不可能放任裴姑娘当着他的面探知。
那这结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枕月探究地感知着结界,皱起眉头。
【向左边走一步。】他说。
裴枕月照做。
她与墨无相的距离拉远了一些。
【使用灵力,破界,我教你。】
“等等。”裴枕月在心里说。
【怎么了?】
“你先不要教我。”
“我自己试一下。”
他慵懒笑了声,【行。】
不是嘲笑,而是带着一丝宽容?
裴枕月聚精会神,用灵力感知结界。
因为知道脑海里的墨无相在看着,所以竟有一种被师父盯着修炼的紧张感。
如果不成功的话,那就有点丢人。
可恶。
裴枕月沉下心,细致地用灵力感知这结界,并开始突破。
不知不觉间,一双温凉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裴姑娘,我助你。”墨无相低声温和说。
裴枕月没有那种固执一人行动的执念,有人在旁协助,事情会更顺利。
裴枕月颔首。
“好。”
少女启唇时,轻柔的气息落在墨无相的感知中。
他微微僵了一下。
在这种时候,竟然也感到颤栗。
墨无相眉宇浮现忍耐的弧度,好在裴枕月背对着他,没有看到他的神情。
少年指尖浮动灵力,与裴枕月使用的灵力配合。
云梦泽内无形的结界开始出现破碎。
溪流、白云、奇珍异草消散,腥臭腐败的气味浮动。
“这是”裴枕月诧异,下意识抬起脚,她站在的草地竟然直接变成烂泥沼泽。
身体陷入烂泥沼泽,衣摆被弄脏,裴枕月心里一阵恶心。
她正要动弹,身体忽然一轻。
墨无相抱起她,少年有力的臂弯托起她的膝弯,他淌过沼泽地,下袍被染脏。
等到了平地上,墨无相放下裴枕月。
薄汗顺着墨无相的脖颈滑落,裴枕月发现他裸露在外的锁骨满是潮湿,带着绯红。
墨无相很热么?
因为少年表现正常,裴枕月只是这么想。
“原来那结界是障眼法。”墨无相沉吟着说。
裴枕月回神,看向周围。
原本鸟语花香的环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腐烂、恶臭、天空阴沉的荒芜枯败沼泽地。
这才是云梦泽的真正模样。
“好脏”臭味袭来,裴枕月鼻尖嗅动,拎了拎裙角,嫌弃地看着自己衣摆上沾染的淤泥说。
“方才变化突然,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让裴姑娘脏了衣角,抱歉。”少年如玉轻撞的嗓音响起,带着自责。
裴枕月眨了眨眼。
她的桃花眸倒映他的模样,与墨无相相比,她的状态其实好多了,只是衣摆染了些污泥。
而墨无相的下半身都黏着淤泥,整个衣服的下摆被弄脏,布料黏腻地垂着,勾勒出少年双腿笔直修长的轮廓。
他的眼睛被覆,衣服凌乱,发丝有些湿。
感知到裴枕月的视线,墨无相好看的唇轻轻抿了下。
他很脏。
裴姑娘会嫌弃的。
墨无相抬手,正要做一个清洁术,却有另一个清洁术赶在他之前落在他身上。
“我是说这个地方很臭啦,其实衣服上那点淤泥并不算什么。”少女轻快的嗓音响起。
沾染在衣上的泥泞黏连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清爽干净。
清洁术是覆盖在修士的全身,无论是衣服还是肌肤上的赃污都能够去除掉,所以,墨无相身体的全部地方都被她的灵力拂过,少年的手指攥紧,死死掐进掌心,才不至于流露出过分失态的神情,他的脊背微弓,被遮挡的眼眸沁出水润潮色。
而少女的话落入他的耳中时,他自然能意识到,那是裴枕月为了安抚他照顾他的心情才这么说。
她实在是心善。
可偏偏,因为少女的好心而带来的心脏颤栗,很快又激起了身体的更多敏感。
不过几秒的时间,墨无相已经浑身湿透,脸庞肌肤既苍白又潮红。
裴枕月看着他的时候,他微微垂首,阴影遮挡了脸庞的绯色异样-
障眼的结界消失后,二人对云梦泽重新进行探查。
解决掉魔兽的同时,一颗腐烂的枯树砸下,墨无相拦在裴枕月面前,沉声:“小心。”
少年衣袖抬起,遮挡飞溅的尘埃污泥。
“救命!”这时,孱弱的声音响起。
“是修士吗?救救我!救命!”那人慌里慌张。
裴枕月对墨无相说:“走,看看怎么回事。”
很快,一个躲在角落里的修士被墨无相和裴枕月找了出来。
她面容平平无奇让人很难有记忆点,戴着破破烂烂的兜帽,身上沾染着沼泽污泥,一双眼睛带着劫后余生的害怕。
“太好了……”
“你是之前进秘境探查的修士?”裴枕月问。
“是。”她谨慎地向四周看了看,双手掐紧兜帽边缘,像是害怕被什么人发现一样,紧张兮兮说,“我跟我的友人本来是对这云梦泽好奇,所以前些日子结伴来探查。”
“虽然云梦泽内魔兽众多很是凶险,但是这都在我们的预料 中,能够招架得住。”
“但是,不曾想……”她脸上浮现恐惧、愤怒、憎恨,“竟然有魔!一个魔取代了我的一个友人,然后趁我们不备大开杀戒!”
“而我因为有特殊的保命法器所以活了下来,但是还不知道云梦泽的出口是什么,一时间无法离开,只好躲藏在角落。”
【她就是魔。】冷不丁,裴枕月脑海里的声音嗤笑说。
裴枕月的表情微动。
【其他修士都被她杀死了。】
“她没认出你。”裴枕月悄无声息戒备,在心里思索说。
【魔害人,不会去特地记忆,现在的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如果真的成为魔头那样的重要人物,那就糟糕了吧!
【啧。】
【不过,她的实力比你强,你小心为上。】
裴枕月暗自警惕着,同时,要提醒墨无相。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下墨无相的衣袖。
少年立刻看向裴枕月。
裴枕月正打算对他使眼色,她的手被他抓住,宽袖遮挡下,少年的手指在她的掌心滑动,激起细微颤栗。
[此人有古怪。]
[小心。]
“但是还好,天无绝人之路,让我遇到了你们……”另一边,假扮成修士的魔满脸诚恳地对裴枕月和墨无相说。
她视线带着哀叹,仿佛是真的刚被魔残害失去友人的可怜修士。
潜藏在云梦泽中的魔在心中嘲笑想。
两个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年少修士,想必很快就会中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如果再没有修士出现, 恐怕我就死在这秘境里了。”戴兜帽的女修士担惊受怕地说。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能见到你们,太好了,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 是云梦泽的出口,不过那里必须需要多个修士共同开启阵法……不然我早就逃了, 现在那个杀了我友人的魔正在云梦泽内, 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出现袭击我们。”
“那魔修为高强,连杀我友人眼睛眨都不眨, 实在可怕!两位小友, 不管你们前来云梦泽是要做什么, 听我一句劝, 先随我离开云梦泽。”她话语带着真挚感情, 堪称声泪俱下, 提及死去的友人时,神情划过浓烈的悲痛。
【魔喜欢玩弄修士的感情。】他说。
想起那些被面前的魔杀死的修士,包括墨家的那些对计谋不知情的无辜修士, 裴枕月心情沉重了一下, 不过,她好奇问:“你也喜欢玩弄感情么?”
【不值得我做。】他不以为然。
前世, 自正道世家公子成为魔后,离开蓬莱岛的墨无相,作为一个魔不可避免地会与其他魔接触。
魔的行事作风与他以往接受的一切大不相同。
温润有礼是软弱可欺的, 没有人指引的墨无相,因为承受着魔念的折磨而时常思绪混沌,总有魔会想着利用他欺骗他, 不过都被他杀死了。
“所以你是喜欢杀人?”裴枕月又问。
【魔性嗜血。】他慵懒说,倒没有否认。
墨无相真的会滥杀无辜么?
【大小姐。】
【别分心了,先解决面前的家伙。】
裴枕月眨眨眼,收敛思绪。
“不知二位小友,意下如何?”女修心事重重,忐忑问,生怕少年少女不相信她的话一样,就像遭受了重大创伤的受害者。
裴枕月义愤填膺地说:“居然有这种事情发生?你别担心,我肯定会帮你先救你离开云梦泽的。哎,那魔实在是太猖狂太不要脸了,简直该死!”
女修眼皮不着痕迹地抽了抽。
“这位小友……”她看向墨无相。
“他听我的,对不对?”裴枕月对墨无相弯起漂亮的桃花眸,眼神示意,“毕竟我身份高贵。”
“我听裴姑娘的。”少年立刻配合,嗓音温雅,不紧不慢说。
裴?
女修一下子注意到这个姓氏。
掌管蓬莱岛的裴家。
姓裴的修士,且是年纪轻轻的少女,带着世家气质。
女修意识到,面前的少女,应当是蓬莱岛的少主裴枕月。
一时间,女修感到了饥饿。
这样的少女被杀死后,血肉一定很美味吧?不知道该有多纯洁,恰好可以填补她魔气耗损后的空虚。
她执行那位大人的命令,杀光了墨家的所有修士,然后创造魔魂,那么多修士死在她眼前啊,多么美味的血肉,可惜,她一口也不能吃,因为被魔吃掉血肉的修士,灵魂就不完整了。
之后,她蛊惑几个修士与她共同进入云梦泽然后杀了那几个倒霉蛋修士吃掉他们的血肉,不过对她这种实力的魔,那几个修士的血肉不够塞牙缝的,然而,蓬莱岛的少主就不同了。
这位少主,可是有着神血。
女修内心觊觎,她随意打量裴枕月身边的少年。
少年身量挺拔,气质温润如玉,是修士们最追捧的那种正道人士。
然而这少年中看不中用,只是样貌绝伦,身上的灵力气息薄弱,完全是一个草包。
他是这蓬莱岛少主的男宠?
