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脆响, 香槟金色瀑布流泻而下,从顶端沿着杯壁层层流淌,轻纱覆臂的一双手, 玫瑰蕾丝珠绣点缀, 优雅与庄重齐俱, 宋霁雲举起最上面的一杯, 与台下宾客遥举。
她平稳呼吸,说不紧张才是假的,简直紧张的要命,满场宾客的目光如海潮扑面,鬼使神差的,居然一下就捕捉到齐望昭,他举起酒杯,目光与她浅浅碰撞。
专注到似要把她珍藏的眼神,并不温和,宋霁雲如被揪住一息,一下什么杂念都无。
“各位亲爱的家人,挚友以及与铂曜同行的伙伴们。”她终于平稳心跳, “首先感谢大家的拨冗莅临, 铂曜自创办之初就有宾至如归,归还感官于自然的酒店理念,过去的十几年间,铂曜在各大城市落成于山溪水涧, 高山云雾,林海雪原,观星河,看云海, 为大家提供一个隐世疗愈之所。”
说到这,她愈发放松,扬起红唇,“但我其实一直有一个想法,一家酒店不应该仅仅只是顶级的床品,米其林餐厅的品质和无微不至的服务。”
她敛眸垂视下首,目光灼灼,似有坠落的星揉碎在里面。“铂曜的灵魂应该在于链接,链接城市与人文,历史与未来。”
“所以我在此宣布,未来的一年间,铂曜将会启动一个全新的项目,全球所有开业的酒店内都会打造一间全新的艺术酒廊,并启动青苗计划,将会每季甄选青年艺术家在此办展,让艺术在美酒与交谈中自然发生……”
满场宾客掌声如雷,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恭维,一切都很热烈,齐望昭同样为她举杯。
宋霁雲从来都是骄傲的公主,是财富权势浇灌而出的富贵花,所以她知世故而不世故,对世界永远抱有最诚挚的热爱。
她可以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也可以是穿梭巴黎花市的小画家,人都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越向往,就越想拥有。越抓不住,就越妄图要握住她。
宋霁雲接受完一轮宾客的祝酒,此时爱乐乐团开始奏响舒缓的小夜曲,宾客们逐渐散开,舞会即将开场。
Nina步履急促,走过来,压低声音:“大小姐,刚刚米小姐形色匆匆的往套房那边走,然后我就看到陈先生后脚也跟上了……半天没动静了。”
宋霁雲扯下蕾丝手套,随便递给工作人员,骂骂咧咧:“这狗东西是不是存心要给我找茬,欺负女人欺负到我的场子了是吧。”
宋焕之正陪着大嫂和几位重要合作伙伴说话,宋霁雲懒得这时候还扯上家里人,提着裙摆往套房走。
Nina眼神示意底下人赶紧替大小姐收好手套,十几万呢,也就大小姐不当回事,她又紧急招了一队安保跟在宋霁雲身后。
套房门口,宋霁雲给米诺打了几通电话也无人接听,房门隔音很好,她蹙眉,踱了几步,最后还是一咬牙示意保镖刷开房门。
入目就是让宋霁雲血压飙升的画面,陈权大概喝了点酒,攥着米诺的手腕,用力到发青。
“诺诺,我好说歹说,离婚可以,婚前协议答应你的东西我也都可以给你,但是尚岚的股份不行。”
米诺跌坐在地毯上,发恨般的语调:“我是蠢货吗?陈权,尚岚为什么不可以你当我不知道是吗?我告诉你,该我的就是我的,婚都离了,你拿什么拿捏我。”
“是,你是什么都知道,算我求你了好吗,臻臻嫁给我已经很委屈,她什么都不要……”
米诺用尽全力挣脱,一巴掌甩上去:“给老娘滚远点,什么臻臻,什么啥都不要,你当她白莲花还是出淤泥不染的荷花啊?恶心玩意,眼盲心瞎,生了个儿子以为有皇位继承了是吧?滚,滚开啊!”
陈权脸都被打偏,沉默一息后再抬眼,眼底有猩红爬起,是末路赌徒般的扭曲,冷笑一声:“别给脸不要脸,我要和你玩,和你耗着,你耗的起吗?不要好聚好散是吗?”
眼看陈权伸手就要抓,场面要失控,宋霁雲顾不得吃瓜,什么尚岚,臻臻的。保镖们一拥而上,瞬间将陈权反剪双臂摁在地上。
宋霁雲将米诺搂住:“没事了,小米,没事了……”
米诺是这样高挑的女人,此刻却浑身颤抖,依偎在她的怀里,睫毛濡湿,视线模糊,但依旧一瞬不瞬的看着陈权,要认清那个同床共枕两年的男人是何等嘴脸。
很悲哀的一笑,“哪里来的好聚好散,做错事的人到底是谁啊?”
陈权根本听不到,他本就喝了酒,最近的事又焦头烂额,陈家长辈都觉得他昏头,为了个女人和米家如今关系势同水火,尚岚作为国内顶奢品牌,是陈家支柱产业之一,股份都要不保,集团内部对他很有微词,声声讨伐他私生活不干净,对企业形象不利,要他下台,没有一样顺利。
他如同被赶鸭子上架,没想过米诺这么决绝,他不得不离婚,不得不认下做错的事,硬着头皮也要再婚,一条路错了还要走到底便是绝路。
后悔后怕恼怒,很多杂乱的情绪左冲右突就要失控。
奋力挣扎间,居然真的被他挣脱一只胳膊,抬手就朝她们挥来。
“大小姐!”
“糖糖!有没有事啊?”
宋霁雲只觉得手腕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被指甲划过一道血痕,她痛的内心滋哇乱叫,这男人属鸡还是属鸭,狗爪子怎么这么尖锐呀。
“我没事。”呜,有大事,要痛死了。
“陈先生真是醉的不清了。”宋霁雲表面相当高贵冷艳,睨着陈权,“给他开个房间,带他去醒醒酒。”
最便宜的!最好是地下室!算了算了,还是露宿街头得了!气死了气死了,他有没有狂犬病啊!
齐望昭等到舞会过半,也没看小姑娘回来,身边一堆人吵得他头疼,这种局他向来很少参加,邀请函递过来,都交由他的副手或礼叔到个场算作应邀。
很不对劲,按照宋霁雲的性格,最爱旁人说好话围着她打转,不应当躲在酒店后台偷闲才是。
他放下酒杯,逡巡一圈,除了宋焕之还在外,就连她身边的助理也踪迹全无。
通往套房,一路寻过去,除了几个与他颔首致意的工作人员外,什么动静也无。
齐望昭停步,调整腕表,整理心情,何曾有过这种被人排除在世界外的冷遇,她是头一个,不光胆子大,记性不好,如今还要加上一个,没心没肺,冷心冷肠。
Nina正拎着医药箱往小老板的套房处赶,娇滴滴的大小姐刚把陈权打发走,又哄着米诺去房间休息,转头就眼泪汪汪的对她撒娇,说她痛死了,要包扎。
这谁吃得消,Nina当即鸡皮疙瘩都要起来,正腹诽着难怪那位齐先生也是小老板的裙下之臣,被迷的五迷三道时,随便一瞥就看见那个传说中被迷晕的男人,眼神沉冽,正静静的望着她。
Nina本就没下去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齐望昭不疾不徐走近,淡声:“Nina,你老板呢?”
他的目光掠过医药箱,蹙眉:“宋霁雲受伤了?”
Nina咕咚咽了口口水,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只是站在那里就很压迫感,更不用说被他注视,小老板真是胆和色都很过人啊。
“那个,齐先生,我们老板感觉累了,正在套房休息呢,这是有客人受伤了,所以才……”
“Nina。”
“……好吧。”Nina哪怕身经百战也受不住这种眼神,里里外外都要被他看透,“这是小老板的房卡,您请您请。”
上帝会原谅她的狗腿吧,这可是小老板的情郎啊,四舍五入就是一家人嘛,那就是老板夫。
房门刷开,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被吸收,男人自昏暗处缓步走近她。
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委屈巴巴,低头打量自己的伤口,以为是Nina来了,软着嗓子撒娇,“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我都要痛死了,怎么会有这种坏东西,打不过就拿狗爪子挠人。”
齐望昭愈发放轻脚步,在她面前停下,眸光幽微的锁着她。
套房内一片狼藉,她也不开大灯,落地窗透过来的月光映着她裸露的肩颈,朦胧又迷人,裙摆如贝壳铺陈,她像深海里的珍珠。
把她私藏起来,这是她的最终归宿,占有欲在此刻达到巅峰。
宋霁雲半天没等来答复,就要抬头,低磁的嗓音近在咫尺,“宋霁雲。”
她吓一跳,没等她作出任何反应,男人已经执起她的手,半蹲,垂眸,锋利的眉骨落下一片阴翳,看不清神色,他口吻很淡:“你受伤了,别乱动。”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呀?”宋霁雲放松肌肉,很惊喜,又不自觉观察他神色。
齐望昭没回答她,毫无兴致与她调情,棉签沾取碘酒,温柔碾上伤口,指骨用力不许她瑟缩,“别乱动。”
嗓音发着哑,带着训诫的口吻:“就这么点小伤,娇气。”
宋霁雲不知他在想什么,嘟嘟囔囔,“很痛的好不好?我都受伤了,你也一点都不心疼我。”
“不心疼你?”齐望昭似嘲弄般笑一声,动作越发轻柔,“你很没有良心,宋小姐。”
指腹将创口贴覆上,推至平整。
下一息,男人的手掌翻转,扣住她的腕骨,清冽冷香顺一阵微风袭来,他已起身,将她整个人倾覆其下,自上而下般的压迫姿态。
“你别乱来哦。”宋霁雲有些心慌,手掌抵上他的胸口,一触上,熟悉的酥热感卷土,万幸理智还在,“现在不行。”
齐望昭安静注视,半小时前在台上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女人,此刻任由他掌握,这种感觉很让人沉醉。
“宋小姐,据说你学过散打,还有拳击,武艺高强?”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宋霁雲“哈”了一声,一头雾水回:“没有啊,你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哦?”齐望昭抬了抬唇,“宋小姐见义勇为,英勇过人,我还以为你是当代女侠,有功夫在身。”
“原来是我误解了。”
宋霁雲不吱声,此刻她无比确定,这男人在嘲讽她,他心情很差,要保命只能顺着他的毛捋。
“哎呀,我带了保镖的嘛,没想到陈权那狗东西喝了酒这么厉害。”她放软了语气,勾着他的脖子撒娇,“不说他了好不好,今天你能来我好高兴啊。”
“很高兴吗?”齐望昭很平静,看不出他压抑了很多东西,要温柔,要对她有耐心,手掌覆上她裸露的背脊,一路顺着滑下至她的腰窝,带有惩罚意味的摩擦。
宋霁雲被抚摸到颤栗,感觉来的很快,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有多迷恋他的调情。
男人的唇瓣触上她的耳垂,在那副钻石耳坠上流连,“可我怎么觉得宋小姐根本就是目不暇接,要我数一数,围着宋小姐的男人有几个吗?”
他似乎嫌弃耳坠碍事,抬手灵活替她解下,随手扔到茶几,清脆的一声,而后又掉落至幽暗处。
齐望昭启唇,毫不客气的一口含住,舐过她的耳廓,漫不经心,“是一个吗?还是两个?”
“宝宝,我是你play的一环吗?”
宋霁雲瞪大眼睛,不理解的看着他,像第一次直面深海里的黑暗罅隙。
耳畔全是他舔舐的水渍声,男人半阖着眸,幽深到光照不见眼底,耐着性子,温柔的调子:
“宋大小姐,你的那些狗,会这样对你吗?”
