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心上疤 > 90-100
    第91章 不舍得


    难得休息的时间,在许甜恳求的目光下,季云凛捏了捏她软嫩的脸蛋,同意了陪她逛街的请求。


    女人逛街无非是买买奢侈品,在这方面他从不吝啬。


    走进商场电梯,耳畔是许甜甜美婉转的声音,他唇边浮起浅淡笑意,电梯缓缓上升,他的目光扫向玻璃墙外不断下落的风景。


    对面电梯自上而下,他随意一瞥,目光却在一刹那间定格。


    几年前有新人参加过撞脸明星的活动,他亲临现场看过一眼。通过化妆和造型的加持,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他从不怀疑,这世上有极其相似的两个人。


    因此,在看到一个和温棋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时,他下意识忘记了呼吸。


    一样的发型,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穿衣风格,甚至——


    电梯交错而过时,正撞上对面那人不经意投来的目光。


    甚至让他努力压抑的思念在一瞬间迸发。


    温棋!


    温棋!!!


    他在同样的眼神中确定,这人,正是让他经历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后,极力想放下的温棋!


    短短两秒的目光交汇,温棋在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迅速转身背对着他。


    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向电梯按键,季云凛死死盯着对面下行电梯中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


    “季总……”重击声吓到了旁边的许甜。


    下行电梯到达一楼的同时,这台电梯门刚刚打开,季云凛一个箭步冲出去。


    没有下行的电梯,他只能抓着栏杆,边不停向下梭巡温棋的身影边跑到不远处的扶梯。


    明明是可笑至极的举动,他却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控制,听凭本能追逐那个折磨了他整整两个月的男人。


    他几个大步冲下扶梯,在三楼扶手边他终于找到了快步往商场外走去的身影。


    “温棋!!!”


    他的怒吼声夹杂着漫无边际的思念,响彻整个商场。


    他想抓住他,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他只想抓住他付出了一切感情的这个人。


    他不在乎明天的娱乐新闻会不会爆出他在商场里干的蠢事,不在乎JL的股票会不会因为这种丑闻而缩水,不在乎全世界的人挖出他的性取向,嘲笑他是个该死的同性恋!!!


    他只想要温棋,想要那个他亲手放掉的家伙,回到他身边!


    大厅里的众人纷纷抬头,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唯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像躲避瘟疫一般加快脚步夺门而出。


    他疯了一般冲下一楼,跑出商场时却看到那人匆匆上了路边一辆出租车。


    “温棋!”


    他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奔向缓缓启动的车子。


    “温棋!”


    车子从他面前驶离,他清晰地望见车窗内的那人,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热闹纷杂的城市街道,扑天盖地的声音袭来,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像被定在了那里,目不转睛望着那渐渐驶出视线的出租车。


    折磨了他整整两个月,他极力压抑着不敢泄露一丁点的感情,冲垮了他高高竖起的堤坝,汹涌澎湃地反噬,将他彻底淹没。


    温棋,温棋,温棋……


    反复在他脑海和心脏中出现的名字,他没有一刻,没有一刻忘记过。


    他怎么能忘!怎么忘得了!


    他放了多少感情进去,不管说再重的话,不管做再过分的事,也掩盖不了他疯狂爱着这个人的事实。


    哪怕他一次次被羞辱,被伤害,哪怕那人,从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过。


    心脏像被重型卡车狠狠碾压,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


    他的骄傲只能坚持让他走到这里,再往前一步,是万丈悬崖。


    *


    回程的一路,洛城特意和别人换了座,凑到他身边,笑得像个温暖的小太阳。


    “温棋哥,你尝尝这个干果,不太甜,挺好吃的。”


    “温棋哥,你下次能把我介绍给你朋友吗?你别多想,我就是想多交点朋友,以后来云市也方便。”


    “温棋哥,你明天去看房子吗?我能一起吗?不会,又放我鸽子吧?”


    ……


    温棋实在招架不住,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安静,让我睡会。”


    “行,那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偷得半日闲的温棋靠着车窗,思绪也在隆隆的火车节奏中渐渐飘远。


    回到天城已是傍晚,温棋在家附近找了个小饭馆,拉着洛城饱餐一顿。


    席间洛城侃侃而谈,小家伙为了追人逼着自己饱读诗书,尽力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得无懈可击。


    温棋嘴角挂着无奈的笑,“你以前也这样追人吗?”


    洛城委屈地叹口气,“以前都是别人追我。我这外形和条件,除了你看不上,还真没第二个人对我说不。温棋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告诉我,我……”他想了想,“我努力朝那个方向发展。”


    温棋挑了挑眉,“你还别说,我以前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个子不要太高,长得可爱,性格也好,最好还能依赖我一点。我这个人有点大男子主义,想要为喜欢的人撑起一片天。”


    “大男子主义?”洛城笑,“你这定义的和传统意义上的大男子主义可不太一样。”


    回想过去的十年,温棋释然一笑,“唉,别提了,我的黑历史。”


    洛城:“你说以前喜欢,那温棋哥,现在呢?你还喜欢这样的吗?”


    小饭馆里喧哗声震天,隔壁一桌的大哥聊起当年,牛皮吹到了天上去,强力十足的空调也挡不住人多释放的热量, 温棋额头沁出密密一层汗,洛城递过来一张餐巾纸,他接过来按在额头上。


    洛城的笑容明媚耀眼,他像告诫一般,在毫无波动的心里给了一个答案。


    喜欢。


    *


    从小饭馆出来,温棋拒绝了洛城的相送,拦下一辆出租,强硬把他塞进车里。


    “行啦,我都陪你一下午了,你让我回家好好歇歇吧!”


    洛城有点不甘,“温棋哥,我到家能给你打电话吗?”


    温棋:“不行!你好好休息,折腾了一下午你真不累啊?”


    “不累,”洛城趴在车窗边,“那明天呢?能打给你吗?”


    温棋被他的热情击败,半开玩笑半认真,“你再这么下去,咱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洛城面色一僵。


    温棋笑着招呼师父开车,把错愕的大男孩拉离他的世界。


    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正遇上江安妈妈,两人闲谈了几句。


    江安妈妈突然就提到了季云凛,“你那位朋友还回来吗?小安提了他好几次,就差把他照片贴墙上当明星崇拜了。要是他回来,你告诉他一声,小安很想他。可以的话,我还想请他吃顿饭,感谢他给小安的鼓励。”


    温棋的笑僵在嘴角,路灯照着他疲惫的脸,照着他来不及收回的茫然。


    白天的那一幕又重回脑海,放电影般在他记忆里快速掠过,伴随着响彻天际的那一声呼唤,季云凛那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放大。


    他攥紧了抓着行李的手,闭了闭眼,控制住翻江倒海的情绪。


    “不回来了。”


    *


    放下钥匙换上拖鞋,温棋把行李立在一边,疲惫的他需要快速洗个澡,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打开卧室门,手刚摸到墙上开关,还没打开,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有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狠狠撞上门。


    “谁!”温棋条件反射一声惊呼,下一秒,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唇瓣被攫住,堵住他所有声音。


    季云凛!


    他们有过太多次类似的亲密接触,以至于,那人不需要离得太近,他也能感受得到他的气息。


    “放……开……”


    他用尽全力拼命挣扎,身子却被那人禁锢在他和门之间,难以动弹。他一拳砸向那人腹部,趁着吃痛的瞬间,挪动身子刚想逃离,那人有力的双臂却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剧烈的挣扎让他后背不停撞击硬物,脖颈间传来噬咬的痛感,他却怎么也推不开那个似有千斤重量的男人。


    “季云凛!”低吼声刚刚出口,唇瓣被再次噙住,无论他怎么反抗,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后背撞上桌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桌上的摆设随着晃动掉落在地,一地狼藉。


    他被重重甩在床上,脑子还来不及清醒,庞大的身躯压了过来。


    狂暴的吻没有丝毫温情,一味的攻城掠地,像一只饥饿了太久的雄鹰一刹那捕捉到食物,理智丧失,只剩疯狂的掠夺。


    “季……”他的声音被碾压得支离破碎,怒火从身体的每一处蹿出,他狠狠咬下去。


    鲜血在唇齿间蹉磨流淌,却始终阻止不了那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长久无意义的挣扎让温棋的力气耗尽,他只能放弃一切抵抗,双眼无神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瘫在床上等待季云凛的疯狂散去。


    紧闭的窗户隔绝了室外的吵闹,无处不在的蝉鸣顺着缝隙钻进夏日燥热的房间,汗水顺着两人额头滑落在藤席上。


    粗重的呼吸交缠,因亲、吻而发出的暧昧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数倍,响在两人耳边。


    衣服被掀起,宽厚的大掌在他后背不断摩挲。


    温棋知道,他在抚摸他背上那些伤疤,那些让季云凛一直放在心上,每日精心擦药,慢慢淡化的伤疤。


    指腹沿着每一道或长或短或深或浅的疤痕游走,温热的掌心烙在满是汗渍的后背。


    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季云凛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带血的双唇紧贴着他的唇瓣,一遍遍抚摸扎根在他心里无法除去的伤疤。


    像一个生了大病的患者,只有这些疤痕才能抚平他强烈到快要按捺不住的欲望。


    只有这些,在一次次提醒他,他究竟有多爱温棋。


    他有多想他,有多想拥抱他,疯狂的思念将他的理智全部焚烧殆尽。


    他放下工作,放下应酬,不顾一切来到天城,他只想再一次,把他爱到骨子里的这人深深拥进怀里。


    他认输了。


    和温棋的较量,他成了彻头彻尾的输家。


    两个月,他欺骗自己,麻痹自己。锁上和他有关的手机,用高强度的工作强迫自己不再想他。


    他以为可以忘掉,可以放下,可以回到认识温棋以前的生活,可以做回高高在上不畏一切的季云凛。


    他已经在努力了,已经快要骗过自己,没有温棋,他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事业更上一层楼,仅仅一年,他的身家翻了一番。他的实力和野心相匹配,商业版图的扩充带给他无上的荣誉和刺激。


    他以为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以为在他精心、刻意的忽视下,已经忘记那段过去……


    温棋,不该出现。


    不该出现在云市,不该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让他所有的伪装功亏一篑。


    在重新见到温棋的那一秒,他就知道,他完了。


    他再也爬不出这个只为他而设的“陷阱”。


    呼吸渐渐平稳,他趴在温棋身上,将他搂得更紧,更紧。


    他不舍得放手,不舍得让温棋彻底走出他的生命。


    不舍得,这一辈子,再也无法相见。


    第92章 洛城的暗恋


    半小时后,季云凛走了。


    躺在黑暗中,温棋攥紧了手中的薄被,后背似乎还留有清晰、温热的触感,被蹂令了许久的双唇轻轻一动,疼入心脏。


    从始至终,季云凛没有说过一句话。


    大概是他高高在上的自尊不允许他开口,在黑暗中,用自欺欺人的方式掩盖住今天来找他的事实。


    他该想到的不是吗?