女修心里猜测想。
不过,在意识到面前的少女是蓬莱岛少主后,女修谨慎起来。
这样身份的修士,说不定带了一堆拥簇者。
她对裴枕月和墨无相点头,露出感激模样,“太好了,多谢二位小友。”
“对了,倘若二位小友还有其他同伴的话,我想应该带他们一起离开才对。”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裴枕月挑了下眉,“我们只是听说这里有宝物才来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行了行了,既然危险,那事不宜迟,快点走吧。”接着,少女不耐烦地说,路上,她很惋惜,叹口气,“我好不容易瞒着爹爹出来的,没想到竟遇到这种事情,下次到云梦泽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天真的大小姐完全不知道这样会让自己陷入怎样的危险中。
女修的指尖捏了捏兜帽,脸上划过杀意。
过了一会儿,她在“引路”的过程中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裴枕月如女修所料,疑惑询问。
“我突然想到,阵法的启动似乎有条件”女修缓慢说,正要趁两人不备出手的时候,“似乎是呃啊!”
女修突然发出痛呼。
一把剔透、锋利、萦绕着纯洁灵力的剑自她后背贯穿了她的腰腹,鲜血瞬间渗出。
女修不可置信回头,见肌肤雪白有着桃花眸的少女手里拿着剑,眼神无辜。
“什、什么?”
“你呃啊!”
裴枕月又给了这个魔一剑。
【捅的好。】脑海里的声音噗嗤笑了起来,乐不可支。
裴枕月接连捅了好几下。
“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女修口吐鲜血,愤愤说,“你为何偷袭我,难道你想杀人夺宝?你好狠毒的心!”
她依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喂!小友!你的同伴做这样的事,你不制止吗?”女修看向裴枕月身边的如玉少年,她露出疼痛的神情。
裴枕月又捅了一剑,她说:“乱扯什么?我就是要杀人夺宝,你又能怎么样?”
“你!”
“哦,更准确地说是我要杀魔夺宝。”裴枕月的桃花眸弯起灵动弧度,“能混进来,隐瞒这么久,你身上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
裴枕月故意让这魔知道她的身份,就是打算快点让她暴露,这魔知道她有神血,一定按耐不住,就会忽视很多细节。
女修愕然。
这蓬莱岛少主竟然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什么时候?
见身份被戳破,她不再伪装。
裴枕月的剑再一次袭向她的时候,她的身体骤然浮现扭曲的魔气,紧接着,裴枕月的灵力扑了个空。
女修转瞬间站在了不远处,魔气在她的周身氤氲。
能用魔气在袭击中转移身形这似乎是个大魔。
裴枕月眯了眯眼睛,捏紧剑柄。
在刚才捅这魔的时候,裴枕月就感受到,这个魔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她杀死。
“本来打算让你们什么也不知情快点去死的,结果事情变成这样,真是让人感到悲哀。”女修说。
她身上的剑伤迅速治愈。
冰冷的视线落在裴枕月与墨无相身上。
她摘下兜帽,一瞬间,仿佛什么障眼法消失,女修的真容露了出来。
比起她方才平平无奇的样貌,现在的样貌更加让人记忆深刻,恐怕看了一眼就不会忘记。
她的面庞可以说是面目全非,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裂纹覆盖在她的肌肤上,就像将要破碎的瓷器,原本清秀的眉眼在这样的裂痕中透出诡谲。
“这是什么情况?”
【她大限已至了。】
【魔的寿命有限,当魔快要死的时候,身上就会出现裂痕。】
“魔还有寿命之说?”
【当然。】
【与修士相似,修为越高,寿命越漫长。】
裴枕月余光看了眼墨无相,忽然担心:“那魔怎么提升修为?”
【简单,杀人。】
【快死的时候就去杀人,杀的越多魔气越重,就越能活下去咯。】
【不过,你面前的这个魔应当不是因为不杀人才寿命将至的。】
【恐怕,她是受到了一些法器的伤害,有的正道修士持有着可以重伤魔让魔的伤口无法恢复的法器。】
【据我所知,玉宸宗就有一个。】
“还有这种法器?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秘宝嘛。】
“既然是秘宝,你怎么知道的?”裴枕月微顿,“你难道被那秘宝伤害过?是什么时候?”
她想起在记忆里看到的墨无相,那个时候墨无相在魔宫中作为魔尊,修士们祭出的神器对他不起一点作用,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顶点,所以,墨无相会被秘宝伤害,应当是在之前魔功还未大圆满的时候。
【修士遇到了魔,想杀死魔,很正常。】他语气缓了下,【行了,别关心我了。】
细微的,阴冷的风缭绕过裴枕月的身躯。
“小心!”少年凛然道。
带着杀意的魔气袭来!
裴枕月的肩膀被墨无相骨节分明的手搭上,紧接着,他揽住她的腰,把她拽到旁侧。
魔气残留在地面上,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裴枕月拧眉,看着那魔,澄澈的灵力迅速浮动在空中,袭向她。
那肌肤上带着裂痕的魔抬手,魔气直接消湮掉了裴枕月的灵力。
【她相当于是化神期的修士。】
差距这么大,完全是苦战啊!
裴枕月打起精神,这时,墨无相抬起紫霄剑,剑身泛起雪芒,倒映少年眼睛覆着白布的面庞,剑身划过空气,响起萧瑟风声,那魔警惕起来,然而很快,她发现少年手中的剑毫无灵力浮动,这稀世神剑在他手中,宛如死物。
竟然连自己的剑也无法催动,这人修为也太差了吧?魔不禁嘲笑起来。
于是,当剑劈砍而下的时候,魔也丝毫不曾闪躲。
却没想到,身侧一个腐朽的枯树骤然断裂砸向她,魔匆忙躲闪,灰尘、恶臭的淤泥扑了她满身,她狼狈咳嗽起来,抬头看向裴枕月和墨无相,咬牙切齿,“两个不要命的,竟然敢耍我?!”
魔气凝聚,袭向裴枕月和墨无相。
【先跑。】脑海里的声音说。
裴枕月:“”救命!靠谱不!
【跟着我跑。】他提醒。
裴枕月看了眼身边的少年墨无相,根本不需要她主动跟着他跑,因为她的手被他紧紧牵着。
云梦泽是无法御剑飞行的,所以修士只能在地面行动。
带着恶臭的淤泥在奔跑中飞溅,裴枕月不禁皱了皱鼻子,忽然,她被墨无相抱了起来,裴枕月视线晃动,下意识抬起胳膊搂紧墨无相的肩膀。
但过了一会儿,裴枕月发现墨无相的呼吸不稳,潮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颈上。
他的灵力本就不多。
“等等,放我下来。”裴枕月说。
身后带着杀意的魔气袭来,墨无相搂紧裴枕月的身体。
情况混乱,一阵天旋地转,当裴枕月视线不再晃动时,墨无相带着她躲在了一处云梦泽内的残骸废墟后,袭来的魔气被突然浮升的灵力光辉阻挡。
是阵法?裴枕月惊讶。
【不错。】
【方才他做的阵。】情况紧急,短时间内墨无相没办法直接告诉裴枕月做阵的方法,所以是他独自完成的。
那墨无相的灵力消耗,岂不是更大了!
魔气暂时被阻挡,那魔无法进来。
墨无相的身体踉跄,裴枕月赶紧催他让他放下她,少年这次松了手。
他的肤色苍白,脖颈青筋紧绷,裴枕月伸出手,扶住他。
墨无相整个身体一下子倚靠住少女。
裴枕月的脚在地上凌乱踩动,外帛边缘流动弧度,流苏泛起涟漪,她吃力地,才勉强稳住他的身形,视线触及他白皙光滑的耳垂,还没有记忆里可以坠饰品的耳洞,干净无暇。
少年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他歪斜着身体,下巴抵在裴枕月的肩上,紊乱的、粗重的呼吸撩在裴枕月的耳边。
“没事吧?”裴枕月担心地说。
她扶着墨无相坐下来。
所幸他的双眸被遮挡,裴姑娘不会看到他眸中情绪。
墨无相漆色的凤眸浮动着低迷,他长眉蹙起,眸中才缓缓地浮现清明的辉光。
薄汗覆盖在他的肌肤上,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着。
方才的布阵,消耗他那来自裴姑娘恩赐的灵力。
压制的纯澈削弱,魔气翻涌,心口的锁魔印泛滥起疼痛。
“无碍,只是灵力有些耗尽。”墨无相沙哑说,“可以劳烦裴姑娘帮我输入一些灵力么?”
“废话。”裴枕月用力地拍了一下他。
她轻车熟路地将指尖抵在墨无相的胸膛,灵力光辉浮动。
“其实刚才你放下我就好,我没事的。”裴枕月说。
墨无相顿了下,“我担心裴姑娘受伤。”
他抱着裴姑娘,至少,他可以替她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我不要紧的啦。”裴枕月心想,她神识里的魔头墨无相其实很淡定,比起性命攸关的紧张,现在的紧张更像是一种为了提高实力而进行的试炼。
“倒是你,灵力本就不够,消耗得快的话,就很危险了。”
少年漆色的眼瞳划过一瞬的黯色。
他睫羽微垂。
灵脉尽废的他,过于弱小了。
若要保护优秀的裴姑娘,他要更强大才行。
来自锁魔印压制魔气的疼痛遽然强烈,墨无相的肩膀紧绷。
四肢百骸被疼痛充斥的时候,来自少女的灵力输入进他的躯体中。
墨无相的睫羽渗出潮湿,更是洇湿白布,异样的颤栗取代他的感知。
“怎么样?这些灵力够么?”裴枕月问,她想着,现在应该多给墨无相输入一些灵力才对,不过,她以前没有一次性输入那么多灵力,不知道能不能行。
少女的声音落在墨无相的耳中。
他的鼻尖沁出薄汗。
唇抿了抿。
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裴姑娘为了他陷入险境的时候,有这样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追杀裴枕月与墨无相的魔被突然出现的防御阵法拦在外面。
那么点修为还能在紧急情况中做出这样的阵法, 倒是让她对那吃软饭的少年有些刮目相看了。
天资意外的不错,修为低是因为有什么外界因素压制了他的修炼么?