第32章
宋霁雲不是傻瓜, 甚至很诧异,从来斯文的男人嘴里会吐出这样有点粗俗的词句,得以窥见他的一角, 有种继续探下去会被吞没的错觉。
“怎么不说话?”齐望昭松开她的耳垂, 捏着她的下巴, 视线追着去找她的, “宝贝,我发现,不论我问你什么,你好像都不愿意告诉我。”
直觉告诉她,得哄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会无法收场,他从来不是好惹的男人。
而且她也被冤枉,很无辜,“你莫名其妙吃这种醋做什么?我没有和那些男人多说话,就连刘鑫宇莫名其妙跑过来找我哭诉要去什么边疆,我都让他滚一边去了啊。你不许冤枉人!”
她的确有考虑他, 为了他自发避了嫌, 更多的是让宋焕之替她应付着,是这些男人自己要往她身边凑,怎么还能怪她,他应该感动的五体投地才对。
齐望昭不动声色, 观察她,“是这样吗?”
宋霁雲觉得他有被哄到,于是越发的放软调子,“对啊, 那些男人哪里比得上你一星半点的呀?齐望昭,昭昭……”
他表情很淡,指腹轻蹭了下她的脸颊,没用力,不会蹭花她的妆容,小姑娘不知何时发现的,他对她的撒娇毫无抵抗力,很聪明。
她翘了下嘴角,敏锐察觉到他的松动,索性拉过他的领带,要他俯首,伏在他的耳畔,柔声:“昭昭哥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啊。”
她是知道怎么对付他的。
不需要任何铺垫,根本不等她退开,他已衔住她的唇吻进去,从温柔到凶悍,宋霁雲很习惯他的吻,闭上眼睛,顺从的配合。
她以为将他哄好,唇齿辗转间,齐望昭却始终垂眸凝着她,他不好惹,当然也不好哄,以前是他甘愿,但今天未必。
吻过一次,他松开她,触上她濡湿的眼角,“糖糖……”
放在沙发一角的手机屏幕映亮,宋霁雲没听到他喊她,推开他,看清来电,接通之前,她啄一下他的唇,嘀嘀咕咕,“完了完了,我都耽搁好久了,宋焕之都来催了,我不跟你说了哦,我要去忙啦。”
宋焕之是禁忌词,她不知道。
如同珍珠般昳丽的女人起身,璀璨烁光的裙摆水波般垂落,浓黑的长发散落掩住背后美好景致,直的背,纤的腰,和清绝的侧脸,这一幕如长发公主出逃高塔。
于是下一秒,手腕被圈住,领带抽离的声音,她不可置信回头,两只手被他轻松掌控抬起,丝质领带触上腕骨,打结,她如同被押解的犯人戴上镣铐。
同步的——
“糖糖,我在你房间门口,你休息好没有,是有不舒服吗?”
宋霁雲瞳孔颤动,想让他松开,质问他发什么疯。
齐望昭的五官沉入阴翳里,用力将她整个人抱起,凶狠的抵上门板,手掌护住她的蝴蝶骨,捆住的手被举高,钉死在门上,体型差让她整个人被他包围,无处可逃。
他轻声:“宝贝,要我告诉你门外的哥哥,我们在做什么吗?”
氛围急转直下,跌入冰川,狂风肆虐,不容她思量。
宋霁雲挣脱不得,瞪着他,压低声,“松开我!”
宋焕之在电话里,在门外。
“松开你,让你去和你的好哥哥继续扮演一对令人称羡的金童玉女,是你父母给你内定的未婚夫,你要证明你们是一对情比金坚,拆不散的绝世佳偶,对吗,宋霁雲?”他已经快要没有理智。
宋焕之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而他只能像个普通宾客一样,甚至只能在套房里拥吻她,如同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齐家自百年来发家起,在京市就是令人高山仰止的存在,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注定高人一等,任何场所任何地方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座上宾,那些脏烂龌蹉的东西与他而言是另一个世界,触碰不到他的边角。
这样的冒犯却是她带给他的,他气到不知如何是好,一腔的怒火不知该对谁发泄。
“宋霁雲,你扪心自问。”他的手指点在她的心口,眼神已冷却,“你把这场晚宴办的尽善尽美,声势浩大,是不是就是为了给他造势,要向所有人宣告宋焕之是你们宋家名正言顺的华沭二公子,过去,现在,乃至未来,他的地位都不可撼动,下一步你又要做什么?一个养子的身份怎么够,所以还要做你的男人是吗?”
朦胧的面纱终于撕开一角,先前所有的违和感如同拼图般严丝合缝的拼拢,宋霁雲呼吸急促,彻底明白过来,这个男人到底在计较什么。
无法置信,可笑至极。
她被气笑,声音都在发抖,口不择言:“你少给我在这里胡扯,宋焕之是我的二哥,是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哥哥,是我亲自带他回的我家,你懂不懂哥哥两个字什么意思啊?是我的哥哥,不是我的情哥哥。是不是我身边只要有男人接近我,就是喜欢我啊!”
宋大小姐长这么大,从来都不曾被这样置疑过,甚至扯上她珍重的家人。他真的很过分,很不讲理,要她喜欢他还不够,还想要全部占有,一丝余地都不给她留。
“是,我宋大小姐就是这样受欢迎,要做我老公的,拿着号码牌从海城能够排队排到纽约,你要是不信,我改天做张表格列个清单给你好了。还有啊,我和宋焕之站在一起就是登对,谁叫他年轻,英俊,碍到你的眼了——”
“唔……”
齐望昭根本不想听,虎口掐住她的脖子,吻上去,吻的毫无风范,又凶又深,吻到让她说不出话来。
手机里宋焕之的几声呼唤宋霁雲做不到回应,只听到手机外放的声音。
“二公子,刚刚有几位客人正在找您,您看要不要先?”
宋焕之默了下,“好。先走吧。”
通话中断,他的长腿压着她,不管不顾的吮着她的舌,吃到汁水淋漓,只有这时候她最乖,是完全属于他的,想藏起来,做他的私家珍藏,放在保险柜,橱窗里,恒温恒湿,又或是把这只小鸟锁进笼子里,灌以无数珠宝美玉,再灌进去属于他的东西,这种欲望跑出来就压不下去。
他单手解开桎梏住她的领带,转手将她的眼睛覆盖住,不许她窥见他阴暗的一面。
宋霁雲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黑暗侵袭,只剩下其余的感官敏锐,眼泪被领带吸收掉,是委屈,也是失落,分不清到底是谁做错,要惹谁伤心。
手掌覆上,勾出一手晶莹,他接吻也不松开她,看不到她的眼睛,不知她在哭泣,互相交换的呼吸很潮热,只在间隙溢出几句,“宋小姐,只不过吻一吻,你就这么有感觉。”
他故意招惹她生气,毫无体面可言,宋霁雲在他的怀里挣扎,彼此呼吸都变得急促,这个拥吻变得乱七八糟。
很快领带滑落,月色下再朦胧也足够看清一些东西。
不似以往情意缱绻的吻,双方都各有各的负隅和痛苦,宋霁雲奋力推开他。
啪的一声。
他一动不动硬挨她这一巴掌,她打他是应该,是他过火在先,却只听得她下一句。
“你疯了吧!你有什么资格吃他的醋,你了解过那些过去吗?他是——”
“我是不了解你。”齐望昭打断她,心里碾过细密的痛楚,远超脸上那一记,他总以为不在意无所谓的东西其实都在时时刻刻提醒他,宋霁雲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他,所以他对她从来都一无所知,这时候他终于敢承认,宋焕之之前的挑拨很奏效。
他居然一直把那句话记那么久,放在心里辗转品味。
他简直拿她不知怎么办才好,看她哭泣不是他本意,于是指腹重重碾过她的唇,“宋霁雲,你给过我机会了解你吗?”
终于走到这一步,触及到这段感情的核心,本就无关外人,是她毫无坦诚,欺骗他在先,没有安全感的从来都是齐望昭。
宋霁雲前半小时还在感叹从未看过他脆弱的样子,如今终于得见,却宁愿他不要这样,失落感快要把她淹没了。
“你先听好……”她急切的攥住他。
齐望昭却松开她,指背替她抹掉残余的眼泪,一阵沉过一阵的坠落感让他没办法保持平静,也不想在她面前丢人,“我先道歉,刚刚是我不对,失去理智。”
宋霁雲目光停一息在他的脸上,突然哑然,他的高傲在她面前从不存在,永远是他在低头,对她俯首。
“也许这段时间都是我自作多情。”脸颊的刺痛感回笼,他只能庆幸今夜月暗星稀,遮住很多难堪,他所有的失控,失落,占有欲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让她触及更多。
“你说得对。”他淡淡勾唇,“我没有资格。”
没有,不是。
今夜所有的话全都变成一面倒置过来的颠倒镜,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偏偏都当了真。
这次晚宴的after party被宋霁雲别出心裁分割成了两处,主宴会厅用来谈生意,利益交换,而空中花园则是年轻人的天下,氛围更为放松惬意。
花园特意布置成了热带雨林的主题,植物是当地移植过来的热带品种,小瀑布,溪流,还有各色蝴蝶,很是鸟语花香,色彩斑斓。
宋霁雲顾不上欣赏,气势汹汹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满脸无奈的Nina。
“你坏死了!到底是谁给你发百万年薪啊,你这种左右逢源,两面三刀的作派,放到古代,那是奸臣,要砍头的知不知道。”
Nina看一眼,细品了下小老板此刻的脸色,“大小姐,您也要体谅体谅我的嘛。一个是您的情郎,一个是您的哥哥,那两个人要找您,我哪有拦着的份啊。”
“什么情郎?”宋霁雲本来在强忍眼泪汪汪,嗓音都要发飘,“哪来的情郎,你给我记住了,他是狗东西!”
“是是是,狗东西!”Nina看她眼尾都红了,连忙顺毛,纳罕这齐先生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追女孩如此无能。
宋焕之收回注视宋霁雲的视线,助理小跑过来凑近他耳语几句,他神色平静,过于平静了,“知道了,立刻联系陈家,让他们把陈先生接回去,敲打一下,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又抬了眼,对着助理叮嘱:“这事的后续不许传到大小姐那里,免得脏了她的耳朵。”
宋霁雲步履停都不停,往藤编小圆桌那里走去,那里坐着她的大嫂,白慕蕊,还有齐语宁。
几人招呼她,问她消失了那么久去了哪里,白慕蕊推了杯无酒精鸡尾酒给她。
蝶豆花糖浆沉底,荔枝汁混着气泡水,又洒了可食用银粉,搅拌时如星河闪烁,宋霁雲吨吨吨一口气喝完。
好看但无趣,寡然无味,她非常需要一点刺激。
“给我一杯威士忌,纯饮。”宋霁雲喊一声。
三人:“……?”
吃错药了?
尤其是她的大嫂和白慕蕊,知道她酒量差,平时从不碰这种东西。
宋霁雲接过酒杯,看也没看,仰头就喝,刚一入口就火辣辣的,一点也不好喝,她感觉更委屈了。
昏沉感逐渐上浮,花园的音响系统正在播放一首舒缓的轻音乐,恰好是那晚枢光放的音乐。
难听难听难听死了!
她啪的一下放下酒杯,听齐语宁问:“糖糖,你耳环呢?怎么就剩一个了?”
去哪里了,能去哪里了,被坏东西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她最喜欢的一副耳环,特意戴出来。他就知道欺负她,放完狠话就跑,有本事把她的耳环找出来啊。
有本事,宋霁雲撑着脑袋,有本事听她把话说完再走啊。
齐语宁又凑近一点,决心好好套近乎,未来大嫂今天可是出了大风头,她这么厉害将来肯定能罩着她,把大哥踩在脚底下。
就是不知道大哥怎么进展如此缓慢啊,宴会上她是一点都没看出两个人暧昧在哪里。
结果刚凑近,就猛地被宋霁雲勾住,小姑娘睁着大眼睛,骂骂咧咧:“齐望昭就是个大混蛋!是个没有心的狗东西!”
“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坏透了,他坏的要命!”
齐语宁被剧烈摇晃,头昏眼花之间,被疯狂逼问。
“宁宁,你说,你大哥是不是天底下最坏的坏蛋,是不是说话不算话的渣男,是不是肚量只有针尖大的小心眼!”
