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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吻


    回到客厅,沈伏念隐约觉得气氛不对:“怎么都不说话?”


    郁子尘浅笑:“聊过了。”


    “聊的什么?”


    不等郁子尘回答,蒋浩宇立刻插话:“聊高中。”


    沈伏念纳闷:“高中?高中有什么好聊的?”


    被关在学校,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蒋浩宇继续道:“你还记得我们高二的英语老师吗?”


    沈伏念回忆了下:“那个染了一头红发,被校长约谈了的英语老师?”


    “对。”


    蒋浩宇点头:“她和扑克脸订婚了。”


    沈伏念瞪大眼睛:“她不是很讨厌扑克脸?”


    蒋浩宇意味地笑着:“最新消息,今年订的婚。”


    “我的天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打是亲,骂是爱?”


    沈伏念还在震惊,柯诗谊在一旁摇了摇她的手臂:“小沈老师,扑克脸是什么?”


    蒋浩宇替她回答:“是我们数学老师,总是板着一张扑克脸。”


    柯诗谊立刻绷着脸,沉着嗓子问:“是这样吗?”


    沈伏念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是,学的真像。”


    说着转头看向郁子尘:“每个高中都有性格很鲜明的老师吧。”


    郁子尘点头,刚想开口,蒋浩宇忽然说:“我们老班离婚了。”


    沈伏念诧异地看他:“老班不是妻管严吗?”


    蒋浩宇微微一笑,继续加码:“因为孩子不是他的。”


    “!!!”


    蒋浩宇的话太过炸裂,沈伏念大脑都宕机了。


    听着蒋浩宇说老班是捉奸在床,直接气进了医院,沈伏念像是在听天书。


    她确实是没朋友,过年发生的这么炸裂的新闻,她现在才知道。


    郁子尘静静地看着念念和蒋浩宇,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


    是他们人生轨迹趋同的部分,和他没有任何交集的阶段。


    高中三年,他们做着几乎一样的事,接触和认识着同样的人。


    是因为他刚刚的话,蒋浩宇在展示他和念念的熟稔吗?


    郁子尘唇角始终勾着,舌尖轻轻扫过后槽牙。


    萧钰月从厨房走出来:“帮忙看一下火,我去买点醋。”


    沈伏念下意识起身:“我去吧。”


    柯诗谊拉住她的手:“小沈老师,我还有礼物要送你呢。”


    “什么礼物?”


    郁子尘看着蒋浩宇:“班长同学,没醋了。”


    蒋浩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我去买吧。”


    厨房还开着火,萧钰月也就没客气,道了句谢。


    沈伏念被柯诗谊拉进一间小小的书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油棒画:“小沈老师,这个送给你。”


    画面左侧是一团黑色的恶魔,右边是一个大人抱着一个小孩儿。


    中间是一个超人,伸手保护着她们。


    柯诗谊指着中间的超人:“这个是妈妈。”


    又指了指右边的大人和小孩儿:“这个小沈老师,这个是我。”


    油棒画的色彩饱和度很高,带着小孩儿特有的生疏笔触。


    因为有人保护,柯健那天的暴力,在小小的柯诗谊眼里,不是噩梦,是一场战役的胜利。


    明明是值得开心的事情,沈伏念却觉得喉间梗着酸涩的情绪呢?


    她竟然有点羡慕柯诗谊。


    小女孩儿歪头看她:“老师不喜欢吗?”


    “喜欢。”


    沈伏念揉了揉她的发顶:“老师很喜欢你的礼物,会好好保存的。”


    柯诗谊腼腆的笑着,很认真地说:“老师不要害怕,妈妈给我报了跆拳道班,我马上就能保护你们了。”


    沈伏念故作惊喜:“真的吗?”


    “真的。”


    柯诗谊又转身去翻抽屉,找出一张照片:“这是妈妈给我拍的。”


    照片里柯诗谊穿着跆拳道服,神采奕奕的站着。


    她上次反击柯健的时候才意识到,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是战胜它。


    柯诗谊现在或许还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有妈妈在正确的引导她。


    “真棒。”


    沈伏念欣慰地说:“诗谊以后要好好保护妈妈。”


    柯诗谊重重地点头:“好,也要保护老师。”


    沈伏念笑出声:“老师谢谢诗谊。”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沈伏念打开门,是郁子尘。


    “开饭了吗?”


    “还没。”


    郁子尘低头和柯诗谊对视:“你妈妈找你。”


    “妈妈找我?”


    柯诗谊喊着“妈妈”跑去厨房。


    萧钰月似乎是让柯诗谊帮忙找什么东西,沈伏念没听清,本能的想过去帮忙。


    郁子尘迈步踏进书房,随手关上门。


    身旁从一个身高只到胸口的小孩儿,变成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原本就小的书房瞬间变得拥挤。


    沈伏念抬头看他:“怎么了?”


    郁子尘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油棒画上。


    沈伏念展到他面前:“好看吧,诗谊送的。”


    画面的意向太好猜,郁子尘看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念念,你会想报答你的家人吗?”


    郁子尘眸中含着笑意,看向她的眼神,温柔的仿佛能滴水,如果不是沈伏念知道他清楚她的家庭关系,都听不出这是反话。


    沈伏念也懒得在他面前装,睨了他一眼:“报复还差不多吧。”


    郁子尘单手捧着女孩儿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有什么想法?需要我帮忙吗?”


    “等快毕业的时候吧,我自己来。”


    说完,沈伏念有些顾虑的抬眼观察郁子尘的表情。


    她一直都有报复心,只是从没有表现出来过。


    郁子尘虽然通过日记了解了她的阴暗面,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目前为止,除了生气吵架的时候,她几乎没在郁子尘面前,真实的表达过自己并不善良的一面。


    所以说出这种话,沈伏念还是下意识有些忐忑。


    小心翼翼地观察郁子尘的神情。


    “好。”


    郁子尘笑意扩大几分,像是很满意的话,忽然低头凑近:“你化妆了?”


    沈伏念眨了眨眼,不明白话题怎么跳的这么快?


    愣愣地点头:“跟着于思学了一点淡妆。”


    郁子尘视线在她脸上逡巡,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好看。”


    “不都说直男看不出吗?我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我又不瞎。”


    说着,低头吻了吻她。


    狭小的房间里,温度瞬间攀升,沈伏念抬手推了推他:“在别人家里呢。”


    郁子尘轻笑:“在自己家就可以吗?”


    沈伏念一字一句:“郁,子,尘。”


    “念念,我很开心。”


    郁子尘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脸颊:“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坦白的告诉我,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认同你,那一定是我。”


    沈伏念能感受到郁子尘孤寂的心,在一点一点复苏,是因为她。


    这个认知,很让人着迷,沈伏念却也有着片刻清醒。


    “你认同我,是因为你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


    孤岛上难得出现的唯一生物,当然会被死死抓住。


    “不是我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是我身边一定要有你。”


    郁子尘俯身吻了下来,含着她的唇瓣,急切热烈,沈伏念甚至有些招架不住,抬手攀住他的脖颈,仰头回应他。


    粗、喘在耳边回荡,嘴唇挤、压辗转,狭小的空间氤氲着激烈的热气,水声交融的声音。


    沈伏念喘、息着,甚至有些缺氧。


    直到客厅里似乎传来柯诗谊的声音,郁子尘才松开她。


    沈伏念大口呼吸,眸中盈着水润的光泽,嗔怪地看他。


    郁子尘唇角高高地扬着,浓密的睫毛半遮着桃花眼,眸中溢满愉悦,笑得甚至有些荡漾。


    沈伏念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才推门走出去。


    柯诗谊喊她:“小沈老师,吃饭啦。”


    “好。”


    沈伏念应声,跟着去厨房端菜。


    蒋浩宇买了醋回来,也在厨房,看到她莫名愣了一瞬。


    沈伏念不明所以,想要眼神询问蒋浩宇,他已经低着头把菜端了出去。


    蒋浩宇迎面撞上郁子尘,一眼就看到他明显红润的嘴和餍、足的神情……


    沈伏念把盛着菜的盘子摆在餐桌上,抬眸不经意扫了一眼客厅的镜子。


    看到口红微微晕在唇边,不算明显,却也能看出来。


    想到蒋浩宇刚刚看到她时愣的那一下,沈伏念莫名羞耻,抬脚踢了下罪魁祸首。


    郁子尘笑着,似乎就在等她自己发现,扯过一张纸巾递给她。


    正好要吃饭,沈伏念干脆把口红全擦了。


    吃饭时,沈伏念和萧钰月聊了很多,郁子尘似乎心情很好,逗了柯诗谊几句。


    蒋浩宇反倒很沉默,聊到他时才搭几句话。


    吃完饭,他们很自然的承担了洗碗善后工作。


    萧钰月见拦不住,只能跟着收拾。


    所有盘子丢进水池,沈伏念打湿抹布擦桌子。


    蒋浩宇拎着扫把,看了看擦桌子的沈伏念,又看了看厨房里洗碗的郁子尘。


    犹豫着走到沈伏念身边:“念念。”


    沈伏念抬头看他:“怎么了?”


    她跟着蒋浩宇的视线,看向厨房里的郁子尘,听到蒋浩宇问:“你了解他吗?”


    郁t??子尘挂着粉色围裙,兢兢业业地洗碗,因为太高不得已弯着腰。


    无论是之前做饭,还是现在洗碗,都不像郁子尘会做出来的事。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不全是沈伏念对郁子尘的揶揄,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家境优渥、众星拱月的郁子尘,有足够的资本飘在空中,不沾染任何凡尘俗世。


    他最开始吸引她的,也是这一点。


    可和郁子尘接触的越久,她更喜欢的反而是他落地的一面。


    不是游刃有余的会长,不是高高在上的郁氏继承人,是不擅长处理情感问题的郁子尘,是会臭屁自己厨艺不错的郁子尘。


    沈伏念甚至觉得,现在洗碗的郁子尘想的一定是洗碗机。


    无论是外在条件多么亮眼的人,无论是被人为划分了多少阶级。


    所有人都只是普罗大众的一员,爱恨嗔痴皆是公平。


    “我知道你的意思。”


    沈伏念接受蒋浩宇的好意,笃定道:“我了解他。”


    蒋浩宇静默一瞬,幽幽道:“我只是觉得,他的本性应该不是他表现出的这样。”


    沈伏念叠了一下抹布,把已经擦过桌子最脏的一面折了进去,轻声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表里如一呢?”


    很多人,生来就是抹布,就要擦拭这个世界带来的污渍,他们没有报复性的把污渍甩的到处都是,只是折在内心深处自我消化。


    为什么要被唾弃呢?


    郁子尘解开围裙走出来,主动问蒋浩宇:“需要我们送你吗?”


    蒋浩宇摇头:“不用,我们学校有公交直达。”


    郁子尘点头,也没再坚持。


    从柯诗谊家出来,郁子尘直接开进一家商场。


    沈伏念跟着他下车:“要买什么吗?”


    郁子尘拉着她坐电梯:“给你买口红。”


    “不用。”


    沈伏念无奈轻笑:“你没蹭多少。”


    “送自己正在追求的女孩儿口红,很正常吧。”


    沈伏念的视线落到他们交握的手上,牵手、接吻,是追求阶段能做的事吗?


    化妆品专柜在商场一楼的最里面,外围是一些电子产品。


    郁子尘的脚步停在卖家电的门前,转头看向沈伏念,提议道:“我们买一台洗碗机吧。”


    “噗——”


    猜测应的太快,沈伏念没忍住笑出声。


    郁子尘的家境,注定了他不会知道家务的辛苦,毕竟所有的事情都有阿姨代劳,洗碗也是阿姨的工作之一。


    他没有必须帮阿姨减少工作量的义务,只需要支付报酬就可以。


    但当他知道这项工作辛苦,并且有十分便利的方式可以减少这份辛苦,他一定会去做。


    郁子尘不明所以,微微扬眉:“笑什么?”


    沈伏念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回答。


    郁子尘没有得到答案,却也被她的笑声感染,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酒后乱性


    沈伏念笑着缩进郁子尘怀里。


    郁子尘伸手环住她的腰,等她情绪平复一些才低头问:“笑什么呢?”


    沈伏念声音带着跳跃的笑意:“我刚刚就觉得你想买洗碗机。”


    “刚刚?”


    郁子尘微微扬眉,语气意味深长:“你和蒋浩宇说话的时候,想的是我啊。”


    “自恋。”


    沈伏念掐了下郁子尘的腰:“只是刚好聊到你。”


    郁子尘轻笑:“说我什么坏话了?”


    “说你表里不一。”


    郁子尘不认同地摇头:“对你,我一直都是表里如一。”


    “表里如一的变态。”


    郁子尘捏了下她的脸颊:“看人真准。”


    沈伏念欲言又止,扯着他走进店里:“买洗碗机吧。”


    市面上的洗碗机功能都差不多,听售货员介绍了几款,沈伏念还在考虑性价比,郁子尘就已经结合外观和性能果断选择了最贵的一款。


    看着他填写收货地址,沈伏念莫名想起她初中被妈妈要求出去打工的原因,是因为家里的冰箱坏了。


    当时的她已经能独立给家人做饭,只要她在家,饭都是她做。


    所以在发现冰箱不制冷的时候,妈妈的第一反应是指责她总是开关冰箱门,把冰箱搞坏了。


    当时的她不知道冰箱为什么会坏,只能通过妈妈的指责和爸爸的暴怒判断,冰箱确实是因为她反复开关门搞坏的。


    所以满心愧疚和恐惧,在妈妈提出让她出去打工的时候,立刻就答应了。


    沈伏念现在想起,才后知后觉冰箱怎么可能会因为频繁开关门就坏了?


    开关门是冰箱最基础的功能,即使门坏了又和制冷功能有什么关系呢?


    可当时的她不仅信了,甚至感觉天塌了。


    爸爸说把她卖了都赔不起的时候,她就真的开始害怕会不会把她卖了。


    最后知道只是让她去打工的时候,她竟然是感激的。


    一张骨节分明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郁子尘侧首问:“发什么呆呢?”


    沈伏念有些恍惚的看他,眉目疏朗气质卓绝,看起来就是不适劳作的少爷命。


    矜贵的气质,是一种可以为所有选择买单的笃定,他人生中应该没有哪怕一个时刻,感受过贫穷的窘迫吧。


    今天应该是郁子尘第一次洗那么多碗,然后认识到洗碗是一个多么重复且无意义的劳动,所以从柯诗谊家里出来,就能直接买一台洗碗机。


    沈伏念在这一刻却抑制不住的想,真好命啊。


    她理解郁子尘经历的痛苦,也明白比惨是没有下限的。


    道理她都懂,但却因为成长在没有爱也没有钱的环境里,会觉得有足够的钱,即使没有爱,也能算是好命了。


    除了情感上得不到任何回应,郁子尘在现实中应该没有经历过什么困难吧。


    她却始终被匮乏包裹着,郁子尘没有说错,她羡慕他,羡慕到想要利用对他的了解打碎他。


    所以最生气的时候,她想到能报复郁子尘的方法是说分手。


    并不是笃信郁子尘有多爱她,而是想要成为他人生里绕不开的失败。


    优越的家世给了他近乎完美的起点,每一步都走在世俗意义的成功上。


    除了情感上的空洞,郁子尘没有失败过。


    他们之间无论是草草分手,还是大吵一架后决绝的分手,与郁子尘而言都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无论是情感层面,还是现实层面,郁子尘都不可能接受。


    但是对于沈伏念来说,成为真爱,还是成为污点是一样的。


    雁过留痕,她想要的是极端的存在。


    只是相比郁子尘的笃定,她总有些游移,在引导郁子尘表白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感情无限放大,因为太喜欢他才会骗他。


    但当一切都被拆穿之后,她又能立刻退缩。


    她的心底永远有一块儿自留地,不会因为任何人崩塌。


    她做不到毫无保留的爱,却想要这样的爱。


    不正常的、极端的、刻骨铭心到恨不得骨血都融到一起的爱,才能让她相信有一丝爱的存在。


    在郁子尘想把她关起来,却因为她的威胁放弃那一刻,她好像窥见了一角。


    这或许是她这一生中,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所以她态度松动,接受了郁子尘所谓的重新追求。


    却又不想轻易答应他的追求。


    既然不会失败,那追求她就要成为他人生中最困难的事。


    即使是在这种时刻,她还是会算计,像是应激反应一样,本能的思考怎么尽最大可能保护自己。


    只是这次她要算计的,是“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沈伏念看着郁子尘,愣愣地说:“我在想冰箱。”


    “冰箱?”