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不错的血肉养料。
她这么想着,手指抵在阵法屏障上, 魔气瞬间张狂释放, 侵袭屏障。
屏障变得摇摇欲坠。
这个蓬莱岛的少主与她的男宠能做到这种程度阻拦她,实在是让她兴奋。
她会好好享用他们的血肉的。
魔觉得胜券在握。
尤其是少年少女现在只能躲在屏障后。
随着灵力的消耗, 这屏障迟早会碎掉。
她好歹是魔族中四大护法之一的幽屠魔, 应付这点屏障,绰绰有余。
只见, 屏障在魔气的袭击中, 很快撑不住消散。
藏匿在里面的少年少女, 身影出现在幽屠魔的视野中。
“到此为止了。”她冷笑说。
幽屠魔抬手, 魔气凝聚, 如剑袭向裴枕月和墨无相。
少年少女携手躲开。
幽屠魔再度要出手, 却突然一顿,原本已经消散的阵法屏障发生了变化,紧接着, 她的脚下浮现光亮, 四周浮动猩红的、扭曲的符阵,是杀阵, 她处于杀阵的中心,杀阵将她困住。
“这、是魔气!?”幽屠魔愕然地看着那充满杀戮、阴戾的符阵。
方才的阵会直接变成杀阵,皆是因为这魔气, 阵内引入了魔气。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没有修士的修为,你是魔!?”幽屠魔盯向墨无相。
少年长身玉立, 站在裴枕月身侧,形成一种守护的姿态。
覆盖在他眼上的白布系带打结垂落的边缘在风中微晃,与墨色的发丝交织。
关于魔,墨无相曾有段时间专门去了解过。
所以知道有的阵法在引入魔气后就会变成极其凶恶的杀阵。
虽然裴姑娘说没关系的,她能够保护好自己,但是,他怎么能真的让她置身于险境中。
在裴姑娘为他输送灵力后,他迅速地调整了阵法,并忍耐着锁魔印带来的疼痛引入了魔气。
幽屠魔被杀阵包围,墨无相淡淡纠正她的话语,“我是裴姑娘的魔仆。”
他与其他魔不一样。
裴姑娘接纳了他。
幽屠魔愕然,竟然真的有魔愿意当魔仆?魔仆可以说是狗一样的存在。
只是,这蓬莱岛上有魔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幽屠魔在屠了墨家后,为了不暴露那位大人的计划就迅速地前往了云梦泽。
秘境与外界隔绝,所以她并不知晓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墨家公子墨无相入魔之事。
幽屠魔虽然不知道这少年的身份,但是很快猜测出他是刚从修士入魔的。
没想到她竟栽到了两个年轻人身上幽屠魔看了眼身侧越来越靠近她的杀阵,她浑身被困在阵法中心不能动弹,也就是说,她只能等死。
一个不过是金丹修为的大小姐,一个是刚入魔的小子,别开玩笑了。
这时,裴枕月趾高气昂的,质问的声音响起,“墨家的事是你做的?”
幽屠魔看向她,“墨家?哦?你是指这里的修真世家墨家么?”
裴枕月如此询问,幽屠魔忽然意识到,这两人会出现在云梦泽,从始至终,目标就是她。
“若你是指上下数千名修士死亡的事情?不错,是我做的。”
“可惜,你们抓住我,杀了我也没有用,他们已经死掉了,完全不能复生。”幽屠魔得意地说。
这么快就承认了?裴枕月眉眼情绪微变。
她还以为要进行一番盘问才行。
【魔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隐瞒。】他不紧不慢说。
【杀了那么多人,对魔来讲是可以炫耀的谈资。】
“追杀我的,原来只有你们两个修士,其中一个还是魔。”幽屠魔见杀阵无法阻止,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你这小白脸,是因为墨家的事入的魔?”幽屠魔看向墨无相,若有所指地说,“但墨家人被我用血脉阵杀光了,照理说不可能留下活口才对。”
“除非你不是墨家人。”
“据传闻说,墨家有着魔种,不会就是你吧?”
墨无相的脸色白了下,下颌线条紧绷。
忽然,他的指尖被触碰。
眼睛覆着白布的少年望向裴枕月的方向。
裴枕月握住他的手,对他义正言辞说:“不要听她的话,说不定是在蛊惑你。”
“裴姑娘”墨无相的唇动了动。
“什么是魔种?”裴枕月在心里担心问。
脑海里的墨无相声音笑了起来。
【魔种就是魔的孩子。】
“魔不是不能孕育子嗣么?”
【魔向来不择手段,想要拥有子嗣,就会用邪法。】
但墨无相明明是墨家人啊?
裴枕月本来想要继续追问,但是她察觉到少年的指节微颤。
其实魔种不魔种的,她一个穿越者又不在乎。
于是,裴枕月停下心中话语。
脑海里的声音安静了一下,接着,凝声:【小心,她要破阵了。】
幽屠魔周身魔气浮动,祭出魔器,开始反过来吸收杀阵内的力量。
【你们修为有限,短时间内只能够营造这一个杀阵。】
【必须趁她用魔器突破前制止她,不然,就麻烦了。】
“怎么制止?”裴枕月掐了掐掌心。
随着那魔器的祭出,空气中出现一种让人作呕的恶心的压抑感。
【让他催动杀阵,加强杀阵中杀的力量。】
“墨无相,快催动杀阵!”裴枕月立刻对墨无相说。
紫霞剑锋利的剑身袭向幽屠魔,与此同时,浓烈的魔气染在剑上,就像火焰骤然烧灼。
乍一看,就像是紫霞剑变成了魔器一样。
但实际上,是魔气正好与紫霄剑共同使用。
墨无相的魔气催动杀招,紫霞剑砍过幽屠魔的身体,幽屠魔口中吐出鲜血。
这一次,幽屠魔身上的伤痕没有出现愈合。
她肌肤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直到破碎。
“这种魔气……”幽屠魔感受到墨无相的魔气,少年的魔气有着强烈的压迫感,让她这个魔竟产生着一种想要臣服的想法。
“你……”
“难道你是”
幽屠魔的话语戛然而止。
少年瘦削苍白的手指突然穿透幽屠魔的心脏,魔气翻涌,幽屠魔的身体消散在天地中,不留一丝痕迹。
须臾,杀阵消散。
墨无相的魔气收敛,强行使用大量的魔气,他的眼底浮现阴鸷。
少年抬手,捂了下覆眼的白布。
“她死了?”裴枕月松口气,站在墨无相身边,不放心似得对着那魔死掉的地方用灵力攻击了几下,在地面上砸出坑,算是补刀。
“是。”墨无相回应裴枕月,接着,他低哑歉然,“对不起。”
裴枕月疑惑眨眼:“什么?”
“我一时情急,魔死去后就没有痕迹了。”墨无相蹙眉。
裴姑娘跟他来云梦泽找这魔,不是解决了这魔就皆大欢喜了,裴姑娘是为了帮他证明,他是无辜的,按照裴姑娘的计划,本来是要活捉的。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干嘛道歉。”裴枕月说,“刚才情况危急,倘若你不动手,我们可能就被这魔用魔器杀死了。”
少女声音清脆悦耳。
墨无相的睫羽在月白布下轻颤。
心头感到燥热的同时,墨无相想到,是他太过弱小,所以裴姑娘不得不妥协。
少年低哑说:“但是,这样一来,证据不足,其他修士恐怕难以相信。”他是魔,本就难以让人信服。
蓬莱岛上的修士们恐怕会以为他诱骗裴姑娘才让她进入了云梦泽。
“我早有准备。”裴枕月得意说。
紧接着,少女指尖翻动,拿出了一个留影灵石。
“在我们遇到她的时候,我就开始用留影石记录了。”
“不仅如此,这留影石录下的内容,已经实时转播到了其他留影石身上,我在离开裴家的时候让灵兽去给各大世家发放了留影石,想来现在外面的人已经知道真相了。”
“对了,有关她说你是魔种的那段,我掐掉了,放心,不会对你造成影响的。”
墨无相站在原地,有些怔然,他本能地用微弱的灵力感知着她的模样。
感知缓缓描摹过她的眉眼。
她对他露出笑容。
没有因为那魔提及魔种对他产生丝毫芥蒂。
裴姑娘不在乎么?
不。
她是相信他。
她心性纯洁,认为那魔的话是为了挑拨离间,对他充满信任。
“我无以为报。”墨无相喉咙哽动,喃喃说,微微垂首,漆色碎发扫过白皙肌肤。
留影石发挥作用,解决了心头大患的裴枕月正准备带着墨无相离开,忽然发现地面上多了一些法器,准确地说是魔用的魔器。
【方才的幽屠魔身上的。】
“幽屠魔?”
【她的尊号,她是当今魔域的护法之一。】
“所以你原本就认识她?”
他纠正:【被我杀死的魔。】
【她的这些法器没什么精妙的,不过,给墨无相用,也不错了。】
自己喊自己的名字实在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能坦诚地认为就是一个人。
脑海里的墨无相似乎冷哼了一声。
【让他拿走,他现在太弱了。】
“对了,这些法器似乎都不是凡物,我想,你以后可以使用它们。”裴枕月对墨无相说。
墨无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既然是裴姑娘所说,他都照做。
墨无相弯腰捡起地上的法器。
里面都带着魔气,是魔器。
墨无相微顿,裴姑娘应该不会不知道这是魔器。
她是嫌他太弱了吗?
墨无相捏着法器的手指攥紧,指节泛起白色。
他不会责怪裴姑娘。
是他不够好。
与此同时,裴枕月在心里问前世的墨无相这些魔器的用途。
【他手里拿的是血海冥珠,可以破阵,方才幽屠魔就是打算用这东西破阵的。】
【哦,那个啊,那个是腐灵毒囊,催动后,可以直接营造一个毒阵,元婴期以下无法存活。】
“”
听上去明明都是宝贝啊!裴枕月觉得是前世墨无相的眼光太高,才认为这些东西不怎么样,她都听得心痒痒了,这幽屠魔轻敌,才没有用太多法器,要不然战况恐怕还要再胶着一阵。
不过,怎么做才能让墨无相知道这些法器的用途是什么呢。
裴枕月没办法直接把魔头墨无相告诉她的信息传递给年少的墨无相,因为她这个修士不管怎么样,都是不可能知道幽屠魔持有的这些魔器的用法的。
【他用魔气催动的时候,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用魔气?”