齐语宁非常僵硬,大哥那可是她的第二个衣食父母,平时全靠大哥接济,给她十个胆子,她也……
对上宋霁雲那张即将多云转雨的小脸。
她也……
她咽了咽口水,昧着良心,毫无底线的高喊:“对对对,没错,糖糖,那个狗……狗东西就是我大哥,齐望昭!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大醋包!”
第33章
庞巴迪环球7500平飞在云层之上, 此时天色昏蒙,晨曦熹微,遮光板自动下拉, 还有两小时抵达肯尼迪机场。
机舱内很安静, Apple亲自为老板呈上今日份早餐, 推车穿梭而过, 西装革履的男人下颌线绷的很紧,唇线平直,沉声谢过她的服务。
Apple头也没抬,眼角余光只能看见老板握着餐叉的指骨用力,筋骨浮没,咀嚼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克制。
不妙啊,老板今天心情很差,还比平时早醒了半小时。
今天这趟航线是早就预订,原本应在昨天起飞,齐望昭特意让特助替他挪后一天,没成想反倒和她吵了一架,早知道不如别去, 眼不见为净总好过现在和她闹得不可开交。
餐刀切入烤的焦香酥脆的可颂面包体, 他面无表情的送入口中。
现在连夜启程更显得他像落荒而逃,很离谱,他何曾避过什么人。
自进驻集团以来,齐望昭很适应每隔大半个月就飞去全球各地出差的日子, 他天生精力充沛,睡眠质量很好,倒时差并不是难事,昨晚甚至为了助眠饮用了一杯红酒, 依旧无济于事。
还是做了一堆不知所谓的噩梦。
宋霁雲大概是哪里来的妖精,总有本事跑到他的梦里捣乱。
直到一顿早餐进食过半,手机屏幕亮起,齐望昭握着餐具的手指紧一瞬,目光扫过,而后松开。
“您有什么指示?”这个点蒋女士为了养生,应当入睡才对。
蒋敏婷:“……你在哪里?”
她正坐在她好儿子的书房,抚着额头,礼叔眼神飘忽,不远处是几件全新的女士睡衣。
“您怎么想起来查我的岗?”齐望昭啜饮口冰水,柠檬漂浮在上面,“正在飞机上,要去纽约出差一个星期,我的行程您应该有了解。”
蒋敏婷用眼神示意齐墨锦开口。
“臭小子!”齐墨锦硬着头皮骂一声,“你背着我们玩金屋藏娇是吧,搞女人搞到自己书房,弄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是不是当我们眼瞎心盲啊?”
金屋藏娇,宋霁雲藏他还差不多。
齐望昭想到这,又很烦,平声:“您听谁乱说,没有的事。”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书房里那些……那些睡衣,总不会是你平时穿着玩的?我倒没看出你还有这爱好呢?如果是那样,那就是爸爸平时工作太忙,忽略了你。”
蕾丝,真丝,珍珠,吊带,镂空露背,琳琅满目,占了这臭小子小半个衣帽间。
齐望昭呛咳。
是宋霁雲总喜欢跑来他那里约会,不得不给她备上一些,她又挑剔,同一件衣服穿过短时间就不肯再穿,不知不觉就数量可观。
他真是上辈子也欠了她,不光要被她金屋藏娇,还要替她背锅。
齐望昭匀缓一息:“您说的是。”
“什么?”
平平稳稳的一句:“我有特殊癖好。”
“齐望昭!!”
夫妻俩很绝望,难以置信,儿子单身久了,变态了,岂不是更推销不出去了。
一大早平白无故挨了顿骂,齐望昭丢开餐具,慢条斯理用餐巾擦拭手指,余光瞥一眼手机。
“大……大哥。”齐语宁怯生生,上赶着来送死。
“嗯。”
齐语宁平复心跳:“咱爸妈没说啥吧?”
齐望昭冷笑一声,就知道是这个妹妹惹的事。
齐语宁呜了声,一五一十交代。昨天晚宴过后,回程路上大哥明显很沉落,作为妹妹怎么能不为大哥排忧解难呢,于是左思右想,用塔罗牌挑了个吉时,去找他谈心。
结果大哥不知去哪里,她溜达一圈,在衣帽间匆匆远观,瞳孔都震动,有女人入侵大哥的私人空间这件事让她惊慌失措到立马跑路,结果刚出院子,又遇回房要睡觉的蒋敏婷。
瞒是瞒不住的,齐语宁就这样成了出卖大哥的罪魁祸首。
就在齐语宁打算通过电话,现编一百字检讨时。
“宁宁,昨天宋小姐怎么样了?”
问起这个,齐语宁顿了下,快速打算盘,决定进行艺术加工创作。
“糖糖昨晚喝了好多酒,喝的醉醺醺的。”就两口,人已经晕乎乎了。
“还哭的好惨。”骂了大哥一百句不带喘气。
“我安慰了好几句呢。”跟着骂了好几句。
她又哭了?齐望昭喉结滚了滚,呼吸发沉,昨天的噩梦干扰理智,居然没听出妹妹嘴里没半句实话。
没想惹哭她,又好像总是不得其法,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事都让他束手无策。
再去找她,更是雪上加霜。
“昨天是我不好,宁宁,替哥哥哄哄她。”男人的嗓音都沉下来,补充一句,“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不用通过爸妈,哥哥给你买。”
齐语宁拍桌,好嘞,大嫂包在她身上,包也背在她身上了。
她和大哥都有光明未来。
回到海城后的几天,宋霁雲为了转移注意力,一心扑在上流圈子里的各种交际当中,各大奢侈品牌的晚宴沙龙她是一个不落的参加,比宋初阳还要忙的神龙见尾不见首。
但还是免不了化作柠檬精,酸酸涩涩的看着大哥大嫂秀恩爱。
那晚的争吵还历历在目,他最后一句话像在划清界限。
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大概这辈子没被人扇过耳光,她扇了。这辈子没被人骗财骗色,她也骗了。
微信界面停留在前几天的聊天记录就再没动静,他这样高傲的人低头一次又一次,也不是没有底线,大概那天的事就是底线,他索性就不忍了,决心讨厌她了。
刚升起的勇气烟消云散,探出的触角一下子缩了回去,宋霁雲焉耷耷地黏在闺蜜身上撒娇,是一株缺水的植物。
林鹿鸣受不了,点在她的额头上,吐槽她的第二次初恋宣告破产。
破产两个字多难听,她要有好多好多钱,能买无数珠宝,最好躺在里面睡觉才对,怎么可以破产。气的她一个星期没理林鹿鸣。
今天的家宴,宋初阳一贯都是威严稳重,但一面对大嫂就柔情似水起来,又是布菜,又是端水。
他不经意抬头,看见宋霁雲那张呲牙咧嘴,挤眉弄眼的小脸,深觉辣眼,宋家基因好,人人都是俊男美女,一张漂亮脸蛋做什么鬼脸。
“干嘛呢,糖糖,吃饭就好好吃饭,让你大嫂看了像什么样子。”
“哎呀。”宋霁雲委委屈屈,“我牙疼不行吗?”
“糖糖,你上火?”大嫂温温柔柔,递给她一杯绿色果蔬汁,“尝尝看?”
“谢谢大嫂!还是大嫂最好了!”宋霁雲甜笑着接过,内心吐槽大哥的两面三刀,必须给美丽大嫂面子,豪爽大喝一口。
“噗——!”
汁水入喉,她脸色瞬间就青白交织,是黄连,是毒药,要把她毒死啦。
宋焕之递一杯温水和纸巾,“快漱口,这是大嫂的苦瓜汁,你吃不了苦怎么不早说。”
“没出息。”宋初阳嘲笑一声,抬起杯子抿一口,喉结极其缓慢的滚动了几下,在全家人的注视中,他露出一个非常自然的宠溺微笑,拍了拍大嫂的手背,“……真好喝。”
宋霁雲瞪大眼睛,看了又看,怀疑不是同一杯。
“老公,你早说啊,既然你这么喜欢,以后我们每天一杯一起喝好吗。”大嫂甜蜜的靠在他肩头,期待的看着他。
宋初阳抬了抬唇角,喉结又滚动了下,才说:“好,当然好。”
宋霁雲表示受够了,狗粮吃饱了,这个家她呆不住了,她要环游世界,要去散心,去世界各地写生,才不要为了男人失魂落魄。
这个想法一出,她就风风火火的收拾行李,航线火速申请到位,第一站就是格鲁吉亚,雪山教堂,尝了西格纳吉葡萄酒,感受过高加索人文,第二站又马不停蹄去了纳米比尔,落地就去当地买了辆吉普车,请了向导,去了红沙丘,看了死亡谷枯树,第三站,第四站。
她去的地方偏僻居多,并不是次次都有豪华酒店,舒适豪车,更多都是当地民宿随便将就,对从小锦衣玉食的她来说并不容易,连带跟着她的几个保镖都一起吃苦。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每次她一回到有信号的地方,点开手机,心脏就往下落一分。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这场冷战开始的莫名其妙,双方默契到心照不宣,刻意着,谁也不主动,执意回到原点。
宋霁雲郁闷的把手机放进兜里,整张小脸埋进羊绒围巾里,双手插兜,此时她正在北欧的一座小城,天快下雪。
她讨厌下雪天,很讨厌。
云阙至今都是大众眼里神秘的一座庄园,至今都没有媒体放出过内部图,私人公路,岗哨自动识别车牌,自建成以来,只有几次允许媒体进入。
最盛大的一次就是五岁时,海城前所未有的大雪积满庄园的每一处,房顶,湖心小岛,花园,还有一颗圣诞树,都落了雪,浪漫如童话世界,果果在走丢前还吵着要堆雪人,要吃拐棍糖。
她跟在母亲身后,跌跌撞撞,周围都是闪光灯,警车,还有无数人喧闹杂乱的动静,她捏着母亲的衣角,哭着喊他们不要再乱走了,把弟弟最爱的雪都踩脏了还怎么堆雪人。 可是好吵啊,没有人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哭喊声。
好吵啊,宋霁雲呼出一息,毛绒绒的一团又弥散开,快要圣诞节了。
白汀月已经打了三通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一家人计划着去哪里给她过生日,要不要今年去丹麦,那里有座十岁时送给她的城堡,至今也没住过几次,或者索性去海岛,包一辆游艇。
都被宋霁雲拒绝,她兴致缺缺,意兴阑珊,承认这些风景都快一个样,原来三个月她还是没半点长进。
靴子踩在雪地里,松软的一片,越往这座小镇唯一的四星级酒店走去,就陷的越深。
一步,两步,积雪没过鞋跟,踩碎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宋霁雲突然停步,倏尔转身,几个保镖一头雾水。
“大小姐,您要去哪里,不回酒店了吗?”