    郁子尘不解,但还是把目光投到了墙边陈列的冰箱上:“要买冰箱吗?”


    沈伏念的声音很轻:“我初中的时候家里冰箱坏了,爸妈说是我总是开门开坏的,就让我去打工赔他们冰箱。”


    女孩儿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经历,比任何人的口述都要直观。


    郁子尘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沈伏念却并不想多说,抬眼对上他深邃沉静的眸子:“你在可怜我吗?”


    “我觉得你不需要可怜。”


    郁子尘的视线又移到墙边陈列的冰箱上:“想不想买一台冰箱回去?”


    沈伏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买冰箱干嘛?家里又不缺。”


    “看看怎么开门,开多少次才能把冰箱开坏。”


    沈伏念轻笑出声:“才不要。”


    “你不是觉得我是善财童子吗?”


    郁子尘低头看她,神情严肃:“我们回去撒钱玩吧。”


    沈伏念挑眉:“撒给我?”


    见郁子尘点头,沈伏念憋着笑:“可以。”


    “先去买口红。”


    说着,郁子尘就要拉她的手,沈伏念手机响了下,她躲开郁子尘的手打开手机。


    【[大学生创业大赛组委会]


    很尊敬的沈伏念:恭喜您的团队在全国大学生创业竞赛初赛中脱颖而出,成功晋级复赛!请于8月1日前登录


    沈伏念猛抬头,拉住郁子尘悬在空中的手,忍不住轻轻蹦了几下:“我们竞赛初赛过了。”


    郁子尘被她的开心感染:“真棒。”


    沈伏念拉着他往停车场走:“t??快回学校。”


    郁子尘一步三回头:“口红。”


    “不买了不买了。”


    沈伏念高高地扬着唇角,声音清亮:“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你要是想花钱,就请客吃饭吧。”


    郁子尘立刻接受:“可以。”


    沈伏念没有撑到学校,在车上就忍不住把截图在群里了。


    沈伏念:【截图.jpg】


    沈伏念:【我们初赛过了!】


    邵海程:【艹!】


    邵海程:【我就知道我们可以,我们太厉害了!】


    郑敬芸:【喜大普奔.jpg】


    舒文萱:【开心大笑.jpg】


    邵海程:【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沈伏念:【先别哭,不忙的话可以下楼,郁子尘请客吃饭。】


    邵海程:【你男朋友也在?】


    沈伏念:【他可以不在。】


    邵海程:【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也帮了很多,让他请客不好吧。】


    沈伏念:【没关系啦,你们就当是我请的。】


    邵海程:【也可以。】


    郑敬芸:【可以。】


    舒文萱:【现在下楼?】


    沈伏念:【我快到学校时候,给你们发信息。】


    郁子尘伸手用指背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别看手机了,小心晕车。”


    “我感觉现在就有点晕。”


    沈伏念收起手机,一脸兴奋:“这就是幸福的晕眩吗?这可是全国大赛诶,很多人参加的。”


    “嗯。”


    郁子尘开着车,目视前方重重点头:“念念真厉害。”


    沈伏念啧啧感慨:“还是队友找的好呀。”


    说完,沈伏念抿唇绷了下表情:“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拿金奖?”


    郁子尘挑眉:“想听真话吗?”


    沈伏念蹙眉:“听你这意思,像是不太可能。”


    “目标先进决赛,好吗?”


    沈伏念也知道这个比赛的难度,笑道:“好。”


    郁子尘请客的地方,没有随便选择餐厅,而是在半山腰的一家温泉度假酒店。


    几人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前,面面相觑。


    沈伏念凑到郁子尘耳边:“这会不会有点太郑重了?”


    “你们庆祝不喝酒吗?”


    喝完酒可以直接睡,醒了还能泡泡温泉,确实很完美。


    她们跟着侍应生走进去,新中式的装修,曲觞流水一步一景,安静的仿佛只接待了她们一桌客人。


    一直到吃饭的地方都没看到任何多余的人,邵海程低声问:“这不会是郁子尘的私人庄园什么的吧。”


    舒文萱摇了摇头:“不知道,完全不了解有钱人的生活。”


    沈伏念很想说,她也是。


    她以为的庆祝,是喝啤酒撸串的。


    还是有些不习惯郁子尘的消费模式。


    上菜之后,沈伏念瞬间习惯了,每道菜既有菜本身的鲜香,又滋味丰富。


    互相对视中,沈伏念仿佛能听到她们的颅内交流‘还是有钱人会享受’。


    舒文萱轻声道:“只过了初赛,我们这么庆祝算不算半场开香槟啊?”


    邵海程喝了口酒:“全国性质的比赛,我们团队这么小,已经很厉害了。”


    “没错。”


    郑敬芸举杯:“喝了这杯酒,为复赛加油。”


    “叮——”


    高脚杯碰撞的声音轻轻回荡,顶灯透过玻璃折射着微微的光晕。


    莫名有些纸醉金迷的感觉。


    好酒好菜,沈伏念上头的很快。


    郁子尘之前带她去游轮,沈伏念还能感受到他有些展示财力的意图。


    这次却更像是一种分享,所有菜都完美符合她的口味。


    散场的时候,沈伏念脚步都有些飘。


    被郁子尘扶进房间,沈伏念忽然转头看他,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就是想拐我睡觉啊?”


    郁子尘无奈轻笑,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念念酒后的雷霆语言系统。


    故作深沉:“被你拆穿了,我就是想酒后乱性,逼你就范。”


    沈伏念收起所有笑意,眨着眼睛看他,神情愣的有些呆萌。


    郁子尘没忍住笑,轻声安抚:“我没——”


    “可以。”


    郁子尘的声音戛然而止,诧异抬眸,怀疑是自己幻听了:“什么?”


    沈伏念微微歪头,酒红的醉意从脸颊熏到眼尾,水汪汪的眼睛像是蒙了层薄薄雾。


    语气一字一顿,毫不清醒:“可,以。”


    她没办法毫无保留的爱他,心中的自留地不会为任何人崩塌,但她想试着对郁子尘敞开。


    请他进来,或许他们能在沙漠里种出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信任,接纳


    郁子尘的心重重地跳着,带念念来这里时他并没有这样的心思。


    念念的成长,伴随着断骨剥皮的钝痛,他就算说一百句理解,都是空话。


    日记一页页翻过,他心底的那些不解、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需要通过这种彻底的、确切的、不留余地的方式了解她。


    他要了解她的所有谎言和隐瞒,纠结和推诿。


    他要读懂她每次看向他的眼神。


    可真当他真的读懂面前这个女孩儿,却只能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就像对过往的自己一样无力。


    所有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如今的他们和曾经的自己有时差。


    他只想把她拉进他的世界,虚无的世界从这一刻有了前路。


    女孩儿水润的眼睛,闪着清亮的光,郁子尘呼吸加重,哑声说:“你醉了。”


    沈伏念想要摇头,刚晃两下脑袋,忽然天旋地转,脚步不稳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抬头正看到郁子尘喉咙滚动,喉结上的小痣格外显眼。


    沈伏念垫脚,用嘴唇碰了碰那颗小痣,抱着她的身形猛然绷紧。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气息袭来,沈伏念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承受着急切的吻。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急剧下降,沈伏念真开始晕了,感觉眼前的灯在眼花缭乱地旋转。


    房间的空调像是开着热风,浸着一层薄汗,滚烫的掌心作乱,沈伏念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年,身处何地。


    过了许久,郁子尘猛地松开她,沈伏念大口大口呼吸。


    郁子尘收紧双臂,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沉闷地说:“念念你不能这样,总在酒后撩拨我,衬的我像个变态。”


    沈伏念回抱着他,没再否认自己的醉意,只呆呆地说:“你不是吗?”


    郁子尘轻笑出声:“我可以是,你可以接受吗?”


    “接受什么?”


    郁子尘转头,唇瓣蹭着她的耳廓,炙热的气息缠绕着:“对我负责。”


    沈伏念满脑子都是不能轻易答应他,微微蹙眉,伸手推他:“不要。”


    郁子尘任由她推,手上力道丝毫不松,笑道:“那我对你负责。”


    沈伏念歪头,很认真的思考,然后轻轻点头:“可以。”


    郁子尘指尖绕着女孩儿的长发:“你呀,惯会说话不算话。”


    沈伏念一字一顿:“我可以补偿你。”


    郁子尘拦着她的腰,语气轻松的和醉鬼闲聊:“补偿我什么?”


    “补偿,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郁子尘的手顿住,女孩儿凉凉的发丝还缠绕在指尖,像极了欲语还休的纠缠,可说出的话,却大相径庭。


    过了许久,沈伏念都已经酝酿出困意,才听到郁子尘徐徐地说:“你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沈伏念睡眼朦胧:“什么?”


    “那之前呢?”


    郁子尘是手臂收紧:“之前我们视频,你的沉浸也是因为补偿?”


    沈伏念皱眉,费力的理解他的问题,大脑极缓慢地转着:“之前?之前是喜欢。”


    郁子尘情绪还没松,就听到沈伏念补充道:“但没那么喜欢。”


    郁子尘垂眸,深深地看着她,眸中浮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念念,你在怕什么?”


    “我在怕什么?”


    沈伏念低低的重复了句,很轻很轻地呢喃:“我不知道。”


    “你怕交付信任。”


    郁子尘的声线有些沉:“你不敢完全信任我。”


    听到他的话,沈伏念缓慢地眨了眨眼,面前这个人已经把她看透了,她的虚伪、阴暗和胆怯。


    沈伏念认命地点头:“是,我是害怕,有错吗?”


    最后三个字,颤抖的带着哭腔。


    血亲家人都不能相信,还有谁值得无条件信任呢?


    如果交付信任,再被抛弃岂不是更惨?


    她当初如果真的相信所谓与生俱来的母爱,亦或是真的觉得自己被家人爱过。


    初中时面对情感的背叛,就已经跳下去了。


    可她从未信过,从弟弟出生之后,她再没相信过父母口中所谓的爱。


    就当自己命不好,遇到了想把她拖进地狱的恶鬼,只想拼命摆脱。


    所以,她才能走到这里,走到他面前。


    这样的她,怎么去全身心信任另一个人?


    她也想信任郁子尘,可她要怎么做?


    “没有错。”


    郁子尘的声音沉静,俯身把她揽进怀里:“我会让你信任我的。”


    沈伏念闻着郁子尘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情绪渐渐平复,垫脚一下一下地吻他的耳垂、脖颈,小猫般轻啄、添氏。


    郁子尘呼吸沉重,声调拖着无奈的尾音:“念念——”


    “你不想要我吗?”


    浴室蒸腾着朦胧的水汽,沈伏念看不真切郁子尘,只能感受到他。


    他总是这样照顾她,让她一点点t??熟悉,熟悉他的存在,熟悉他的照顾。


    全身心信任他吗?


    水汽打湿郁子尘的额发,手指向脑后收拢,露出光洁的额头,被水打湿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冷白,衬得他的眉眼格外艳丽。


    像是白纸上的一幅水墨画,淡妆浓抹,浓淡相宜。


    这种时候,他总能最大限度发挥容貌的优势。


    沈伏念没忍住哭出声,哭自己无法企及的家世,哭自己不能匹配的长相。


    也哭自己无论怎么剖析,看到他这张脸又觉得什么都可以的肤浅。


    郁子尘轻吻填实她的泪水:“哭什么?”


    沈伏念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个肤浅的人。”


    郁子尘轻笑:“真好,我也是。”


    沈伏念声音哑的厉害:“你才不是。”


    “我确实略胜一筹,能发现绝世宝藏。”


    郁子尘在耳边靡丽的轻哄:“宝宝,你太紧张了。”


    水波荡漾,沈伏念的注意力被转移。


    浴室的水声回荡着,可以掩饰几乎所有声音,轻柔、温暖,像绸缎般包裹着她。


    沈伏念后知后觉,或许郁子尘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让她一点点熟悉他。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本能的接纳他,毫不排斥。


    沈伏念也不想排斥,她想学着信任他,配合他。


    第二天,沈伏念睡眼朦胧地撑起眼皮,迷迷糊糊看到郁子尘,已经习惯了,翻个身继续睡。


    肩头传来一下轻吻,郁子尘声音轻柔:“醒了?”


    沈伏念“嗯”了声,没有半点睁开眼的意思。


    郁子尘从喉咙里挤出笑意,胸腔都在轻震:“要和她们一起回学校吗?”


    沈伏念猛吸一口气,瞬间清醒,只是声音还带化不开的困意:“她们回学校了?”


    “还没,泡温泉呢,吃完饭回学校。”


    沈伏念松了一口气,靠在郁子尘怀里:“我也想泡温泉。”


    郁子尘看了眼时间:“不赖床的话,可以。”


    “现在起床啊。”


    沈伏念沉吟片刻,回身把抱住郁子尘:“不想。”


    抬眼正看到郁子尘脖子、肩膀、胸前的牙印,看起来确实……


    沈伏念下意识屏住呼吸。


    郁子尘语调轻扬:“现在知道害羞了?你昨天咬的时候——”


    沈伏念抬手捂住他的嘴,手臂牵扯肌肉引得倒吸一口冷气。


    郁子尘无奈,抬手帮她轻揉:“别激动,不用你负责。”


    “什么负责啊?”


    沈伏念享受着他地按摩,视线心虚地乱瞟:“我都不记得了。”


    说不记得是假的,但确实朦朦胧胧,郁子尘的前侍总能喂饱她。


    她只依稀记得似乎没到最后,但又记不真切,所以莫名心虚。


    郁子尘半躺着,毫不掩饰身上的痕迹,像是战利品,又像是在痛斥她始乱终弃。


    沈伏念看不下去,扯过薄被给他盖上。


    郁子尘笑得胸腔起伏,整个床都在跟着慌。


    沈伏念不耐:“你笑什么。”


    郁子尘稍稍收敛了些:“这算是追求你的阶段性成果吗?”


    沈伏念故作身经百战的姿态:“是啊,成果很大吧。”


    “嗯。”


    郁子尘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我会再接再厉的。”


    说完,唇瓣蹭着她的耳廓,轻声问:“你还要回宿舍吗?”