【对。】
“你不介意自己使用魔气么?”裴枕月说。
她本以为,他会让她用锁魔印遏制少年墨无相的魔气,是想要让墨无相不走上魔修这条道路的。
【不用魔气,太弱了。】
【毕竟也不能一直依赖你。】
裴枕月睫羽动了下,立刻诚恳说:“依赖也没关系,我又不会丢下你。”
如果她抛弃墨无相,那她肯定会成为被打脸的炮灰。
再说了,裴枕月的确做不出来那种背信弃义的事。
【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啊。】他懒散说,带着玩味。
【既然如此,那丢掉那些魔器呗。】
“等等。”裴枕月思索了下,说,“还是不丢掉这些魔器吧。”
【为什么?】
“多留一点保命的方法又不是什么坏事嘛。”
整理好幽屠魔的法器后,裴枕月和墨无相开始寻找云梦泽的出口。
时不时有魔兽出现袭击,墨无相总是挡在裴枕月面前。
他的灵力随着时间流逝而消耗,裴枕月习惯性地为他输入灵力,就这么来来回回了几次后,裴枕月发现墨无相的状态好像更差了。
少女担心地蹙起眉,她垂眼看着身边的墨无相。
她的指尖还搭在他的胸膛,刚为他输入了一波灵力。
本该在拥有灵力后状态好起来的墨无相,脸色却更加苍白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颧骨带着病态的绯,脸上的汗水滑落,打湿他的面庞。
裴枕月抿了下唇,心想,是还不够么?
她正要继续为墨无相输入灵力,脑海里的墨无相出声:【不用给他输灵力了。】
“这是怎么回事?”裴枕月皱眉,充满关心。
【他现在这样,不是因为没有灵力,而是因为魔念在影响他的身体。】
“不是已经挡住幻觉了么?为什么还有魔念?”裴枕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手指搭在少年的衣衫上,桃花眸倒映他的面容,她神情怔愣。
【那只是一时缓解。】
【治标不治本。】
【魔本身就是由魔气构成的存在,魔念流淌在魔的身体每一处。】
【魔要拥有理智,就要发泄欲望,削弱魔念带来的渴望的影响。】
裴枕月指尖蜷了下,“那要怎么做?”
【魔向来嗜血痴迷杀戮。】他淡淡提醒。
魔念催动着魔去杀戮,以此获得理智,但杀的人越多,魔越强,魔性越浓烈,理性就越薄弱。
“不行。”裴枕月咬咬牙说。
如果墨无相去肆意杀人,那这一切不都白费了么?
何况,少年为了表示无害甚至当众宣称他是她的魔仆。
他一定不想让自己变成杀人如麻的存在。
【魔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他幽幽说。
“可是你重生,不是想要阻止自己么?”裴枕月垂眸。
“我不想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成为被众人厌恶憎恨的存在。”
他笑了下,意味不明。
过了一会儿,他说:【实际上,还有其他办法可以缓解魔念。】
前世的他,倒没有在入魔不久就被魔念折磨得这么严重。
现在么,日思夜想的执念就在眼前,欲望被无限催动。
“什么办法?”裴枕月忧心忡忡。
【唔,被魔念折磨的时候,魔会有不同的反应,不同的反应代表不同的欲望。】
“你看上去不是想要杀人的样子。”裴枕月眼底一亮。
【是啊。】
【他的反应是什么?】
【大小姐,你仔细看看。】
裴枕月拧眉,注视着墨无相。
她的视线扫在墨无相的身上,在墨无相的感知中,极其强烈,犹如黏在他身上了。
裴枕月的手猛地被墨无相抓住。
他手背青筋跳动,指腹滚烫。
“墨无相,你在想什么?”裴枕月赶紧问。
少年喉咙干涩,下意识喃喃回复:“我在想”
裴枕月聚精会神,这时,墨无相突然松开她,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不该说的,他皱了皱眉,再次启唇,忍耐地沙哑说:“不知为何,我体内的魔气在翻涌,锁魔印暂时无用了。”
锁魔印带来的疼痛,流窜在身体中。
随着魔念的翻涌,而变得更加剧烈。
“我知道,你别乱动。”裴枕月按住墨无相要站起来的身体。
“我会忍耐的”他温顺说,声音嘶哑,反而安慰裴枕月,“想来是魔的躯体不稳定,但裴姑娘已经为我输入了灵力,所以应当能够压制。”
少年被折磨般的沙哑声音断断续续响在裴枕月耳边。
她忧心忡忡,更是仔细地看墨无相,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魔念在折磨他。
她看得仔细。
这一次,忽然注意到了不同的地方。
裴枕月微微睁大眼睛。
【看到了?】脑海里墨无相的声音印证了裴枕月犹豫的猜测,【未婚妻在眼前,这小子,有色欲。】
【这样,你还要帮他么?】他语调疏懒,燎若观火。
少年的一只手抵在膝盖上,紧紧攥着衣袍下摆,指缝间泛起褶皱。
他若有似无地撩着衣摆,艰难地在遮挡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眼睛蒙着白布的温润少年, 衣摆下有着可观的弧度。
难不成是因为她在这里,所以墨无相的状态才会这么糟糕?!
裴枕月搭在墨无相衣襟上的指尖僵了一下。
【某种程度上,在魔身边,危险的是你。】他微微沙哑说。
裴枕月紧紧盯着墨无相。
少年下颌线紧绷, 反而竭力温和安抚她, 粉饰太平,“或许, 我歇一歇就会好了。”
“如果裴姑娘需要快些离开秘境, 我也不是不可以站起来”
说着,他再度要起身, 被裴枕月按下去。
紧接着, 少女的手指顺着他的衣襟滑动, 温凉的指尖探入, 触碰到他的肌肤。
少年锁骨骤然紧绷, 呼吸急促了一下, 沙哑问:“裴姑娘?你在做什么?”
他声音染了些水汽。
裴枕月咳了咳。
“你那个”
“我发现,你好像有点动情?”
“所以想着,这样做你会不会好点。”
裴枕月当然没有选择就这么丢下墨无相不管。
反正是未婚夫妻嘛。
少女的声音一字一句传进墨无相的心头, 他裸露在外的玉白肌肤顿时氤氲浓烈的绯色。
裴姑娘看出来了。
少年抵在膝盖衣摆上的手指更加紧绷, 带着难堪的颤栗。
裴枕月的手拂过他,激起电流般的酥麻。
心口闷着黏腻的潮热, 墨无相不受控制低颈,喉咙哽动,发出带着强烈欲色的喘。
裴枕月犹豫了下, 她不知道墨无相需要亲近接触到什么程度才能缓解。
但是色欲的话,就是要做一些涩涩的事情吧?
无论出于面前的人是她的竹马未婚夫这个角度,还是出于这么做可以缓解他被魔念折磨从而避免他黑化, 裴枕月都觉得,她理应帮一帮墨无相。
少女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倾身凑近,她乌黑柔软的发丝如丝绸般,披洒在墨无相的身上,浓郁的少女雅香侵袭墨无相的感知。
她柔软的唇近在咫尺,将要触碰到少年薄唇的前一刻,墨无相抬手,忽然抵住裴枕月的身体。
“不”他低哑说。
长睫在覆盖眼眸的白布下如蝶翼垂落。
“我不想趁人之危。”墨无相温润的,嗓音黏着浓烈的情潮。
裴枕月顿了下。
可恶。
这家伙实在是太正直了。
“那要怎么办?”裴枕月叹口气。
“我会自己解决。”墨无相缓了气息,慢慢说。
他长指搭在裴枕月的身上,呼吸滚烫。
“请裴姑娘放心,我不会为你添乱的。”
眼见墨无相态度执拗,裴枕月只好松开他。
“可是,你要怎么自己解决?”裴枕月问。
少年的肩膀明显震了下,他的薄唇抿成锋利的线。
须臾,难以启齿地哑声:“我有办法。”
他的双手在方才阻止裴枕月的时候抬起,衣摆的遮挡因此松散,更加明显了。
裴枕月的后颈浮现麻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墨无相所说的自己解决是指什么,在修真界久了,她刚才下意识以为是有什么术法可以压制。
墨无相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隐忍的祈求,黏着浓稠的压抑:“可否请裴姑娘不要看我。”
这样的话说完,他的脸庞紧绷到极点。
所幸现在白布遮挡了他的瞳眸,裴枕月无法看到他眸中情绪。
裴枕月脸突然红了。
“当然,你解决。”她飞速眨了眨眼转过身。
少女就站在旁侧,她的脊背对着他。
墨无相的睫毛颤抖。
太近了
然而,他与她在有魔兽潜伏的秘境内。
倘若因为他的私事就让她与他分开,拉开距离,那他是不是有些过于自私?
魔兽潜伏的地方,裴姑娘不应该与他分开太远。
裴枕月背对着墨无相,须臾,她身后响起布料窸窣的声音。
意识到墨无相正在做什么事情,裴枕月耳根酥麻。
少年眼蒙着白布,气质清雅如雪。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紧绷,手背青色筋条紊乱跳动。
脊背弓起弧度,青发低垂,克制着声音。
情潮翻涌,独自承受。
在裴姑娘身后,做这样的事。
墨无相的脊背泛起浓烈的颤栗。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裴枕月的身后响了许久。
她有些煎熬。
是不是不让墨无相自己解决比较好?
【那你还想怎么做?】他幽幽说。
这时,身后的少年喉中难以遏制地溢出低闷的哼声,夹杂着一种色情的潮气。
裴枕月的后背不知从何时起覆盖薄汗,衣衫黏在身上,有些闷热。
“裴姑娘,好了”清洁术浮动,他喃喃地说。
一阵风吹过,吹过衣衫上的潮湿,裴枕月打了个激灵。
她等了几秒,才转过身。
墨无相已经起身,他月白衣袍笔直干净地垂坠,整个人透着端雅。
耳边鬓发微乱,湿润地黏在脸侧。
清洁术可以洗去脏污泥泞,但是无法挥散空气中的气息。
一股异样的靡香。
“真的好了?”裴枕月勉强忽视,担心地问。
“嗯。”墨无相应,他浑身紧绷,指尖在一种难言的余韵中轻颤,覆在袖中,对裴枕月柔和沙哑说,“我已无事,想来不会耽搁裴姑娘离开云梦泽了。”
他实在是……太糟糕了。
很快,墨无相恢复温润模样。
“小心。”他护在裴枕月身前,紫霄剑利落地斩击魔兽,少年衣袍在风中扬动,仙风道骨。
使用着紫霄剑,他没有催动灵力,完全是凭借着出神入化的剑术击败魔兽。
如果墨无相没有入魔,那使用灵力的他,想来再过一阵子,就会成为更优秀的修士了,或许这修真界的仙尊名号就会落在他身上。
裴枕月垂了垂眸。
【想什么呢。】
【被一群恶心虚伪的老家伙尊敬着有什么意义?】
裴枕月的思绪被打断。
老家伙?修真界德高望重的大能前辈们被墨无相这么称呼,实在是有点狂了吧!不过魔头墨无相确实有狂的本事。
“裴姑娘。”
少年如玉手指伸出,悬在裴枕月面前。
裴枕月看着他的手,她盯着看,只是单纯地疑惑他要做什么。
墨无相的指尖却微微蜷缩。
接着,他平复了下心情,温声:“前方又有沼泽,我抱你过去。”
“好。”
墨无相抱起裴枕月,淌过泥泞沼泽。
到了对面,裴枕月为他施了清洁术。
接着,她拍了拍不存在灰尘的衣角,皱着眉看四周情景。
“还是在原路打转。”裴枕月思索着说。
“这云梦泽作为一个秘境,理应有考验的内容,只是不让人出去,算什么?”