宋霁雲抬眸,黑亮的眼眸澈然:“不回了,我要回海城。”
她已经作出决定。
飞机落地海城,白汀月抱着她又搂又打量,连声说她瘦一圈。
宋霁雲摸摸脸,撒娇:“妈妈,您每隔三天都和我视频,我瘦没瘦您怎么现在才发现,看来是您没仔细看我,不宝贝我了。”
自从巴黎消失过一年,她再不敢随意和家人失联。
“贫嘴。”白汀月笑,看女儿全须全尾,心情也放松下来,想起更令她欣慰的一件事,“妈妈倒没想到你前段时间去了趟京市,还交了个好朋友。”
“谁啊?”宋霁雲心里装了决断,沉甸甸的,只想见过家人后赶紧收拾行李,随口敷衍着母亲。
“是齐家的那位小姐呀,特意飞来海城寻你,就比你早落地了一小时。”
哦,坏东西的妹妹。
宋霁雲抿了下唇,表示知道了。
齐语宁终于看见宋霁雲,已经放弃当说客,光明未来黯淡无光,她的未来嫂嫂周游世界这件事是重大打击,信号都没有,还谈什么心啊,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艺术家的心真是比风还难捕捉。
宋霁雲抱着盒子,对她莞尔一笑:“宁宁,你学校放假了呀。”
“对呀,来找你玩。”齐语宁望了又望,欲言又止,“听阿姨说你快生日,还要祝你生日快乐呢。”
也不知大哥知不知情,这时候送份惊喜礼物,岂不是什么矛盾都没了,还要她这个做妹妹的操心,难怪孤寡到这岁数。
宋霁雲谢过她的祝福,先是送她一些小玩意,稀奇古怪的工艺品,猫眼石,泥塑娃娃,吊坠一类,“纳米比尔那边好多特别的东西,也不贵,听你哥哥说起,你最喜欢这些啦,拿去拿去,随便玩。”
这是宋霁雲第一次主动提起齐望昭,语气好自然,齐语宁咽了咽喉咙,“我大哥……”
“还有呢,你先看一下。”宋霁雲笑一下,打开刚刚拿进来的盒子,齐语宁看一眼,张了张嘴,打磨到圆润剔透的一颗翡翠珠安静嵌在首饰盒里,润玉流光,是近年市面上都罕见的冰种。
宋霁雲撩开衣袖,腕间的红绳映的肌肤胜雪,荼靡似火烧不熄,“和你哥哥那枚差不多吧,我才不要欠他的。”
好幼稚,小朋友吵架,齐语宁嘴角抽搐下,大哥连说句话都不敢,非要通过她递话,糖糖则是非要和大哥比着谁有钱,一块钱也要比过大哥,要计较得清楚明白,不肯输一筹,两人简直天生一对。
“差是差不多啦。”齐语宁叹口气,又起了点希望,“只是大哥那枚戴了十几年,是求了大师开了光,说是护身之物,我妈咪很重视的,总提醒大哥不要随便摘下来。”
“大哥虽然说不信,可总要让长辈放心,日日夜夜也戴着。其实不止是大哥,我和姐姐也都有。”齐语宁怕宋霁雲不信,给她看手腕,“姐姐是琥珀,我的是沉香。”
宋霁雲怔住。
齐语宁:“其实要换作是我,肯定不舍得把这东西送给谁的,戴了这么多年,感情多深,要是对方不珍惜,我必然要伤心……”
盒子猛地合上,宋霁雲没在听。
傻瓜,笨蛋,她想骂齐望昭,又想骂自己,没一个长嘴。知道或不知道这件事,她也是要去找他的。
在她这里没有不明不白的结束,要清晰明了,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模糊,她不要隔着电波讯号,也不要听旁人说,谁都没有资格代替他剖白。
要面对面,要感知到对方的语气,温度与眼神。
白汀月正和宛姨指挥佣人布置花厅,女儿不想去国外过生日,那就云阙热闹一下,远远的瞧见一道倩影火急火燎的往外跑,围巾被她随便一裹,飞扬起来,像小鸟的翅膀。
“糖糖,干嘛去,明天就是你生日了,看看布置的满不满意啊?”
“不看啦。”宋霁雲摆手,声音已经飘远,“我要去芬兰。”
“生日不过啦?”
“不过啦!”
白汀月无奈,“生日都不过,刚回来就乱跑,真是野的没边了。”
芬兰拉普兰的伊纳里湖畔,人口密度极低,更多的是占地面积广阔的私人庄园或是豪宅,临湖而建。
是喜欢低调清静的老钱首选之一,滑雪,温泉,赏极光,开直升飞机,度假。
齐望昭从阿尔托家族的庄园中全身而退,吃了顿专门为他烹制的养生家宴,拒绝了主人的热情挽留。
阿尔托先生很遗憾,他听说亚洲人都很爱各种食材的滋补搭配,结果好似也没能讨得这位齐先生的欢心,那位年轻富豪全程温文尔雅,进退得宜,但就是不够亲近有加,根本不是亚洲人的含蓄,更像是一种兴味索然。
齐望昭一上车,松开领带,说不出的燥热,“怎么还拿了两瓶酒。”
礼叔把酒放好,解释说:“阿尔托先生打着包票说这是好东西,滋补的很,都是上了年份的好药材,就算您不用,给夫人和先生也不错。”
齐望昭在席上也喝了两口,对这种小事不以为意,点了支烟,火光映亮一瞬俊朗的眉眼,又隐没在车厢的阴翳里,男人一身纯黑的大衣配西服suit,矜贵中若有似无的沉冷。
他喜欢清静,但不喜欢芬兰这个地方,气候冷,日照时间短,极夜多,如果不是为了出差,他不会在这里过夜。
指腹在手机屏幕上划过,车辆经过此地最大的城镇,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最中央,旁边是两头驯鹿和圣诞马车,星星灯照不进车辆的防窥膜,车厢内很寂暗,是两个世界。
“少爷,您看您都忙忘了吧,肯定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礼叔很注重节日仪式感,早就在芬兰的庄园里布置了圣诞装饰,零点一过就启动。
“我知道。”齐望昭衔着烟,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淡声,“今天是平安夜,明天是圣诞节。”
打字,发送:
【生日快乐。】
她的生日,隔着六小时的时差。
也是接近一百天,他们第一次由他单方面开启的对话。
等待片刻,果然没有回应。他嘲弄般的笑了下,自以为是的期待落空也不是第一次。
公主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冒犯她,一次,两次,她大概要恨死他才对,没拉黑他都应该感恩戴德。
礼叔透过后视镜看少爷,笑而不语片刻。
坐落于伊纳里湖畔东南岸的庄园是他的私产,背靠一片松林,当地的管家早就临阵以待,只是没想到会来一位不速之客。
娇客要求很多,也很挑剔,不喜欢这里只有几盏防风灯亮着,于是管家紧急启动了备用的灯光方案,把这片区域映的如同湖畔的一处明珠。
齐望昭下车时,有看到,只当是管家自己的主意,颔首谢过,径直往前走。
礼叔招呼了四散的佣人们,暗地里吩咐没事不许出来,都在房间里呆着就行,主人家大概率不会需要他们。
齐望昭一边脱下大衣,一边往大厅走去,这里暖气很足,皮鞋踏入大门,空气弥散开一股很馥郁的芳香,独特的,霸道的,尾调是铃兰,夹杂若有似无的柑橘香,他蓦地停步,意识到什么,心跳快到极限,抬头。
挑高惊人的大厅,北欧冷淡的装修风格,稀有皮质的宽大红棕色沙发,一双纤细修长的长腿优雅交叠,雪白的毛衣,乌黑的长发,明眸皓齿的女人仰头睨着他,红唇染香:
“齐望昭,我来哄你。”
那一瞬,她是阿尔忒弥斯,射出一柄月神的箭矢,箭无虚发。
第34章
齐望昭步履很快, 甚至难得的仓促。她哪里需要来哄他,只要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没有理智, 什么都愿意献祭给她。
她就像是阿尔忒弥斯, 从自然山野丛林走出来的月亮女神, 生来就要被仰望, 然后再摘下来,落到他怀里,只有这一种可能。
宋霁雲捏着手指,是前所未有过的紧张,三个月,说长不长的时间,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她是有多不管不顾,才会奔赴他,没考虑过是否无法收场,只凭着一腔执拗。
他走过来太快,还带着室外的寒意料峭, 眉眼有她看不懂的冷峻, 深黑色的西服线条高贵又凛冽,浑身都是她陌生而熟悉的气息。
她的呼吸如同被闷在心口。
不过瞬息,他已经欺近她,近在咫尺, 宋霁雲眨了眨眼,铁箍般的手臂很用力的捆住她,陷入她的毛衣里,像他制造出来的藤蔓牢笼锁住她, 男人埋在她的肩颈,火热的气息倾覆:“宋霁雲。”
“嗯?”她迷惑的回应,反应不过来。
齐望昭拢着她的发丝,手掌附在她脆弱的后颈摩擦,满足的喟叹着,又喊她一声,“宋霁雲。”
“干嘛呀,你不认识我了?”
他很淡的笑一下,语气轻柔,“没有,我以为是我的幻觉。”
他抱得愈发用力,怕她消失,几乎要喘不上气,呓语般的喊她宝宝,宋霁雲不得不启唇呼吸,觉得他好烫,逼的她出汗,一颗心脏泡在柠檬水里变得好酸又好软,为他难得的脆弱。
“你抱得轻点。”
同时的,她伸出手环住他窄瘦的腰,好像之前三个月的冷战不复存在,那一场争吵不值一提。
“轻不了,好想你。”他被她的撒娇弄的毫无抵抗力,她总是有本事让他丢失掉很多无谓的矜持,一次次击溃他的堤坝,要他对她毫无保留,更加坦诚。
炙热的唇吻过她的脖颈,一路往上,低磁的嗓音也一路攀爬,从她的心口蔓延,太久没这么亲密,她几乎浑身发软,粘腻湿漉。
几乎是瞬间的事,姿势就翻转过来,柔软的手工沙发陷进去,她被迫坐在他的身上,男人的手掌温柔的蹭过她娇粉的脸颊,“有没有收到我的信息,没回我,是在飞机上?”
宋霁雲掌根抵着他的肩膀,很久没这样,居然有些僵硬,齐望昭看出来,眼神便越发柔软,很有温度要软化她,看得她很心慌,轻声抱怨着:“我要倒时差的呀,而且航线都来不及申请,还是租的飞机,睡得一点也不舒服。”
“你发的什么?”她想去看,被他握住手,和他在一起总是连手机都摸不到,强势的要命。
他指腹抚摸过她的眼下,视线目不转睛流连在她身上,“不用看,再过六小时我亲自和你说。”
准确来说,还有五小时三十八分,她的二十二岁生日,他差点错过。
“我的生日你都不打算回国陪我过,用一条微信敷衍我吗?”宋霁雲突然觉得委屈,撅起嘴巴,明明是找他来说开那场争吵,可突然又陷在一些犄角旮旯里,出不来。
又想要他哄着她。
齐望昭视线被她占满,呼吸也是,很躁动,她穿的毛绒绒的,长发下的小脸唇红齿白,太漂亮,过于漂亮,该被捧在手心娇养着。
“不想你看到我生气,你的生日应该完美,而且礼物我已经寄到云阙了。”
宋霁雲不关心礼物。
“所以你失联三个月,也是因为这个咯?”
“是。”
也不全是。
宋霁雲很愤怒的拍他的胸口,“你是我见过最愚蠢的男人。”
齐望昭无奈地笑,他是愚蠢,一点也看不懂她的心,总是猜错她的想法,自以为是,结果答案被她宣判全错,这辈子没做过差生,在她面前做了好几回。
她的手指戳上他坚实的胸肌,“还让你妹妹来当说客,她是你妹妹,不是你的传声筒。”
“嗯,你说得对。”他任由她数落,吻上她的指尖,灵活的舌头像蛇缠绕着她的指腹,或轻或重的,酥麻感流窜。
坏东西,根本不在听。想到他用同样的吃法吃过她其他的地方,她眼眸都水润了,但很不想就此轻轻揭过。
“你能不能正经点,是不是谁来你的庄园,你都是这副……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吗?”