    一年前,他把自己吃成一百八十斤的胖子,形象糟糕透顶,即使那样,季云凛都没有放手。


    如今……


    他找不出让季云凛如此执着的原因,甚至理解不了他那份疯狂炙热的爱。


    他和陈小筠是互相吸引,对方正长在彼此的审美点上,恋爱顺理成章。


    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建立在长时间的相处中,就像一坛埋在地底的好酒,时间越长,越是醇厚芬芳。


    可季云凛的爱——直至决裂的今天,他也搞不懂。


    他知道,自己不是季云凛的理想型。从他带在身边的女朋友便能看出,他和那些女孩不管外形、性格、还是脾气,甚至性别,都天差地别。


    季云凛为什么会爱上他?为什么一定要是他?为什么不能放手?


    连他对陈小筠十年的感情都可以放得下,季云凛那一时的迷恋怎么就不能——


    或许他们需要更久的时间,两个月不够,就两年,三年,五年……


    他总能让季云凛对他放手,总能——


    不再因为他的靠近……


    动摇。


    *


    九月开学,补习班的工作相对清闲了许多。


    不出意料,冯老板也在开学没多久便接到了尽快整顿的电话。


    年过五十的老男人每日愁容满面,烟一包包抽,“鹏程”开了十多年,是他的心血,教培市场的变天他不是没有听到消息,总抱着侥幸心理,总觉得过了这阵就好了……


    如今形势来看,他不得不提前做好打算。


    江安去了学校,温棋也没再接别的一对一的活。他最近忙着看房子,不知道是不是找的中介不太靠谱,推荐的房子不是户型不好,就是离补习班太远,再不然就是价格高得离谱。


    他在网上看了几套,正商量着这两天看看房子。


    洛城的工作让他没办法陪温棋到处看房子,只能在他发来的照片中提点意见。


    中午,温棋的午饭刚端上桌,洛城的电话来了。


    “温棋哥,我在你小区门口呢,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温棋眉毛一挑,虽然洛城工作的地方离这不远,但他的午休时间就只有一个小时,来来回回得折腾多久。


    “你过来干什么?时间全耽误在路上了。”


    “我买了个电动车,骑车很快的。温棋哥,你出来吧,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温棋顿了顿,“你上来吧,我再多炒个菜。”


    温棋把地址发给他,转身进了厨房。


    五分钟后,温棋打开门,洛城手里拎了两箱纯牛奶,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


    “你买东西干什么?”


    “我怎么也算是第一次上门,不好空手的。时间紧,我就随便买了两箱牛奶。下次上门,我再隆重点。”


    挂断电话,他迅速在小区门口的超市拎了两箱牛奶。到了楼下,怕温棋等急,他拎着沉重的两箱牛奶,小跑着上了楼。站在门外,待呼吸平稳一些,他才敲响了房门。


    “还隆重点?行吧,没有下次了。”话落,温棋转身回到厨房把锅里新炒的菜盛出来,端上桌。


    洛城委委屈屈地站在餐桌边,“温棋哥,我又惹你不高兴了。”


    温棋到底心软,拍拍他肩膀,“行了,快坐下吃饭,你时间紧张。”


    洛城还是第一次尝温棋的手艺,惊艳得直夸赞,在心里不免小小得意一把,他的眼光果然没错。甚至开始幻想,他们在一起后,携手去超市买菜,挤在小小的厨房,共同做好一日三餐。


    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样子。


    “傻乐什么?”


    洛城摇摇头,“没有,胡思乱想而已。温棋哥,你手艺那么好,以后不当老师,可以自己开餐饮店啊!”


    “餐饮店?”温棋低头思索一番。


    洛城一脸惊讶:“你真有这个打算吗?那,那,那我可以入股吗?我们一起做。你管后厨,我负责前台。”


    温棋:“你打住吧,赶紧吃饭。”


    沈知的话对他多少是有些触动的,如果形势如此,他真的需要早做准备,餐饮店……也不是不可以。


    他需要好好研究一番。


    洛城:“温棋哥,你要是有需要,尽管跟我说,我们家还是有点人脉的,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午餐结束,温棋把人送下楼,顺便看了眼他新买的电动车。


    “3200,不贵。”洛城拍了拍电动车座椅,“温棋哥,我听同事说东山区有个菊花展,还挺不错的。我下周有休假,一起去看吗?”


    温棋思索着滚到嘴边的话,最后看一眼崭新的电动车,轻扬嘴角,“回头再说,你好好上班。”


    周末温棋的课排得满满当当,中午他不打算回去,正想和小金他们一块去饭店时,洛城拎着饭盒走进来。


    洛城:“温棋哥,我做了便当,一起吃点吧!”


    温棋没接话,小金在一边苦着脸问常予泽,“我是不是失恋了?”


    常予泽还没从混乱的关系中反应过来,对着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大概也许可能吧!”


    洛城的行为等于挑明他要追求温棋,不用一天,整个补习班都会知道,他温棋再次有了追求者。


    虽说不上反感,温棋还是不太自然地扯扯嘴角,领着他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小金那还没成形的恋爱化成了泡泡,一方面她强撑着挤出点伤心来证明她的失恋,另一方面……


    她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对着挨在一起吃饭的两人拍了张照,鬼使神差发给了季云凛。


    虽然知道他不会回消息,但……这是她最后一次联系季总,就当那张金卡的报酬吧!


    她磕的CP没有成,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洛城的手艺不好也不坏,蒜苔炒肉丝中规中矩,牛柳稍老了些,温棋边吃边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述做饭过程,脑子里全是斟酌着如何开口说出拒绝的话。


    “你喜欢做饭吗?”


    “说不上喜欢,不过,我幻想过,将来和自己的爱人一起买菜、下厨这些生活化的场景。从现在开始,我得好好练练,不然将来会被嫌弃的。”


    洛城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哪怕一再被自己拒绝,却始终没有打退堂鼓。


    他身处最好的年纪,为爱拼尽全力、义无反顾,恐怕就连24岁时的自己也未必做得到。


    “你,为什么喜欢我?”


    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洛城带了几分羞赧挠挠头,“那,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温棋:“……”


    洛城的暗恋从半年前开始。


    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开始于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


    赶着迟到的点,头发乱糟糟的他背着包奋力奔跑,却一下子撞到前面突然刹住脚步的人身上。


    那人被他撞得踉跄了几步,他不住道歉,心下却在抱怨,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刹车啊!


    那人回过头,却没有半句责怪,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没关系。你快迟到了吧,赶紧走吧!”


    缘分就是一种很奇妙的事,他和温棋的工作地点就在相邻的大楼,后来他也想过,或许他们之前也曾擦肩而过,却一次也没注意到对方。


    那天之后,每次相遇,他都会瞥过来一眼,心想,啊,是那个人。


    有一天,他看见那人进了鹏程补习班,也会想,他是在这里工作吗?


    再后来,他看到那人经常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并肩走在一起,他们有说有笑,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律师让他收集素材时,他举起相机随手拍了几张风景照。


    洗出来时,才发现照片里有几张拍到了那个人。


    说不出什么原因,他把一张那人的正面照带回了家。


    灯光下,他细细观察那人的眉目。


    他去了一趟鹏程补习班,从半开的教室往里张望,手拿笔在白板上专注写着题目的男人,站在讲台上一丝不苟讲解课程的男人……


    不知不觉,他看了半节课。


    他在补习班墙上看到了温棋的介绍,记住了他的名字。


    他向补习班的冯叔打听温棋的事情,也知道了他身边那个不时出现的追求者。


    刚知道时,心情低落了一阵,他也说不上来对温棋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还没待他探究出结果来就无疾而终了。


    从那以后,他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默默关注着这个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人。


    直到两个月前,他在常去的餐馆听到补习班前台两个女孩的对话,温棋和他的那个追求者,分手了。


    洛城再也坐不住了。


    “所以,我以为的偶遇是你蓄谋已久?”温棋放下筷子,看向他的目光意味不明。


    “温棋哥,对不起。”洛城低下头,他知道坦诚这件事会让温棋对他的印象分大打折扣,但他是真心想要和温棋一直走下去的,就不该欺瞒到底。


    第93章 游戏,到此结束


    温棋笑了,“我没想指责你,不用一副受气的样子。洛城,”眼前男孩的真诚和热情让他或多或少有了愧疚之心,“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喜欢的,只是想像中的我。我的过去,现在,你全都不了解。我的性格、脾气,你真的知道吗?对同一件事,我们可能会有不同的观点。关于人生的目标,我与你也可能截然不同。三观不契合的人在一起,就是一场灾难。洛城,这些你全都不知道,说喜欢未免过于草率。我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就像和小金和常老师一样的朋友。但感情的事,我说过,我暂时不想碰。有些事,我没那么快放下。”


    “洛城,你很优秀,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长大,有一对开明睿智的父母,我相信,将来的你一定是个成熟、有责任心、对爱人全心全意的男人。而我有一段失败的感情,把我伤得太深。不管我将来和谁在一起,都没办法做到毫无保留。所以,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去找一个你足够了解,和你各方面都很契合,能够全心全意爱你的人,对得起你真心实意喜欢的人。”


    小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微弱的声音,渐渐冷掉的饭菜不再散发香味,洛城努力压下心底泛起的酸涩。


    虽然是拒绝的话,但他的语气温柔,像是不忍心伤害到他。


    这样的温棋,让他如何不被吸引。


    “温棋哥,我让你有负担了吗?抱歉,我,我可能太心急了。你说的也对,我对你的了解的确不够,贸然就说喜欢你,是不够成熟的表现。所以,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就做小金和常老师那样的朋友,我想更加了解你,你的性格脾气三观人生目标,我想一一了解。等我对你有了更深的认识,我才有资格说出,喜欢你这种话。”


    “温棋哥,你……你愿意,多了解我一点吗?我的一切都可以告诉你。哪怕就当是对朋友的了解。”


    “对不起,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我希望,将来有一天,我能用行动抚慰你受过的伤。哪怕你对感情会有所保留,我也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值得你信任的人。温棋哥,我会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


    *


    晚上回到家,洗漱过后,温棋擦了擦头发,拉开抽屉拿出吹风机时,“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那管被他刻意遗忘的药膏安静地躺在地上。


    他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擦药,明明是个死物,却像被赋予了什么意义一样,他不敢触碰那管药膏,生怕平白牵出些不好的回忆。


    上次那个荒唐的夜就像夏末的一场梦,季云凛悄无声息的来,一句话也没留下,他摸不清这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次的疯狂是在什么时候。


    洛城的微信响起,他没有看,吹干头发后,他静静躺在床上。


    中午的那段谈话还是没有任何结果,洛城不想放弃,而他……


    明明是他喜欢的类型,明明没有父母的阻碍、家庭的影响,明明是最有可能给他想要的家的人——


    他却不敢踏出那一步。


    沈知不时给他发来消息,三句不离劝慰他回云市,他却连真正的理由都不敢给。


    突然的疲惫袭来,压得心脏处传来隐隐的疼。


    不管是两千多公里的多花小镇,还是六百公里的天城,他从来没有逃出季云凛的手心。


    只要那个人想,不管他躲在中国的哪个犄角旮旯,都会被找出来。


    买房子,在天城安家,季云凛,真的会放过他吗?


    他不敢去想。


    “季总……对不起,我不该对您说那些话,我错了……”


    “是我不自量力,是我愚昧糊涂,是我从头到尾都在吊着你,是我……”


    “我仗着你的喜欢,一次次践踏你的自尊,是我该死……”


    “我再也不敢了,季总,您饶了我吧,看在我救过洋洋的份上,饶我一次……”


    天快亮的时候,他从梦中醒来,梦里的话一字一句钻进他脑海。


    他的尊严在那一天被彻底打碎,他清醒着,把梦里的人从他记忆中一点点剜除。


    窗外响起了邻居叫醒孩子的声音,晨曦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打破黑暗的平衡。


    他还活着。


    走下床,拉开窗帘,大片的光明照进室内,提醒他新一天的开始。


    他想好好活着。


    有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最好,有一位朝夕与共的爱人。


    最平凡的愿望,总有能实现的一天吧!