    又想拐她同居,沈伏念果断开口:“回。”


    “……”


    沈伏念声线软下来:“最近要准备复赛,还要练车。”


    “你可以用我的车练。”


    “也行。”


    她答应的爽快,郁子尘反倒有些诧异:“怎么想通了?”


    “下一波考科目二的人比较多,驾校的车不够,我们要考科目三的人都没车练。”


    “科目三很简单,去学校附近找一个宽阔的路段,我陪你练。”


    沈伏念的脑袋在郁子尘弹软的胸肌上蹭了蹭:“好。”


    科目三比较简单,教练也是这么说的。


    科目三比科目二简单,所以车要给科目二用,科目三开两圈就可以直接考试了。


    听起来有些不开了,所以沈伏念谨慎一些。


    开着郁子尘的车多练了几圈,才彻底熟悉,信心满满的上考场。


    科目三是开放路段,虽然偏僻,但还是会有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郁子尘把她送到考场,就把车停到一边,站在终点等她。


    来回几圈,才轮到她考试,沈伏念绕车一周上车、模拟灯光、起步平稳上路,所有流程都十分熟悉。


    考官坐在副驾驶静静地看着她,都是最基础的开车操作。


    沈伏念完全没想到会有意外。


    考试进行到超车时,从后面猛然窜出一辆车,不正常的加速直奔她而来。


    考试原本就神经紧绷,沈伏念下意识转了下方向盘,去踩刹车时,车子已经急刹。


    沈伏念双目出神,心脏砰砰的跳着,像是要从喉咙跳出来,抱着方向盘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副驾驶的考官踩了刹车。


    一道机械女声响起:“考试不合格。”


    副驾驶的考官直接推开车门走出去,语气严厉的呵斥窜出的轿车。


    “知不知道考试呢?干扰考试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沈伏念打开车门,听到什么“刹车失灵”“没注意”的解释。


    一众人凑了过来,沈伏念脚软的往前走几步。


    因为她打了方向盘和考官及时踩了刹车,车头只是有些轻微的剐蹭。


    不算特别严重的事故。


    沈伏念猛松一口气,教练也跑过来了解情况。


    考官说完,回头看她:“应对的不错,下次这种情况,打方向盘的时候配合踩刹车,两个一起进行。”


    沈伏念点头:“知道了。”


    因为事故分泌的肾上腺素上头,沈伏念满脑子都是,她的事故应对被考官夸了。


    教练也安抚道:“小剐蹭问题不大,没事不用担心,考试有两次机会呢,缓一缓。”


    沈伏念刚要点头,被猛地抱住。


    嗅到熟悉的气息,沈伏念才放松,回抱住郁子尘。


    郁子尘的呼吸很沉重,禁锢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沈伏念逐渐意识到不对,刚刚应该吓到他了。


    她抬手轻拍郁子尘:“我没事,就是蹭了一下。”


    说完,郁子尘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臂往停车的方向走。


    沈伏念跟着走出两步,回过神:“考试还有一次机会呢。”


    郁子尘脸色沉得吓人:“不考了。”


    “为什么?”


    沈伏念问出口才意识到他的意思,不止是这场考试不考了,难以置信道:“驾照不考了?”


    走到车边,郁子尘才停下脚步:“对。”


    沈伏念安抚道:“真的没事,我解决的很完美。”


    郁子尘垂着眸子浓密的睫毛半遮,阴鹜地看着她:“这叫完美?”


    “怎么不算,我又没有受伤,开车原本就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那就不要开。”


    郁子尘的情绪来的太快、太决绝,沈伏念的气也被堵住:“难不成你要给我开一辈子车?”


    “我可以。”


    “我不可以。”


    沈伏念皱眉,从被夸奖到被指责,情绪不断堆叠,赌气道:“人生都不是百分百安全的,永远有意外,你总不能保护我一辈子。”


    “我可以。”


    郁子尘靠近她,手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刚刚碰撞的巨响一瞬间把他拉回妈妈去世的那天。


    也是上午,也是一声巨响,也是围了很多人……


    郁子尘攥着她手腕的手不断收紧,对上女孩儿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沉声重复了一句:“我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智齿


    “怎么保护?”


    沈伏念直视他的眼睛,声量扩大:“把我关在你打造的那个笼子里吗?”


    郁子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度一点点收紧。


    痛感传来,沈伏念甩手:“放开我,我要去考试。”


    一个很大的力道扯过,沈伏念脚步不稳的踉跄,几乎是被拎着塞进了车里,强硬地扣上安全带。


    沈伏念后脑碰到座椅靠枕,整个人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挣扎着去解安全带,郁子尘已经锁上车门,启动了车子。


    “郁子尘。”


    沈伏念皱着眉,满心火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过。”


    郁子尘面色沉静,声线平稳:“不考了。”


    沈伏念知道车门已经锁了,还是赌气的开了两下车门:“我也说了,我没事。”


    “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


    沈伏念气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语气加重:“有病。”


    郁子尘没有反驳她,静静地开车。


    手机震动,是带队教练的电话。


    沈伏念深吸几口气,舒缓语气:“教练。”


    “你人呢?回去了?”


    “嗯。”


    教练顿了下:“行吧,你也吓到了,记得去检查一下,这边有保险。”


    沈伏念沉声:“好,谢谢教练。”


    即使是再小的事故,都要检查一下身体,以免出现未知的意外,道理沈伏念也知道。


    可郁子尘把车驶进医院停车场的时候,沈伏念就是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莫名不舒服。


    车停稳,郁子尘走过来,帮她拉开车门。


    沈伏念抱臂坐在副驾,没有半点要下车的意思。


    郁子尘伸手拉住她,沈伏念下t??意识抗拒,但郁子尘只是牵着,没有半点强行拉她下车的意思。


    气氛静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郁子尘的手掌很大,滚烫的包裹着她的手,沈伏念看着他,硬着声音说:“把我拖下去啊。”


    “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


    沈伏念转过头不看他,嗤了声:“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犯病?”


    郁子尘叹息:“如果你同意不考驾照,我——”


    “我不同意。”


    沈伏念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你强行把我拉上车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同意。”


    “念念。”


    “郁子尘!”


    沈伏念打断他:“我原本没想过考驾照的,是你给我报的名,你带去我交的钱。”


    “我错了。”


    郁子尘声线淡漠:“你不适合考驾照。”


    沈伏念甩开他的手:“我怎么就不适合了?我科一、科二都是一次过的,如果没有这个意外,我科三也能一次过。”


    郁子尘哼笑了声:“还没上路就出现这种意外,你觉得你能上路吗?”


    “怎么不能?我能考下驾照,就能上路。”


    “上路之后呢?你觉得你今天的应对方式很完美是吗?”


    沈伏念梗着脖子,仰起下巴:“是。”


    郁子尘垂眸看她,漆黑的眸中满是冰凉的寒意:“如果没有考官,你还能僵持在这儿不去检查吗?”


    沈伏念身形僵硬,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事故车是从驾驶位的方向窜出来的,如果不是副驾驶的考官及时踩了刹车,她就算打了方向盘也一定会撞上。


    受撞击最厉害的就是驾驶位。


    沈伏念咬着后槽牙:“反正我现在没事。”


    “我也说过,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郁子尘俯身,气息凑近,声音轻柔:“要我抱你下来吗?”


    沈伏念猛地扯开安全带,推开郁子尘下车。


    这次的体检,像是她上次体检的精细版。


    上次没做的项目,一次性全补齐了,甚至连头皮都做了检测。


    看着牙片上的智齿,沈伏念气笑了:“你不会觉得,事故的保险连智齿都报销吧。”


    说完沈伏念顿住,笑着开口:“忘了,你郁大少爷哪还需要报销啊。”


    郁子尘撩起眼睑看她,眉眼含笑,晃了晃手里的检查单:“所以你不用给我省钱。”


    看到郁子尘手上的胃肠镜检查单,沈伏念神情僵住,转身道:“我还是把智齿拔了吧。”


    看到郁子尘转身,沈伏念猛地抱住旁边的柱子:“我不做胃肠镜。”


    一个人最不像人的时刻,就是做全麻的时候。


    郁子尘站在她身旁,态度坚决:“既然生活充满意外,至少要保证身体健康。”


    “我身体很健康。”


    沈伏念咬牙切齿:“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


    郁子尘气笑了:“你为什么总要曲解我的关心?”


    “关心?”


    沈伏念像是听到了机密一般,诧异地看他:“人只有在觉得宠物生病的时候,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带进医院,我是你养的狗吗?”


    “沈伏念。”


    “郁子尘!”


    沈伏念声音尖利,好像音量大一些就能压过他一般。


    郁子尘胸膛起伏,喉结滚动,似要压下所有情绪,声音也低了几分:“你如果能照顾好自己,也可以不需要我的关心。”


    “本来就不需要。”


    沈伏念梗着脖子:“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郁子尘举起报告单,眉目轻蔑:“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有什么问题吗?我一直都是这么活着的,不也没死吗?”


    “你之前可以这么活,但是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沈伏念气急:“没有你的时候我都是这么生活的。”


    “但你现在有我了。”


    沈伏念微喘着:“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招惹你。”


    郁子尘神情顿住,语气浅淡:“你说什么?”


    “我说我后悔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郁子尘轻笑出声:“你确实不该招惹我,但你已经招惹了,就算我们之前不是一个世界的,现在也是了,未来也必须是。”


    “可以不是,我还没有答应你。”


    “你没有不答应这个选项。”


    沈伏念愣了一下,只觉得一切都很荒诞:“这就是你所谓的追求。”


    “是。”


    沈伏念眨了眨眼:“所以你从来没有认真过,因为我是你的囊中之物是吗?”


    “我很认真。”


    郁子尘伸手轻轻抚摸女孩儿的脸颊:“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沈伏念拍开他的手,声线发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这就是你口中的认真。”


    “你不会拒绝我,因为你爱我。”


    郁子尘拉住女孩儿低垂的手,轻轻捏了捏:“不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能看透她的算计了呢?


    就连她拖着不答应他追求的原因,他也能看透。


    沈伏念无力的、认命般地点头:“是,我是喜欢你。”


    郁子尘轻笑了下,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沈伏念愣愣地说:“因为喜欢你,所以可以容忍你情/趣一般的追求,像你可以随意逗弄的宠物一样。”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这么想。”


    “我知道。”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但你会这么做。”


    郁子尘的手僵住,沉闷地开口:“就因为一个胃肠镜?”


    沈伏念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们都太残缺了,谁都没办法填满谁。”


    听到“残缺”两个字,郁子尘的手骤然松开。


    沈伏念往医院门诊走:“我要拔智齿。”


    医生看了看牙片,再看向她时多了几分调侃:“你这个智齿整长得很乖,位置很正,用不了几分钟。”


    沈伏念躺在躺椅上,头顶的大灯亮起,她下意识闭眼。


    医生给她扎了几针麻药。


    麻药缓缓起效,舌头和牙龈都变得木然、厚重。


    拔下智齿的过程很快,塞进一块儿棉花,就代替了曾经的牙齿。


    头顶的大灯关闭,沈伏念恍惚起身。


    口中弥漫怎丝丝血腥味,是那颗智齿最后的痕迹。


    牙齿那么完整,为什么偏偏有一颗多余?


    生长在不适合的地方,注定是要拔除的。


    走出门诊,郁子尘拉住她,却没有说话。


    沈伏念开口问:“还要我做什么?”


    郁子尘下颌线紧绷着:“你一定要这样吗?”


    沈伏念扬眉:“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这些事情,对你没有好处吗?”


    郁子尘蹙眉:“为什么你的反应,感觉像是我在害你一样?”


    “对我好,也要我觉得好才是好吧。”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好?放任你身处危险,然后不管吗?”


    话题绕了一圈,又绕回所谓的危险。


    沈伏念无奈:“根本就没有危险,是你觉得危险。”


    “是你太侥幸了。”


    “……”


    麻药渐退,沈伏念的牙龈痛感上升,开口说话疼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郁子尘拉着她往外走:“你不要说话了,我不想听。”


    沈伏念白了一眼,她还不想说呢。


    回到车上,郁子尘从后座拿出一个冰袋裹上毛巾按给她。


    沈伏念冰敷脸颊,把脸转向窗户,不去看他。


    渐渐发现,郁子尘开的路并不是回学校的路。


    她咬着棉花,含糊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有两个选择。”


    郁子尘修长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声音沉郁:“别墅或者公寓。”


    沈伏念想骂他,张开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吵架的时候拔智齿真是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怎么就脑子一抽就把智齿拔了?


    沈伏念强忍着痛意,一字一句:“我要回学校。”


    “没有这个选项。”


    “你这是非法拘禁,我可以报警抓你。”


    “你报。”


    郁子尘把手机扔给她:“我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我不要。”


    “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有。”


    车子停在路边,郁子尘转身看她:“谁?蒋浩宇吗?”


    “谁都可以。”


    沈伏念声音含糊:“我可以喜欢你,就可以喜欢别人,没有谁规定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


    她缓缓放下冰袋,痛感在半边脸跳着,轻轻地吸气,幽幽说:“郁子尘,我们这段感情,就像一颗不合时宜的智齿。”


    谁都不在正确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会努力加更还债的


    第75章 台阶


    车里愈发沉寂的氛围被一阵敲窗声打断。


    一个穿着交警服的男人,敲窗挥手:“这里不让停车。”


    郁子尘启动车子,开出去,依旧不是学校的方向。


    沈伏念敷着冰袋,牙龈带着半张脸都是疼的,实在没精力和他争辩。


    腿上的手机疯狂震动,是郁子尘刚刚扔过来的手机,沈伏念低头看,屏幕显示着陌生号码。


    “有人给你打电话。”


    郁子尘神色漠然:“帮我接一下。”


    沈伏念接通放到耳边,就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微弱女声:“表哥。”


    声音很耳熟,沈伏念不可置信的又看了看屏幕,确实是陌生号码。


    手机放回到耳边,沈伏念轻声确认:“是彤彤吗?”


    手机对t??面的哭声静了一秒:“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


    沈伏念下意识摇头,关切道:“你怎么了?”


    连芝彤没有回答,沈伏念只能听到微弱的、颤抖的呼吸声。


    郁子尘在听到她问‘是彤彤吗?’的时候,就已经打转向灯掉头了:“告诉她,我们现在过去。”


    沈伏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郁子尘那么熟稔,就对着电话里的连芝彤复述他的话:“你表哥说了,我们现在过去。”


    连芝彤止住了哭腔:“好。”


    电话挂断,沈伏念一头雾水:“彤彤怎么了?”


    “应该是被罚了。”


    郁子尘的语气稀松平常,沈伏念却在脑海里自动描摹出各种伤痕,蹙眉急迫道:“那你快点。”


    郁子尘加快车速,驶进一片别墅区。


    七拐八绕的停在一栋别墅的后门。


    郁子车回拨刚刚的手机号,响了两声不等接听,直接挂断。


    没一会儿,后门被人悄悄开了一个缝。


    “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郁子尘侧身走了进去。


    沈伏念从头到尾都是懵的,不是来接连芝彤吗?怎么忽然悬疑起来了?


    这栋房子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则怪谈吗?