齐望昭含着她的指腹,如望梅止渴,“宋小姐,我没那么下,流,我的庄园也不是花园,不养花花草草。”
但他也觉得很不正常,归咎于太久没见她,也不是很久没见,梦里见过,也在夜里……
不对,很不对劲,为什么他的思绪一直在跑偏。
“抱歉。”他松开她的手指,选择搂紧她,斯文的口吻,“宋小姐,您请继续。”
什么假模假样的假绅士,放在她腰上的手掌也好烫,宋霁雲感觉更热了,这里的地暖未免太足,齐望昭替她抹掉额角晶莹的汗珠,喉结滚动的很剧烈。
外面佣人已经休息,灯光熄灭,漆黑一片,寒风刺骨,一阵阵呼啸而过,这座庄园宛如遗世独立的瀛洲。
她终于严肃起来,眸子认真的看着他,也倒映着他,但也很温柔,“齐望昭,算上失忆前,这已经是我第三次主动走向你,事不过三,所以下一次,下一次我绝对再不会理你。”
她对他真是好仁慈,给了他好高的容错率,他都不知道,要得到她百分百的确定有多难得,他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
齐望昭很想吻过她,她就在他怀里,在他的领地里,想确认是否完全属于他,填满所有空缺的角落。
可她在说话,这不尊重她,他已经错过一次,欺负过她,很混蛋,所以三个月时间都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不会再有下次,如果真的有,你不理我,我也向你请罪求你原谅。”
“还有啊,那天晚上我说的话……”
“我知道。”他不想在这时候绕到任何有宋焕之插足的话题,她的哥哥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他。
“我明白,不用解释,宝贝。”他揉搓着她的耳垂,动作温柔,占有欲一丝一缕镶嵌在里面,不易察觉。
“可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明白。”宋霁雲固执起来,拽着他的领带,必须要他听她继续说。
喉咙传来窒息感,齐望昭安静注视她,深棕色的瞳深处酝酿着什么。
“你别和宋焕之比,你们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怎么不一样,齐望昭被她搞糊涂,是喜欢的程度不一样,还是在她心里的份量不一样。宋焕之是她青梅竹马的哥哥,他是……
“你是我喜欢的人啊。”宋霁雲把玩着他的领带,突兀的想起那天他捆住她的场景,心跳突然蹦哒了两下,小脸更红,如同喝醉,“他是我的哥哥。你要和他比,可你们都不在一个频道里啊,我是不知道你和他吃什么醋,可你要讲道理。”
喜欢的人。她喜欢的人。
他的心脏也被她捏住,或轻或重,或满或空,都由她摆布。
齐望昭眼神都漆黑,紧紧盯着她,锐利的锋利的,想要吃掉她的眼神。
宋霁雲正低头将领带缠绕在她的指尖又松开,藏蓝色的丝质领带,衬的她肌肤如雪,不止是她一个人想到那晚的捆绑,绑起来吻她和吃她都很方便。
很热,房间如同加热的烤箱,怀里的她也越抱越热,香腻,男人的额角都溢汗,兀自忍耐着。
“那天我哥哥来给我撑腰,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啊,还好有他啊,不然那么多宾客,好多利害关系我都晕头转向了。而且你都说好给我时间,结果半个月而已,就没耐心,我都没和你计较,还跑来哄你,天大的殊荣了你知不知道啊,喂——”
宋霁雲正喋喋不休,突然不可置信的抬头,瞪大眼睛,臀往后挪了两下,“你怎么回事啊,我在和你正经说话,你你你,你这也能……”
手掌拦住她后撤的动作,双臂很用力的扣住她,让她不得不贴紧他的心脏,“对不起,对不起宝贝,没有要冒犯你,这不受我控制。”
终于觉察出异常,那场晚宴每道菜都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药材味,欧洲人根本不懂适可而止,过满则溢。
“是啊,是啊,你什么都控制不好。”宋霁雲贴着,这男人哪里都硬邦邦的,让她又羞又恼。
想到那天他居然这样对自己,就很委屈,他居然完全误解她,根本不懂她。
齐望昭低头吻她的唇角,那些混账话出口就让他懊悔,“对不起,宝贝,都是我说错话,是我斤斤计较,口不择言。”
他明明只想爱她,偏偏总是事与愿违,触上她柔软丰润的唇,他停滞了下,微微碰了下,嗅过她的芬芳,才绅士地邀请,“宋霁雲小姐,我现在有求得你的原谅吗,可以吻你吗。”
她的睫毛低垂,掩住流光溢彩的眸,指骨用力的捏着他的领带,抱着她的从来都是一头猛兽,而她如同掌握着桎梏他的项圈,所以他只好匍匐着求她的首肯,明明不是伏低,难掩他的狼子野心。
可是,她微微抬头,鸦羽似的睫毛轻轻揭开帷幕,她的眸是天上星,宋霁雲触碰他的唇,浅声笑:“可以,齐先生。”
不只是他想好好爱她,她也是,齐望昭不可以脆弱,不可以因为她伤心。
齐望昭终于如愿以偿吻上她,吮吸她柔软的舌,三个月没有吻过,生疏的不止是她,气息也越发紊乱,揉过她柔软的腰肢,隔着毛衣揉过她的丰盈圆润,怕把她弄疼,珍重的力道,实际忍到发痛。
宋霁雲被这样温柔的攻势吻到气喘吁吁,就是太温柔了,简直不像他,她半阖着眸,说不清的不餮足,“你,你转性了呀?”
他有被她的热情惊到,试探性的从她的衣摆那里,拢住她的腰肢,从背脊一路往上,停在那里,不确定的触上。
吻着她,分着心,关住小鸟的锁扣很复杂,哪一种扣子都比这要简单,不知哪个环节终于做对。
两只雪团似的白文鸟才从笼子里放出来,跳动了两下,乖乖的呆在他的掌心,比她的主人还要乖巧,小小的喙啄着他。
他不再吃她的唇,宋霁雲受不了他低头认真研究的模样,用腿踢了踢他,仰着头看天花板,看洛可可式的水晶吊灯,倏尔呜咽了声,“看什么看,看的明白吗你?”
“没看过,不行吗?”齐望昭暗哑的嗓音闷在里面,也掩不住他的恶劣:“不是要哄我吗,宝宝,我很不好哄。”
“什么意思啊?”她正觉得好难受,好陌生,胀胀的,他的头发扎的她心口又麻又痒,四周的空气很粘糊像一碗甜汤。
齐望昭松开她,吻上她的脖颈,又流连她的耳垂,下颚,眼里藏着幽沉的暗涌,她跌入他的眼神里,硬生生抖了抖。
确定心意的第一晚,话落在地上,齐望昭用沉默接住,他们对视,宋霁雲心跳都要停摆,清楚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宝宝。”
没等到她的回应,齐望昭笑了笑,而后把她放到沙发上,半跪下来低头,含住她丰沛的那张唇。
毛绒拖鞋乱七八糟的踢到一旁,地暖烧的很足,墙壁还有噼啪燃烧的仿真壁炉。
“会不会冷?”他很不走心的问她,吻着她的粉唇,打理整齐的头发早就凌乱的垂落下来,被汗水浸湿的打绺。
宋霁雲很崩溃,觉得他是故意的,他已经很熟悉她,手指抓着他的头发,“不,不了,我要热死了。”
“不是说喜欢我?为什么不要。”
“宝贝,我真的很不了解你。”
“到底你哪句话最诚实呢?”
室外的寒风呼啸而过,迸溅的雨落了满脸,齐望昭沉晦的目光直视她,递出邀请,“现在呢,可以吗,宝宝?”
第35章
下一秒, 齐望昭得到她的回应,单手抱起她,让她坐在他的臂弯里, 一路吻过去, 穿过很长的走廊, 掠过好几扇不知用途的门, 手表咚一声掉在地毯上,矜贵的百达翡丽出生起没被人这么粗暴对待过,西服,衬衫,全都沿途散落,她不敢看他没穿衬衫的样子,但手掌很诚实的贴在他的胸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宋霁雲还是老样子,对陌生的地方有些发怵,尤其是这里的装修风格她并不喜欢,冰冷又华丽。
齐望昭把她抱得更稳,灼息洒在她的脸颊, 不是第一次觉察出她有这个小毛病, 怜爱的安抚,“我们先洗个澡好吗?”
这座庄园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七年前被齐望昭买下后,只是将设施改造的更加自动化, 浴室里一切还维持着上世纪特有的古典风格,鎏金的花洒喷头淋下热水,宋霁雲撑着扶手,抖着嗓音, “可以了,已经很干净了。”
泡沫白雪堆叠,是一块白芝士蛋糕,上面的蔓越莓更是重点。
齐望昭低头,很认真,手掌温柔的覆上,专注的揉搓过,“那怎么可以,你不是很爱干净?”
她咬着唇,不理解宽大的浴室里为什么有一面大镜子,于是她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男人宽阔的身躯将她全部笼罩,线条清晰的背阔肌,瘦窄利落的腰线,紧实粗壮的胳膊盘桓着几根青筋,水渍的反光下,每一次他抬手都能看到背部肌肉在收紧又贲张,好夸张,好强壮,感觉能把她弄死。
视线不自觉下移,她被活生生的烫到,块垒分明的腹肌,还有……她吓得脸都白了。
她喜欢吃大法棍和大茄子,但不代表喜欢换一种吃法,会死的吧,绝对的。
“够了,够了!”她反应过来了,隐秘期待在这种冲击下没了七七八八,觉得自己就是个笨蛋,羊入虎口,现在箭在弦上,指甲都嵌在他的胳膊里。
齐望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泡沫很快被冲洗干净,又被他抱起。
“快好了,宝宝,我不想伤到你。”齐望昭感知不到更多的疼痛,让她坐在他的手掌上,手腕绷紧,沒入狭熱的温泉里,吻她的唇,水流淌过彼此的发丝,脸颊,溺水感要没顶,潺潺溪流也积蓄在他的掌心,又顺着指缝回落在地面,如同落了两场不同的雨。
宋霁雲彻底没力气,脱力了,甚至有些脱水,软绵绵的任由他替她擦拭干净,吹头发,裹上浴巾,趴在他的肩头,变成被他打包的圣诞礼物,任由他搬来搬去。
主卧的床铺很柔软蓬松,一躺上去就陷入云团一般,而后他也随之覆上来,不是预想而来的热吻,反而是他端来的一杯水,宋霁雲如逢甘霖般吞咽,大小姐边喝不忘发表意见,“渴死我了,就是水质一般,你下次给我准备斐济的水哦,我就喝的惯那里的。”
“挑剔。”齐望昭替她抹掉唇角残余的水渍,正色,“下了两场雨,能不口渴吗?”
“??”宋霁雲呆滞的看着他,怀疑听错。
男人放下水杯,也把她放倒,低淡的嗓音像在念行业峰会的开场白,字正腔圆,“糖糖很天赋异禀,出类拔萃。”
神经病啊,这家伙每次调戏她都很一本正经,坏到冒水,她伸出手用力的打他一下,把他的胸肌都拍出一个掌印,“坏东西,会用成语了不起啊,高考语文拿满分了没啊。”
齐望昭无奈笑出声,没想在这时候还和她讨论什么高考不高考的,她是有煞风景的本事在的。
索性低头吻住她的唇,他在各方面的需求和精力都很旺盛,晚上那顿宴席他吃的不多,但用料非常实在,上年份的药材在火上浇油,忍到现在很不容易。
塑料膜被撕开的声音,宋霁雲的听觉太敏锐,甚至能听到古古怪怪悉索的声音,她嘴唇都咬的发白,四周的壁灯根本没开几盏,房顶设计成玻璃穹顶,居然能直接看到夜空。
滚烫的石头抵上来,一点点沉陷,没入溪谷,随之是他轻柔的啄吻,从额头到鼻间,又在她的眼角辗转,“在看什么?”