    再坚持一下,温棋,再坚持……


    走出小区,一眼看见等在那里向他招手的洛城。


    九月阳光正好,路边桂花争相开放,擦过路人的肩头,带走一阵浓香。


    路过人头攒动的早餐店,穿过人来人往的红绿灯路口,建筑工地依旧响声震天,碧蓝如洗的天空下,相携同行的两人。


    洛城新学了一个笑话,讲给他听。


    温棋嘴角牵起,带着惬意的笑回望他。


    再坚持一下,温棋,你的愿望,你光明的未来一定会——


    “温棋。”


    忙碌喧嚣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剧,那道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打断了他所有的想像。


    他缓缓转过头,眸光一点点对上不远处背光而立的高大身影。


    镶嵌在温棋心底的幸福拼图一块块碎裂,不管他多么努力去抓住那些碎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裂成粉末,彻底,消失。


    拳头收紧,他眼底凶光毕露,他知道,他再也逃不掉。


    眼前那人存在一天,他始终只是一块被惦记的、无法反击的猎物。


    季云凛,像站在高处的猎人,目光平静如水,不染一丝情感,居高临下审视、欣赏着他的猎物、玩物。


    而他,像一头困兽在方寸之地挣扎、咆哮、痛苦,最终被拔掉利爪和狼牙,奄奄一息躺在泥沼里。


    游戏,到此结束。


    *


    结束应酬,季云凛昏昏沉沉坐在车上,司机发动车子,行驶在云市霓虹闪烁的街道。


    一阵汽车鸣笛声吵醒了靠在后座小憩的季云凛,他缓缓睁开眼。


    “季总,前面堵车了。”


    季云凛瞥向窗外被车流包围的街道,目光上移,远处街道上一块醒目的招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新潮棒球体验馆”


    脑中不受控制地涌入一幕幕画面,画面中的男人面容清俊,眼角眉梢的浅浅笑意让他心脏深处泛起不容忽视的酸痛。


    他记得他突然的靠近,记得他垂下的眼睫,高挺的鼻梁,记得鼻尖嗅到的淡淡花香……


    记得他温柔似水的眼神,记得萦绕在他们之间若有似无让他欲罢不能的暧昧气息。


    记得……


    有关温棋的一切。


    “改去云阳路。”他若有所思注视着那块闪亮的招牌,低声道。


    *


    “叮!”


    “叮!”


    “叮!”


    季云凛目光专注地盯着发球机,棒球迅速弹出,他握紧球杆,发泄一般用力一挥。


    棒球应声落网。


    “不错。”


    汗水浸透了定制的衬衫,领带随着身体的摆动飘荡,腕间手表在灯光照射下折射璀璨的光芒。


    “季总……”


    身体疲惫到极限时,耳边不断响起他努力压制的声音。


    “怎么样?痛快点吗……我也有过这种时候……那一年,特别特别累,甚至累到想过放弃……既然决定做朋友。以后,只要你一个电话,陪你打场球,发泄一下精力还是没问题的。”


    他转过头,铁丝网外站着面容清秀目光柔和的男人,他不自觉抬起手。


    “温棋,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他伸出手,抓住男人手掌上方位置的铁网,


    男人嘴角翘起,装着季云凛的眼里全是真诚、坦率的光芒,“可以。”


    可以。


    *


    回到御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他怀抱里的温棋曾经是那么真实,鼻尖充斥着淡淡的药膏味,贴着他柔软的双唇,把藏在心里的思念一股脑说出来。


    说给他听。


    “可以。”


    他像是刻意给自己下了指示,刻意想起温棋的这句可以。


    他有了拉开抽屉拿出被他刻意遗忘的手机的理由。


    充上电,他打开关闭了两个月的手机。


    那里面有太多温棋的照片,打开APP,他可以在手机里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微信有很多条消息,最新的一条是补习班的小丫头发来的一张照片。


    点开照片的一瞬,他猛地坐起。


    照片中的两人挨得很近,手里拿着筷子,相视一笑。


    胸腔中腾生出一团火焰,在他身体里急剧燃烧,他死死盯着照片中温棋的笑脸。


    他没想过温棋身边还会出现别的人,仅仅两个月时间,他就做到了和别人一同吃饭,暧昧的气氛让隔着屏幕的他恨不得把手机摔了。


    他怒不可遏地打开APP,从后往前翻看监控视频。


    果然在几天前,照片中的男人出现在温棋家客厅。


    季云凛面色铁青看完了整段视频,直到两人同时离开屋子,他才缓缓放下手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一整个顶层的私密空间让这间奢华到极致的屋子显得过于宽敞。


    他从想摧毁一切的愤恨中渐渐回过神,在凌晨两点打电话通知洪秘书安排好明天的事务。


    做好一切,他躺回床上,自虐一般调出那张他想狠狠撕碎的照片。


    指腹轻轻按在温棋如沐春风的笑脸上。


    温棋……


    该期待一下了吧,我们的重逢……


    第94章 嗯,我后悔了


    骑着小电动一路赶到补习班,小金停好车摘下头盔,一抬头瞧见补习班门口停了一辆她在天城从没见过的豪车,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一个人,她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还有点疼,难道她不是在做梦?


    她靠近那辆车子,试探着从关闭的车窗朝里望去。


    车窗缓缓降下,她惊喜地唤道,“季总,真是你。”


    季云凛放下手里文件,打开车门,高大的身躯立在车边,形成一道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风景。


    “好久不见啊!”


    小金百感交集,“季总,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季云凛瞥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小金犹犹豫豫,最后还是问出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季总,温老师说,你要结婚了,是真的吗?”


    “结婚?他说的?”


    “嗯,你们从海边回来,我还以为感情会升温呢!结果温老师说,你被家里催婚,要结婚了,还说你不会再回来了。季总……”


    季云凛嗤笑一声,“他在跟我闹脾气呢!”


    正说话间,不远处走来两人,季云凛目光移向并肩而行相谈甚欢的两道身影。


    小金全身的八卦因子都被调动起来,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脑中疯狂叫嚣着“修罗场”三个大字。


    前任、现任……情敌见面……哇,想想都刺激。


    尤其季云凛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怎么会容许有人肖想他的所有物!


    完了,强制爱,太好磕了。


    “温棋。”


    平静中隐藏着一丝丝愠怒,季云凛一手插在口袋中,逆光而立,眼神倨傲、漠然,周身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


    在见到季云凛的那一刻,洛城脑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温棋。


    他很久以前就见过季云凛,那个几乎时刻跟在温棋身边的男人,气场强大到让人很难忽视。


    可他们,不是已经——


    温棋将拳头握得死紧,不甘、愤怒的目光对上这个他怎么也摆脱不了的恶魔,全身止不住地轻颤。


    “温棋哥,我——”在得知季云凛的身份时,洛城一度产生过自卑的想法,他可能一辈子也到不了那种高度。


    可得知他们分手后,他却不带一丝犹豫地来到温棋身边。


    他出身于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良好的三观和学识让他不会因为一些不该有的自卑去放弃自己想要追寻的事物。他是洛城,他只需要达到他为自己定下的目标,他就有资格站在温棋身边。


    “温棋,”季云凛打量的目光自上而下,似有一种将人扒光了羞辱的傲慢,“你新交的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温棋收起怒意,偏过头,稳住语气对洛城道,“你先走吧!”


    洛城担忧地望了他好一会,点点头。


    洛城走后,温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季云凛身边,耳边似乎飘来一句若有似无的“温棋……”他脚步未停,艰难走向下一场纠缠的开始。


    *


    九月的一场秋雨毫无预兆地造访天城,雨势渐大,下午的课被迫取消。


    即使打着伞,温棋的半边身子还是全淋湿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拿好换洗衣服他匆匆跑去卫生间洗了个澡,顺手把换下的湿衣服洗了。


    穿着家居服出来时,季云凛正端着煮好的姜茶从厨房出来。


    扑鼻的辛辣刺激香味,勾起属于两个人的回忆。


    他们也曾有过看似祥和美好的时光,寒流来袭时,温棋总会煮一锅姜茶,强迫着他喝下满满一碗。彼时,像一条无害大狼犬的季云凛窝在小小的厨房,贴着温棋的后背,脑袋搁在他肩上,看着小锅里咕嘟冒泡的姜茶。


    作乱的手不时攀上温棋劲瘦的腰肢,被打了也不放开,反而趁机搂得更紧。


    温柔的呢喃贴着温棋耳畔,诉说绵绵无尽的情话。


    他一点也不奇怪季云凛会出现在他家,从在补习班门外见到他的那一刻,温棋便知道,他们的拉锯战又一次打响。


    而季云凛,永远不会让他成为赢家。


    温棋端着衣服去了阳台,一件件拧干挂起来。他弯腰再去捞另一件时,有人拿起衣服,学着他的样子,拧干,摊开,挂在衣服撑上。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季云凛,学会了煮姜茶,晾衣服,却学不会怎样和温棋平等的相爱,和平共处。


    从阳台出来,一碗姜茶端到他面前,夹杂一句关切的话,“喝了,祛祛寒气。”


    温棋瞥了眼冒着热气的姜茶,视线移到季云凛脸上,下意识攥紧的拳头在经历了许久的心理疏导后缓缓松开。


    “我们谈谈。”


    “行,先喝了再谈。”


    温棋接过碗,坐在沙发上,喝完姜茶,把碗顺手放在小茶几上。


    他要心平气和,他不能和季云凛硬碰硬,他要活着逃离那人的掌控。


    “季总,不是说了要放过我,让我别再出现。你现在在干什么?”


    季云凛坐在他对面,轻描淡写吐出几个字,“嗯,我后悔了。”


    “后悔?”温棋连一丝嘲弄的笑都挤不出,“所以,你打算继续纠缠,还是直接把我关起来?”


    知道那件事是温棋心里过不去的坎,他也没指望一开始就被原谅,“别说气话,我们不过是吵了一架,是,是我做错了,你想怎么惩罚都行。”


    “季总,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季云凛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表情严肃起来,“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们都会继续走下去。如果那件事是你心上的一根刺,我负责帮你拔了它。你尽管提要求,没有我季云凛做不到的事。”


    温棋一直知道季云凛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可当那目标变成自己,他没办法坦然面对。


    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指甲掐得泛白,他弯下背脊,像个无能的懦夫。


    要求……


    在季云凛眼里,那是可以轻松揭过去的一页,是自己闹闹脾气他给块糖哄一哄就能过去的小事。


    多么狂妄、嚣张,他笃定着自己的无能为力,打断膝盖匍匐在他脚下的悲哀。


    沉默在房间里流淌,季云凛知道,他不能逼得太急,他要的是温棋的接受、软化,于是收敛起锋芒,半蹲在他身边,抓着他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温棋,”他的目光里全是呼之欲出的情意,声音缱绻柔情,“还生我的气吗?都两个月了,气还没消?不然,我让你打一顿,下手轻的话,两顿也不是不可以……”


    温棋避无可避,只能被动听着那些可笑的哄小孩一般的话语,不发一语。


    “温棋,”贴着他脸颊,季云凛只想靠他更近更近,他实在太想念温棋的味道,越是压抑,爆发的时候才越是疯狂,“你还打算一辈子不理我啊?我就这么招你恨?”