    沈伏念虽然纳闷,但还是听郁子尘的站在原地等待。


    郁子尘带连芝彤出来的时候,沈伏念下意识扫视她的身体。


    短袖、长裙,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看到伤痕。


    走到她面前,连芝彤乖巧叫人:“姐姐。”


    沈伏念揉了揉她的发顶:“上车吧。”


    她和连芝彤一起坐在后排,郁子尘又包了一个冰袋递给她:“今天晚上先去我——”


    沈伏念不耐的眼神看过去,郁子尘噤声,转而道:“去酒店开两间房过渡一下吧。”


    连芝彤缩在一边,视线在他们两人脸上逡巡片刻,判断完局势,接下郁子尘递过来的冰袋,小心翼翼地递给沈伏念:“姐姐,你的脸怎么肿了?”


    沈伏念接下连芝彤的冰袋,语气柔和一些:“拔了智齿。”


    “很疼吧。”


    “还好,智齿位置很正。”


    冰袋能缓解大部分痛感,但说话还是会痛。


    车子启动,谁都没有再说话。


    在沈伏念印象里,连芝彤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儿,刚刚还能感觉到强撑,现在彻底蔫了,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郁子尘真的开到了一家酒店,沈伏念生怕惊动连芝彤,用气声问:“不去医院吗?”


    郁子尘摇头:“不用,让她休息休息就行。”


    连芝彤没有睡着,抬头解释:“姐姐,我没受伤。”


    虽然她这么说,沈伏念还是有些不放心,想着到房间了再看看。


    电梯里,郁子尘忽然开口:“这次是因为什么?”


    连芝彤闷声回:“数学竞赛没有拿奖。”


    “明天把竞赛题目发我。”


    连芝彤点头:“好。”


    明明同在一个空间,沈伏念却觉得有些格格不入,数学竞赛没有拿奖是值得惩罚的理由吗?


    郁子尘却像是完全接受,表现十分淡定,淡定到有些冷漠。


    似乎还没她这个外人关心彤彤,可他又亲自把彤彤接出来,行为和态度完全割裂。


    连芝彤看起来也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郁子尘开了两间房,她和连芝彤在一个房间。


    “我在隔壁。”


    把房卡给她,郁子尘转身去了隔壁。


    沈伏念刷卡开门,和连芝彤单独相处,还没等她问,连芝彤反倒先开口:“姐姐,你和表哥吵架了?”


    接到连芝彤电话前,确实是在吵架,想到郁子尘听不懂人话的样子,沈伏念就来气:“他有病。”


    连芝彤轻笑:“可能我们家的人都有病。”


    “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伏念捏了捏女孩儿的手臂,关切地问:“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没有。”


    连芝彤撩起长裙,露出光洁的腿:“你看。”


    女孩儿皮肤细白,确实没有伤痕,可她打电话的时候,明明声音都透着恐惧。


    像是知道沈伏念的疑问,连芝彤开口解释:“是我太怕黑,太懦弱了。”


    怕黑?


    沈伏念皱眉:“你不会是被关起来了吧?”


    连芝彤点头:“关禁闭,房间又小又黑,我实在害怕。”


    “没有得奖,就要,被关禁闭吗?”


    沈伏念一字一句,像是不太理解自己的话。


    连芝彤依旧点头,语气自然:“也怪我,这次竞赛不算很难,太粗心了才没拿奖,妈妈对我的要求已经很宽松了,我还是没做好。”


    沈伏念不可置信:“宽松?”


    “妈妈对表哥的要求是必须一等奖,我只要得奖就行,三等奖或者铜牌都可以,已经很宽松了。”


    沈伏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怪不得郁子尘那么淡定,原来是已经习惯了。


    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沈伏念才重新开口:“郁子尘也被关过?”


    连芝彤抿唇,似乎有些不想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艰涩地开口:“表哥最开始被关,不是因为成绩不好,是我妈妈想泄愤,后来才演变成了惩罚。”


    “泄愤?”


    沈伏念的声音沉下去:“为什么?”


    连芝彤的头越来越低:“我妈妈觉得表哥是压死云锦阿姨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太恨了,所以才……是我妈妈对不起他,我当时太小了,根本就阻止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也不知道原来那么可怕。”


    “你表哥不会怪你的。”


    沈伏念低声安抚她:“你看他不是把你接出来了吗?他怎么和你妈妈说的?”


    连芝彤抬头:“我们是偷偷出来的。”


    “……”


    沈伏念竟然诡异的理解,听描述,连芝彤妈妈就不像是能说通的人。


    “只要在解禁之前回去就行,妈妈每次罚我的时候,心情都很不好,总是不回家,买通给我送饭的人,就不会被发现。”


    连芝彤语气很轻松,甚至还有些做错事的心虚和窃喜。


    好像在她认知里,妈妈因为泄愤关郁子尘是不对的,但是因为做错事被惩罚关禁闭就是正确的。


    所以她悄悄跑出来,是在逃避责罚。


    沈伏念只觉得诡异,却又不知道诡异在哪里。


    关禁闭的惩罚重吗?既没有被打,也没有被骂,只是关起来自我反思,沈伏念分辨不出。


    她曾经面对的惩罚是被打骂,现在身上留下的疤痕告诉她,是很重的惩罚。


    那关禁闭呢?没有任何伤痕证明,甚至连芝彤缓了一会儿之后,状态也恢复正常了。


    是没有任何影响,还是伤疤在心里,都无从得知。


    在这么诡异的氛围里长大,她不该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郁子尘的。


    酒店敲门送了餐食进来,连芝彤看着沈伏念微肿的脸颊:“姐姐,你能吃饭吗?”


    沈伏念刚想说不能,一碗被放凉的白粥摆在桌上子,旁边放着消炎药和止痛药。


    连芝彤笑道:“看来有人已经考虑过了。”


    她把粥推到沈伏念面前:“姐姐,你就原谅表哥吧。”


    沈伏念哭笑不得:“你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吵架吗?就让我原谅他。”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吵架,但我能看得出来,表哥很喜欢你。”


    坐在对面的女孩儿,细看下眉眼和郁子尘有些相似,却又十分不同。


    和连芝彤的清澈相比,郁子尘眉眼似乎总蒙着一层浅淡的,轻薄的、不为人知的愁绪。


    沈伏念恍惚出声:“彤彤,如果你很爱一个人,你会怎么对他?”


    “怎么对很爱的人?”


    连芝彤嚼着面包重复,眼睛看着斜上方很认真的思考。


    似乎是被难到了,连芝彤想了很久,犹豫地说:“就,努力对他好,把我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如果你认为好的东西,对方不需要呢?”


    连芝彤眨了眨眼:“如果对方爱我的话,怎么会不需要呢?”


    “也可能——”


    沈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拿起勺子缓慢地搅动着白粥,脑子里想的却是今天和郁子尘的争吵。


    也可能是她很自私,既想要被刻在骨血里的爱,却又不想被束缚,不接受这种爱必然伴随着的窒息的关心。


    郁子尘对依恋关系的认知并不正常,那她的认知就正常吗?


    她在抗拒什么呢?


    无非是过往的人生里,总在被命令,被要求照顾弟弟、做家务,还要说好听的话给爸妈提供情绪价值。


    她厌恶至极,又不得不遵从。


    以至于现在听到类似命令的话语,就本能的抗拒,像是应激一般,无论是不是真的为她好。


    如果这么对抗下去,他们会走到那一步呢?


    或许会像郁子尘所说的,不死不休。


    沈伏念无法预知未来,但她真的不想和郁子尘走到那一步。


    吃完晚饭,连芝彤早早的睡了。


    沈伏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是因为疼的,还是别的。


    她所以依赖的生存法则在飞速运转。


    事到如今已经无计可施,要把一切摊开才行,放下所有心机、算计,真正的坦白才能找到解法。


    可彻底的坦诚,她还是忍不住顾虑,睁着眼睛在t??床上躺了很久。


    沈伏念烦躁的起身,一鼓作气敲响隔壁的房门。


    没人开门,沈伏念继续敲,直到第三次敲门,门才打开。


    郁子尘站在门边,还是穿着那身衣服,看起来还没有洗漱。


    沈伏念抬眼看他:“我们聊聊吧。”


    郁子尘眸光微动,下颌线紧紧地绷着,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太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看到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沈伏念幽幽地说:“你如果关门的话,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郁子尘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缓缓放开,后退一步。


    房间格局和隔壁一样,沈伏念抬脚走进去,坐到沙发上。


    郁子尘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盒冰淇淋,打开递给她:“聊什么?”


    香草冰淇淋的奶味很浓郁,丝丝凉意给拔过智齿的牙龈降温。


    痛感降低,沈伏念的情绪也好了很多,她挖起一勺冰淇淋,随意地说:“聊聊你是怎么看我的?”


    郁子尘沉默一瞬,缓声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宠物。”


    “你知道。”


    沈伏念看着他笑了笑:“你习惯高高在上,我也习惯自卑心作祟,你的决定总是正确的,所以就那么理所当然的安排我,因为是为了我好,所以我必须接受。


    我因为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你,所以虚张声势,敏感到只要有一点不被尊重的感觉,就瞬间跳脚。”


    沈伏念的声音降低:“说起来我们都错了,也都没有错。”


    郁子尘蹙眉:“你没有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


    “不要急着否认。”


    沈伏念打断他:“这就是现状,无论是我们内心是怎么认为的,这就是这个社会的现状。


    显而易见的外貌价值,众所周知的家世差距,我们既然生活在这样的社会里,就不可避免被衡量、被比较,或许我们并不想,但很难不被影响,所以我们之间,你会下意识觉得你的想法、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不是的。”


    郁子尘的声音格外沉静:“念念,我的衡量标准不是这个,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受,是因为你还活着,鲜活的、生机勃勃的活着。”


    他伸手想要擦去女孩儿流下的眼泪,修长的手指停在空中,还是收了回去:“你知道一个不该活着,却不得不活着的人,是什么感受吗?”


    沈伏念抬眼看他,他神情冷静,脸色泛着不正常的冷白,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整个人抽离在外,口中说的人仿佛不是他一般。


    华美的、精致的皮囊一张一合,声音徐徐入耳,沁人心脾:“就像孤魂野鬼,撑着所谓完美的皮囊,站在所谓的顶端,半死不活的接受所有人的赞美,然后呢?”


    郁子尘轻笑了声:“然后你说你配不上我。”


    沈伏念愣愣地看着郁子尘,她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他,有种不可控的死感。


    呆呆地唤他:“郁子尘。”


    郁子尘从她手中拿走冰淇淋,动作轻柔的挖了一勺送到她嘴边,见她张嘴含住,缓缓笑了下。


    “我曾经站在世俗的角度看过你,然后发现这个世俗配不上你,我也配不上你,我怎么能配不上你呢?所以我只能说是你羡慕我,但其实是我羡慕你。”


    郁子尘用拇指蹭掉沈伏念嘴角的冰淇淋液,轻含住指腹,舔舐着带有女孩儿体温的香甜。


    “我羡慕你能从那种环境里走出来,依旧充满希望,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越来越好,你永远不会像我无法失去你一样,无法失去我。”


    郁子尘的眼泪滑落,很快,像是她的错觉。


    沈伏念彻底慌了,伸手想去抽纸巾,却被郁子尘抓住,十指紧扣。


    感受着女孩儿的体温,看着女孩儿的慌乱,郁子尘才能有片刻心安。


    他不担心念念生气,却不想听念念这么冷静的分析,冷静到随时可能放弃他。


    那他就真是孤魂野鬼了。


    他也曾为被骗而感到不齿,甚至质疑这段感情,质疑它的正当性,质疑它是否真的存在。


    在看到女孩儿日记的那一刻,他才真切的感受到死寂一般的心彻底复苏。


    他接受小姨对他的审判,接受父亲对他的安排,接受母亲对他的嘱托。


    做一个尽善尽美、能力出众、谦逊有礼的好人。


    他做到了,即使内心腐烂成一个个空洞,外表依旧完美。


    在看到女孩儿日记里文字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失去愤怒很久了。


    [是我想要来到这个世界的吗?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带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后又说有罪的是我,自私自利、罪无可恕的人究竟是谁?]


    那么幼稚的字体,写出了那么有力的反抗。


    她没有烂掉,也没有妥协。


    她拒绝接受所谓既定的命运,撑着自己走了出来。


    她不是灯泡,她就是太阳,因为有阴暗面,所以阳面才足够发光发亮。


    周围太阴冷了,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感受到热源。


    他是徘徊在地狱边缘的鬼,只有在她身边才能留在人间。


    郁子尘像是被浸在寒冰中,冷得只能感受到掌心的热源,一点点热意,化作眼泪涌出、滑落,挂在他的下颌上,轻轻颤了颤,砸在沈伏念的手背上,


    掌心的手动了动,沈伏念轻声唤他:“郁子尘。”


    她轻轻抽噎:“谢谢你爱我。”


    虽然一个人自我的价值不该在异性身上寻找,但她第一次确认自己的价值,就是在郁子尘知道她的身份,却没有放弃她的时候。


    如果当时,她被放弃了,那她此前所有的人生选择,都将一败涂地。


    郁子尘收紧手掌,嗓音低沉:“为什么要谢我?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我承认我爱你,我也相信你爱我,但我们的成长环境差距太大了。”


    沈伏念哽咽道:“就算在一起,还是免不了会有争吵。”


    “我们不吵了。”


    郁子尘声线发抖:“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不想你委屈自己。”


    郁子尘声音扩大:“我不委屈,你不能这么对我。”


    掌心被攥的生疼,沈伏念轻轻“啊”了声,郁子尘骤然松手。


    “想继续也可以。”


    沈伏念稳了稳声线:“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有拒绝的权利。”


    沈伏念抬眼看他,眼眶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神情却很严肃:“无论拒绝什么,你都要尊重我,即使是——”


    沈伏念顿了下,喉间还有些哽咽:“即使是我最后不同意和你在一起。”


    房间瞬间安静,郁子尘似乎连呼吸都停了,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伏念差点以为要失败了,才听到一声艰涩的、嘶哑的:“好。”


    “我也有条件。”


    郁子尘垂眸,浓密的睫毛被眼泪浸湿,眼尾泛着红晕,瞳孔闪着水润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碎。


    沈伏念想调剂一下气氛,扯出一抹笑:“不会是现在答应和你在一起吧。”


    “我要一个台阶。”


    “什么?”


    郁子尘慢慢的、轻柔的重新拉住她的手:“我如果惹你生气了,我要你给的一个台阶,句号、逗号,或者一个眼神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字数不到六千就当营养液一万一的加更吧,求求了明后两天继续努力加更(上一章没考虑到追更读者的情绪,以后争执情节不会放在断章,后面也没什么争执了,有的话也是情\趣,小情侣也该一致对外了。)


    第76章 回家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连芝彤迷迷糊糊地睁眼。


    贪婪地盯着缝隙处的阳光看,明明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最稀松平常的阳光,此刻却格外诱人。


    她拉开窗帘,在阳光下坐了很久,感到有些饿了才起身。


    敲了敲沈伏念的房门:“姐姐。”


    没有任何回应,连芝彤嘟囔道:“还没醒吗?”


    说着,悄悄推开一条门缝,正好看到空荡荡的床。


    床上明显有睡过的痕迹,但是房间却空无一人。


    是去吃早饭了吗?


    疑问刚升起就被连芝彤否决,姐姐如果要去吃早饭,一定会像她一样,来问她要不要一起的。


    连芝彤猛地想到,昨天来接她的时候,姐姐和表哥正在吵架。


    不会,走了吧!