宋霁雲难耐的呼出一息,被他温柔的气息包裹着,也很难放松下来,连嗓音都发紧,“在看会不会下雪。”
过程并不顺利,也不知要过多久,如同看不到头,理论和实践总是有差异,让他很狼狈。齐望昭隐忍着力道,青筋都在隐隐跳动,虬结的肌肉趋势待发又不得不收敛克制,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到她的心口,耐心的安抚,含着她的唇,“芬兰的雪很多,还会有极光。”
她拧眉,很娇气的撇开头,“可我不喜欢下雪,不喜欢芬兰。”
未经造访的溪谷在游客的频繁扣门之下,隐隐翕开一条狭窄的缝隙,游客很不讲理,找准时机便闯进来,探索中又举步维艰。
齐望昭吻掉她眼角生理性的泪珠,“这么讨厌吗?都哭了。”是讨厌他,还是讨厌雪,讨厌这座城市。
她有好多喜好秘密他都不知道,但没关系,以后他会有很多很多时间慢慢了解她。
他将五指嵌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濡湿的掌心相贴着。
“别讨厌我,宝贝。”
“你只能喜欢我,只能爱我。”
“只能看我一个人。”
宋霁雲喘着气,明明这个男人在恶意曲解她的意思,每一句话都是强烈到疯狂的占有欲,可还是不可遏制的,越发柔软下来。
昏沉之下,玻璃穹顶却突然不再漆黑无垠,万千璀灿灯火映亮四周,色彩活跃跳动,金色红色银色如流光跃迁,圣诞快乐的歌曲若有似无的飘荡入耳中。
她睁大了眼睛,耳边传来他低醇的嗓音,隽朗的五官很锐利,汗水从他的下颌角流下,但眼神很温柔,“圣诞快乐,宋霁雲。”
天地清寂之色覆上雪银,无数白色的蝴蝶舞起来,又落下来。
“……下雪了,齐望昭。”她收紧与他十指紧扣的力道,泫然欲泣。
“嗯,下雪了。”齐望昭敛眸垂视她,认真的描摹过她的每一处,而后,原本彬彬有礼很快就变了模样。
是一辆脱轨的火车,凶悍又笔直的通过冗长的隧道,带着不死不休的力度凿进去,要与她同归于尽。
伴随着她脑海的一阵空茫,他意足的低叹,咬住她的耳朵,送上午夜零点的祝福。
“二十二岁的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宋霁雲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结束这场绮梦,又是怎么被他抱到浴室清洗,迷蒙和混沌之间,她再次陷入干净柔软的床铺之上,团成一团,抱着被子就想入睡。
她不知道齐望昭坐在床沿看她多久,用缱绻的眼神吻过她多少遍。
“你不要闹了。”宋霁雲很不耐烦,指根被他反复摩擦了好多遍,害她入睡都不踏实,勉强掀起眼帘。
玻璃穹顶已经合拢,光线被隔绝在天鹅绒窗帘之外,只留了一盏床头柜,他的头发因为没有发胶,柔顺的垂下来,睡袍领口微敞,紧实的肌理若隐若现,罕见的倜傥迷人。
然而宋霁雲此刻对他的评价只有衣冠禽兽四个字,满脑子也只有睡觉,随便他睡哪里,只要别再来折腾她就行了。
“宝贝。”他喊了一声。
宋霁雲从鼻子里嗯了声回应他。
齐望昭不以为意,停下摩擦她指根的动作,替她将凌乱的盖在她脸上的头发理顺,床上的她红唇微启,脸颊还有未褪的红晕,长睫在她的眼睑落下一片小扇子,微微颤抖,好乖,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显小。
又抬起她的腿,一簇簇红梅,深浅不一,他匀缓一息,用不含狎昵意味的勾起那片布料,确认红肿的状况,替她用过药。
弄完一切,去阳台抽了支烟平缓过激荡情绪,才上床,将她整个抱进怀里,嵌到他怀里也不够满足,只想全部占满,必须确保她的一切都打上他的烙印。
他的人生每一步规划都是清晰明确,她当然也一样,要列入他的人生规划里,除了她也不会有别人。
他低声,诱哄着:“宝贝,下一步就应该订婚了,订婚宴我们可以慢慢办,按你喜欢的方案来,但是消息得让双方的父母知情。你想要哪一天,我不急。”
顿了顿,觉得给她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坑,于是下一句,“你选明天还是后天?”
幸好宋霁雲根本没听清,只觉得好吵,入不了耳,再好听的声音在此刻也很聒噪,一巴掌拍到他的脸颊上,她手腕早就酸软无力,很轻的力道,“坏东西,你好吵哦。”
又摸了摸他被打过的地方,安抚着:“乖一点,睡觉睡觉。”
“……”生平第二次被打巴掌,顺带又吃到她给的甜枣,不知道被她当成什么,他想气又想笑,不能和她计较,想了想不甘心,大掌还是拍了拍她的侧臋,“不许逃避,回答我。”
宋霁雲莫名其妙被拍一下,满腔不满,好女不吃眼前亏,决心隐而不发,明天再找他算账,从他怀里滑溜溜的退出,像一尾小鱼,她还不习惯边上有个男人的存在,自顾自的往旁边挪了挪,顺便踹一脚,让他给自己更多的空间。
公主的骄纵发作起来不分场合地点和人,齐望昭牙根有点发痒,语气逐渐发沉,“宝贝,不回答我的话,我可以再来一次。”
今天不过吃了三次,每一次他都控制着力道与深度,怕把她弄坏,堪堪吃到八分饱而已。
宋霁雲只捕捉到关键词,再来一次她还能有命活吗,只好含糊了句知道了,敷衍过他。
齐望昭敛眸凝视她一秒,安睡在被窝里的她如同放置在橱柜里最美丽的珍宝,他吻了吻她的脸颊,全当她答应。
灯光终于熄灭,她沉沉坠入梦乡,一条手臂不顾她原先的警告,揽过她,与她密不可分,交颈而眠,心脏每一处空缺都被填满,前所未有的饱足感,他吻上她微微跳动的大动脉,轻浅的嗓音擦过她的耳畔,“晚安,我的未婚妻。”
第36章
偌大的庄园从清晨六点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佣人在忙碌, 花园重新打理过,又从暖房修剪了新鲜的花枝放到主厅,营造出四季如春的锦绣, 最忙碌的是厨师, 做了好几回早餐, 热了又冷, 冷了又重做,都没等来赏识它们的主人。
齐望昭比平时晚起一小时,迎上礼叔略有些揶揄的目光,他面不改色,坐下用餐。
昨晚过量的有氧运动并不耽误他惯常以来的生物钟,完全是因为小姑娘被他起床的动静吵醒,嘴里嚷嚷着胳膊疼腿疼,非要让他给她按摩,按摩到一半把他按出了火,又怂了,嘟囔着要他哄她睡觉。
伺候完这位公主再次入睡,已经日上三竿。
“少爷, 公主不来用餐吗?”礼叔目不斜视, 表情非常之正经,实际八卦的雷达已经作响,恨不得上下扫视少爷内里外里有没有变化。
齐望昭头也没抬,切割盘子里五分熟的小牛排, “正在睡觉,她觉浅,你嘱咐一下,别让底下人去靠近主卧。”
也不知是她从小就睡眠质量不佳, 还是车祸的后遗症,他只要在边上稍微动一动,她就会似有所感的哼唧两声,一晚上下来谁也没睡好,被她推了好几次,但松开她不可能,她想也别想。
齐望昭将牛排放入口中,漫不经心地想着,得让她脱敏。
哟哟哟,主卧,觉浅。礼叔秒懂,干咳了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懂,我懂了,一会我吩咐厨房熬点补汤,您和公主都该喝点。”
齐望昭撩起眼皮看一眼,很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难得被调侃,心里也没有不悦,他现在说不出的愉悦,满足,难以语言完全概括他此刻的心情,也不大想承认,他现在的心态有点像毛头小子,只不过刚离开她一会就蠢蠢欲动想去找她,再抱抱她。
餐盘里,血水从牛肉切面渗出,他想起她的喜好,便嘱咐道:“宋霁雲不喜欢吃五分熟的牛排,让厨师做成七分熟。”
礼叔应下,笑而不语去做事,只要这对小情侣别再闹出一些幺蛾子,比什么都强,他都瞧了少爷三个月的冷脸了。
进过食,齐望昭每天的习惯都是雷打不动,早晨进行有氧运动,游泳或者跑步,空腹或者饭后四十分钟,有助于让他一整天保持良好的状态。
尤其是今天,他感觉有说不出的躁动,精力充沛,需要一些有氧来调节。
庄园的泳池建在室内,四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今天难得的好天气,阳光充沛,斜切进来,将泳池映照的波光粼粼,旁边就是宝石般剔透的伊纳里湖,美景如画,在这里游泳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
等齐望昭游过四十五分钟,只有礼叔候在一旁,他不习惯一大堆佣人为了这种事围着,太浮夸。
接过礼叔手里的毛巾擦拭,齐望昭清淡的目光掠过,“要跟我说什么?”
“少爷,您要不要请家庭医生配点药膏?”礼叔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几眼。
齐望昭将浴巾围在腰间,赤着精壮的上半身,往浴室的方向走,“用不着,药膏她用着效果还挺好的。”早上他强行让她给他看过,已经没有昨晚那么红肿。
礼叔脸都红了,他对小情侣的闺房情趣是半点兴趣都没有啊,他忍了下,在浴室门口停步,还是说道:“我说的是您啊,您要不要配点消炎药。”
齐望昭站定在浴室镜子前,背后全是一道道尚未结痂的血痕,有深有浅,从斜方肌到背阔肌再到腰部,没几块好地方,宛如受刑被虐待。
“……”
难怪他游泳时总觉得背后刺痒,说不清是否是小姑娘的蓄意报复,但他没想过她是这样的风格,全程都要听她的,不能太轻不能太重,角度也得她来指挥,累了就不管他死活,说停就要停。
不是公主,是他找来的祖宗。
等他冲完澡出来,去主卧看她,宋霁雲拢着被子,眼神还懵懂着,水润润的望过来,丝绸的吊带松松垮垮的搭在她雪腻的肩膀,粉色红色的点点痕迹仍在,纯真与娇媚交织,只看一眼,便似诱人堕落的潘多拉,尝过就要上瘾。
齐望昭不可否认,在此刻汹涌过来的欲似潮汐,心弦都为之颤动,下意识就迈步走近她。
宋霁雲刚醒,还有点不知今夕何夕,梦里的场景还在,有一只大老虎始终压着她,把她压的喘不过气来,毛绒绒热乎乎的,不光要缠着她,还能口吐人言,胁迫她必须跟他回他的巢穴,做他的老虎夫人,说他有金山银山可以让她躺在上面睡觉。
好可怕呀,她眨了眨眼,对上一双深棕色的眼瞳,和梦里的大老虎一个瞳色。
齐望昭抬手看了眼手表,咽下早上好三个字,“中午好,睡得如何?”
“齐望昭。”宋霁雲一开口,方才觉得嗓子都哑了,是昨天喊的太厉害,“有水吗?”
齐望昭坐在床沿,“你要的斐济,温度正好。”矜贵的一只手端着玻璃杯。
他专注又灼热的眼神,昨晚她已经领教的足够,他可以一边颠着她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和以前的眼神很不一样,她确认。
宋霁雲被他看得脸热,她肤色白,稍微脸红就很明显,吞咽过几口水,摇头不肯再用。
他空了手,终于可以抱过她,手掌抚过她圆润的肩头,却没想到小姑娘很嫌弃的推开他说,“你头发没吹干,走开啦。”
“糖糖。”俊美的男人发丝微湿,掩住饱满的额骨,因为也显得眸色越发浓沉,默不作声的看着她,距离很近,不知在琢磨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主意。
宋霁雲有点紧张,哪怕他替她按摩过,全身依旧很酸疼,中訫还残留着异物感,她是真的怕了他了,他身上的气息和热度一逼近就让她心尖发颤,赶紧凑上去吻一下他的唇角,撒娇,“我不行了,真的,你别再乱来了啊。”
齐望昭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强劲的力道,含住她的唇吻上去,不管她含糊在唇齿间的我没刷牙几个字,开口就是煞风景的话,还不如拿来接吻。
唇分片刻,用指腹蹭了蹭她的粉颊,终于满意,眼底的笑意浅浅,“不乱来,就吻一吻你。”
宋霁雲才不信这话,他大概刚运动完,整个人热蓬蓬的,状态是松弛的,肌肉却很紧绷,简直就像待时而动的猛兽,“你骗小孩呢。”
她眼神下移了几厘米,看他,又看它,昨天征伐了一晚上,居然依旧不肯服软,夸张!
“你不就是小孩。”他很轻的笑了下,又捏了捏她饱满的脸颊肉,比他小八岁,在他看来和小孩也没差。
宋霁雲拍掉他的手,挪了挪位置,离它远些,气鼓鼓,“所以你打我屁股,死变态!”还打了不止一下,是好几下,睡前他还打过,她还记着呢。
她继续输出:“老牛吃嫩草!这么大把年纪还不知道节制。”
就差把老男人三个字贴在他脸上。
齐望昭滚了下喉结,听完,从被子里把她彻底挖出来,羊绒外套把她裹成粽子后一把抱起她,往外走,冷冷淡淡的启唇,“宋小姐,我是快三十了,不是快入土了。”
“至于节制。”他视线刮过她的眉眼,如有实质,“你怎么知道我没节制?”