    “怎么不能想想我的好,我对你多好啊,你想要什么我没做到,勤勤恳恳追了你一年,也落不下一句好。就欺负了你一次,你还要记恨一辈子。”


    “都说让你打一顿出气了,你还想怎么样?要我给你下跪吗?能不能到床上跪?温棋,温棋……”


    温棋偏过头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面对季云凛的强势霸道,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逃不掉,避不开,就连和他正面对抗都落得个下跪求饶的惨况,他还能怎么做?


    真的报警吗?再一次挑战他?


    下一次,他还有没有好运气,能让季云凛放过他?


    或者,彻底激怒他,试试看,他会不会把自己关在鸟笼子里?


    他要赌吗?他能赌吗?


    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温棋——”季云凛第六次唤他的名字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温棋一把推开他,季云凛也没再强迫,跟着他来到玄关。


    打开门,一个意料之中的人站在门外。


    被这场秋雨淋透的洛城哆嗦着站在门外,发梢上还滴着水,脸色冻得苍白,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温棋哥。”


    想到屋里的季云凛,温棋向前一步走出房子,关上了门。


    洛城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温棋哥,我打你电话,你没接,我……我想和你一起吃饭的。”一句话说得牙齿打颤,洛城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过道的风一吹,惹得他缩了缩身子。


    温棋不忍看他这副模样,别过脸,尽量平静说道,“洛城,以后……别来了。”


    从见到季云凛起,一整个上午,洛城都心神不宁,却没想到,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温棋哥,我们,我们,早上还好好的。我……我不会干扰你,你要是嫌我出现的太频繁,我也可以尽量少来烦你。温棋哥,我们可以三天,不,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见一次。我也不总发那些消息了,温棋哥……”


    委委屈屈的声音听在温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却清楚地知道,他不能再心软。


    “洛城,我很抱歉,但我真的对你没感觉,也不想再给你机会。放弃吧!不要再来找我。”


    “温棋哥,我——”


    “温棋,”从门内传出的声音打断了洛城的话,“我洗澡了,记得给我拿换洗的内裤。”


    第95章 装下我一个季云凛这么难吗


    一句话让洛城的脸色又白上几分,他双唇嗫嚅,良久才发出声音,“是因为,他吗?”


    温棋低垂双眸,双手紧握成拳,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24岁的洛城第一次追求一个喜欢的人,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输得那样惨。


    他和温棋虽然没有戏剧化的开始,也没产生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但他一直向往的正是细水长流,平淡温馨的幸福,他能感觉得到温棋是愿意尝试和他一起走下去的,他们追求的不正是同一种安稳和幸福吗?


    怎么会,怎么会……


    “温棋哥,你不喜欢他的,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提过他,你说,你的上一段感情是和初恋在一起的十年,不是他,没有他。”洛城像急着要证明什么,他拉上温棋的手,那一丝冰凉顷刻传到温棋掌心,“温棋哥,是他一直在追求你,可你不喜欢他,你没有喜欢过他。所以,他从来也不存在于你的记忆中。是不是他又回来纠缠你了?温棋哥,我不怕的,我知道他是有钱人,你怕他会伤害你是不是?不用怕,温棋哥,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也不能怎么样。只要你——”


    “我喜欢他。”温棋抬眼看向眼前冻得瑟瑟发抖的男孩,眼神中的坚定足以击溃男孩最后的决心,“他追了我一年,我一直没有答应他,我从没有提过他是因为我也以为我不喜欢他,从没有喜欢过。可分开的这两个月,让我看清自己的心。我对他……对他,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想和他在一起,不管多久都好。”


    洛城眼眶里蓄满泪水,他死死抓着温棋的手,“温棋哥,我不相信,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不可能会喜欢他。温棋哥,我——”


    “咔哒。”


    门锁被按压传来的轻微声音响在温棋耳畔,他不自觉呼吸加重,下意识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是见识过季云凛的手段的,怎么还能和单纯的洛城一样天真?


    “温棋哥……”


    面前男孩破碎的哭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注视着男孩那只紧紧抓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洛城,他现在回来了,所以,我很抱歉,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要破坏我和他的感情。”


    洛城走了。


    一句话也不再多说,失魂落魄地离开。


    温棋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顶着大雨跑回来的邻居抬脚上了楼梯,一脸猜疑地望向他,他闭了闭眼转身进屋。


    嚷嚷着洗澡的季云凛抱胸站在客厅,脸色比刚才难看了许多。


    “跟他说清了?”


    温棋没有回答他的义务,刚想离开,却被上前一步的季云凛紧紧攥住手腕。


    “跟我一句话也没有,和他怎么那么多话要聊?是因为他是你喜欢的类型?清秀可爱?温棋,你是学不乖吗?在那种家伙身上栽了多大跟头,还想再找个那样的?到底哪儿好,就能入你的眼了?”


    季云凛的怒气来得凶猛,被他钳制着无法动弹的温棋只是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盯着他。


    “温棋,我可以容忍你的无理,哪怕你再怎么羞辱,我也能轻易原谅。但你也要知道,有些事是我的底线,你绝对不能触碰。”


    嗯,这才像他认识的季云凛。


    根本没有岁月静好的假象,也没有温馨撩人的过程,他和季云凛,早就一同烂在泥潭里。


    没人能够改变,也没人能够逃离。


    “所以,又要把我关进笼子里吗?”温棋轻声开口,一字一句说在两个人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耗尽,季云凛眼中的愤怒渐渐被不甘和无奈取代。


    他又何尝不知道他们的症结在哪,性格倔强暴躁的两个人,碰撞在一起,没人肯低下高傲的头颅,只能不断伤害,伤到鲜血淋漓,两败俱伤。


    “是,我是做了混蛋的事,是想过要把你关起来,让你从今以后只能看着我,只能属于我。我为什么这么做,你比谁都清楚。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知道我非你不可,我从云市追到两千多公里的小镇,追到这里,我还不够低三下四吗?所以,在你眼里,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贱?我他妈喜欢你,喜欢得要死,所以我就贱得让你想吐?!你怎么羞辱我都可以,我不能反驳不能反抗!我tm的连反抗都是想把你关起来,想每天和你在一起,想极尽可能地宠着你,我季云凛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我是说了你吊着我,就那么伤你自尊?!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说,那是因为我可悲地情愿麻痹自己,让我以为你是吊着我,而不是对我一丁点的感情也没有!非要我承认在你眼里,我季云凛连个屁都不是!”


    “你为了一个骗婚的渣男要死要活,是我像条狗一样全国各地的到处找你,想着把你拉出来。我勤勤恳恳追在你屁股后面跑了一年,结果呢?我离开两个月,你就能把人带进门。他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上下班,接下来是不是要睡在同一张床上了?他可以,谁都可以,唯独我季云凛,像个笑话一样给你当舔狗的季云凛不可以!!!”


    “温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我真想挖出来看看,它到底有多黑有多硬!”


    “装下我一个季云凛就这么难吗?温棋……温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只剩呢喃。


    那是他的不甘,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不甘。


    原来他骄傲了二十多年,不及一场爱而不得的苦楚。


    他不懂怎么爱人,他学着怎么爱人,可他爱的人避他如蛇蝎。


    原来他的爱,也成了挂在橱窗里最廉价的商品,一文不值。


    “放过我吧!”


    温棋的声音带着悲凉和压抑,他不是季云凛的对手,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高度,是自己认不清现实,除了认怂别无它法,“放过我吧,要我再给你磕头吗?十个,一百个,一千个,磕多少都行。我不敢再跟你作对,我也保证这辈子不会再去云市,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季总,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个小人物,我斗不过你,给我一条活路,放过我,行吗?”


    攥着他手腕的手收紧力道,季云凛沉着脸,压下身体里四处乱蹿的怒火。


    他预想过温棋会有多抵触他,那一晚的伤害不是一两句话能抚平的,温棋的自尊心有多强,原谅?他根本不敢奢望温棋会轻易原谅。


    可那些话,那些求他放过的话,还是像一把刀深深扎在季云凛心上。


    挣扎了两个月,最终放下尊严跑来找他,强行把被割断的感情续上,这一切,在温棋眼里只值一句“放过我”


    可笑至极!


    “既然知道斗不过我,就别再跟我犟,也别说那些气话。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但是我重复一遍,温棋,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们都会继续纠缠下去,你做好心理准备。”


    *


    “轰隆隆……”


    窗外雷声震天,闪电一个接一个,隔着窗帘,仍能看见被一瞬间的光照亮的世界。


    雷雨天,温棋关了空调,屋子里很快闷热起来。


    腰间搭着一条薄被,他尝试了许久,还是没法进入梦乡。


    门外传来动静,他没有动,很快,如他所料,卧室门被打开。


    空气中涌入一股难闻的酒气,陪沈知吃喝的次数太多,光是闻着酒气浓度,他都能大概判断出这人喝了多少。


    背对着来人,他睁眼望向窗帘缝隙外那一片或明或暗的小天地。


    一阵衣物摩擦声后,有人挤上了他的床,一条手臂横在他腰间,后脖颈间的热气搅得他很不舒服。


    他刚想往前移动,腰间的手臂将他箍得更紧。


    “温棋……”


    连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醉意,更是比平时低沉了几个度。


    “温棋……温棋……”


    醉鬼无数次喊他的名字,拖着长长的尾音,竟听出几分缱绻。


    “两个月了,你真的一点也不想我吗?有一个人,每天在你眼前晃悠,吃饭、上班、逛街,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见的人,突然有一天不见了,你真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不想我,可我想你。很想很想,这是不是又能成为你嘲笑我的把柄了?行吧,你尽管笑吧,好好骂我一顿,真能把我骂醒了,也就解脱了。”


    后颈那一片一直是温棋的敏感带,季云凛偏偏故意将脑袋贴着那一块,呼出的气每次喷上去,都惹得他不自主地轻颤。他几次想挪开,都被他按了回去。


    “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温棋,我说,你是我的初恋,你信吗?真的,我活到26岁,才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骗你。我也没想到,我能这么喜欢你。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想把你追回来。你都骂得那么难听了,我还厚着脸皮来找你。我没想到,爱一个人,会那么糟糕,那么不堪。”


    “温棋,所有人都说,初恋成不了,初恋就是用来遗忘的。可我怎么能甘心?我追了你一年,我放了那么多感情进去,收都收不回来。现在让我放弃,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放弃?!我凭什么放弃!谁有资格让我放弃!你为什么不放弃?!放弃抵抗,放弃排斥,就爱我一次,就和我好好在一起,不行吗?”


    第96章 季总,出个协议吧


    温棋闭了眼,他知道,清醒时的季云凛永远高高在上,绝对不会说出这些幼稚的鬼话。


    他的爱,他引以为傲的爱,他想给,温棋就得跪地感恩双手接着,多么高傲!


    “你恨我,你恨我,恨我要把你关起来,恨我让你下跪,恨我伤了你的自尊,你恨我,你永远只能记着对我的恨,却记不住你对我的伤害。”


    “温棋,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我就那么十恶不赦吗?我是存了把你关起来的心思,可我最后不是没那么做吗?怎么就不能原谅了!”