    连芝彤有些心急地敲表哥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郁子尘打开门,语气有些不耐:“干嘛?”


    连芝彤急切地说:“姐姐不见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沈伏念穿着白色睡裙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过来,哑着声音问:“谁啊。”


    在看到她时瞬间愣住。


    连芝彤也呆了一瞬,努力理解眼前的一幕。


    昨晚不是还在吵架?然后怎么又睡在一起了?


    连芝彤不知道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床头吵架床尾和,但也立刻反应过来,她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打扰他们。


    她慌乱地指了指走廊:“我先去吃早饭了。”


    说完不等任何回应,转头就走。


    郁子尘挑了下眉,随手关上门,转身抱住沈伏念:“没事了,继续睡吧。”


    被郁子尘揽进怀里,沈伏念才t??回过神,去推郁子尘:“睡什么睡啊,彤彤都看到了。”


    昨天还在吵架,今天就被彤彤看到他们从一个房间出来,沈伏念莫名有些羞耻。


    昨晚怎么就稀里糊涂的,从答应给郁子尘台阶,到同意抱着一起睡?


    郁子尘的眼泪还是太能蛊惑人心了。


    郁子尘一脸淡定:“彤彤又不是外人。”


    沈伏念拍了他一下:“这是外不外人的问题吗?”


    “那是什么问题?”


    郁子尘微微侧首:“我们昨晚做什么了吗?”


    倒是没做什么。


    沈伏念反驳不了,抬手把他推开:“我要换衣服。”


    郁子尘撑在门边,笑道:“可以送餐上来。”


    “彤彤都去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就别躲懒了。”


    在郁子尘的轻笑声中,沈伏念反手拉上衣帽间的门。


    脱下睡衣,沈伏念才看到身旁的换衣镜,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胖了一些。


    曾经她的胸腔能清晰看到根根肋骨,现在反而看不太出了。


    幸福是会长肉的吗?


    即使是她在郁子尘面前无法彻底坦诚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感受到幸福了吗?


    “扣扣扣——”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一个礼品袋从门缝递进来,郁子尘的声音响起:“衣服。”


    沈伏念接过,礼品袋里叠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


    他记住了她喜欢的颜色。


    明亮的色彩映在眸中,沈伏念不自觉勾唇。


    换好衣服出门,郁子尘也已经穿戴整齐等在客厅。


    他双腿交叠靠在沙发里,低头看着手机,高挺的鼻梁勾勒出近乎完美的侧颜,听到动静抬头看她。


    沈伏念还是会因为他优越的长相呼吸微滞,却不再想他们是否般配,只是单纯的用视线品味这张脸。


    看到她咽口水,郁子尘起身走过来,微微俯身凑近,意味深长的气息缠绕:“饿了?”


    沈伏念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嗯。”


    郁子尘轻笑了声,抬脚跟上她。


    酒店的餐厅在二楼,他们到的时候,连芝彤已经在吃了,看到他们挥了挥手。


    沈伏念咬了一口火腿面包,面包混杂着咸味的生肉,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喝了口牛奶,才勉强咽下去。


    “是不是吃不惯伊比利亚火腿?”


    郁子尘伸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份松饼。


    连芝彤颇为认同:“我也不喜欢,感觉在吃咸味的纸片。”


    沈伏念举着只咬了一口的面包,无辜地看着郁子尘。


    郁子尘无奈一笑,接过她手中的面包,吃起来。


    连芝彤嚼着沙拉,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努力憋笑,一旁的手机响了下,她看了一眼信息,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没有浪费粮食,沈伏念心情不错,看到连芝彤神情骤变,关切道:“彤彤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连芝彤再抬眼的时候,神情格外慌乱,愣愣地说:“妈妈知道了。”


    “什么?”


    沈伏念还没反应过来,郁子尘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怎么知道的?”


    连芝彤把手机递过来,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一条信息:【小姐,夫人说你一个小时内不回来,就要开除我。】


    连芝彤站起身:“我自己回去。”


    “彤彤。”


    沈伏念抬手抓住她,才没让她跑去出去,转头看郁子尘。


    郁子尘沉吟片刻:“我们送你。”


    说完安抚地拍了拍沈伏念的手背,柔声道:“去车上等我。”


    泊车员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沈伏念紧紧拉着连芝彤,从看到消息那一刻,她就在发抖。


    状态很像她小时候犯错,害怕被爸爸打的样子。


    连芝彤在为人处事方面的成熟,让沈伏念差点都忘了,她还只是一个十几岁未成年的孩子。


    沈伏念揽着连芝彤的肩膀,轻声道:“别怕。”


    连芝彤猛然回神:“表哥不要送我,我自己回去,他送我,他也会被罚的。”


    “没事。”


    沈伏念拉着连芝彤坐上车:“我也在呢。”


    “没用的。”


    连芝彤木讷地摇头:“谁在都没有用。”


    从幼年时就被刻下的恐惧,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减退,反而会根深蒂固越来越茁壮,成为一种行为准则。


    “有用的。”


    沈伏念语气坚定:“我在。”


    听到她的话,连芝彤安定一些,泪盈盈地看着她。


    郁子尘打开车门,塞给她一块儿打包好的松饼和一杯酸奶,交代道:“把早餐吃了。”


    车子启动,车内格外沉默,郁子尘的神色也十分阴郁。


    连芝彤的妈妈,大概是连郁子尘都搞不定的长辈角色。


    车子开的又稳又快,这次停在了别墅的正门。


    沈伏念刚要下车,就被郁子尘按了回去:“我陪彤彤进去就行,你在这儿等我。”


    沈伏念抬头看他:“我可以帮忙解释。”


    郁子尘扯了扯唇角,看着她一直没吃的早餐:“你先把早餐吃了。”


    沈伏念:“……”


    郁子尘领着连芝彤走进去。


    沈伏念坐在车里,看着手中的松饼,咬了一口。


    说到底这是他们的家事,莫说她和郁子尘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就算是男女朋友,她也是外人。


    更何况他们家的情况,比她的家庭情况还要复杂。


    和她的父母不同,连芝彤的妈妈是爱连芝彤的,只是这种爱是有条件。


    对家长来说,这一点点爱就足以成为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筹码。


    可为什么呢?


    就因为他们年长,他们是家长,就仿佛天然拥有控制孩子的权利。


    因为孩子他们生的,所以是他们的私有物,可以肆意的对孩子做任何事。


    享受造物主般的权利。


    沈伏念一口一口地撕咬松饼,喝着酸奶囫囵吞枣地咽下,像是想堵住那口愤愤不平的气。


    可终究堵不下去,喝下最后一口酸奶,沈伏念推开车门走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因为之前挥出的皮带,让她知道一切不过如此。


    □□的恐惧需要不顾一切挥出皮带,精神恐惧就挥出精神皮带。


    又或许,她终于愿意相信,郁子尘会站在她身后。


    刚走进去,沈伏念就听见一道尖利的女声:“你有什么资格带她出去?你们一家变态能不能离我女儿远一点!”


    焦灼的空间忽然出现一个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


    郁子尘看到她,下意识蹙眉:“你怎么过来了?”


    沈伏念笑了笑:“早餐吃完了。”


    看到他们认识,连静书眉头紧皱,语气严厉:“你是什么人?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是——”


    沈伏念顿了下,声音温和:“他们的朋友。”


    连静书嗤笑了声,恍然大悟:“是你出的主意吧,不然他们怎么敢这么忤逆。”


    “小姨。”


    郁子尘挡在沈伏念面前:“是我的主意。”


    连静书瞬间暴走,吼道:“不许叫我小姨,我不是你小姨!”


    连芝彤缩在一旁,被连静书忽然抬高的音量吓得猛地一抖。


    沈伏念往前迈一步,站在郁子尘身侧挡住连芝彤,直面连静书:“你如果不是他小姨的话,有资格在这里吼他吗?”


    “你给我滚出去,我管教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伏念稳着心神,声音冷硬:“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被你吓得发抖,你很有成就感是吗?”


    “做了错事就该受罚。”


    “她犯了什么罪,要被这么惩罚?”


    连静书仰着下巴:“我为什么要和你一个外人说?”


    “你是不敢说吧,因为自己无能,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孩子,像摆布玩偶一样摆布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很享受吧。”


    沈伏念扯出一抹笑意:“真可悲。”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


    连静书抬手就要打她,手臂被郁子尘挡住。


    连静书看向郁子尘,像是想到了什么,讥讽道:“她是你找来的吧,你害死我姐姐还不够,还想害死我女儿?”


    沈伏念伸手把郁子尘挡在身后,语气也带了火气:“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能害死谁?害死她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些大人吗?”


    “我姐姐是生下他才死的,是他欠我的。”


    “他能决定自己的出生吗?你不敢面对真正的罪魁祸首,因为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所以只能把一切都罪责推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身上,你不仅可悲,你还懦弱!”


    女孩儿的争辩声越来越大,势必要将所有怒火发泄出来。


    连静书的指责听过太多,或许是麻木了,郁子尘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伤害。


    可看到念念为了他如此激烈地争辩,郁子尘诡异的感到一丝兴奋。


    日常的女孩儿总是安静内敛,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旺盛生命力。


    游戏玩的是暴力对抗。


    不喜欢出头但被强制拉到人前,就干脆参加演讲比赛站在舞台中央,出头的彻底一点。


    拔完智齿,敷着冰袋都要吵架。


    仿佛不惧一切,拥有能撕碎一切的能力。


    现在,小小的身躯挡在他身前,毫无顾忌地揭开一切。


    揭开那些他从没和她说过,但她却猜到了的原因。


    妈妈同意生下他的原因之一,就是t??要郁斐帮助连氏转危为安。


    家里的基业要靠姐姐的牺牲才能保住,连静书不能接受,郁子尘也理解。


    既然要怪他,他背着就是了,反正他生来就是为了这些。


    连静书被彻底戳穿,抬手又要打人,郁子尘立刻去挡。


    连芝彤“砰”的一声跪下,抱着连静书的大腿哭:“妈妈都怪我,是我的错,是我太害怕了才让表哥来的,你不要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连静书的手又被挡住,腿也被禁锢,她猛地推开连芝彤,骂道:“你跪什么?该跪的是你吗?你就这么低贱?一点尊严都没有吗?”


    “你应该开心吧。”


    沈伏念的语气依旧不客气:“这不是你教的吗?用对待犯人的方式打碎自己孩子的尊严,你的目的达到了。”


    连静书冲向沈伏念:“我要撕了你的嘴。”


    事态升级,郁子尘示意了一眼,旁边的佣人纷纷来拉。


    沈伏念被郁子尘整个抱住,挡住连静书可能伸过来的手。


    她扒着郁子尘的手臂才能勉强探出头,毫不示弱:“你来呀,有病就去看病,不要这里折磨其他人。”


    郁子尘喊了声“彤彤”,趁乱说:“小姨,你休息一下吧,彤彤的竞赛题目我会教她,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伏念一路被半抱半拎,塞进副驾驶。


    连芝彤也跟着坐进后排,她根本不敢独自面对暴怒的妈妈。


    因为刚刚的争执,呼出的气体都是热的,车里温度不断升高。


    喘了一会儿,沈伏念火气渐消,情绪慢慢平复,后知后觉的有些心虚。


    刚刚,似乎有些太激动了,完全就是发泄,没有任何帮助。


    明明最开始是想好好讲道理的。


    沈伏念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车里的两个人,弱弱地说:“刚刚——”


    连芝彤眨了眨眼:“姐姐,谢谢你。”


    谢?


    沈伏念有些懵,看向郁子尘,他唇角挂着笑,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刚刚吵架的影响。


    甚至眉目含情,桃花眼中漾着笑意,漆黑的瞳孔映着她的身影:“念念,我以为我不会更爱你了。”


    这两个人都是什么脑回路?


    沈伏念脸颊发热,第一反应是连芝彤还在,想去捂郁子尘的嘴:“你瞎说什么呢。”


    掌心轻轻落下一个吻,沈伏念立刻收回手,转移话题:“回家。”


    “好。”


    郁子尘依旧笑着,启动车子,轻声重复:“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枯木逢春


    回到郁子尘的公寓,连芝彤明显松了一口气,熟稔地拉开客房门走进去。


    沈伏念跟在郁子尘身后,伸手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我刚刚是不是给你们惹麻烦了。”


    “没有。”


    郁子尘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淇淋塞给她,态度随意:“我们家本来就一团乱麻,已经不会更麻烦了。”


    有道理。


    沈伏念瞬间接受了郁子尘的说法,心态松懈下来,晃了晃手中的冰淇淋:“我刚吃过早饭。”


    “脸还肿着呢,牙不疼了?”


    沈伏念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痛感,刚刚吵架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竟然完全感受不到。


    打开冰淇淋挖了一勺含在嘴里,沈伏念干笑了两声:“有点。”


    郁子尘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走到旁边接通。


    似乎是项目相关的工作电话,沈伏念坐在沙发上吃冰淇淋,冰冰凉凉的奶油在口中化开,情绪也跟着慢慢降温。


    彻底冷静下来,沈伏念回忆起自己刚刚的行为,忍不住蹙眉。


    不该那么没礼貌的,无论如何连静书也是长辈。


    可导致她那么生气的原因,也是因为连静书是长辈。


    最应该呵护孩子的家长,最应该引导孩子的长辈,却那么不称职。


    沈伏念听到她说的那些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完全没忍住。


    怎么能没忍住呢?


    她在郁子尘眼中原本就说谎、阴暗,还在好了,还彪悍。


    正悔恨自己愈发一塌糊涂的形象,郁子尘忽然慢悠悠地回头看,口中还在和电话里的人说着合同的事情,沈伏念瞬间乖觉地呲牙笑。


    郁子尘愣了下轻笑出声,随后立刻清了清嗓子,恢复正色继续和电话里的人说话。


    电话打完,沈伏念温声问:“要开会吗?”


    郁子尘点头:“送你回学校?”


    “好。”


    沈伏念乖乖起身。


    坐到车上,沈伏念还在想怎么挽回形象。


    郁子尘忽然开口:“你想说什么?”


    “啊?”


    沈伏念转头看他,茫然道:“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是吗?”


    郁子尘语气随意:“看你的表情,还以为你想说什么。”


    沈伏念干笑:“没什么。”


    静默一瞬,沈伏念没忍住开口:“其实我,不经常和人吵架的。”


    郁子尘似是没忍住轻笑出声,像是从胸腔中闷出的,带着懒洋洋的沙哑:“我知道。”


    看着郁子尘笑意逐渐扩大,沈伏念纳闷道:“你笑什么呢?我真的不经常和人吵架。”


    “我没有不相信。”


    郁子尘把车停在路边,伸手捏了捏沈伏念细嫩的脸颊:“我觉得你太可爱了。”


    “什么呀。”


    沈伏念拍开他手:“我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郁子尘捧着女孩儿的脸:“念念,这是你第一次吵架吗?为了我。”


    “才不是,我第一次明明是和你吵架。”


    沈伏念顿了下,抬眼思考:“不对,第一次吵架是我和室友。”


    郁子尘俯身轻啄了下她的唇角:“那不算。”


    “为什么不算?”


    “不是为了我就不算。”


    沈伏念脱口而出:“那次也是为了——”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瞬间噤声,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郁子尘轻轻眯起眼睛:“那次也是为了我?”


    几乎是瞬间,郁子尘就定位到了具体时间:“你之前说你室友造谣、你替他打抱不平的那位朋友,是我?”