他开始阴阳怪气,宋霁雲就老实了,窝在他怀里,揪着他衬衫的纽扣,棉麻落肩的版型只有他这样宽肩窄腰的身形才穿的好看,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她的男人,她后知后觉的开始害羞,乖乖的一声,“你要抱我去哪里呀?”
齐望昭其实根本没生气,小姑娘总是口无遮拦,不吓一吓她,日后订了婚更要蹬鼻子上脸,他还有什么地位可言,于是语气冷酷,“去洗漱,然后吃饭,你要是不乖,我就换个东西喂你吃。”
眼见宋霁雲听懂了,吓得闭紧嘴巴,睫毛狂颤,男人无声勾了勾唇。
早餐早就吃不成了,午餐被安排在泳池边上的半开放式小厅,因为昨夜下过雪,此时银装素裹的世界在阳光下很耀目,好在礼叔之前摆放了不少圣诞节装饰品,随处可见的圣诞元素平添不少童趣,不至于雪盲。
长方形的原木餐桌,铺着米白色亚麻桌旗,透明的水晶花瓶插着几株奥斯汀玫瑰,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几道精致份量轻巧的江南菜色,盛放在四季花色甜白瓷里,蟹粉小馄饨,茶香鸡片,凉拌芦笋苗,还有一碟糟溜小香菇,外加各色挖成圆球的水果作为清口菜。
讲究的大少爷每次出差都会带上一个团队,其中厨师就有好几个,这一位厨师尤其擅长南方菜色。
宋霁雲不得不感叹他会享受,在这样的美景下吃饭,心神很放松也很开阔,也许是因为他有陪在身边,下雪天也没有让她太过抵触。
“怎么不多吃点,不合胃口吗?”齐望昭并不饿,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见她小半碗馄饨都没有吃完,不符合她平时的饭量,很不赞同,“让厨师再给你做点别的?话梅排骨?还是糖醋里脊?”
宋霁雲只要累到就没有胃口,用小银叉将一块蜜瓜送入口中,“算了啦,我都吃饱了。”
齐望昭冷不丁一句:“世界环游三个月是不是很辛苦,你摸起来都瘦了,以前我一只手都握不过来。”
宋霁雲呛住,猛地咳嗽,这个男人看着清风霁月的,能不能不要这样,三句不离这种事啊。
也不知道他本性如此,还是开荤了以后越发肆无忌惮,宋霁雲努力把话题拐回去幼儿园的方向,“还好啦,就是吃不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我有给你准备冰箱贴哦。”
齐望昭没有被哄到:“你给宁宁的可不止冰箱贴。”
宋霁雲发现了,他什么都要计较,要争先争第一,真不知道他在别人面前是否是这样,不可否认,她不讨厌他这样,她需要百分百确定的心意,她才可以勇敢坦诚,“可我有给你准备别的呀。”
说到这个,她终于想起来,把袖子撸上去,“你怎么不告诉我这颗珠子这么贵重的,要是我车祸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
齐望昭看一眼,放下餐具,握住她的手,视线只是略微停在那颗陪他多年的翡翠珠上,仿佛完全不值一提,然后又移到她的脸上,一点点的变得柔和,“贵不贵重都是人为定义的不是吗?糖糖,在我眼里,没有昂贵与廉价,只有买得到和买不到。”
这话很狂妄,但其实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万事万物都唾手可得的傲慢是不加掩饰的,他的傲慢是与生俱来,也是日积月累,就连一开始他对待她,都有着这种傲慢。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望着她的目光是流动的,是比窗外的雪色还要干净的底色,“但有一样始终都很珍贵,很宝贵,是独一无二。”
古怪的熟悉感一掠而过,好像在很久远的记忆里也有过相似的一幕,被这样注视过。
宋霁雲挥散这种感觉,咽了咽喉咙,心脏被他拨动,又像陷在柔软的雪团里,纵然已经心知肚明,可还是被他吸引,“什么啊?”
他笑了笑,“宋霁雲,你最珍贵。”
芬兰的冬夜很长,距离落日只剩两个小时,不够炙热的光却也依旧是太阳,所以也能融化冰雪。
宋霁雲怔住,扑面而来的轻微窒息感,呼吸又逐渐匀缓,心里有毛绒绒的一团调皮的抓不住,蹦来蹦去。
“笑什么?”齐望昭捏了捏她的手指,看她翘起嘴角,雪白的贝齿像一颗颗珍珠,眼睛都弯了起来,宋霁雲总是矜持又矜贵,只有在逗他时才会开怀大笑。
搞不清小姑娘被哪句话逗笑,心里升起点心烦意乱,控制不了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看不透她,总是看不懂她的心思,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稀奇古怪的女孩子。
“宝贝,有这么好笑吗?”他勾勾唇,选择纵容,“我不是在说笑话。”
宋霁雲起身,盈盈笑意收敛,他不知道世界上有好多人对她说过比他还要热烈的情话,喜欢这句话太轻飘,爱又太沉重。珍贵是珍惜又贵重,是没有价码,她从来不会觉得她不配,她就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
她收回讨厌芬兰这句话,没有一场雪会比拉普兰这场雪更温柔缱绻,应该被存放在玻璃罐子里,做她的水晶球,她小时候有一整面墙的水晶球。
齐望昭接住落在他怀里的一片云,也接住她潋滟的眸光,她启唇,语气轻快,“我知道呀。”
天气又下雪,第一片雪花落在伊纳里湖畔,消融无声,每一秒每一分都是无与伦比的浪漫。
这片云笼住他,馥郁的香气萦绕,她伏低凑近他的耳朵,耳畔她柔软的嗓音也是一片雪花。
“齐望昭,你也最珍贵。”
一字一句都是落在他心间的雪,无法复刻,举世独一。
他们对视,也是恋人在对视。
不需要言语,齐望昭覆上她的唇,吞没她的甜言蜜语。
所以世界上怎么会有宋霁雲这样的人,坏的时候很坏,好的时候又太好,一颗橘子糖原来只有外表一点酸,从里到外都是甜的。
恨不得完整的吃掉她,看进她的灵魂,才能知道她每一句话是轻佻还是郑重,有几分心意,是真是假,是哄他开心,还是逗他玩耍。
要克制,要隐忍,每时每刻都在安抚心里那头不知餍足的野兽,不要跌入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第37章
午餐后, 齐望昭不得不去处理一些公务,宋霁雲摆摆手,毫不留恋的把他赶到书房去。
齐望昭哑口无言, 很想把她揪过来放腿上打她的屁股, 质问她就是这样对待她口中的“最珍贵”吗, 也未免太过敷衍, 但最后看她神色恹恹,还是轻轻放过,今天是她生日,应该尽早处理完公务多陪陪她。
宋霁雲落单,又没什么可玩的,齐望昭就把礼叔和当地管家统统留给她,外加紧急空运了一飞机的绣球花应景,祝她生日快乐。
两人带她到处溜达一圈。
她对那些稀奇古怪的回廊和古欧洲摆件古董毫无兴趣,她喜欢光明敞亮的地方,哪怕在这住了一晚,也对陌生又昏暗之处谢敬不敏。
直到当地管家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为她介绍这座庄园的温泉,她才把“齐望昭的地方就是无趣”这几个大字从脑子里划掉。
温泉建在庄园的花园最深处, 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强行打造出四季如春的盛景,曲水流觞,繁花沿着人工打造的温泉石壁铺陈成绸缎,甚至还有几只名贵的海伦娜闪蝶栖息在不远处的玻璃暖房里, 蝶身从华丽的深蓝过渡到天蓝,蝶翅微颤。
宋霁雲在里面泡温泉,看到如痴如醉,也泡到筋骨酥软, 全身松弛。
齐望昭忙完来找她时,以为她无聊,正撞上一道窈窕的身影破水而出,延玉沫朱,乌黑的长发黏在脖颈,雪色的肌肤透粉,像哪里来的精怪从水里化成了人形。
她在任何地方都很会享受,池边还放了几样小吃,配了壶蜂蜜柠檬水。
宋霁雲松松垮垮的披上浴袍,十分兴致勃勃,疲劳消散一空,就非常想尝试当地管家推荐的理疗,说是可以请到庄园来为她服务。
一道低淡的嗓音伴随着熟悉的冷香笼过来。
“宝贝,干嘛去?”男人顺势拦腰抱起她,很自然的让她勾缠着他的腰,眉眼蕴笑,替她撩开黏在额前的发丝。
宋霁雲简直被吓一跳,任谁正往前走突然腾空都要大喊一声救命,她气的要命,抓起他的手指就咬,“齐望昭,我是人,不是物体,你干嘛总是把我搬来搬去的。”
“你是小狗一只,还咬人。”他被她咬的发痛,调侃一声,松散的浴袍搭在她肩膀,像是剥壳荔枝,露出一截香腻可口的雪肤。
一股热气从四肢百骸流窜,非常没出息,只看了她几眼而已,何至于此,没吃过她之前尚且还能忍,怎么吃过后就忍不得,齐望昭百思不得其解。
“放我下来啦。”宋霁雲扑腾腿,很不老实,她有手有脚的,总被他一声不吭抱来抱去,好没有尊严,她又找出这个男人的缺点之一,怪讨厌的。
齐望昭托着她的臋,坏心眼的颠了颠,浴袍更是挂在她身上摇摇欲坠,粉腻的半圆雪团颤了下,让他很想埋进去,他表情却相当冷静,甚至替她拢好衣服,温声问她,“陪我去参加晚宴吗?”