【这云梦泽没有考验内容。】
“什么?”
【进入云梦泽的人,在里面待够一年就会自动离开。】
【不过么,能不能活过一年另说。】
“你怎么知道?”
【前世我进入过云梦泽探查。】
“哦。”
“但是……一年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你不想跟我待一年啊?】
裴枕月注意到这个时候他又肯称少年墨无相是他自己了。
“与你待多久都没关系,但是,我不想被困在这里。”
【所以你现在是想立刻离开云梦泽?】
“当然!”
【跟着我说的走。】
“墨无相。”裴枕月突然喊身边的少年。
她露出笑容,“我想我知道怎么离开云梦泽了,你跟着我。”
少女桃花眸明丽,墨无相感知着她的模样,脑海中浮现方才的事。
他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做了那样的事。
痒麻自心尖泛起,窜过四肢百骸,难以启齿的愉悦。
少年眼底泛起病态潮红。
“好。”他不带异常地点头。
裴枕月跟着脑海里的指引行动。
【这云梦泽说白了就是一个幻术。】
【里面的东西都是假的,无论是完好无损的样子,还是腐烂的样子。】
【破了幻术就能离开了。】
为了方便行动,半途中,裴枕月干脆牵起了墨无相的手。
墨无相没有说什么。
当裴枕月跟着脑海里声音的指引走到最后一步时,四周的景象骤然崩塌。
林叶密布,她跟墨无相直接回到了云梦泽的入口。
出来了!
裴枕月高兴。
“快看,是少主还有墨公子。”有修士的声音响起。
裴枕月看过去,见到有许多修士站在外面。
裴枕月挑了挑眉。
那些修士大多是来自世家的,不乏有许多世家长老,他们手里拿着留影石,是裴枕月让灵宠给他们的。
想来,是他们在看到她用留影石传过去的画面后,聚集到了这里。
方才他们称墨无相为墨公子,而不是带着贬低的称谓……他们已经知道墨无相是无辜的,墨家的灭门惨案是幽屠魔所做,而非少年。
“太好了,你不用被误会了。”裴枕月在心里说。
【是。】他慵懒笑道,无端有些玩味。
与此同时,如今的蓬莱岛岛主,裴枕月的父亲裴君泽走过来。
“月儿,渴了么?累了么?既然已经离开秘境了,那先去法宝内休息。”裴君泽充满关心与溺爱地看着女儿,见到女儿,第一关心的不是那些复杂的事,而是裴枕月的身体健康。
裴枕月一抬头,见到一个精致豪华的飞行法宝停在路边。
“父亲,留影石的内容你们都看到了?”裴枕月确认询问。
“看到了。”裴君泽脸上表情凝肃,“你们小小年纪,杀死一个大魔实在不易。”
裴枕月将幽屠魔被杀死的画面传入了留影石,不过省略了墨无相杀死幽屠魔的步骤,留下了幽屠魔灰飞烟灭的模样。
“剩下的事,我会来处理。”裴君泽心疼地看着自家女儿,“瞧瞧,这小脸都瘦了,我女受苦了。”
说的仿佛像是她在秘境中过了十天半个月一样,实际上,只有一天不到。
裴枕月本来想留下来,但突然感觉体内灵力涌动。
竟然是要突破了。
“我女修为日益进展啊。”裴君泽也察觉到,立刻笑道。
这样一来,裴枕月就不得不先去法宝里静心突破了。
仪姿温雅的俊美少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正要跟着她离开原地时,裴父说:“墨公子,还请留步。”
墨无相有些意外,不过对裴父温润行礼,带着尊敬。
裴枕月匆忙回头,疑惑看去,“父亲?”
“我有一些话要跟墨公子说,别担心,他是你的人,我不会害他性命的。”裴父宽容说。
【走吧。】她脑海里的墨无相说。
“但是,你一个人……”
【当然是突破重要,不然,稍有差池,就会诞生心魔。】他声音有点阴测测的。
【父亲跟我说点话,有什么要紧的?】紧接着,他语气缓和,调侃道。
【还是说,大小姐有什么秘密,会被长辈戳破?】
“没有!”
体内灵力涌动越发猛烈,裴枕月顾不得太多了,赶紧前去飞行法宝内。
裴父站在墨无相面前,他抬手,制造了一个可以屏蔽外部感知的屏障。
也就是说,两个人的对话是不会被旁人听到的。
“请问您有何要事要与我说?”墨无相彬彬有礼说。
裴君泽打量他。
少年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是绝佳。
灵脉尽废前,修为天赋也是天才级别。
可惜,造化弄人。
“无相,我唤你一声名字,因为你与月儿关系匪浅。”
墨无相神色温润,礼貌回应他,“是,裴岛主。”
平淡,冷静,不卑不亢。
裴君泽看着他。
如果不是月儿,这墨无相恐怕早就离开蓬莱岛了吧?
“现在,蓬莱岛上的修士都知道你不是墨家灭门的真凶。”裴君泽凝声,“这都多亏了月儿,为你跑前跑后。”
“然而,抱歉,虽然有些突然。”
“但我希望你可以跟月儿解除婚约。”
树影密布的林木中,进入云梦泽时,尚且是白日,离开时,已是星夜。
幽凉晚风吹拂。
寒意掠过墨无相的脊背。
与鸦黑发丝打结绑在一起的月白系带清冷晃动。
“因为我入魔了么?”少年喑哑说。
“是,也不全是。”裴君泽皱着眉,“月儿作为少主,当初我让你成为她的未婚夫,自然是考虑到你的家世与修为都不错,然而现在,你灵脉尽废,无法继续作为修士修炼,要么当一个废人,要么……去当一个大魔。”
“一个大魔当月儿的丈夫,这怎么能行?”
“何况,裴家需要将神血血脉传承下去,而魔是无法孕育子嗣的。”
墨无相的脸色发白。
裴君泽看着他,叹了口气。
“不过,我并不急于你现在就给我答复,距离你与月儿成亲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
“以后,即便你不是月儿的未婚夫了,裴家也不会亏待你,虽然你是魔,但看在月儿的面子上,蓬莱岛的修士也可以容忍你。”
“什么样的选择对月儿好,希望你能想明白。”
“……”
屏蔽外部探查的屏障解除。
其他世家的修士见到那墨家大公子对蓬莱岛的岛主裴君泽行了个礼。
温润,平静,带着克制。
接着,他转身。
众人在知道墨家满门是被那躲藏在云梦泽内的魔所杀后,再看着曾被修士们追杀的墨无相,神情复杂。
这样的天才少年会入魔,恐怕也是因为墨家灭门对他而言太过悲痛了。
修士们看着墨无相,眼底浮现怜悯。
“哎,好端端的,就入魔了。”
“太惨了,不过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
“一个魔,终究是有危险性的,不知道裴少主让他当魔仆到底有没有用。”
“可惜,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
耳边响起闲杂碎语。
但实际上,修士们当着已经无辜了的墨无相的面,是不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些心里话的。
是魔念在作祟。
墨无相忽视掉耳边的声音,神情冷漠。
“墨无相!”这时,少女的声音响起。
他微微怔愣。
裴枕月走过来,说:“你愣在这里做什么?快点来进入飞行法宝中。”
她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与修士们充满怜悯的目光不同。
她担心地看着他。
“裴姑娘,你不是在突破么?”他听到自己缓缓问。
生怕面前的她,是他想象出来的幻觉。
墨无相长指抬起,按了下眼前覆盖的白布,还在,她给他的。
“我在等你啊。”裴枕月理所当然说。
裴枕月的确是要突破,不过,她匆忙梳理了下灵力就先出来了。
总不能把墨无相丢下。
“快过来。”裴枕月唤墨无相。
墨无相与裴枕月进入飞行法宝。
这飞行法宝是给裴枕月准备的,也就是说,她可以自行决定让谁乘坐怎么使用,墨无相进来后,她就启动了飞行法宝。
至于裴父以及其他修士,他们定然还要对大魔曾经出现过的地方进行调查。
“我先突破,你随便休息。”裴枕月对墨无相说。
飞行法宝内部装潢华丽,典雅宽阔。
墨无相适应良好,原本,他也是出身高贵的世家公子。
少年端坐在座位上,感知着裴枕月的模样。
她盘腿坐着,双手做是修士凝聚灵力常用的姿态。
眉目干净清丽,正在突破。
这么快就能从金丹中期突破了,裴姑娘实在是优秀。
墨无相唇角微微翘了下。
裴姑娘的修为日益精进,而他……
他眸中划过黯色。
因为裴枕月要突破,所以作为突破低的飞行法宝浮在蓬莱岛的上空,没有前往什么地方。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随着她灵脉涌过通透感,四周感知更加清晰,裴枕月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从金丹中期直接突破到了元婴期。
睁眼后,裴枕月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墨无相。
少年就坐在她的对面,他的胳膊搭在案上,以手撑下颌。
苍白的手,锋利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带着一种清冷。
这是多久了?
【过去了半个月。】他说。
这么久?!