    那时他们还没有正式网恋。


    沈伏念心虚地移开视线:“也不全是因为你,那次主要是我忍她太久了,她——嗯——”


    激烈的吻吞掉了她所有欲盖弥彰的解释。


    呼吸交缠,急促、热烈,沈伏念一度招架不住。


    在啃、食顺着耳垂落到脖颈的时候,她嘤、咛着推拒:“还在车里呢。”


    郁子尘停下,靠在她的肩上缓缓呼吸,忽而轻声问:“念念,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你不都知道了吗?”


    沈伏念有些羞赧:“加你游戏好友之前,就……”


    郁子尘抬头看她:“具体时间,我想知道具体时间。”


    鼻尖相抵,炙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地缠绕,沈伏念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浓密、微翘,让人羡慕的假睫毛就长在他的眼睛上,衬得他眸中似有化不开的柔情。


    沈伏念沉溺在他的深情中,不自觉开口:“我开学那天就见过你。”


    郁子尘眸中泛起涟漪:“一见钟情。”


    沈伏念咽了咽口水,纠正道:“是见色起意。”


    被女孩儿的坦率逗笑,郁子尘吻了吻她的眼睛:“我的荣幸。”


    沈伏念推开他,免得他再在车里有什么过激行为:“我还是喜欢你矜持的样子。”


    “幸好。”


    “什么?”


    郁子尘深深地看她:“幸好这具皮囊能吸引你主动靠近我。”


    沈伏念蹙眉:“你这样说,感觉我好像一个色迷啊。”


    “那我现在色诱你,你会同意答应做我女朋友吗?”


    沈伏念抱臂目视前方:“车里反正不行。”


    “好吧。”


    郁子尘说着,启动了车子。


    “……”


    车里不行,其他地方可以啊。


    郁子尘像是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老老实实把她送到学校,轻轻吻别就去开会了。


    沈伏念反倒有些不习惯。


    “谁还没有会啊。”


    离复赛视频上传不到一周,沈伏念也开始和组员天天开会。


    完善细节,录制视频,点击上传。


    邵海程双手合十:“保佑我们挺近决赛。”


    舒文萱跟着双手合十。


    沈伏念原以为最稳重的郑敬芸要说“封建迷信”呢,谁知道她猛地拍了下手:“我们要不去拜拜呢?我听说过一个地方,据说很灵。”


    邵海程立刻响应:“我觉得可以,组长你说呢?”


    沈伏念眨了眨眼:“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走吧走吧。”


    当代大好青年,从不封建迷信,除非有事相求。


    郑敬芸说的地方,是一个山上的寺庙,坐缆车上山,沈伏念越走越眼熟。


    是上次郁子尘带她演讲的地方。


    在这里演讲完,她的演讲比赛拿了一等奖。


    无论有没有郑敬芸说的那么灵,这里于沈伏念而言都有一些特殊含义。


    邵海程指着不远处:“这里还有蹦极啊。”


    郑敬芸点头:“听说这里还可以双人蹦极。”


    “是吗?去看看。”


    沈伏念被拉着走过去,蹦极的人不多,工作人员都很清闲。


    看到沈伏念,很自然的问:“没和你男朋友一起吗?”


    沈伏念诧异:“蹦极的人那么多,你还记得我?”


    “很难不记得啊,你男朋友带你来t??之前,特意包场带人来测试我们设备的安全性,最后嫌我们设备旧,自费给我们换了一套全新的,还亲自上场试蹦了好多次。”


    一旁的教练也走过来插话:“第一次见那么不怕死的,蹦极和下楼似得。”


    “对对对,我们都好奇是什么天仙把人迷成这样。”


    “……”


    空气瞬间安静,旁边的女生连忙打圆场:“就,就是觉得你男朋友真的很爱你。”


    “是啊是啊。”


    邵海程转而问:“念念,你和会长来过啊。”


    沈伏念点头:“你们要试试吗?”


    邵海程瞬间不说话了。


    郑敬芸轻咳一声:“我们要不先求签吧,念念你上次求签了吗?”


    “没有。”


    邵海程立刻拉走她:“先求签,先求签。”


    走到寺庙门口,舒文萱悄声问沈伏念:“你上次蹦极的时候,害怕吗?”


    沈伏念点头:“怕。”


    “有会长陪你也害怕吗?”


    “生理性害怕。”


    沈伏念说完,才重新回想当时的感受。


    当时是怕的,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和郁子尘赌气了。


    他当时那么淡定,是因为已经跳过很多次了吗?


    她一直以为郁子尘是临时起意带她来这里的。


    他们当时明明还那么别扭。


    大家一起抽签,沈伏念也跟着抽了一个。


    展开签文:[上上签:枯木逢春再发枝,恰如久旱遇甘露。从前困顿皆消散,往后路途步步新。]


    邵海程凑过来,惊喜道:“上上签诶。”


    “是吗?”


    郑敬芸探头:“我中平签。”


    “我比你好点,中上。”


    “解签,解签。”


    抽签台旁就摆着一张木桌,一个和尚装扮的人坐在桌后,沈伏念把签文递过去。


    那人看了看,又递回给她,笑道:“此签不用解。”


    “那我呢?”


    邵海程把签文递过去,和尚收费解签。


    沈伏念站着后面,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签文,上上签。


    如果是之前,她一定不会信,但是现在……


    和尚解签都是尽量往好的方向解,离开的时候几人心情都很好。


    但还是会感慨沈伏念的好运气。


    邵海程在缆车里嘿嘿一笑:“念念抽到上上签,有没有可能我们是竞赛冠军啊。”


    郑敬芸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知道。”


    邵海程嘟着嘴揉额头:“我就是想想嘛。”


    舒文萱轻声道:“我们尽力,剩下的交给天意。”


    沈伏念认同地点头,手机响了下,是郁子尘的信息:【我到了。】


    邵海程暧昧的“呦”了声:“是会长的信息吧。”


    沈伏念笑了笑:“他到山下了,接我们一起回学校。”


    郑敬芸摇头:“我不要,我们学校地铁直达。”


    另外两人认同地点头。


    沈伏念无奈:“地铁到我们学校还有一段距离呢。”


    “扫个小黄车,不能打扰你们述衷肠。”


    沈伏念立刻反驳:“什么诉衷肠啊。”


    邵海程嘿嘿一笑:“刚知道会长上次带你来蹦极之前做的事,你能忍住?”


    “他就是——”


    沈伏念顿了下:“不想我太危险。”


    “哎呦~”


    三人异口同声:“不想我太危险~”


    沈伏念满脸通红,破罐子破摔道:“你们自己回去吧,不管你们了。”


    几人笑作一团,缆车缓缓到底。


    郁子尘就站在出口,三人给郁子尘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郁子尘纳闷:“不一起回吗?”


    “她们要坐地铁。”


    沈伏念静静地看着郁子尘:“我抽到了上上签。”


    郁子尘侧首,唇角微扬:“什么签文?”


    “枯木逢春。”


    “具体呢?”


    郁子尘刚问出口,沈伏念猛地抱住他,郁子尘愣了下,伸手圈住女孩儿的腰,轻声问:“怎么了?”


    沈伏念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问:“郁子尘,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忽然没了声音,沈伏念抬头,见郁子尘眸色沉静,不满道:“这么难回答吗?”


    郁子尘现在回想起自己复杂的心理路程,竟寻不到一个具体的时间。


    看着女孩儿亮晶晶的眼睛,不想让她失望,缓声道:“大概,是我开始羡慕你的时候。”


    沈伏念想起郁子尘说过,他看她日记的时候羡慕她的生命力,蹙眉道:“这么晚啊。”


    “你还是余念的时候,我就羡慕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名分


    “你羡慕的是余念。”


    沈伏念垂眸,小声嘟囔:“和我有什么关系。”


    郁子尘嗓音含笑:“念念,你是不是长大之后,就没看过自己的日记了?”


    “谁会没事回去看自己中二时期的言论啊。”


    说着睨了郁子尘一眼:“我又不是变态。”


    郁子尘闷闷地笑出声,声音轻缓:“所以你忘了,你日记里有余念的存在。”


    沈伏念愣住,大脑飞速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余念是你人格的一部分,不是你为了钓我特意虚构的。”


    郁子尘轻叹:“真遗憾。”


    “遗憾?”


    沈伏念不解:“因为余念不是为了你量身定做的?”


    郁子尘点头:“明明都要放长线钓大鱼了,还钓的那么不认真。”


    “怎么不认真了?”


    沈伏念仰着下巴反驳:“我很认真的。”


    “我怎么记得,我是自投罗网呢?”


    “那也是我织的网。”


    沈伏念一脸骄傲:“而且,余念的人设,也确实是因为你的原因才丰满起来的。”


    “那你呢?”


    “我?”


    沈伏念不明所以:“你都说了余念是我的一部分,那我自然也更丰满了。”


    覆在腰间的大手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郁子尘轻笑:“是有肉了。”


    沈伏念伸手重重掐了下郁子尘的腰腹:“下流。”


    “这就下流了?”


    郁子尘的声线裹着明朗的笑意,胸腔微震:“还没细聊‘丰满’呢。”


    “谁要和你细聊啊。”


    沈伏念推开他,往车旁走:“回学校。”


    郁子尘快走两步跟上她,坐到车上,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的时候,郁子尘才说:“回家。”


    沈伏念反驳:“回什么家呀,回学校。”


    “你们的复赛视频不是已经提交了?”


    “是啊。”


    “那还回学校干嘛?今天周末。”


    沈伏念顿了下:“回学校复习啊,最近太忙了,都没好好学习。”


    郁子尘目视前方,幽幽道:“你们大三的课程这么忙吗?”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有些心虚:“是啊。”


    “我还以为你,是要回去考驾照呢。”


    “……”


    车内安静片刻,郁子尘微微挑眉,轻声问:“我猜对了?”


    沈伏念闷声:“我不想和你吵架。”


    “不吵。”


    听到郁子尘的话,沈伏念“蹭”一下抬头,惊喜道:“你不拦着我考驾照了?”


    “我拦得住吗?”


    沈伏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拦不住。”


    郁子尘幽幽叹气:“有时候真想不顾你的意愿,把你关起来。”


    沈伏念挑眉:“你可以试试。”


    “你应该也会不顾我的意愿,伤害自己。”


    郁子尘眸光微动,那次吵架,念念身上迸发出的自毁欲,强烈到让他害怕。


    他不能冒这个险,要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才行。


    “不会。”


    沈伏念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会伤害你。”


    “也好。”


    郁子尘把手伸到沈伏念面前。


    沈伏念从善如流的咬了一口,只是并不重。


    “郁子尘,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啊?”


    “如果受虐倾向是享受你的折磨的话,我可能是的。”


    沈伏念鼓着脸颊:“我什么时候折磨你了。”


    “比如现在。”


    郁子尘声音温润,甚至带着些蛊惑的意味:“我已经咬钩了,你什么时候收网?”


    沈伏念看着郁子尘侧脸,忽然想到《基督山伯爵》里的一句话,“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样东西,你得让它自由,如果它回到你身边,它就是属于你的,如果它不会回来,你就从未拥有过它。”


    所以现在,郁子尘属于她了?


    沈伏念笑着,语气轻松无辜:“我已经不撒网了。”


    “这是——”


    郁子尘顿了下,语气轻扬:“改放风筝了?”


    沈伏念看着窗外的骄阳和飞速略过的风景,感慨道:“真是一个好天气。”


    郁子尘笑了笑,没有送她回学校,车子开进小区,慢悠悠地拐进地下车库。


    沈伏念无奈:“为什么不回学校?”


    “有事。”


    “什么事?”


    沈伏念一头雾水的被郁子尘拉进书房,按坐在椅子上。


    郁子尘打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文件:“把这个学完,你就可以继续考驾照了。”


    沈伏念看着文件上的文字,慢吞吞地念出来:“驾车突发情况应对方法。”


    她抬头看郁子尘:“这是你整理的?”


    郁子尘点头:“目前只整理了这些。”


    沈伏念抿唇,静默一瞬,犹豫道:“我,不会还要通过你的考试,才能继续考驾照吧。”


    郁子尘揉了揉她的发顶:“真聪明。”


    “……”


    沈伏念终究还是被郁子尘关了起来,关在书房上网课。


    后槽牙都磨碎了也无济于事,她知道这已经是郁子t??尘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沈伏念抱着电脑,一个文件一个文件的看,好在不仅文字简明扼要,还配合视频讲解,倒是不难,只是有些枯燥。


    看了一个小时,就开始打哈欠。


    沈伏念无聊的靠在电脑椅上,视线乱飘,扫到书架顶端一排不同版本、不同装订的《小王子》。


    她走过去,伸手,书架很高,她垫脚都够不到。


    目光扫视书房,没有找到可以踩的梯子。


    书柜前的单人沙发旁,有一个茶几样式的柜子,上面放着一本普本《小王子》。


    沈伏念缩进沙发里,打开翻看。


    她最开始和郁子尘游戏外的交集,就是给他录了一本《小王子》的音频。


    她并不知道《小王子》对郁子尘有什么特殊含义,只觉得是一个比较大的ip,经常随处可见各种联名。


    她只是想郁子尘看到联名时,或许会想到她。


    现在看来,还真是阴差阳错。


    郁子尘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到沈伏念躲在沙发里:“偷懒呢。”


    沈伏念眨了眨眼:“下课了。”


    郁子尘把水果放到茶几上,视线扫到她手中的《小王子》,微微停顿了下。


    沈伏念忙不迭解释:“我看它在茶几上,就翻了几页。”


    “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你不能看的。”


    郁子尘俯身,单膝撑在地毯上,平视沈伏念:“念念,你当初是怎么知道我会喜欢《小王子》的?”


    “我不知道的。”


    沈伏念有些懵:“我就是在学校图书馆随便选的。”


    郁子尘没有说话,眸中涌起沈伏念看不懂的情绪,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夜,宁静却泛着难以自控的涟漪。


    沈伏念小心翼翼地问:“这本书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倒也没什么。”


    郁子尘语气低醇、平静:“妈妈自杀前,突发奇想的给我讲过一次睡前故事,就是《小王子》,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是他过往人生中,睡得最好的一次。


    房间陷入寂静,沈伏念并不想揭他的伤疤,却还是轻声说:“我一直都想问你。”


    郁子尘低声回应:“什么?”


    “你让我给你录《小王子》的音频,是因为睡眠不好吗?”


    郁子尘笑了笑:“是有一点,但也还好。”


    那么小的年纪,亲眼目睹了母亲的去世,是他此后人生的梦魇吧。


    沈伏念倾身抱住他,郁子尘回抱,气声划过她的耳廓:“可怜我?”


    沈伏念闷声:“心疼你。”


    郁子尘语调轻巧:“你知道孤男寡女、投怀送抱,会发生什么吗?”


    沈伏念松开他,不等郁子尘有什么反应,俯身吻住他。


    用从他那里学来的技巧,直白的、肆意的。


    郁子尘立刻回吻,把女孩儿压在低矮的单人沙发里,轻喘着:“你不是还没答应我在追求?这是没名没分可以做的事吗?”


    沈伏念撩起眼睑看他,眸色含着勾人的笑意,声音微喘着:“你不能没名没分的跟着我吗?”