    “我知道,我要是真那么做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得到你的心了。我季云凛从来不屑勉强任何人,可到了你这儿,我是不敢,我不敢……”


    “温棋,你理理我啊!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和我说话,冷暴力是最恶劣的事,你别那么做。温棋,温棋,温棋……”


    那一夜,天城下了入秋后最大的一场暴雨,半个城市泡在水里。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屋内一声声低喃不绝于耳。


    到了下半夜,季云凛终于沉沉睡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后颈。


    温棋迟迟难以入睡,睁着眼睛呆滞地望向铺天盖地砸向地面的那场大雨。


    确定身后人熟睡后,他放轻动作,缓缓起身。


    走出卧室,他一个人在阳台坐了许久。


    大雨将整座城市彻底冲刷一遍,天空被一道道闪电照出惨白的面貌,多年长成的大树被狂风暴雨尽情肆虐、撕扯,即使窗户紧闭,仍有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凉他裸露在外的双臂。


    还要逃吗?


    逃哪儿去?


    两千多公里都拦不住季云凛的脚步,他还能逃去哪儿?


    出国?


    出国,他能干什么?


    就为了躲避一个纠缠他的人,背井离乡逃到一个连语言都陌生的地方,真的值吗?


    而且,季云凛真能让他走得了吗?


    所以,他该认命,是吗?


    连沈知也知道,季云凛对他不过就是一时上头,陪他几个月,赚一大笔钱,怎么就不行了?


    温棋,都是成年人,还介意那种事的话,真矫情了。


    所以,他该妥协的。


    装装样子,对他好点,“退休”的时候还能多领点“养老金”


    到那时,再也没有人会不厌其烦的来骚扰他,他就能过上平静稳定的生活。


    不好吗?


    天快亮的时候,温棋靠在躺椅上,带着一丝挣扎和不甘,陷入沉睡。


    *


    天城下了一整夜的暴雨,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停了。


    温棋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从厨房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若有似无的香气勾着他空空的肠胃。


    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他起身走向厨房。


    隔着几步的距离能听见厨房传来的视频声,“去皮切成丁……里脊肉切成薄薄的肉片……把粥熬至开花的状态……”


    温棋站到小厨房门口,低矮的流理台对身高192的男人太过吃力,他弓着腰,低着头,动作笨拙地把一小块肉尽量切薄,不时还要勾着头看一眼旁边手机里的视频,嘴里不满地嘀嘀咕咕,“得切多薄才算薄,也不说清楚……胡椒粉?哪个是胡椒粉?在哪啊,不会没有吧……姜丝姜丝,该死,忘了切姜了……”


    灶台上小火咕嘟着香气四溢的皮蛋瘦肉粥,穿着睡衣扎着围裙的男人手里不停搅拌,一回头,被站在门口的温棋吓了一跳。


    “你想吓死我啊,也不出个声。”


    温棋没有抬眼看他,沉默着转身离开。


    盛满粥的砂锅端上桌时,温棋看到他手上多出的几道口子。


    察觉到他的视线,季云凛邀功似的将伤痕累累的手摆到他面前,“你看,为了给你煮碗粥,我牺牲多大,手都快费了。”


    全程跟着视频做的皮蛋瘦肉粥说不上多好吃,倒也不算难吃。


    昨天晚上胸腔里堵着一口气,没吃多少东西,这一觉睡到上午十点,他也是真饿了。


    连吃了两碗后,才放下勺子。


    季云凛扬起骄傲的笑脸,“怎么样,我的手艺还行吧!我就是没有发挥的机会,多练几次,不比你差。”


    温棋没搭理他,擦了嘴便起身要离开。


    季云凛眼疾手快抓住他,把人堵在胸膛和墙壁之间,不满地说:“吃饱了就不认帐,有你这样的吗?”


    从季云凛回来到现在,温棋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不管他是发泄怒气还是买醉求和,这人始终无动于衷。


    动辄百亿的项目他可以眼睛不眨一下地谈判,可面对感情,面对这个让他第一次动了心的男人,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你真打算不理我?温棋,小学生吵架也没你那么幼稚。对我有不满,是打是骂总得提出个解决方法。我都跟你道歉了,我也没到杀你全家扒你祖坟的地步吧,有那么可恨吗?”


    “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不过份的话,我可以考虑。行吧,我有错,我吃亏,过份那么一点,也可以接受。”


    “你跟我玩冷暴力呢?行,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温棋,我数到三,你再不理我,我就亲你了。一、二……”


    温棋抬手推向他的胸膛,让两人之间拉开一定距离,他语气平淡地说:“季总,你出个协议吧!”


    “协议?”


    “嗯,包养协议。包多久,一个月多少钱,什么时候开始,结束后给多少补偿,此后互不来往都写清楚。你是生意人,按对你有利的来。只要不过份,我签。”


    季云凛抓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眸间的温度陡降,“包养协议?包养谁?你吗?温棋,你想了一天一夜,就想到这种对付我的办法?”


    “不敢,”温棋抬眼,正对上他极力掩饰怒气的眼神,“你觉得我还敢对付你吗?跟你说一个字,我都要斟酌一下,是不是会得罪你,是不是会惹得你再次把我关进笼子里。季总,我怕了,我也输了。我斗不过你,那就按你心意来吧!不就是陪你睡觉吗?我也不是什么处男,的确不该矫情。”


    温棋的感情生活太单调,单调到整整十年就爱过一个人。


    在他传统的思维里,固执地坚信,性应该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他没办法做到把这两者分割开来。他死心塌地爱着陈小筠,十年时间,他从没有动过天下男人的通病——找个人玩玩的心思。哪怕是和陈小筠分手的这一年多,哪怕季云凛像个开屏的公孔雀,想尽办法要把他拐上床……


    哪怕……


    哪怕他不可控制的……


    “一个温棋,可以打败我所有的规则。接下来,我要试一试,用尽全力,打败你的规则。”


    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想起那段仿佛不曾存在的时光,如今,只剩了讽刺和不堪,


    他没想过要和一个不爱的人发生关系,他做不到像季云凛那样把性和爱分得彻底,他坚守了三十年的原则——


    他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良久的注视,季云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识破他的伪装和逞强,但到底还是被他毫无感情的言论刺伤。


    “你能想通,我很高兴。协议半小时送到你手上,钱你随便定,多少我都给得起。就从今天开始吧!首先,你是不是该亲我一下。”


    他话音刚落,温棋便凑了上去,一个算不上吻的接触。


    仅仅是接触,1秒而已。


    季云凛眼里的寒意更甚。


    “温棋,睡觉可不是像亲嘴那么敷衍。”他用打量的目光扫了他全身一眼,“脱了,一件都不要留。”


    温棋的决心在他一句话羞辱下丢盔弃甲,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几次想抬起手都被骨子里的自尊击败。


    “做不到吗?”季云凛伸出手抓住他的睡裤边,“做不到我帮你。”


    “季云凛!”温棋紧紧按住他的手,眼神凶狠,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狼。


    “做不到就别在我面前说大话。”他把人死死按进怀里,用他熟悉、渴望的味道平息身体里肆意游走的欲望和愤怒。


    季云凛深知这样不行,他在一步步拉远他和温棋的距离。


    无止无休的争吵,轻易被勾动的怒气,他们就像两枚炸弹一样,碰撞在一起,双双被炸得血沫横飞。


    可当他试图改变,试图缓和时,温棋却总能用最锋利的刀子扎向他的心。


    他也不过是无可救药地爱了一个人,就活该受罪,是吗?


    “温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把过去的都忘掉,我重新追求你。我向你保证,我永远都不会把你关起来。所以,你不用再说那些话。”


    “我……我学着像所有男人追求爱人的方式,我重新追你,一年,两年,追到我实在累了,厌了,我会给你自由的。现在不行,我试过了,真的不行。这两年你别喜欢别人,我受不了。”


    “我们都退一步吧,我用你能接受的方式追你,好不好?别说让我永远都不出现的气话,我尽量不干扰你的正常生活。你过你的,我追我的,好吗?”


    这是季云凛能想到的最好的退路,把过去一笔抹掉,重新建立信任、良好的关系。


    这也是最糟糕的他们,唯一可行的路。


    一个不爱,一个不放,挣扎着、嘶咬着,把彼此伤到鲜血淋漓的地步。


    总有一天,他的爱会被疲惫和厌倦磨得一点不剩,到那时,才是属于他们的,真正的自由。


    第97章 带上户口本,民政局见


    一场暴雨让补习班全面停课,温棋所在的小区水位涨到小腿肚,社区群里管理员号召大家非必要不出门,如有需要,可在APP上小区门口的超市购买后,统一免费配送。


    冰箱里虽然还有菜,但看天气预报晚上还有雨,谨慎起见,他还是下单了一些蔬菜以备不时之需。


    刚结束下单,门便响了,他起身从猫眼一看,除了他那邻居还能有谁。


    “温棋,开下门,我真有事,不骗你。”


    说完重新追求的话,季云凛自觉放下温棋家的钥匙出了门。只可惜这份自觉持续了还不到两小时。


    不想惹事生非,温棋打开家门。


    “中午能在你这蹭饭吗?我家里什么都没有,这种天气,不能出去买也叫不了外卖,你总不忍心看我啃墙皮吧!我保证,只蹭饭,什么也不做,”他瞥了一眼没什么好脸色的温棋,“手也不牵,行不行?”


    温棋只静静注视了他片刻,便闪身进了屋。


    午餐拖到了下午两点,依然是温棋下厨,季云凛不放弃地窝在小厨房打下手。


    就在整整唱了十分钟单口相声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温棋,你这样是犯规。你可以不接受我的追求,但不可以对我冷暴力,本来单相思就是一件郁闷的事,再加个冷暴力,你真不怕我一时想不开跳个楼自个杀什么的。”他拿手肘捣了捣旁边人的胳膊,“来,说两句,不痛快骂我两句也行。总之,不能不说话。”


    温棋扔下炒菜勺,语气不善,“你要我说什么?我说的话有用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配合你还不行吗?”


    季云凛挑挑眉:“真的?那我让你和我交往,你配合吗?”


    这菜,是炒不下去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只要别对我冷暴力,什么都好说。哎,这牛肉要怎么切啊?你教教我……”


    午饭后,季云凛赖在沙发上不肯挪窝,“现在回去,晚上还得过来蹭饭,多麻烦,你不用管我,忙你的。我也很忙的。”


    温棋瞟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卧室。


    小金给他发了消息,提起下星期的团建。


    温棋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下星期……按季云凛来往的规律,他该回云市了。


    手机上洛城的名字一直安静躺在那,他想了想,还是将他拉黑删除。


    既然选择了狠心伤害,就不要再留余地。


    他不能把一个无辜的人拉进来,有钱有势的季云凛会疯到什么程度,他不敢赌。


    所幸他们没有开始,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在幸福环境里长大的洛城便会走出来。


    下午五点,有人敲门,他走出卧室时,季云凛已经接过送货师父手里的菜,还难得客气地道了声谢。


    看见他出来,季云凛特意扒拉了一番他买的菜,“晚上做什么?肉沫蒸蛋吧,我都两个月没吃了,还挺想的。”


    温棋盯着他满含希冀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云凛真能做到把那段记忆彻底抹去,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们的关系又恢复到两个月以前。


    可他能吗?