不过,这种突破速度与其他修士相比,已经是怪物般的存在了。
裴枕月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从金丹中期突破到后期,没想到直接越级到了元婴期。
墨无相恐怕是睡着了。
裴枕月心想,毕竟他的身体虚弱。
裴枕月站起来舒展了下筋骨,接着走向墨无相。
还未靠近做什么,少年忽然抬首。
“你没睡着?”裴枕月摸了摸鼻尖。
“我一直在看着你。”他说。
“裴姑娘,你成功突破了,恭喜。”墨无相嗓音清雅,真挚祝福。
裴枕月心说,这一次突破的这么快,其实还有前世的你的功劳。
“你等很久了吧。”裴枕月关心地说,接着,变戏法一样从飞行法宝的储物格中拿出了一些糕点。
裴家的法宝都准备着这些糕点,在从储物格中拿出来前被灵力保护着,不会腐败变质。
“诺,吃点。”裴枕月坐在他身边,指尖拎起一块糕点,笑眯眯地递到他唇边。
柔软的少女气息,纤细的指尖,甜腻的糕点,与她弯起的潋滟桃花眸交织。
墨无相的薄唇微启,酥软糕点塞进他的嘴里。
见墨无相乖乖吃了一块,裴枕月逗弄的心思起,又塞了几块糕点。
少年玉白的脸颊因为被塞入了甜腻的糕点而鼓起腮帮。
【啧。】
裴枕月的指尖时不时擦过他的薄唇。
裴枕月见好就收,但是,她不知道她的气息一直包围着墨无相,他体内很快就涌起了躁动。
喉结上下滑动,少年吞咽下口中残留的糕点,甜腻溢满心尖。
“裴姑娘,我想我可以离开法宝,跟随在法宝后面。”
“为什么?”
“你已顺利突破,要回裴府,我在外面,作为守护……”他声音有些低,带着些微妙停顿。
【他不想被你看到。】
【魔念又影响了他。】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他自己解读得清清楚楚。
“不必出去,你就留在这里。”裴枕月立刻说。
墨无相的薄唇抿紧。
“你又被魔念影响了,对么?”少女忽然说。
墨无相怔愣。
又被她看破了。
他甚至为了这种低劣的事情对她撒谎。
“对。”少年启唇,声音嘶哑。
裴枕月盯着他,郑重说:“你没必要隐瞒,我们是未婚夫妻,其实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喂,大小姐。】
意识到他在看,裴枕月耳根微微红了下,可恶,某种意义上有些羞耻。
但是……
“如果你总是强忍着,被魔念影响着,岂不是理智会经常丧失?”
“如果能够及时干预,让你的魔念驱散,应该没问题吧?”
“咳咳,而且,简单的触碰,是不是也可以?”就像在云梦泽中,墨无相其实也没有跟她发生什么。
脑海里的声音没说话,裴枕月当他是默许了。
裴枕月将自己的想法重复给面前的少年墨无相。
他的指骨攥紧,用极其缓慢的语调说:“你当真这么想?”
“当然。”无论怎么看,都是顺理成章的。
墨无相抬手,触及眼前白布,忽然解开。
月白系带松散,落在他掌心。
裴枕月惊讶,“等等!”
少年漆色的凤眸美丽,许是背对着光,阴影覆在他的乌黑瞳中。
他温润凝望裴枕月,说:“不必担心,我已经看不到幻觉了。”
【随着时间流逝,幻觉会自动消失。】
裴枕月懂了。
“真的?那太好了。”她对墨无相弯起眉眼。
但魔的幻觉消失,是因为随着时间流逝,魔都会让自己的魔气变得更浓烈更强大,进而对魔念的控制力增强,从被魔念困扰,到玩弄魔念,可以说,是彻底接受自己入魔了。
墨无相对裴枕月也露出笑容,温良的微笑。
他的指尖勾着月白系带,接着,慢条斯理地缠在裴枕月的手腕上。
裴枕月愣了下,“你在做什么?”
少年垂落睫羽,有些无辜,小心,“裴姑娘不是说可以容许我尝试,缓解一下么?”
“是这样……”裴枕月说。
不等她思考什么,她的手腕被他抬起,少年冰冷的发丝拂动,他的舌尖舔到她的手,潮湿吮吻。
裴枕月的肩膀抖了下,隐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对……
有点……
裴枕月还没来得及说话,墨无相的唇离开她的手指。
她暗暗松口气。
但紧接着,她的腰被扣住,少年的手指修长有力,一股强烈的酥麻窜上后颈,裴枕月想动一下,双手却被紧紧绑着。
她仰了下脖颈,墨无相垂首,抵在她颈上。
少年薄唇倾覆,呼吸灼热,舔舐过薄软颈肉。
难忍的呢喃不受控制从裴枕月的唇中溢出。
救命,奇怪,怎么感觉他一下子变得强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滚烫的呼吸洒在颈上, 裴枕月的手抬起,绑在手腕上的系带随着她的动作收紧。
少年漆黑冰冷的发丝缠绕在她身上,他的唇灼热,舔舐她的脖颈。
颤栗滑过脊背, 裴枕月咬住嘴唇。
明明已经答应了, 还是她主动提出的,如果就这么半途而废, 就像是她很受不住一样。
只是吻了下脖子, 这不算什么。
裴枕月忍耐着浑身浮动的奇异酥麻,少年的手搂着她, 将她抱在了怀里。
墨无相的唇顺着她的脖子滑动, 抵到锁骨, 留下潮湿的气息。
锁骨旁的朱红小痣被啃咬。
少女衣襟微松, 眼眸染上潮红。
她晃动着被束缚的双手, 挣扎说, “等等,墨无相。”
他的亲吻停顿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带着温润, “这样不行么?”
“我……”裴枕月犹豫。
少年扣在她腰上的手指收紧, 裴枕月竟感到一种紧张与危险。
“是我有些过分了。”
“我要做什么,应该先征求裴姑娘的意见, 不应该擅自行动。”
几秒后,少年温声,慢条斯理的。
他抬起瘦削的手, 缓慢地解开了束缚在裴枕月腕骨上的系带。
极浅的绯色痕迹出现在少女雪白的腕骨肌肤上。
墨无相的指骨慢悠悠摩挲了一下被系带覆过的地方,清雅的嗓音低沉,“弄疼了么?”
裴枕月的脸滚烫。
她跟墨无相是未婚夫, 亲一亲,这没什么!
她在心里说服自己。
“还好。”裴枕月的指尖微颤,迅速收回手指。
墨无相垂眸看了眼。
不经意间的窥探,能看到他漆色的凤眸中带着浓烈的欲色。
“你的魔念影响,怎么样了?”裴枕月小心问。
“尚未解决。”墨无相慢慢说。
裴枕月感觉到他扣着自己后腰的手又紧了紧。
她的手抵在少年的肩膀上。
“我可以亲你的手么?”他忽然问。
裴枕月意识到,他是在重新进行接触,这一次,他会先寻求她的意见。
“可以。”裴枕月压下心中狂跳。
既然会先让她知道要做什么,应该不会太过分。
墨无相骨节分明的手指托起她的手,接着,他低头。
少年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倾覆,他的眸光晦暗不清,薄唇轻轻地碰到她的手指,接着,猩红的舌尖伸出,顺着她的手指关节舔舐。
裴枕月的肩膀抖了抖,紧紧咬着嘴唇,酥痒潮湿顺着手指传递到心尖。
但只是手指而已啊?
少年细致地舔舐她雪白的手指,留下湿漉漉的液体。
从裴枕月的视角,能够看到他高挺的鼻梁,颧骨浮动的病态潮红。
他的呼吸滚烫,粗重。
一定是因为被魔念影响才会这样。
平日里的墨无相完全是一个克制的人。
“裴姑娘,接下来我可以亲”墨无相低哑说,还未询问完毕,突然被裴枕月推开。
桃花眸闪烁着潋滟,紧接着,她接触到墨无相覆盖着暗色的眼瞳,一时间,有些僵硬。
“墨无相,这个,我”裴枕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过是手指被触碰了而已,但她竟然有点害怕。
“我知道了。”墨无相搭在裴枕月腰后的手滑落,他温声。
“裴姑娘,我已经好多了。”
裴枕月的身体靠在软椅上,闻言,她反而怀疑,“真的?”
墨无相垂眸,停顿了下,启唇,“还未。”
裴枕月瞪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说好了?”
“我不想让裴姑娘太担心我。”墨无相说。
“不过,虽然未全部平息,但已经好多了。”
但这是还没有平息吧?仔细想来,其实完全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裴枕月表情微微变化,不过这一次,她不敢再主动说什么。
但裴枕月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墨无相,而什么也不管的。
她想到什么似得,站起身,接着,飞行法宝内出现一处新的空间。
屏风后有着浴桶,水波清澈。
“或许沐浴会好一点?”裴枕月艰难地说。
“嗯。”少年唇线抿了抿。
“我会尽快解决的。”
裴枕月见墨无相走到屏风后,她抬起手,本来想捂下自己的眼睛,但手指湿漉漉的,一片黏腻。
裴枕月擦干净手指后,脑海里的声音慵懒出声:
【大小姐,说好的没关系,其实也不过如此。】
裴枕月不知道前世的墨无相是在调侃她还是在表示对她选择的不赞同。
但不管怎么想,帮一下墨无相都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没想到墨无相亲她的时候,一下子充满了色情的蛊惑与强势,与之前的他不太一样。
“我突然觉得循序渐进也不错。”裴枕月咳了咳说。
“而且,我跟你不是联姻么?也就是说,你对这种事情本来是没有准备的,你现在受到魔念影响才有如此重的欲望,慢一点来,也是考虑到你的心情嘛。”
谈话的时候,屏风后少年的身形影影绰绰。
少年的衣物搭在了屏风上。
水流没有加热的,想来他现在也不需要。
冰冷的水晃动,泛起波澜。
即便这飞行法宝内空间宽阔,但终究是密闭的一个地方。
声音清晰地响起,夹杂着少年那无法遏制的低喘。
一想到墨无相在做什么,裴枕月就感觉刚才被他的舌尖舔过的地方泛起烫意。
墨无相只是在平息魔念。
这没什么!