    看着女孩儿眼神,郁子尘咽了咽口水,解渴般轻啄了下她的唇瓣:“没名没分吃亏的是你吧。”


    “我不觉得吃亏。”


    沈伏念把郁子尘拉坐在沙发里,她面对面坐在他怀里,缓缓呼了几口气,娇声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我之前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


    郁子尘伸手揽住她的腰,手掌轻轻摩挲着:“想看我的努力吗?”


    沈伏念被轻巧的手点燃,俯身去吻郁子尘的唇角。


    郁子尘一点点加深这个吻:“你想要什么?鲜花?盛景?”


    沈伏念的接受着郁子尘的前侍,耳边缠绕着郁子尘沙哑的气息:“一个隆重的仪式?隆重到向全世界宣告,郁子尘是你的人。”


    沈伏念强撑着轻颤,反驳他:“这是你想要的吧。”


    郁子尘胸膛微震,沈伏念急、喘着问他:“我在你身边,你会睡得好吗?”


    “会。”


    郁子尘在轻含着回答:“你是我的药。”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虽然从不曾近如,却熟悉每一寸肌肤。


    也都不急着到最后,等一个彻底的契机——


    郁子尘整理的文件并不多,沈伏念足足学了一周。


    也是她自己做的孽,因为她开的头,郁子尘开始热衷于吃利息。


    沈伏念每每半推半就,事、后又怪自己没定力,半个月才把科目三考过。


    在科目三过考签名的时候,收到了竞赛进入决赛,邀请现场路演和答辩的消息。


    沈伏念的第一反应是头脑一片空白。


    怎么就进决赛了?


    郁子尘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怎么了?”


    沈伏念愣愣地看他:“进决赛了。”


    “好事啊,你怎么看着不开心?”


    沈伏念呆呆地点头:“开心。”


    她把消息传给小组成员的时候,大家的反应出乎意料的一致。


    比起开心更早到来的是紧张。


    和校级比赛不同,这次是全国性质的比赛。


    全国成千上万的队伍,选出几百支进入复赛网评,再从几百支队伍中选出一百多支队伍进入现场答辩。


    走到这一步,没有人是不紧张的。


    只是这次沈伏念的紧张,没有像上次一样表现出来,始终被压在心里。


    决赛的时间并不宽裕,她又是组长要带队参赛的,必须撑住。


    第一天报道抽签,现场答辩分组赛,组内二十支队伍前五名团队晋级。


    因为参赛的队伍比较多,沈伏念她们一度忘记了紧张。


    直到冠亚PK的时候,才猛然回神。


    明明提前告诫过自己,要平常心对待,这种时刻还是忍不住怀抱着巨大的希望。


    直到主持人念出对方的队伍获奖。


    沈伏念愣了一下,才拍手鼓掌祝福。


    对方十二人的团队,各方面都很成熟,做出的东西比她们完整的多,拿下冠军也无可厚非。


    只是相比季军的开心,停在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的亚军,总有些隐隐的不甘。


    明明是从全国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的亚军,几人却不自觉开始反思自己的不足。


    郑敬芸低头:“早知道做app了,小程序确实不够成熟。”


    舒文萱:“是我预算没把握好。”


    邵海程:“是我很多点没有补充到。”


    沈伏念想安慰她们,却也不自觉反思:“是我讲的不够好。”


    沈伏念说完,才注意到她们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去,郁子尘站在前方手中捧鲜花,声音轻柔:“全国第二,不值得开心吗?”


    他背着光被夕阳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金色轮廓,像是从动漫里踏出的人物,沈伏念心脏不轻不重的撞着胸膛。


    不自觉往前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你们好。”


    她们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西装很干练的女人,递给沈伏念一张名片:“我是云径的总经理,投资人面谈的时候我们见过。”


    沈伏念双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字,左叶君。


    “你好,左经理。”


    左叶君笑了笑:“沈同学,可以单独聊聊吗?”


    沈伏念点头,递给郁子尘和其他组员一个眼神,跟着左叶君去了旁边的咖啡馆。


    点了两杯咖啡,左叶君开门见山:“我也不卖关子了,我是来谈收购的。”


    沈伏念诧异:“收购?”


    左叶君点头:“现在网络越来发达,传统旅游业也要跟上时代的发展,我们公司自然也是,你们‘灵图’的想法虽然还很粗糙,但我很看好它的发展前景,可以出五十万收购。”


    左叶君继续道:“还有另一种方案,我了解到你们几位都是大三学生,下学期可以来我们公司实习,直接接手‘灵图’的项目,毕竟是你们自己的想法,你们应该最了解。”


    听到收购金额的时候,沈伏念就已经震惊了,没想到还能进云径工作。


    她最开始参加竞赛,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创业项目靠不靠谱。


    没想到不仅走到了亚军,还没云径的总经理看中。


    云径诶,超级大厂,甚至能直接接手项目,天上掉馅饼了?


    左叶君被她的表情逗笑,抬了抬手:“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沈伏念并没有谈这种事情的经验,只能凭着本心问:“为什么是我们。”


    “想听实话吗?”


    沈伏念点头。


    “因为够小。”


    沈伏念纳闷:“什么小?”


    “成本小,相比那些十几人成熟的队伍,你们做的东西算不上成熟完整,我想这也是你们没有拿冠军的原因,但却是我选择你们的原因,一个我很看好,成本不高,小而精的项目,没理由不投,而且所有伟大的目标,都是由小及大的。”


    沈伏念真诚道谢:“谢谢您的肯定。”


    “你可以和你的组员好好考虑一下,我很期待你们加入云径。”


    沈伏念认真点头:“会的。”


    “那我就不打扰了,后续让云径的hr联系你可以吗?”


    “可以。”


    左叶君离开的时候,还和咖啡店另外一边的几人打了声招呼。


    沈伏念走过去,邵海程急切地问:“云径的总经理找你什么事?”


    “她想收购‘图t??灵’。”


    邵海程:“什么?”


    郑敬芸:“啊?”


    舒文萱:“!!!”


    沈伏念愣愣地开口:“还说我们下学期可以直接去云径实习,做‘图灵’的项目。”


    邵海程:“我艹!”


    郑敬芸:“你同意了?”


    “还没,让我们考虑一下。”


    邵海程:“考虑什么啊,同意啊,那可是云径诶,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舒文萱:“就是啊,云径诶。”


    实习都算是给简历镶金的存在。


    沈伏念猛地拍了拍脸颊:“我不是做梦吧。”


    郑敬芸激动起身:“没有做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人抱在一起尖叫,比刚刚得了亚军都高兴。


    郁子尘坐在旁边,也被染上满眼笑意。


    激动过后,几人才后知后觉这是公众场合,羞耻的往回走。


    沈伏念接过郁子尘递过来的捧花,唇角依旧高高扬着:“你没有话想说吗?”


    郁子尘眉眼含笑:“恭喜你。”


    沈伏念语气轻快:“我还以为你会趁我高兴,找我要名分呢。”


    “这是你的高光时刻。”


    郁子尘伸手揉了揉女孩儿柔软的发顶,看着女孩儿由内而外的意气风发,笃定道:“独属于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郁子尘我们


    沈伏念捧着花推开宿舍门,耳边传来“砰”的一声。


    她惊得猛然一缩,抬眼看到漫天飘散的彩带。


    于晓慧捧着蛋糕紧急避让,于思在一旁鼓掌:“恭喜念念斩获银奖。”


    沈伏念笑着接过蛋糕:“谢谢。”


    于晓慧:“你最近忙的我都不敢打扰你,生怕打扰你备赛,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于思感慨:“全国竞赛的银奖,念念你好厉害。”


    沈伏念把蛋糕切块,分给她们。


    于晓慧含着勺子,含糊问:“准备怎么庆祝?”


    沈伏念给自己切了一块儿蛋糕,摇了摇头:“马上要期末了,最近忙着竞赛都没怎么复习。”


    于晓慧:“那也可以简单庆祝一下嘛。”


    沈伏念晃了晃手中的蛋糕:“你们不是已经在帮我庆祝了吗?”


    于晓慧嘿嘿一笑:“也对。”


    于思:“对了,得到国赛奖项可以保研加分的,你有没有保研的想法?”


    “保研?”


    沈伏念犹豫一瞬,但也只是一瞬,摇了摇头:“不了吧。”


    她现阶段的目标是尽快独立,工作赚钱是最快的办法,想要继续深造的话,以后也可以。


    于思语气遗憾:“可惜了。”


    “不可惜。”


    沈伏念有些窃喜的小声分享:“云径的总经理说我可以进云径实习。”


    “云径?”


    于思愣了下,语无伦次道:“那那那,确实不用保研了,毕竟读研究生是为了找好工作,你现在已经有了。”


    阳台突然传来衣架掉落的声音,沈伏念探头看去:“风把衣服吹下来了吗?”


    于思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提醒:“乔安琪也在宿舍。”


    上次校园发帖招摇她得奖不正的风波后,乔安琪请了一周的假,之后他们就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沈伏念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她现在要大步往前走,好不容易看到光明的曙光,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沿途中不愉快的人,不值得她投去多余的目光。


    回收注意力是她最擅长做的事。


    云径的hr两天后联系了她,沈伏念简单和组员同步了一下信息,大家对去云径实习都没有异议。


    更何况实习期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直接过万,已经是实习期薪资天花板了。


    沈伏念从没有那么期待过一份工作,过往的习惯让她太擅长贩卖力气。


    大一刚入校找兼职的时候,她因为常年在餐馆工作,像是形成了路径依赖一般,下意识寻找相同的工作,所以她去了食堂卖力气。


    但是在慢慢的观察中,她逐渐发现原来不一定非要卖力气,还可以卖技能。


    她像只井底之蛙一样,看到有绘画基础的同学,在网上接稿赚钱。


    一些长得好看的同学,会接寄拍或者做模特,时薪都比她高得多。


    而她只能卖力气,即使知道了知识也能换成钱,却因为手头太紧不敢停下。


    毫无发展前途、循环一般的工作在她生命里占据了太久时间。


    以至于提到工作,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辛苦和麻木。


    甚至对所谓的高薪资都没有具体概念。


    云径的橄榄枝,是第一份她能看到前景的工作,沈伏念积极的和hr敲定了下学期的入职时间。


    学院也鼓励大三下学期实习,所以课程安排会格外宽松。


    一边学习一边工作,是沈伏念再熟悉不过的生活模式,只是这次她充满期待。


    郁子尘对她跃跃欲试的心情颇为赞赏:“你这样的员工,就是老板最喜欢的员工。”


    沈伏念拍开他缠绕她发丝的手:“你要给我发offer?”


    “可以。”


    “哦?”


    沈伏念来了兴致,挑眉道:“你要给我什么职位?”


    “老板娘?”


    沈伏念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华而不实。”


    郁子尘轻笑,认真思考了下:“投资‘图灵’,让你当老板?”


    “那你一定会亏钱哦。”


    云径的做法是让“图灵”有大厂托底,拉高上限的同时还能保住下限。


    郁子尘直接投钱的做法,无异于闭着眼睛往水里扔钱,倒是能浮起来一部分,至于能不能回本就见仁见智了。


    郁子尘手肘倚在课桌上,掌心拖着下巴,拖着长长的语调:“不亏钱怎么对得起我散财童子的称号?”


    沈伏念抬脚在课桌下踢了他一脚。


    郁子尘伸手抓住她的脚腕,沈伏念想要收回脚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自习室里有人小声背书,有人小声聊天,但整体还算安静,沈伏念压着声音说:“放开我。”


    郁子尘抬起她的腿,架在他的腿上,修长的手指揉捏着她的小腿:“念念,你最近的图书馆和自习室都是我帮你占的位置。”


    沈伏念不明所以:“怎么了?”


    郁子尘弯起眉眼:“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沈伏念蹙眉,试图收回自己的腿:“你先把吃我的早饭吐出来,我再谢谢你。”


    郁子尘按着女孩儿纤细的腿:“我想约你。”


    “什么?”


    郁子尘轻笑:“元旦一起跨年吧。”


    沈伏念停止挣扎,腿搭在郁子尘腿上晃了晃,思考了足足十秒,才缓缓点头:“好吧。”


    “临近期末周,图书馆和自习室都挤满了人,我们家离学校又不远,你可以回家复习的,不用每天占位置。”


    沈伏念趁郁子尘按着她腿的手劲放松,立刻收回自己的腿,义正言辞:“我才不要。”


    鬼知道她会不会像上次学车一样,被干扰的没办法好好复习。


    郁子尘肩膀抖了抖,笑意闷在胸腔里,渗出两声浅笑。


    沈伏念睨了他一眼,视线重新放回笔记上。


    期末周在元旦后,元旦假期算是劳逸结合的复习中的逸。


    沈伏念也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在暖气充足的卧室里躺了一整天。


    郁子尘从公司带回来一身寒气,换了衣服才敢靠近她,坐在床边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阿姨在做饭了。”


    沈伏念点头,调笑道:“上学当学生,假期当老板,真是辛苦了。”


    郁子尘的指腹依旧摸索着她细嫩的脸颊,学着她的语气:“没办法,要养家。”


    沈伏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实习工资可高了,以后我养你呀。”


    郁子尘轻笑:“那我以后要吃你的软饭了。”


    沈伏念眯起眼睛笑着,扬起下巴:“放心被我包、养吧。”


    阿姨敲了敲门:“少爷。”


    郁子尘起身出门:“怎么了?”


    沈伏念隐约听到阿姨说饭做好了,她撑着手臂慢悠悠地起床。


    床头的手机响了声,她随手打开,动作太行云流水,以至于她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手机时,已经看完了信息。


    是一条酒店预订成功的提醒短信,提醒郁子尘关注邮箱。


    酒店?


    沈伏念愣了下,才看到地址是冰岛,时间是过年期间。


    他过年要去冰岛吗?


    不对。


    沈伏念猛然想起郁子尘之前说的,鲜花、盛景,他要正式的告白吗?


    沈伏念低头,她穿着睡衣躺在郁子尘的床上,即使他们再像情侣,都还需要一个正式的告白。


    郁子尘推门,沈伏念莫名心虚地按灭手机。


    他靠在门边:“阿姨有急事先回去了,煲的汤还差十分钟。”


    沈伏念点头,起床去洗漱。


    走出卧室的时候,郁子尘在阳台打电话,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晚餐,厨房里煲的汤也已经关了火。


    沈伏念很自然的走过去拿碗盛汤。


    她低估了汤的滚烫程度,手下一滑瓷碗掉在地上。


    “啪啦——”


    清脆的响声震在沈伏念的耳膜,沈伏念心脏猛地收紧,下意识觉得自己闯祸了,本能的蹲下去捡碎瓷片。


    “怎么了?”


    一道声音从很远处传来,沈伏念应激般猛地一抖,心脏剧烈跳动,僵硬又迅速地去抓瓷片,像是企图掩盖罪t??行。


    郁子尘快步走过来:“不要碰。”


    话音刚落,沈伏念指尖滴出一滴红色的鲜血,刺痛感让她瞬间回神。


    只是碎了一个碗而已,她太草木皆兵了。


    心脏还在胸膛乱跳,沈伏念却已经能收回手,没再执着去收拾碎片。


    “我来。”


    郁子尘拉起她,把她安置在沙发上,从药箱里找出一面棉花塞进她手里:“按紧。”


    沈伏念听话地按压止血。


    郁子尘转身去厨房清理碎片。


    沈伏念看着他捡起地上比较大的碎片,擦拭飞溅的汤汁,细致的用胶带一点点粘黏有可能的瓷片碎屑。


    在装有碎瓷片的垃圾袋上,做好标记。


    每一步都淡定有序,碎了一个碗就只是碎了一个碗,不需要指责、怪罪谁,只需要把垃圾处理好就可以。


    不需要处理情绪,只需要解决问题。


    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


    生活本就是这样的。


    沈伏念有些悲哀的想,那个所谓的家带给她的影响,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会在像今天这样的小事中,无数次提醒她。


    郁子尘走过来,拿开她手中的棉花看了看,血已经止住。


    他拿出碘伏棉签,轻轻地打圈消毒。


    沈伏念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顺着指尖的刺痛“嘶”了声。


    “疼吗?”