    那些羞辱真实的存在,以后他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要在脑中过滤一遍,他们的关系,怎么可能回到从前。


    季云凛想演戏,没有选择的他只能做个陪演。


    演到他彻底腻了,强制包养他或者从此消失。


    才能结束这段肮脏扭曲的关系。


    *


    “团建?”季云凛想了想,“去哪?”


    补习班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缠着温棋在办公室腻了一会,在他进教室后,季云凛走向前台,和他的两个小线人打好关系。


    “郊区的农家乐,老板和那家是朋友,给打八折呢!我在网上搜了一下,环境还行。季总,一起去呗!”小金一脸兴奋地道。


    “什么时候?”


    “下周日,正好赶上十一,老板说了是特意犒劳我们的。”


    季云凛想了想,“下周日……我尽量吧,能抽出时间就过来。”


    “季总……”小金支支吾吾,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嗯?”


    “那个,季总……你,你真的不会和别人结婚吧?”小金知道她多管闲事了,这话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问,可一想到温老师信誓旦旦地说他要结婚了,而强势回归的季总又没解释清楚,小金总感觉嗓子里堵着点什么,不上不下的很是难受,她又是个直爽的性子,心里实在憋不住事。季总要真是打算和别人结婚,还回来找温老师,那就太渣了。


    季云凛又气又笑,“我终于明白什么叫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年头,还得要被造谣的自己来澄清。行吧,等着,等你们温老师出来,我让他亲自证明给你们看。”


    土狗林浅同学满脸期待,因误会分手,互相煎熬两个月,最后霸总强势回归,上演强制爱,“这算不算追妻火葬场的剧情?”


    温棋走到前台时,三人六只眼睛通通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就在他开口想问明情况时,季云凛果断开口,“温老师,听说我要结婚了?对方是谁啊?要不,你帮我介绍介绍。还有,婚礼什么时候举行,我这个准新郎官一点准备都没有,不合适吧!”


    小金和林浅憋着笑,齐齐望向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温棋。


    季云凛嘴角勾着笑,步伐闲适走向他,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当然,这新娘要是你,那就另当别论了。其实想想,你也不亏,嫁给我可是能上遗嘱的,你不是一直想当能拿走我一半财产的总裁夫人吗?我给你个机会,考虑考虑。”


    凑个耳朵听墙角的小金和林浅激动得直握手,要命,这CP也太好磕了,上遗嘱,这什么神仙爱情啊!


    温棋连白眼都懒得翻,平静开口,“明天吧,明天把身份证户口本都带着,民政局见。”


    话落,不待他反应,温棋转身走向下节课的教室。


    被将了一军的季云凛也不恼,回身朝着小金她们笑道,“怎么样,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小金频频点头,确定了季云凛不是渣男这比她最爱的牛排饭打半价都让她高兴,她磕的CP果然不会假。


    “你们听到没有,他要和我打结婚证。”季云凛心情大好,得意的笑挂在嘴角,这么高兴的事怎么能不庆祝一番呢,“对了,团建活动,我给你们升个级,怎么样?”


    *


    小城的夜晚总是充满家长里短的烟火气,路灯亮起的同时,川流不息的马路灯光闪烁,小区的乒乓球台聚集了许多等着打球的半大孩子 ,从打开的窗户传出林家阿妈的几声吆喝,弥漫着饭菜香气的楼道呛锅声此起彼伏。


    如果不是温棋,季云凛大概一辈子也体会不到这种寻常百姓的生活。


    在英国那十年,除了到陈家蹭饭时能有一丝人气,平时的他,学王清一句话,那就是冷漠的像鬼。


    陌生的国家,繁重的功课,还有一堆不时来挑衅找碴的白皮猪,季云凛的性子一天比一天冷。


    王清骂他是极致的利己主义,他不反驳。这个世上,谁不是只为自己。把他生出来丢在英国十年的父母?拒绝继承家族家业专注自己理想的大哥?


    他季云凛不过是做出了成绩,就要被放在砧板上被人大做文章。


    没错,他自私,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走上楼道,他抬眼看向前方台阶上高大挺拔的身影。


    26岁以前的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手里。


    “温棋。”


    拎着一袋子日用品的男人停下脚步,站在高处回过头。


    楼道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半边侧脸,鼻梁高挺,清晰的下颌线,角度不同而若隐若现的喉结。


    从无法自拔地爱上这个人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一直追随着这道身影,从云市到小镇再到天城,跨越了半个中国。


    “我明天回去了。”


    “嗯。”


    谁家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一连串的特效声掩盖了温棋可有可无的回应。


    “你会接我电话吗?”


    这一次,温棋没有回答。


    “下周的团建,我不一定能来,提前祝你玩得开心。”


    温棋没有再看他,转身上了楼梯,沉重的防盗门“嘭”地一声关上。


    季云凛深吸一口气,他没有上楼,而是转身去了车里。


    打开手机,调出监控,厨房里的男人正把一袋袋菜规整好放进冰箱。


    出了厨房,走到阳台,把晾了一天的衣服收进屋,一一叠好放进衣柜。


    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生活片段,季云凛却不舍得关闭画面,镜头随着男人的移动不停切换。


    手指轻触屏幕中忙碌的身影,眼中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温柔。


    他劝自己,既然决定了重新开始,总要熬过这段最初的日子。


    不能亲吻,不能触碰,不能擅自出入。


    他要用时间来拔除温棋心中的那根刺。


    洛家次子结婚那天,新娘穿着优雅美丽的婚纱,在父亲搀扶下走进礼堂,站在他身边的王清悄声问过他一句。


    洛家这老二够勇的,拒绝家族联姻,硬是和谈了几年的同学结婚,佩服。哎,老季,你将来会不会干那么蠢的事?


    那时的季云凛,连回答都不屑一顾。


    因为一时多巴胺作祟,去娶一个对自己毫无帮助的花瓶,这种人,说他蠢都是抬举。


    监控视频里男人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专心准备晚餐。


    于他而言,温棋除了能提供一时的情绪价值,其它什么作用也发挥不了。


    他又不是蠢货,怎么会傻到——


    手指一遍遍摩挲屏幕里的男人,爱意无以复加时,他知道自己——


    蠢到,无药可救了。


    第98章 心上疤


    周日团建那天,温棋一早起床,匆匆吃了早餐,收拾好随身的包赶往补习班集合。


    一进门就见前台围了一群人,笑闹成一团。


    “什么事这么开心?”


    小金扬扬手机,“温老师,来来,你看看。”


    视频里是一段随机采访,问题:给你十万块,让一个很丑的男人亲你一口,你愿不愿意。被采访的女生半点不带犹豫的:愿意,愿意。


    张润在旁边感慨:“我咋遇不到这种好事。”


    林浅笑,“再丑的男人也有审美啊!你这样的,算了吧!”


    常予泽一脸纠结:“可不可以把丑男换成富婆?”


    小金:“哎,温老师,你愿意不?”


    温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那还用说,十万哪,我大方一点,来,亲两口。”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沉稳的男声,“真的吗?”


    温棋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迅速收回。


    一身休闲装的季云凛踱步至他面前,脸上带着促狭的笑,“真的吗?”他掏出身上钱包,放在前台桌上,“我这卡里有五百多万,可以先亲一百口吗?”


    众人憋着笑,小金不得不竖起了大拇指,这季总追人哪,可真勇,出柜什么的在人家那儿就不叫事。


    温棋瞪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外停着的大巴走去,季云凛无奈紧随其后,张润还在不死心地呐喊:“季总,人别卡那么死行不行?我不要五百万,对折二百五也行。”


    季云凛追上温棋,朝身后摆摆手,“不行,我不愿意。”


    “哈哈……”人群爆发又一轮狂笑。


    上了大巴,季大总裁发挥厚脸皮精神硬是挤在了温棋身边。


    一路上,小金负责活跃气氛,张润是超级捧哏王,两人一唱一和,旅途欢快而有趣。


    在季大总裁的资金加持下,原先的小打小闹农家乐升级到了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团建。


    直到车停在酒店门口时,处在混沌中的常予泽还在问司机,是不是开错地方了?


    天城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拥有200多间客房和别墅三栋,配备宴会厅、健身中心、酒吧、KTV、游泳馆、棋牌室以及一个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


    老冯乐得合不拢嘴,有人出钱帮他拉拢民心,还选了这么高逼格的地方,他二话不说领上全家薅羊毛。


    “伯文”酒店的名气全天城无人不知,张润还是第一次来这家大酒店,兴奋得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地蹿,常予泽一眼相中酒店图册中的高尔夫球场,跃跃欲试。


    分配房间时,温棋预料到没人愿意同他一间,最后由季大总裁勉为其难接下他这烫手山芋。


    这戏演的!


    团建活动找了专门负责的策划师,在酒店几千米的草坪上举行。但凡分组的活动,温季CP万年不可拆。


    小金不得不佩服,季总这追人的毅力,全程化身一个金话筒,不厌其烦的在温老师身边叽叽喳喳。


    最后只得了温老师亲手递上的一瓶矿泉水:“你不渴吗?歇会吧!”


    小金捂住脸:“我都替季总尴尬,整整三个小时啊,温老师一句也不搭理,他还能无缝输出。”


    林浅一脸羡慕:“这追妻火葬场的情节我可太爱看了。你说,他到底是怎么对温老师虐身又虐心的?”


    小金摇摇头:“怎么没有这样有钱有型还痴情的男人追我呢,太不公平了, 我比温老师差哪儿啊!”


    晚宴是酒店的高级海鲜自助,小姑娘们喜不自胜,连CP也顾不上磕,在老虎蟹、东星斑、海胆区转来转去。


    季云凛将挑好的蟹肉摆到温棋面前,“吃吧!”


    小金眼里直放光,和林浅传递一个:看吧,绝世好男人就是我季总的眼神。


    晚上季云凛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温棋正坐在床上和沈知通话。


    季云凛坐在另一张床上,边擦头发边默默听着他电话内容。


    挂断后,温棋刚放下手机,季云凛便凑了上来。


    睡衣半开,露出宽厚精壮的胸膛,腰间打了个松松的结,他弯下腰,温棋一抬眼,恰巧将他胸前到若隐若现隐人遐思的下生看个清楚。


    温棋忙偏过头,喉头不自觉发紧,语带羞恼,“你干什么!”


    季云凛很满意他这种表现,他可不信,成年人温棋面对美色诱惑,真能坐怀不乱。一具成熟的身体,一年多的禁遇,能忍住的可以出家当和尚了。


    “怎么了?”季云凛抬手扳过他下巴,眼角唇畔含着笑意,“不敢看我啊?”


    温棋:“走开!”


    季云凛贴得很近,鼻尖相抵,语调暧昧,“怕我勾^你啊?不是说我脱^了躺在床上,你也……不起来吗?”他目光缓缓下移,移动到他……,以探究的口吻道,“你这小兄……真如你所说,定力这么好?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我能让它三分钟之内——”


    “季云凛!”话越说越……,温棋抬手一把推开他,起身快步往洗手间走去。


    刚抓上门把手,温热的大掌紧紧按住他的手,滚烫的胸、膛贴近……“你该不会要躲在里面自己……吧!温棋,做人不用那么死板,我们互……一下。你真的,不想要吗?”