裴枕月这么想着,背过身体。
她本想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但甜腻的糕点触碰到她的嘴唇,她有些难以下咽。
根本做不到彻底忽视墨无相的动静。
裴枕月只好闭上眼睛,整理体内的灵力,晋升之后,她还要适应一下。
闭上眼睛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淡淡的靡香拂动。
衣料窸窣声响起。
夹杂着潮湿的气息扑在裴枕月的脸上。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接着,睁开双眸。
少年如玉的白皙肌肤泛着沐浴般后的绯色,他乌黑的凤眸浮动着异样的波动。
他正在看她。
衣衫整齐,只是发丝带着潮湿,披在身后。
“我刚才在整理灵力。”裴枕月下意识解释。
“这次好了么?”接着,裴枕月咽了咽问。
“好了。”他答。
墨无相坐在裴枕月旁边,他抬起手,裴枕月肩膀绷了下,然而,他只是抬手束发。
如玉近乎透明的手指携带着水雾潮气,穿梭过乌黑的发丝。
接触到裴枕月的视线,他歉然说:“裴姑娘,我现在仪容不整,让你见笑了。”
看来这次魔念果真压制住了。
裴枕月心说,悄悄松口气。
少女收回目光,墨无相眸中划过暗色。
只是舔了她的手指,完全不够。
他平静地整理好了发冠。
飞行法宝不再逗留在空中,回到裴家。
裴枕月本来只是歇息一下,没想到突然进行突破,半个月过去,不知道蓬莱岛的修士在得知墨无相不是墨家灭门的凶手后怎么样了。
裴枕月回到裴家,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见裴枕月的飞行法宝落下。
管家带着灵宠来迎接。
裴枕月和墨无相走出飞行法宝。
“怎么这么多修士?”见有其他修士出入裴府,裴枕月疑惑问管家。
“自少主将墨家灭门的真凶大魔情况通过留影石传给蓬莱岛各大世家的修士后,众人哗然。”
“又因为现在岛上还有外来的修士,一时间,众口难调,家主便举办了议事会,让众修士来裴府进行商谈。”
“这期间,一方面,有修士去云梦泽探查,有修士去墨家废墟查探,还有……”管家看了眼裴枕月身边乌发雪肤的少年,似乎有些忌惮。
“还有什么?”裴枕月凝声追问。
“还有,虽然墨家公子是无辜的,但有的修士依然不赞同墨家公子留在蓬莱岛上,声称要除魔。”管家低头。
“家主因此,与人商谈了许久。”
多方面因素影响,短时间内,裴府的议事会是不会结束的。
裴枕月皱了皱眉。
【他已经入魔,这种情形是能够预料到的。】
【修士对他的排挤不会因为他是无辜的就消失。】
“我知道。”裴枕月复杂说。
【可以让他离开。】
“什么?”
【让他去魔域之类魔待的地方。】
【我想,这小子对你言听计从的,只要你命令了,他就不会做出什么凶残的事。】
【如今他已经在你的功劳中不再被修士们误会,早早消失,不是极好么?】
“我不会这么做的。”裴枕月肯定地说。
【为什么?】
裴枕月反而问了一个问题:“那样做,我会跟你分开么?”
【当然。】
【但你不必担心,有我在,我会助你解决蓬莱岛的危机。】
【只是那小子已经可有可无了,不是么。】
明明都是他自己……裴枕月皱眉。
“不行。”她说。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
把无依无靠的未婚夫丢掉魔域以此减少麻烦,这种背信弃义的事裴枕月是不会做的。
【这么固执,好吧。】
【但之后遇到糟糕的事情,可不要哭鼻子。】
“才不会!”
见到裴枕月和墨无相出现,那些原本要进入裴府议事的,或者是刚从裴府中离开的修士,一下子聚集过来。
“少主,您能杀死那大魔实在是太英勇了!我等楷模!”
实际上,杀死幽屠魔的大部分功劳在墨无相。
但墨无相使用魔气不好暴露,裴枕月谨慎说:“是我与墨无相联手所做。”
但修士们更多地认为是裴枕月的功劳。
墨无相毕竟只是一个魔仆。
“天啊,少主,您周身灵力澎湃,竟然已经突破到了元婴!”
“年纪轻轻就到元婴期了,果真天才出少年啊。”
“墨公子,对不起,此前误会你了。”有修士羞愧万分,对墨无相道歉。
“墨公子,您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大魔袭击墨家,您竟然能活下来,哎,也是造化弄人……”
很快,墨无相也被修士围住。
修士众多,裴枕月与墨无相分开。
因为是在裴府内,不会出什么事,裴枕月让灵宠给墨无相传话说他可以先回院舍歇息。
裴枕月作为蓬莱岛少主,倒不好直接丢下这些修士不管,少不得应付一番。
其中有世家修士与她谈话,夸她修为晋升得快。
“说起来,路公子不久前刚刚突破到金丹,虽然与少主差了一步,但也难得,在修炼之事上,路公子与少主年龄相近,少不得有共同话题,”叽里咕噜的,裴枕月敷衍点头。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一个青年走到她面前,青年容貌俊朗,举手投足带着贵气与矜傲,对裴枕月行礼,“裴少主,别来无恙。”
裴枕月疑惑地看着他。
她根本不认识他。
“此前举行比试,我曾被少主击败。”这位路家的公子贴心提醒说。
所以是来寻仇的么?
裴枕月心想。
但这家伙是金丹修士,如果是半个月前,还能与她一战,但现在,完全不够格。
“那你加油,再接再厉。”裴枕月体面地说。
接着,她转身要走。
“少主,请留步。”路家公子焦急说,竟染上了紧张。
不是吧?难道非要来讨回公道吗?
裴枕月为难回头。
【打败他不就好了?】脑海里的声音颇有兴致地说。
“好端端的,我不想结仇啊。”裴枕月在内心说。
不过,如果真的要比试,她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何事?”裴枕月眉眼严肃,淡然问面前的青年。
“我……”青年挣扎了下,接着,有些赧然,“恕我冒犯,但是,少主,我仰慕您已久,若可以的话……”
裴枕月:“……?”
“停停停。”她骤然制止。
青年顿了下,接着,继续郑重启唇:“我希望我能成为少主的未婚夫。”
“不知少主的想法如何。”
当然是不可以啊!
这时,少年温润清雅的声音响起:“裴姑娘。”
墨无相走了过来。
他眉目如画,行走如鹤。
裴枕月竟有种被墨无相抓包的感觉。
“不知裴姑娘在与路公子谈论何事?可否让我也听一听。”墨无相走到裴枕月身边,唇角噙着微笑,如玉莲花缓缓绽放,彬彬有礼说。
路家公子本来有些尴尬,但是很快想到,这墨无相入魔,基本上是不可能当蓬莱岛少主的未婚夫了。
以前墨无相可谓是少年修士们仰慕的,无法追赶的对象。
墨无相有着优越的世家,完美的婚约,与天赋极佳的修为。
然而现在,他不过是少主的魔仆。
路家公子想,而自己,已经进入了金丹,自己的修为是不可能停滞于此的,以后,在家族的帮助培育下,他会突破金丹,变得比以前的墨无相还要强大。
于是,路家公子不仅没有避闪,反而说:“只是在谈论一些私事而已,我想墨公子没有知道的必要。”
墨无相视线淡淡落下。
路家公子的脸僵硬了下,脊背竟然泛起寒意。
明明墨无相什么也没做,甚至唇角还挂着温润的笑。
“我可没有跟你讨论私事的必要。”少女清脆干净的声音响起,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路家公子的话,接着,她直接扯起墨无相的手,“我们走。”
墨无相盯着裴枕月的侧脸看。
“裴姑娘,其实我已经听到了。”少年如玉嗓音不紧不慢响起,轻敲在裴枕月耳边。
裴枕月打了个激灵,停下来回头看墨无相。
“他想要成为你的新未婚夫。”墨无相说。
“我对他没兴趣,我根本不认识他。”裴枕月立刻说。
“我知道。”墨无相顿了下,苍白清逸的脸庞上,唇角缓缓牵起柔和的笑,“他那样的人配不上裴姑娘。”
见墨无相没有误会,裴枕月安心下来,然而,虽然墨无相没有表示什么,还有着温润的笑,但她莫名感到一种鬼气。
说不上来的危险感缭绕,像是一种本能的直觉。
她这次没有询问脑海里墨无相的想法,直接对少年墨无相说:“你放心,我的未婚夫一直都是你,不会因为发生了什么变故就改变的。”
少女语气斩钉截铁。
或许是出于年少的意气。
完全不考虑对魔说这种肯定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好。”墨无相幽深的凤眸看着她,慢条斯理说,“裴姑娘,说到做到。”
裴枕月对他扬起笑容,她突然抬起手指。
“不信你拉钩。”她说。
墨无相眼底浮动波澜,她轻快地拽起他的手,尾指与他的尾指勾在一起,完成了一个堪称真挚的约定。
“对了,修士们现在都觉得那大魔会死是被我杀死的,其实是你的功劳。”裴枕月顿了下,似乎是为墨无相的功劳被掩埋而感到不公平。
墨无相凝望着她。
修士们的赞扬,对他来讲,无所谓。
在入魔前,他会博得一个好名声,成为众人仰慕赞叹的少年,是为了能够配得上她。
“若没有裴姑娘,我早就被迫离开蓬莱岛了,不可能还有机会去云梦泽为自己讨回公道,说来,其实都是裴姑娘的功劳。”墨无相温润谦雅,对裴枕月柔声。
不是?这人也太宽容了吧。
裴枕月心想。
接下来,裴枕月得知裴父带着修士去墨家废墟探查了,因为裴父从回来的裴枕月那里得知了魔魂的事情。
虽然魔魂现在还困在墨家的界中,尚未对外界造成伤害,但只要想到有那么多魔魂存在,就会让修士们感到毛骨悚然,所以他们这一次是去解决魔魂的。
裴枕月之前跟墨无相已经查探过了,而那充满疑点的墨家封印阵已经被摧毁,所以裴枕月暂时不担心会被其他修士查出什么端倪。
毕竟墨无相是墨家人,如果被旁人知道墨家藏了一个隐秘的封印魔的阵法,那想来又会变得不太平。
裴枕月拿出此前在封印阵内取出的佛珠,摸了摸。
这么强大的镇魔法器,到底是封印什么魔的?
【魔神。】他冷不丁出声。
魔神???
裴枕月瞪大眼睛。
那不是传说中的存在么?