    郁子尘轻声问,缓缓吹气。


    凉风拂过指尖,仿佛吹在她心上,紧皱的心脏重新恢复正常地跳动。


    客厅的白织灯打在郁子尘身上格外的亮,空气中萦绕着热腾腾的饭香,家和家人。


    是她自己选的。


    沈伏念心底泛起一种别样的情愫,她想就这么一直和郁子尘生活下去。


    填充、修补,然后越来越幸福。


    恋爱要从鲜花和告白开始,她是这样想的,郁子尘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他订了很特别的旅程,很值得纪念的日子,可……


    沈伏念看着郁子尘眼睛,缓缓开口:“郁子尘,我们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撬墙角


    “嘭——”


    窗外炸开迎接新年的第一束烟花。


    郁子尘似乎没有听清她的话,静静地注视着她。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沈伏念莫名有些心虚,好像打乱了郁子尘的计划。


    沈伏念吞吞吐吐道:“你,不愿意吗?”


    “没有不愿意。”


    郁子尘轻轻把玩着沈伏念的手,缓声道:“为什么不等我?”


    “没有不等你。”


    沈伏念声线发软,撒娇道:“就是忽然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郁子尘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咀嚼般一字一句的重复。


    沈伏念侧首凑到他脸前,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不愿意吗?”


    后脑勺忽然被一张大手扣住,炙热的气息席卷而来,沈伏念被迫迎合他的呼吸。


    湿热的吻落在唇边、耳畔,一道气声钻进沈伏念耳膜:“你总是这样。”


    沈伏念笑了下,微喘着回应他:“你不愿意吗?”


    在第三次问出口之后,沈伏念终于如愿听到了那声“愿意”,只是她的精力,被郁子尘的唇齿分走。


    脚背绷直,所有感官都被夺走,耳边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郁子尘太熟悉她了,熟悉她的反应,熟悉她的程度。


    总能刚刚好,停在最舒适的程度。


    郁子尘躺在沙发上,沈伏念缩在他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蓬勃的心跳。


    她喜欢听他的心跳声,像是为他而跳,只是太规律,没有她此刻的紊乱。


    这段时间以来,这样的边缘行为他们做过很多次。


    她曾以为,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彻底在一起,郁子尘有所顾忌。


    可此刻也不该有这样的顾忌了。


    沈伏念手垫着下巴,趴在他胸口处抬头看他,嗓音微哑:“郁子尘,你是怕我怀孕吗?”


    郁子尘僵了一瞬,忽而轻笑出声,像是开心于沈伏念能如此了解他。


    指尖绕着沈伏念的发丝,像极了承诺缠绵一生的戒指。


    郁子尘的呼吸加重:“家里没有。”


    “我有。”


    沈伏念看着他,眉眼带笑:“我包里有。”


    看到郁子尘挑眉,沈伏念的指尖在他胸口画圈,温吞的解释道:“我之前在你这里上网课的时候,你那么……谁知道会不会有更深入的动作,有备无患嘛。”


    失重感猛然传来,沈伏念下意识抱住郁子尘。


    郁子尘拿出她书包里的一盒,稳稳地拖着她走向卧室。


    沈伏念心跳不自觉加快,郁子尘的温度似乎也越来越高。


    这种时刻,莫名的沉默,炙热的气体环绕,心跳声仿佛能盖过一切。


    她明明是有准备的,却在看到郁子尘深沉的双眸之后害怕了。


    不自觉地后退。


    黑暗中,郁子尘像是终于释放了什么,抬手攥住她的脚腕,不容置疑的把她拉到身前。


    滚烫的呼吸缠绕而来,沈伏念声线发抖:“郁子尘。”


    “念念。”


    郁子尘回应她,手下忽急忽缓。


    沈伏念忍不住屏息,刚刚在沙发上,她就已经有、过、一次。


    此刻只需稍稍动作,就控制不出轻檀、发斗,浑身的汗毛都战立,整个人紧紧地绷着。


    耳边传来沉重的呼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一点点湿、软,像是浸在水中。


    呼吸不自觉加重,沈伏念带着哭腔:“郁子尘。”


    “别怕。”


    郁子尘声音响起,伴随着窗外炸响的烟花,盖住了沈伏念惊惧的回应。


    盛大的、规律的、次序分明的烟花,一下一下在窗外炸开。


    昏暗的卧室只能靠一束束烟花忽明忽暗的照亮,彩色的光亮映在郁子尘漆黑的眸中。


    他的所有动作都失了分寸,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沈伏念完全无力招架。


    悔意涌上心头,沈伏念想踢开他,却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摇头。


    郁子尘俯身抱住她,沈伏念终于如愿听到他紊乱的心跳,却来不及有任何缱绻的想法,只能死死咬住郁子尘的肩膀。


    被他拉着一起沉溺,像是身处一个孤岛,只有郁子尘可以依靠,却也因为他窒息。


    黄的、蓝的、白的、紫的烟花绽放、散落,消停片刻,沈伏念靠在郁子尘怀里轻轻地呼吸着。


    滚烫的指腹轻轻擦拭她眼角的眼泪,郁子尘轻轻含住,声音幽暗:“念念。”


    细密的吻落下,像是安抚,又像佻逗,沈伏念带着哭腔:“我累了。”


    “烟花还没停呢。”


    迪士尼的烟火大会都没有这么长时间。


    沈伏念来不及抗议,就被郁子尘夺去了主导权。


    唯一能自主的只剩呼吸,却还被郁子尘控制着频率、程度。


    烟花似乎就在这个房间、在他们身边燃放,炽热、滚烫,房间里氤氲着能把人融化的气体。


    沈伏念浑身酸软,只能不住地唤他的名字,却无济于事,越来越快。


    泪水飞溅,沈伏念缩在郁子尘怀里呜咽。


    灼热的大掌揽着她的肩头轻轻安抚。


    沈伏念抬眼看他,昏暗的环境,依旧能看到他含笑的双眸,莫名有些恼怒,抬脚踢他,却只是软绵绵的一脚。


    郁子尘轻笑,声音裹着明晃晃的笑意,温柔缱绻:“还来?”


    沈伏念抽噎着红红的鼻尖,瞬间噤声,挣扎着爬起来:“我要洗澡。”


    “我帮你。”


    “才不要。”


    沈伏念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慢吞吞地走进浴室。


    以往她累了都是直接睡,这次莫名的不敢这么做了。


    她靠在墙边,盯着浴缸放水,腿软的有些站不住。


    郁子尘忽然推门进来,嗓音低醇,带着别样的风味:“我帮你。”


    浴室门关上,沈伏念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只能软绵绵地咬牙切齿道:“郁,子,尘!”


    沈伏念没有吃上晚餐,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再次睁眼已经天光大亮,身后的手臂依旧禁锢着她。


    沈伏念迷迷糊糊地盯着空气发呆。


    思绪渐渐回笼,昨晚卧室昏暗,她的记忆并不真切。


    浴室的清洗虽然她累到了极致,却是灯光大亮,记忆里存着一些断断续续,但无比清晰的画面。


    热意“嗡”的一声席卷大脑,沈伏念羞耻的差点烧起来。


    郁子尘的唇瓣蹭着她的耳廓,嗓音沙哑:“怎么这么烫?”


    “你还说。”


    沈伏念气急败坏,翻身就要咬他,就看到他身上横七竖八的印着好多牙印。


    “……”


    沈伏念羞耻的把脸埋进枕头。


    郁子尘捏着她的耳尖,胸腔微震:“第一天知道自己爱咬人?”


    “不是我爱咬人。”


    沈伏念抬头瞪他:“是你太气人了,我都说了——”


    沈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要了。”


    “是吗?”


    郁子尘扬眉,一脸无辜:“我怎么没听到?”


    “你——”


    沈伏念掐他的腰,郁子尘伸手环住她。


    紧紧相拥,沈伏念感受到男人早起的特点,身后的手掌探进衣摆……


    沈伏念又掐了他一下:“我饿了。”


    郁子尘的手停住,揉了揉女孩儿腰,唇瓣蹭了蹭女孩儿的侧脸:“再休息会儿。”


    身后的手掌细细地揉捏着她的腰,减轻了一些酸t??软感,就有些心猿意马。


    沈伏念睨了他一眼:“色鬼。”


    郁子尘起身,笑得开怀:“我去准备早餐。”


    沈伏念躺在床上,依旧有些疲累,却也能慢悠悠的爬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边缘习惯了,体力比之前好了一些。


    郁子尘咬着面包:“我一会儿要去上班。”


    沈伏念点了点头,郁子尘没再说话。


    沈伏念抬眼看他:“你不会要让我陪你上班吗?”


    郁子尘轻笑:“你会在家等我吗?”


    “会啊。”


    沈伏念喝了口牛奶,耸肩摊手:“我又没有别的事。”


    “好。”


    郁子尘肉眼可见的开心,沈伏念也跟着笑。


    直到晚上沈伏念才明白郁子尘开心的点是什么。


    阿姨提前来做晚饭,沈伏念闲来无事,也想帮忙,被阿姨说着“不能让雇主帮忙”的规矩,打发到客厅吃水果。


    电子锁解锁的声音响起,郁子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袋子。


    “我的衣服。”


    沈伏念起身快步跑了过去。


    郁子尘伸手把快递举高:“没看到我吗?”


    沈伏念蹦了两下够不着,忙不迭地说:“看到了看到了,欢迎回家。”


    郁子尘低头吻了下她的脸颊,才把快递递给她。


    沈伏念拆完快递,去一旁洗手,听到郁子尘问阿姨:“今天晚上吃什么?”


    阿姨熟稔地报了几个菜名,把做好的菜端了出来。


    饭香弥漫,沈伏念恍惚间仿佛回家了。


    很久很久以前,她幻想中余念的家。


    家庭和谐、父母恩爱,只有她一个孩子,被倾注了所有的爱。


    所以,她和郁子尘可以组成这样的家吗?


    沈伏念这才明白,郁子尘的笑,是期待。


    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吃完饭,郁子尘在看财经新闻,沈伏念换上新买的裙子,在郁子尘面前晃了晃:“好看吗?”


    郁子尘扬眉,揽过女孩儿的腰:“这个季节买裙子?”


    沈伏念坐在他怀里:“云径的hr姐姐邀请我去参加她们的年会。”


    “年会的话,直接去乐贝妮那里挑件礼服不就行了。”


    沈伏念用肩膀撞了撞他:“我就是个预备实习生,去凑热闹的,不适合穿的太隆重。”


    郁子尘的指腹摩挲着她裙摆的薄纱:“好看。”


    反手把女孩儿扣在怀里。


    沈伏念对上郁子尘欲念恒生的双眸,抬手锤了下他的肩膀:“你上了一天班不累啊。”


    郁子尘轻笑:“不累。”


    沈伏念不满:“我累。”


    “你不是在家休息了一天吗?”


    沈伏念无法反驳,只能软着声音撒娇:“我明天晚上要去参加云径的年会。”


    郁子尘轻啄了下她的唇瓣:“那我轻一点。”


    “郁子尘!”——


    好在郁子尘说话算话,沈伏念去参加年会的时候体力尚可,裙子遮不到的地方也没留什么暧昧的痕迹。


    云径的年会在一个很大的酒店宴会厅,hr姐姐接应了一下沈伏念,就去忙其他的了。


    她没有认识的人,也不需要社交,静静地走到角落吃东西,用hr姐姐的话说,就是感受氛围。


    沈伏念倒是没感受到什么,毕竟不用上班,气氛还算轻松,直到抽奖的时候,场子才热络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声音,沈伏念回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不认识我了?”


    吊儿郎当的声音,瞬间唤起沈伏念的记忆。


    她没见过穿得这么正经的韩程,一时没想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云径是我们的合作方,年会当然要来捧捧场,是郁子尘带你来的?”


    沈伏念摇了摇头:“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韩程哼笑了声:“你不是有个异地恋的男朋友吗?他知道你和郁子尘的关系吗?”


    沈伏念也笑了:“我和郁子尘什么关系?”


    韩程一脸认真的分析:“我和郁子尘前日无怨近日无仇,唯一的交集就是你,上次他突然发难,原因也不难猜。”


    沈伏念并不想和他聊自己的私事,很自然的转移话题:“你问题解决了?”


    “当然,废了点功夫而已。”


    “你不怕他继续为难你?”


    “老子怕他?”


    韩程一脸不屑:“上次是他不讲武德,搞偷袭,再来一次谁输输赢还不一定呢?”


    沈伏念挑眉:“你是要我帮你向他宣战?”


    “我就是好奇,你和郁子尘什么关系,他那么护着你?”


    话题又绕了回来,沈伏念蹙眉:“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和我没关系。”


    韩程耸了耸肩:“相识一场,我奉劝你一句,郁子尘可不是什么好人,郁家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沈伏念点头:“知道了。”


    韩程诧异地看着她:“你知道了,然后呢?”


    “你不就是奉劝我一句吗?”


    沈伏念一脸无辜:“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劝告,你还想听什么?”


    韩程被噎了一下:“你……不分手吗?”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韩程:“……”


    沈伏念热闹也凑够了,给郁子尘发完信息,拎起外套往外走。


    刚踏出宴会厅,手臂被人拉住。


    转身看到是韩程,沈伏念眉心微皱:“还有什么事吗?”


    “郁子尘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什么?”


    韩程笑了笑:“和郁子尘分手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


    沈伏念眨了眨眼睛,试图理解他的话:“你是,对郁子尘怀恨在心,所以想要撬他的墙角?”


    “不全是。”


    韩程俯身平视她:“我觉得你很有趣,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有趣。”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的点破:“你是发现郁子尘对我不一般的时候,才觉得我有趣的吧。”


    就像一个平平无奇,却拥有顶级奢饰品配货的盲盒,让人忍不住想拆开一探究竟。


    她的外在价值,被郁子尘拉高了。


    手机响了起来,沈伏念以为是郁子尘打来的,抬手接听,听筒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念念呀,是不是要放寒假了?”


    沈伏念僵了一瞬,走到一旁接听,没有注意到从韩程拉住的她时候,就已经从车上下来的郁子尘,隔着阶梯对上了韩程的视线。


    沈伏念想要如法炮制之前的理由,推脱着过年不回家。


    “哎呀,大过年的肯定要回家过年啊,我和你爸都想你了,你上大学之后就没回过家,别是你自己不想回来吧。”


    “怎么会呢?”


    沈伏念故作犹豫:“只是老师——”


    妈妈开口打断她:“什么老师能不让学生回家过年?我和你爸明天就买票去你学校问问。”


    “老师没有不让回家过年。”


    沈伏念声音沉静:“既然爸妈想我了,我当然要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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