    一手揽住他要际,隔着薄薄的睡衣……。


    温棋明显感觉到……让他止不住……,他用力挣扎,“放手!”


    季云凛松开了对他的钳制,看他逃似的躲进卫生间,嘴角笑意加深。


    寒凉侵袭的十月天,冷水接触皮肤的那一刻,所有旖旎的幻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温棋站在淋浴喷头下,即使被冻得浑身发抖,他还是坚持冲了三分钟冷水才将温度调高。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被禁遇了太久的身体……反应,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季云凛,换作另一个有点的男人,他也会——


    “温棋……”


    后颈处传来若有似无的……他下意识忙捂住……,却无法阻止那麻麻酥酥的感觉爬上全身。


    不会的,不会的,温棋,不会的,你不是这种人,不会……


    和陈小筠在一起十年,他从没对任何男人产生过生、理、遇望,所以,不是,他不是这种人,不是……


    抓着淋浴开关的手,挣扎了许久,再次不甘地调向凉水方向。


    从浴室出来时,季云凛正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挺快的嘛,还没到十分钟。”


    若有所指的一番话让温棋很是难堪,他不想再跟这人有半点拉扯,直接躺上床盖上被子。


    身后传来动静,下一秒,他的被子被一把掀开,整个人也被拉起,后背靠在一堵结实的胸膛上。


    “你干什么!”


    “头发还没擦干就睡,讲点公德。”


    季云凛拿起一旁的浴巾,两手一拢包住他湿漉漉的脑袋,手下动作轻柔。


    温棋低垂着脑袋,任由跪在床上的他一点点擦去头发上的水珠,莫名暧昧的窸窸窣窣声响在寂静的房间。


    头发擦干,他的浴袍被一把扯下,温棋大惊,“你——”


    冰冰凉凉的膏体贴上他的后背,熟悉的药味传入鼻腔,压下他所有的愤怒。


    收起调侃的心思,季云凛神情专注地抚摸那一道道明显淡化的疤痕。“你还记得爆炸那天的事吗?”


    温棋眸光微闪,他不明白季云凛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两年前的事。


    “那天,我在丰阳路,得知爆炸在七小那一片时,我特别慌。亲情不会骗人,那一刻我只想到了季洋。”


    手指沿着疤痕的纹路游走,乳化的药膏在轻柔的按摩下沁入皮肤。


    “我在人群里到处寻找季洋,直到……直到听到沈知喊你的名字,温棋,知道你还在里面,我简直快疯了。”


    记忆被拉回到两年前的那一天,四周硝烟弥漫,哭喊声尖叫声淹没了半座城市。


    那一天,在温棋脑海中渐渐淡忘,那一天,深刻烙印在季云凛心上。


    “你抱着季洋,狼狈地走出来,你望着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我身边。温棋,那一幕,我到死也忘不掉。”


    从爆炸中醒来的温棋像做了一场遗忘的手术,他已经不能清楚地记起在季云凛口中难忘的画面。


    只隐约记得,他救出了季洋,抱着季洋走出补习班。


    后面的事……


    “我一直没跟你说过,你出事那天,我有多害怕。你躺在我怀里闭上眼睛,我真的以为,你就这样死了,死在我怀里。现在想起来,还在后怕。”


    “你一直感激我在你醒来最痛苦的那个晚上,一刻不离地守在你身边。可你不知道,在你被推出手术室,全身缠着纱布,一直昏迷不醒时,我庆幸、感激、兴奋,你还活着,温棋,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背会伤成什么样,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那场意外,让活了26年的季云凛第一次动情,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没办法再用不过如此来解释温棋,他心甘情愿掉进曾被他唾弃的深渊,最终沉沦。


    爱,多么可笑的字。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爱,热烈到快要将自己熔化。


    温棋攥着的手微微收紧,季云凛低沉磁性的声音离他那么近,近到似乎能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


    沈知曾经告诉过他,季云凛在他晕倒时,跟疯了一样,抱着他拼命叫他的名字,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害怕。


    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熬了一整夜,顶着红血丝黑眼圈,憔悴、狼狈的季云凛。


    若说这个世上有谁最在乎他后背的伤疤,一次次上药,一次次提醒,一次次被伤疤抚平那颗暴躁的心汹涌的欲、望……


    他曾经问过季云凛,为什么对他的伤疤那么上心。


    却原来,那一道道长在他后背的伤疤,重重刻在了季云凛的心上。


    成了他用再名贵的药也无法抹去的,心上疤。


    第99章 除非我腻了、死了


    进入十一月,天城迎来了入冬的第一波寒潮。


    昨天还晴空万里,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十几度,温棋早上醒来时嗓子就不舒服,撑到中午,直接刀割一般地疼。


    他无奈请了假,连买菜也省了,窝在屋里多喝热水,试图缓解症状。


    季云凛打来视频电话他没接,不死心的家伙直接电话轰炸。


    温棋的手机不能调静音,把他拉黑他会换一百个电话打过来。无奈下,他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感冒,嗓子疼,说不了话,有什么事?”


    下一秒,季云凛的视频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温棋:“……”


    按下接通键,他连骂那人“有病”都做不到。


    “真感冒了?”季云凛不知道正出席什么场合,西装革履的,领带打得板正,总裁范十足。


    “去医院吗?去了就点头,没去就摇摇头。别瞪着你那死鱼眼。”


    温棋摇了摇头。


    “你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季云凛皱起眉头,“吃药,你30了,别硬扛。”


    温棋敷衍地点点头,只想尽快结束没营养的对话。


    “吃饭了没有?别做了,我给你叫外卖。你好好休息,下午请假,别跟我犟,身体你自己的。”


    季云凛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了许久,温棋听一句漏一句,到最后只能装困来结束视频。


    半小时后,大门被敲响,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外卖。”


    季云凛点了一份清粥,一份软滑的鸡蛋羹。


    闻到香味时,温棋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没一会解决了清淡的一顿午餐。


    吃了药,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门外响起说话声,温棋吓得一激灵,进贼了?


    那么大胆的贼,还敢在他家分脏?


    他刚想坐起身,一抬手,发现了手背上插着的吊针。


    卧室门被推开,明明是一团黑影,他还是从那若隐若现的轮廓认清来人。


    季云凛。


    他什么时候来的?中午时还在云市,是因为知道他生病,所以——


    温棋不愿再想下去,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


    “醒了?”季云凛一身暗色大衣,搭在他额头的手冰冰凉凉,估计也是刚到没多久。


    “外面,谁?”他一出声才知道嗓子哑得比中午还厉害。


    “我叫了医生,刚刚给你打上吊针,别乱动。”季云凛指了指床头,“饿吗?我让兰婶煮了粥带过来的,还热着呢,什么时候想吃说一声。”


    屋子里亮着一盏台灯,手忙脚乱的季云凛进进出出跑了好几趟。


    端水、拧毛巾、量体温、喂饭……


    温棋躺在被窝里,从卧室闪的一条缝里传来客厅那人断断续续的声音。


    “推到后天……我知道,你尽量安抚……等我回去再做决定……去申请航线,这边结束我直接飞过去……”


    “刚输完液,这会没烧了……物理降温……说详细点……”


    那人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温棋在那低沉模糊的声线中沉沉睡去。


    半夜醒来时,有人正拿着温毛巾在他身上擦拭,他没有反抗的力气,只沙哑地唤了一句“季……云凛……”


    “嗯,我在这。”


    朦胧中,他好像听到温柔又坚韧的声音,一遍遍轻喃,一遍遍,响在他耳边。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温棋睁开眼,从窗帘缝隙处照进来的光亮,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


    腰上搭着胳膊,后背紧贴着温暖的胸膛,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能熟门熟路爬上他床的家伙是谁。


    他刚动动身子,那人便醒了,“温棋?”


    身子刚躺平,就被人扳了过去圈在怀里,脑袋枕着季云凛的胳膊,温棋刚想动怒,他把额头凑了过来。


    额贴着额,季云凛满意地道,“没发烧。”


    温棋睁着眼,近在眼前的那张脸明显带着疲惫,连声音也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那些抗议的指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你知不知道你一晚上有多折腾,我又是给你擦身又是包冰块的,你还总不老实,要不是看你病着,非揍你屁股。好了,别用那种杀人的眼神看我。没我,你能好那么快?没良心。”


    温棋收回目光,刚不自在地挣扎了两下,就被季云凛一把按住,搂得更紧了些,“别动,让我抱一会。温棋……温棋……”


    季云凛穿着单薄的睡衣,身子紧贴着他,一条腿还挤在他两腿之间,呼吸缠绕,却违和地没有半分晴欲。


    被子里暖烘烘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抚摸着他脸庞的手过于温柔,让他一时忘了推拒。


    “温棋,亲我一下。”


    饱含暖意的气氛被打破,他偏过头,没什么力气骂了一句,“滚!”


    季云凛也不恼,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一声,“祖宗,我去给你做早餐。”


    没有强硬的索吻,他很快松开手,转身下了床。


    退了烧的身体不再沉重,温棋起身下床拉开窗帘,阳光大喇喇照进室内,驱散黑暗和阴郁。


    洗漱过后,他走进客厅。


    厨房里传来小锅咕嘟的声音,系着围裙的高大身影埋头在灶台前,拿着大汤勺不停搅动。


    温棋站在厨房门外注视良久,缓缓转身离开。


    用餐时分,季云凛连打了三个哈欠。在云市工作了一整天,下班后忙着应酬,随后马不停蹄赶来天城,照顾病号到半夜,仅仅睡了两个多小时的身体全是疲惫。


    “你回去睡会吧!”温棋说。


    季云凛:“你不难受了?我就在你这沙发上窝一会,有什么事叫我。”


    温棋搅动勺子的动作放缓,“我能有什么事,我是三十岁,不是三岁。难受我会吃药,你回去吧!”


    收拾了碗筷,季云凛却赖在屋里不肯走,等他吃了药从厨房出来时,那人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温棋到底没忍心把他叫醒。从房间抱了一床被子出来,盖在他身上。


    季云凛枕着自己手臂睡得很沉,沙发太小,一双长腿伸展不开,只能弯曲着搭在扶手上。


    站在沙发边,他凝望着男人的睡颜,良久后,默默走开。


    打开床头放着的每天都在读的书,翻到最新的一页,停留了许久,却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两小时后,客厅传来动静,不一会,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温棋。”


    温棋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沙发上,季云凛慵懒地躺着,眼底还带着疲惫,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有话说。”温棋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能对我像对你那些同事,我都得烧高香了。”季云凛放弃较劲,起身上前,在温棋带着抗拒和防备后退一步时,还是强硬地把他抱进怀里。


    弯了弯腰,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我最近很忙,没什么时间来看你。你乖一点照顾好自己,别再生病了,别让我工作时间还得担心你。”


    “季云凛,”空气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旖旎温棋被温棋毫不客气地一秒戳破,“你的深情戏码要演到哪一天?”


    “演到,”季云凛也不恼,反正人在他怀里,他贴得更近,不留一丝缝隙,“我腻了那一天。所以,你得更努力一点,让我对你的新鲜感维持久一点。温棋,别想着现在摆脱我,没用的,除非我死,否则,你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和我在一起,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你没得选。”


    季云凛的话直白的残忍,他不搞强制爱,但也不放手。


    他让温棋一天天认清现实,除非他季云凛腻了、死了,否则,温棋没有别的路可走。


    偌大的中国,几乎没有那个人找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温棋就要放下尊严,接受?