何况,墨家虽然作为修仙世家是很强大,但是如果提及封印魔神,那倒是有些夸张了。
据说仙界的神仙们都无法封印魔神。
【怎么,你不信?】
“信信信。”裴枕月赶紧哄道。
已知的情况模糊,琢磨封印的佛珠也琢磨不出什么,裴枕月收回佛珠,然后换了衣服躺下休憩。
她本来打算小睡一会儿后让神识里的墨无相喊醒她,再去记忆里查看。
月明星稀,裴枕月比预定的时辰要早一些醒来。
皆因她在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在看她。
裴枕月猛地睁开眼,见床帐帘子外,有漆黑的影子落下。
【别怕,是你的未婚夫。】脑海里的声音说。
“墨无相?”裴枕月有些意外。
外面的身影顿了下,接着,温润说:“裴姑娘,抱歉,吵醒你了么?”
完全不是被吵醒的。
裴枕月坐起身,她拉开床帐,看到墨无相模样。
月光稀疏,他乌色的发丝与阴影融为一体。
在裴枕月出声询问前,他嗓音微哑,似乎有些难堪,低声解释说:“我的身体又被魔念影响了,我想与裴姑娘待在一起。”
这么快?明明白日才刚缓解。
“是这样啊。”裴枕月不自在说。
“我可以与裴姑娘一同睡觉么?”他问。
【不管你答应不答应,他都会这么做的。】脑海里的声音提醒裴枕月,【这就是魔。】
裴枕月的指尖动了下。
不过,墨无相明明没有趁她睡着的时候做什么,只是在旁边看着她,倘若她睡得昏沉一些,可能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么想着,裴枕月对他说:“可以。”
少年高挑的身影覆来,他弯腰,进入床帐。
他身上的气息幽冷,裴枕月恍神了一下。
冰冷的手指触碰她的腰,裴枕月骤然看向墨无相。
“我想缓解一下魔念。”墨无相语声沙哑,被裴枕月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微松,低落说,“不行么?”
墨无相会来找她,一方面是因为魔念,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她坚定地跟他说,他是她的未婚夫不会改变。
如果这个时候拒绝,恐怕会让他觉得她是在欺骗他。
“可以。”裴枕月说,压了压心跳。
循序渐进……
总会适应的。
裴枕月的手指被抬起,她的眼睛立刻看向别处。
“你不想看我么?”墨无相问。
“不是……”裴枕月僵硬了下。
于是,裴枕月看他,少年抬起她的手,慢条斯理地舔舐。
喑哑低喘浮动,过了一阵子,他松开她潮湿的手,问:“我可以吻上面么?”
裴枕月的脖颈泛红,但这一次,接受程度高了些,慢慢来果然是有用的,但是上面?上面是指哪里?
裴枕月的下巴被抬起,少年的薄唇蹭了蹭她的脸庞,原来是亲脸……轻柔摩挲了几下,他的唇贴到她的唇上。
亲吻,也没关系。
已经与墨无相吻过了,不要紧。
裴枕月刚这么想,身体突然发抖。
上次接吻,他像是什么也不敢动弹,怕亵渎了她一样。
但现在,他的舌头一下子顶进了她的上颚,裴枕月的唇齿酸麻,口水分泌,她的眉眼泛起涟漪,来不及发出声音,纠缠就变得狂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床帐纱帘微微晃动。
实际上, 少年的吻并不算凶狠粗鲁。
只是他一下子就找到了裴枕月被亲吻时的敏感。
他细致地吻着。
裴枕月的手指发软。
魔念还能影响墨无相到这种地步?明明在云梦泽内的时候,与少年亲吻,还是她掌握主动权。
少女的桃花眸浮动潋滟,气息不稳。
墨无相的手扣着她的后颈, 修长瘦削的手指滑动, 穿插在她柔软松散的发中,夜晚歇息在榻上, 自然是散发的, 衣襟宽松微敞。
吻了一会儿,裴枕月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没结束么?
不仅没有结束, 反而唇瓣轻柔地摩挲后, 再度吻来。
裴枕月的脖颈泛起麻意。
她突然在心中难得泛起犹豫, 这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前世的墨无相明明已经告诉过她, 墨无相入魔后, 会被欲望影响。
也警告过她, 不要在这方面过分靠近墨无相。
【既然你不愿意了,那就推开他。】
神识里的墨无相一直在看着。
少女眼眸随着亲吻,晃动着波色, 感到异样的紧张。
“如果我推开了你, 你会怎么想?”她的呼吸急促不稳,在心里问。
【他会觉得他做了错事, 对你充满歉意。】
闻言,裴枕月的手指蜷了下,搭在少年后背衣衫上收紧。
但是, 墨无相做错了什么?明明是她允许他的。
而且,她口口声声说会包容他。
如果就这么推开他,置他陷入魔念的折磨中, 那她完全是在推着墨无相,让他去黑化,没有什么比给人希望后再厌恶对方更伤人心了。
何况,他只是在亲吻她,没有做其他事。
裴枕月的脸发红,她总不能因为自己的未婚夫很会吻她,就戒备他。
想到这里,裴枕月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墨无相的舌头吮吻得更加深入。
唇瓣被占据,裴枕月抬眸,见少年凤眸深邃,容色干净温润。
虽然已经在吻她,但是,裴枕月微妙地感觉到,这样对墨无相来讲,还不够。
他的面颊带着一种动情与压抑感。
像是在克制着自己,所以只是亲吻。
两人身体很近,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裴枕月的脚踝,微微收紧。
裴枕月的思绪骤然被打断。
湿濡的舌尖分开,少年的薄唇蹭着她的唇,他低低喘息,灼热潮湿扑袭。
水色顺着唇角滑落,淌到肌肤。
他停止了亲吻,但唇半贴着她的唇,有意无意,激起电流般的酥麻。
少年的舌头很快开始舔她的唇瓣,强势地探进。
裴枕月的舌头快被吃掉了。
垂落的床帐帘子内,光线半昏,暧昧闷热。
“……”
裴枕月的额头贴着墨无相的额头。
“可以了。”少年喉咙中溢出沙哑的声音。
接着,他的手指抵在裴枕月的脸庞上滑动,抬了下她的下巴。
裴枕月眸光闪烁,不是可以了吗?又在逞强?
少年抬手,柔软丝滑的帕子覆盖在她的唇上,似乎是从袖中取出的帕子。
冰凉,柔和,随着他指尖的挪动,温柔地擦拭她的唇。
裴枕月整个人不自在起来,她抬手,一把抢过墨无相手中的帕子,说:“好了好了,我自己会擦。”
墨无相看着她,然后抬起修长的手指撩开床帐,似乎要离开。
裴枕月不禁问:“你不睡觉么?”
床帐掀起又垂落,墨无相站在外侧。
他温润地看着裴枕月。
少女发丝微微凌乱,面颊泛着被亲吻过后的绯红。
“方才说要与裴姑娘一同睡觉,只是被魔念影响后说出的不得体话语。”墨无相如玉嗓音在月夜中缓缓流淌,歉然说。
看来他是真的清醒了,裴枕月想。
但其实如果只是躺下睡觉,她并不会介意的。
墨无相又开始讲究这种礼仪了。
“天色已晚,接下来你要回你的院落么?”裴枕月问。
“我去修炼。”他认真说。
这么晚修炼,太勤奋了,但是,墨无相要怎么修炼?
裴枕月撩开床帐,起身看他,“修炼?”
少年顿了下,似乎有些难堪,但他不会让裴枕月的疑惑不被解决,说:“练剑。”
墨无相现在,只能依照没有灵力的方式进行练剑。
“这算是体修?也不错嘛。”裴枕月弯起眼睛。
墨无相脸庞上的紧绷情绪微微消散。
她没有嫌弃他。
接着,墨无相走到桌旁,对裴枕月说:“裴姑娘,这是明早的饭食,我从管家那里借来了可以用来保存食物的食盒,来之前,我做好了饭菜,放在了食盒中。”
裴枕月微微瞪大眼睛。
这也太贴心了。
“裴姑娘,明天见,”他笑着说。
墨无相离开,裴枕月走到桌边,打开食盒看了眼。
都是她喜爱吃的饭菜。
不过,墨无相提前为她准备好明日的饭菜,那她明天早上是见不到墨无相么?
【他预估自己修炼到明日下午。】
“这你都知道?”
【他的事,我一清二楚。】
毕竟是自己的事嘛。
墨无相这个修炼方式,看来是完全不打算休息。
【他不想拖你后腿。】
【但是,他的修炼并不简单。】
“不是练剑吗?”
【练剑只是一部分,他还会修炼其他的东西,譬如如何控制魔念,利用魔气。】
【所以,他在欺骗你啊。】
裴枕月坐在桌边,将食盒的盖子规规整整盖回去,在心里摇摇头,说:“你入魔了,提高作为一个魔的能力,也是正常的。”
【行。】
怎么就行了?裴枕月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刚才还给她一种在鼓动她让她去忌惮少年墨无相的感觉。
【我想,今晚他练剑后,会去进行一个试炼。】
【过了试炼后,他就能更好地控制魔念,掌握魔气。】
裴枕月顿了下,“试炼?”
这试炼应该不是裴家内的东西,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魔的试炼。】
【接纳魔身后,会经历一场如同心魔考验般的试炼。】
【成功了,就变成正常的魔,不成功么,就疯疯癫癫。】
前世墨无相声音玩味,毫不留情地戳穿少年墨无相隐藏的事情。
【他这么做,可以说是辜负了你的信任。】
“辜负了哪里?”裴枕月突然疑惑问。
他停滞一瞬。
【你给他锁魔印,不是让他不去成魔么?】
会给墨无相锁魔印,是因为当时墨无相身上魔气太重,不压制的话,会被追杀他的修士发现。
裴枕月摇头,“无论你是否选择接纳自己成魔,我都相信你。”
【你真是让我意外。】他语气微沉,慢悠悠说。
【既然如此,有兴趣去看他的试炼内容么?】
【一定会很有趣。】前世墨无相慵懒低沉的声音逐渐染上一种恶劣。
裴枕月选择性忽视,“这也能看?”
【是。】
【谁让你跟我的神识相缠在一起,无法分离。】
月色下,墨无相回到裴府给他这个少主魔仆安排的院落。
进入浴房,他淌过冰冷的水。
发丝潮湿贴面,少年整个人被水打湿。
水滴顺着他浓密纤长睫毛低落,他肌肤带着浓烈的红意,狼狈地再一次压制。
裴姑娘对他充满信任。
他却出于私念,那样亲吻她。
她不知道,他已经不配做她的未婚夫了,只是在偷占这个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