    能做到吗?


    光是一句带羞辱意味的“脱光”都无法承受,以后……真的跟了季云凛的以后,他不敢想像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无法前进,无法后退,他就像被卡在悬崖上,没有爬上去的能力,又担心掉下去是万丈深渊。


    无能为力。


    他只能和季云凛这样毫无意义的耗着、拖着,耗光他的耐心,拖到他遇到下一个感兴趣的人。


    会有,解脱的那一天吧!


    *


    小金第三次在补习室外看到颓废坐在路边的洛城时,心里那点愧疚又像蚂蚁爬似的攀了上来。


    大概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她总认为温老师和季总之间有一种别人不该融入进去的和谐。虽然很对不起洛城,但是这样何尝不是为了他好呢!长痛不如短痛,万一拖久了洛城放了太多的感情进去,季总再强势回归,那岂不是伤得更深。


    要说温老师对季总一点感觉也没有,打死她也不信。他们两人之间微妙的牵扯,是她一个外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一个牵手,一个眼神,那种氛围感简直绝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季总的疯狂追求不是温老师默许的结果吗?只是,她不知道究竟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温老师才会一直不肯点头答应。


    扯远了。


    小金停好电动车,刚抬脚走向洛城时,他余光瞥到她的身影,快速起身朝后排大楼走去。


    “洛城……”


    洛城没有停下脚步,很快消失在写字楼后。


    温棋上完第一节课,在茶水间接了满满一杯水,一转身,小金朝他走了过来。


    提起洛城的名字时,温棋眸光微动,静静听她说完。


    洛城像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很多次默默守在补习室外,不敢靠近不敢打扰,甚至不敢让温棋知道他的存在。


    小金不知道要不要劝温老师安慰安慰他,她大学时也有过暗恋一个人的时候,在得知那人交了女朋友时,躲在被窝哭了三天。今天的洛城,她看着于心不忍。


    温棋端着水杯摇了摇头。


    伤害已经造成,就不要中途反悔。时间会治好任何一段感情带来的痛苦。既然明知不可能,就不要再不负责任地去施展温柔,不要给他任何一丁点希望。


    不要,第二次伤害。


    第100章 他乡遇故知


    小区门口大树上的最后一片树叶被风吹落时,温棋撕下昨天的日历,将双11购买的生活用品一一拆分摆放好。


    双11狂欢的商品陆陆续续寄到补习班,小金和林浅边拆快递边激动地大呼小叫。


    温棋一走进补习班就听到了她们吵吵闹闹的声音,“买了什么那么激动?”


    小金把新的羽绒袄摊开在他面前,“温老师,你看,怎么样?这一件花了我半个月薪水呢!”


    温棋听了直咂舌,小金是典型的月光族,薪水除去微薄的生活费,其它全都花在了衣服包包和化妆品上,存款:0


    生活方式是每个人自己选的,温棋不予置评,对着那件新的粉色羽绒服竖起大拇指,连夸了好几句。


    “哎,温老师,”林浅突然抬起头,“双11你有没有给季总买点东西?”


    温棋收起唇角的笑,“没有。”


    晚上,没有收到礼物的某人打来视频电话,“我明天要飞一趟英国,有兴趣一起去吗?我可以介绍Martha Baker给你认识。”


    温棋握着手机的手一顿,记忆里似乎季云凛也说过类似的话。


    “《蓝潮》的拍摄进入尾声了,你确定,真的不去看一眼?错过这次,以后可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季云凛抛下重磅诱饵,他不信温棋真能忍住不上钩。


    温棋的书柜里躺着Martha Baker的新书,上架的第一时间温棋就特意跑了一趟书店。


    他也曾幻想能亲自到英国,见识 Martha Baker笔下浪漫而又神秘的英国小镇。


    如果是一年前,他和季云凛……


    “不了,我明天还有别的事。”


    季云凛没想到他会拒绝,“什么事?”


    “我要出趟门。”


    “去哪?”


    “跟你没关系。”


    季云凛一张脸上写满不快,他闭了闭眼,“你非要惹我不痛快是吧!”


    温棋:“没事挂了。”


    接到蒋博电话的第二天,温棋特意请了假赶往隔壁曲市。


    曲市有个大型的商业活动,蒋博跟着他的“金主”一同出席,预计三天左右。


    “终于约到你了,你这家伙,比我全国满天飞的还要忙,再等我半小时这边就能完事了,哎,今晚可不许走,非把你喝趴下不可。”


    温棋笑,“把我喝趴下,你明儿还起得来吗?你金主不扒你一层皮?”


    和温棋斗了两句嘴,蒋博就匆匆赶回活动现场伺候他的“金主”


    趁这功夫,温棋一个人逛了逛这家曲市招牌的奢华商场。


    因为有明星到场的缘故,商场人满为患,上下五层栏杆边都围满了人,吵吵闹闹的要把屋顶掀翻。


    温棋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他下意识避开人流,远离栏杆,在一家运动服装店多待了一会,等着人群散去。


    “温棋?”


    温棋回过头,齐望一脸惊诧地站在他面前,“真的是你?”


    “老齐?”温棋震惊的同时满眼欣喜,“你怎么会在这!”


    他乡遇故知,温棋上下打量这个一年多不见健硕依旧的伙伴,果然是常年健身的人,不管什么时候,这身材都是让人羡慕嫉妒的份。


    “你小子。”齐望咧开嘴角,笑得开怀,“这躲哪发财去了,哥们也不招呼一声,害我在云市找了你好久,就差登报寻人了。”


    温棋笑着赔不是,“这不是云市混不下去了嘛,唉,人到中年,没办法,总得找个能糊口的地方。”


    “得了吧,你就跟我胡扯,真想找工作,在云市干什么不行。”


    温棋笑笑,“哎,你呢,怎么跑来这儿?”


    齐望指了指门外沸反盈天的商场,“这不是来参加活动吗,挣个辛苦钱呗!”


    “可以啊!”


    齐望勾着温棋肩膀,一脸贱兮兮地笑,“你家那口子呢?还处着呢?”


    温棋摇摇头,“分了。”


    “分了?”齐望瞪大眼,“真分了?真的假的?你骗我的吧?”


    “骗你干什么?”温棋随手拿起一件深灰色运动衣,版型不错,他也该考虑添置新衣了,“分一年多了。”


    在云市时养成的习惯,齐望三不五时总要问他一句,啥时候和他家那口子分。但心里也明白也羡慕,这世上要真有能过到老的gay,绝对是温棋那两口子。


    从校服到西装,十年不变心不出轨,他真想不明白,这铁疙瘩似的两人能有啥理由分手。


    “你不是说了吗,这圈子太乱,还真没几个能有好结果的。所以,他结婚了,我被甩了。”


    想到当年他在齐望面前大谈恋爱经,吹嘘他和陈小筠忠贞不二矢志不渝的伟大爱情……啪啪,打脸可真疼。


    齐望眨眨眼,一年前的温棋还信誓旦旦保证他和爱人绝对不会分手,如今却能轻描淡写揭过这一页,看来,大伤过后即是大悟。


    “唉,行了,不提,这世道就这样。三条腿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男人满地都是,哎,我可在你这排着号呢!你看看我,看看我呗!哥哥保证你以后的日子,性福满满。”


    温棋一本正经打量着他,目光最后停留在某重要部位,“我不喜欢17的,要不你去做个手术。”


    “C!温棋!!!”


    在齐望强烈要求下,温棋没办法,领着他一块去见了蒋博。


    晚餐选了蒋博下榻酒店旁边一家有名的菜馆,齐望是个人来疯,两句话两杯酒就和同样社牛的蒋博混熟了。


    除了性向,三人无话不谈。


    娱乐圈永远不缺八卦,作为“一线人员”蒋博的苦水吐了一盆又一盆,奇葩金主年年有,抢番撕逼爆黑料,大戏一场接一场。


    “前阵子特别火的《亲爱的许州》知道吧,演那个草包的叫风明。我跟了他两个月,脾气大的呀,就差把饭盒砸小助理脸上了。不就是凭着《许州》小有名气吗,真当自己大牌了。”


    “你这算什么,我那健身房的奇葩事说一年都不带重样的。几个月前我接了一个客户,一米六的个子两百斤,我带他练了两天,他说啥都要退费,理由是两天胖了八斤。Tmd,他出了健身房就拐去烧烤店了,偷吃还来怪我,说练出了肌肉,胖肉重占份量,越练越重。”


    手指摩挲着酒杯,耳边是蒋博和齐望滔滔不绝的吐槽,温棋夹了一口菜到嘴里,咸辣的口感刺激着味蕾。


    一声炸雷,惊得小饭馆里众人齐齐转头,窗外电闪雷鸣,一场暴雨滚滚而来。


    蒋博这几年跟着一个又一个“金主”全国各地跑,也算小有所成,他打算明年自己开一个工作室,当老板躺着赚钱不要太爽。


    齐望还在云市的健身房当教练,听说又考取了一个什么证,他有打算年后自己单干,在南阳路开一家健身房,自己当老板。


    听着小伙伴们的成功事迹,即将面临失业的温棋无奈叹息,人到中年,越混越回去了。


    “棋子,你干脆来江市给我打工吧,有我手艺加持,保准让你在35岁以前傍上富婆。”


    “哎,那可不行,棋子,你来我健身房,就你这外形,绝对揽客的一把好手。”


    “来来,走一个走一个。”


    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温棋得意地笑看着同龄的两人,“行啊,看你们谁给我开的工资高,我就跟谁干。蒋博,你给老陆介绍的那富婆呢,留个联系方式。哎,你说,她不会嫌我又老又丑,把我打出去吧!”


    豆大的雨点拍打着包间窗户,“噼啪”声不绝于耳,饭馆门前站满了被暴雨滞留的客人,无不感叹这场很多年不曾见过的气势磅礴的冬雨。


    晚上十点,暴雨趋势不减,水位线一再升高。三人等不下去,于是顶着狂风,在十一月的寒冬,趟着没过脚踝的积水,狼狈来到酒店。


    温棋冻得牙齿打颤,办理入住时手都在抖。


    糟糕的是,因为明星效应加暴雨影响,酒店房间紧张,只剩一间大床房。


    这个时候再出去找另一家酒店几乎不可能,齐望跺跺进了水快冻僵的脚,眼巴巴地瞅着他,“咱俩挤挤呗,都是男人,怕什么。”


    温棋没时间犹豫,定下了最后一间房。


    蒋博和他们打声招呼,便回了一早定好的房间。


    标准大床房,房间很小,入眼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床尾两把椅子和一个长桌,除此之外再没有下脚地。


    “生死关头”两个30岁的老男人,谁也没迁让谁,一番抢夺,温棋以灵活的走位迅速占据了卫生间,关上门,任凭门外浑身打颤的家伙在那高声咒骂。


    开玩笑,5度的天,顶着快结冰的一身,客气是什么,能吃吗?


    拧开水龙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还算有点良心的温棋,仅仅七八分钟后便穿上自带的睡衣走了出来。


    齐望全身脱得只剩个内裤,在他出来的一瞬,来不及指责,以闪电之姿奔进了卫生间。


    出来时只在腰间围了个浴巾,那一身夸张的肌肉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温棋眼前。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