他的确很想在今天专心致志的陪她,奈何他是过来出差,公务在身,开了两场线上会之外,又收到当地中央商会的邀请,不得不去应酬,能带上她最好。
要不是晗晗一心扑在学术上,无意进集团,他也不至于忙碌到分身乏术。
齐望昭吻了吻小姑娘桃花似的面颊,开始盘算,等宁宁毕业了就培养她,齐家不出一事无成的败家子,正好能锻炼锻炼,接下一部分担子。
他就要订婚,理所应当要空出时间多陪陪未婚妻,备选不是他爸爸就是他妹妹,总要选一样。
宋霁雲轻哼了声,才注意到他原本休闲的衣服换成了庄重又严肃的黑西服,头发一丝不苟后梳,唯一亮色就是腕间她送的那支手表,他似乎常戴着,“我才不去。”
“你一个人在庄园不害怕?”齐望昭不动声色。
宋霁雲才不上当,勾着他的领带,把原本整齐的温莎结扯的松垮,看他从严谨肃穆的壳子里裂开一条缝隙,她对这种感觉着迷。
“拜托,庄园这么多人你都看不到吗?目下无尘的大少爷。”
“不去不去,就不去。”宋霁雲不想听大尾巴狼诱哄,她喜欢的场子必须新鲜有趣才行,“你参加的那些宴会都是老古板宴会,场上的人更是一个赛一个老古董,说话老气横秋的,好无趣,你休想拉上我陪你一起无聊。”
齐望昭:“……”
总有种她把他也骂进去的错觉,不想表现的很黏她,他也是有正经事要做的男人。
他把她放到边上的半圆形小藤椅上,宋霁雲抵住他俯身的动作,很警惕,心跳扑腾两下,她刚泡好温泉,身上穿的很少,和他此刻的衣冠齐整比起来,她显得手无寸铁任人摆布。
她的小脸愈发红润,“你干嘛呀,说好今天不动我的。”
但他要是非要来……好吧,她承认,这种滋味的确很上瘾,不是不能舍命陪君子,不,他不是君子,是坏东西。
药膏挤在手指上,齐望昭咬她耳朵,“我没那么色令智昏,乖,把腿抬起来,给你涂药膏。”
一顿饱还是顿顿都有的吃的选择题,再蠢的人都会做,他们会有很多时间,从身到心,他都会找到她最喜欢的方式去占满。
低磁的嗓明明很冷淡,但命令式的语气让她不由自主咽了咽,心口发麻。
峡谷处的洛神因此瑟缩了下,又迅速汲饱了水分,渐渐舒展开来。
海盐味的蜜糖淌下来,不知关在暖房的蝴蝶也是否似有所感,恰逢飞扑而来,又挡在玻璃房外。
“喜欢?”齐望昭口吻很淡,垂眸观察她的神色。
宋霁雲把惊呼咽回肚子里,眩晕感几乎要把她淹没,搞不懂只是涂个药膏而已,她的反应会不会太过激。
她反应过来了这人就是在一本正经的调戏她,他早就算计好了,索性恶狠狠的咬他的舌头。齐望昭吃痛,选择换个地方讨回来,变本加厉,覆上打圈。
“齐望昭!”她差点惊叫出声,咬住他的喉结,他简直坏到冒水。
垂视她的男人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除了微微松散的领带,其余都一惯的笔挺昂贵,仿佛随时都可以抽身赴宴。
“糖糖,你应该换个叫法。”他的手骨节分明,矜贵优雅,赏心悦目,此刻抵着她微启又湿润的唇缝,循环往复的抬高又轻缓放松。
一张小脸蒸腾着比洛神还娇艳的粉,惹人怜爱,他温柔地吻她的唇角,缱绻的。
“昭昭……”她只好不情不愿的喊一声。
“不对。”齐望昭不为所动,吻着她的呼吸微沉,沾了蜜糖的指腹摁住她,眉眼在这时看上去有些冷酷,“宝贝,昨晚我们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
想知道昨晚的事她还记得多少,她总是会遗忘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也许是那些事于她而言并不重要,所以随便丢弃。
“……什么啊?”她贴着他,不得其法,也不知道哪里不对,怎么不对,昨晚又发生什么,为什么他这么执着。
一点试探而已,逐渐变了味,因为她回答不出来。
宋霁雲握着他戴着腕表的手腕,纹丝不动,难耐又煎熬,只好放软了声音央他,“昭昭哥哥?”
剪水双瞳蕴了雾气,茫然又期许的看着他,小姑娘已经很不满意了,抬脚要蹬他,“哪里不对了……我叫你叔叔行了吧,我看你想上天。”
齐望昭无奈叹一息,这场考试在意料之中,她猜不中正确答案。拢着津液盈覆的唇瓣,微曲,施力收握揉搓。
不远处的海伦娜扇动了蝶翅,重新落在一处金银花上,蝴蝶尝不到的蜜糖淅沥落了一弯峡谷。
“答案错误。”男人贴着她的耳朵,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每一个字都毫无错漏的灌进去,“你应该叫我未婚夫。”
宋霁雲胸膛剧烈起伏着,昏聩一片,无法理解的看着他。
齐望昭拿过放在消毒柜的温热毛巾,替她擦拭,慢条斯理的补充,“距离今天结束还有十三个小时,宝贝你也可以选择明天,叔叔阿姨也需要时间消化我们订婚的事,你说对吗?”
对对对……
对他个大头鬼!
宋霁雲趴在理疗台上,正在用手机和米诺聊天。
时间是一剂良药,也是一辆通往未来的单程线,只能往前走回不了头,任何晦暗都会被抛在时间犄角里,不是治愈就是遗忘。
米诺谈起那段失败的婚姻神情自若,一心只想握住尚岚的股份。
米诺:【糖宝,来不来澳城?】
宋霁雲:【不了。】
她焉巴巴,任谁莫名其妙被催婚都会如此,理疗师正往手上倒精油,薰衣草的香气很淡雅。
米诺:【真不来?就当陪陪我啊。】
米诺:【你掉进男人温柔乡里出不来了?】
理疗师触上她的小腿,开始按摩,带起一阵酸爽的酥麻。
宋霁雲下巴搁在臂弯,撇了撇嘴,什么温柔乡,是齐望昭的盘丝洞,掉进去就出不来啦。
米诺:【姐妹,别告诉我,你被齐先生拿捏了哦,是不是他不让你出门?】
宋霁雲被质疑,很愤怒,噼啪打字:【乱说什么哦,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干嘛就干嘛!】
米诺:【是嘛,我看你死鸭子嘴硬,你被男人拿捏,我要嘲笑你一辈子。】
下一条信息也来了,宋霁雲手一抖点开。
坏东西:【宝贝,婚戒喜欢粉钻还是蓝钻,或者你喜欢红钻?】
宋霁雲瞳孔都颤动了,婚戒,什么婚戒,这坏东西居然是认真的,这什么超强行动力,有这行动力难怪他做什么都成功了。
她嘶了一声,理疗师以为把她弄痛,问了句:“Miss Song, do you need it lighter?”(宋小姐,是否需要轻一点?)
宋霁雲却猛地翻身坐起来,对着理疗师说了句不需要服务了,板着一张明艳的小脸,气势汹汹的往卧室走,准备收拾行李。
走到一半远远看见礼叔,她跺了跺脚转身,高跟鞋踏的哒哒作响,索性行李也不要了,去了澳城再买就是。
米诺说的对啊,她要是真被男人捏在手心,说东不敢往西,那不得被那些塑料小姐妹们嘲笑死。
难不成齐望昭说要订婚她就要听他的吗?可笑!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哪有睡一觉就要立马绑死订婚的道理呀,就不能让她多想想嘛。
先前还只是求个男女朋友,如今直接上升未婚夫妻了,整天就是宣誓主权,他怎么不变成标签机,谁来就贴一个——此女有主。
礼叔远远瞧见公主风风火火的走过来,职业又慈祥的微笑已经挂在脸上,一眨眼,那道身影呼啦的一下,消失不见。
“……??”
大白天闹鬼了?
齐望昭在商会的晚宴过半时,退场离开,抬起手看过时间,还算及时,可以陪她吃一顿迟来的晚餐。
因为喝了点酒,回到庄园时,酒意还未完全消褪,修长的手指扯松领带,握在手里的手机半响没有她的回复。
齐望昭不以为意的抬了抬唇角,神思因为酒意而慵懒,早料到她没那么听话乖巧,不理他才是对的,如果真的按部就班听他的,他倒要怀疑小姑娘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坏事,特意讨好他。
“宋霁雲呢?又在哪里玩?”他经过礼叔,将领带缠绕在手掌。
礼叔:“……”
“怎么了?”齐望昭失笑,“她又想出什么古灵精怪的鬼主意折腾你们了?”
礼叔抿了下唇,用同情的眼神看向自家少爷,“您要不要再想想呢?”
齐望昭呼吸微沉,推开主卧门,小姑娘来的时候阵仗大的很,一整面墙的衣帽间被她占领的满满当当,外加各色珠宝首饰被她随意丢放在首饰区域,珍珠钻石宝石的手镯耳饰项链切面折射出一片光河,他的领夹腕表在这种珠光宝气下都显得黯淡无光。
衣帽间做的并不大,纤尘不染的皮鞋不紧不慢踏在繁复华丽的地毯上,背影矜冷,似在逡巡他的领地。
礼叔在背后默默补刀:“公主说这些都送您了,她都不要了。”
很好,春风一度后,他这个鸭做的很有排面,放在市场上也是溢价出售,宋霁雲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方的客户。
老天爷定然是看他一辈子顺风顺水,所以派小姑娘过来折腾他,教他做人。
如果不是今天的路易十三喝到过量,就是自己被气到头晕,又或者他整个人就是被她迷到神魂颠倒。
她不愿意,不光不愿意,还被吓到连行李都不要,也不怕自己孤身一人出远门,连保镖都没带,是否会遇到危险。
齐望昭冷淡的收紧缠绕在指骨的领带,小鸟就不该放风,还是应该绑起来才对。
第38章
宋霁雲在澳城玩了两天, 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先是永利皇宫,稀里糊涂的就入住进了花园别墅,总共就那么五套, 连预订都未必能住上, 偏偏她就是这么好运。
后来又去逛永利名店街, 私人导购美女Linda亲切又和蔼, 审美与她完全契合,她都不用多费心,喜欢的想要的统统只需要她刷卡就行,宋霁雲一高兴,就挽着她打算撬墙角,结果第二天美女导购就不翼而飞。
晚上正遗憾想吃的一家葡国菜餐厅没有订上想要的观景位,下一秒就接到餐厅电话说有了位置。
不对劲,很不对劲。
米诺躺在按摩浴池里,鄙视她,“糖宝,请你不要再炫耀你的好运了好吗。知道了知道了,你是老天爷的宠儿, 应有尽有,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你好烦哦。”
于是宋霁雲丢了个枕头给她,又在躺椅上翻了个身,闷闷不乐,是她逃跑在先, 不告而别,她也给齐望昭留言了,说是去散心。
可这个坏东西怎么表现的那么平静呢,过于平静了, 好像浑不在意。
一切都古里古怪,事出反常必有妖,宋霁雲开始疑神疑鬼。
米诺似笑非笑,“姐妹,你现在这状态你知道叫什么吗?”
“什么啊?”
米诺启唇:“叫叛逆少女离家出走,嘴巴里喊着好烦哦,爸爸妈妈你们别管我,我要自由飞翔,等你爸爸真的不管你了,你就郁悴了,觉得你爸爸不在乎你了。”
什么爸爸不爸爸的,宋霁雲脸烧的通红。
此时音乐喷泉每隔二十分钟表演一次,灯光倒湖,点亮一片浮华炫目。
“好啦,要我说人家齐先生不管你还不好吗,非要把你绑在身边呀。”
米诺起身,裹上浴巾,一用力把瘫软在躺椅上,饼状的宋霁雲拉起来。
“走了,陪我玩百家樂去,别整天沉迷你的蛋挞和葡国鸡了,脸都吃圆一圈。”
被她这么一说,想起另一茬,宋霁雲偷偷摸摸的伸出手感受了下,贴着按了按,也没有齐望昭说的变小啊,一定是他瞎说,坏东西就喜欢故意调侃她。
博彩场也分区域,她们乘坐私人电梯去往29楼的沙龙玩百家樂,穹顶壁画繁复,黄金与水晶交织,空气里清新的白茶香舒缓这座不夜城里游客躁动的神经。
宋霁雲对博彩没什么兴致,玩了两把将筹码挥霍一空就罢了手。
人群隐隐有些动乱,她婉拒了经理问她是否要再买点筹码的邀请,视线随意扫过后又迅速定格。
修长高挑的青年容色淡淡,漫不经心地勾唇,抬手与几位认出他的客人示意,随后踱步而来,一双黑亮的桃花眼疏冷,落定在牌桌前。
看到他的刹那,耳膜嗡鸣作响,世界安静一瞬。宋霁雲瞳孔紧缩,如有实质般的东西扑面而来,血液不自觉地涌动,就连眼眶都干涩,她拽了拽米诺。
米诺正玩到兴头上,推了一摞筹码,抬了抬头,“怎么了,你又一见钟情谁了呀。”
宋霁雲眼睛眨也不眨的确认着,青年长指正夹着扑克牌,懒散的推翻筹码,侧脸线条流畅,从眉骨到鼻峰走势挺拔优越,饱满又精致。
可这种吸引她的特质,完全与外貌无关。
“哟,温家二公子。”
“你认识?”宋霁雲嗓音滞涩到底,澎湃而来的海啸快要将她吞没,她看的目不转睛,怕是幻觉,是一场海市蜃楼。
“拜托,妹妹,你不追星啊。”米诺惊讶到海城话都脱口而出,“我上次不是还特意给你看演唱会照片了吗?温星屿啊。”
宋霁雲第一次没有和米诺拌嘴,抿了抿唇,长睫微颤,希冀的看着她,发问:“小米,你有没有,有没有觉得我们长得有点像?”
米诺怔住,从来灿若朝阳的小姑娘红着眼眶倔强的看着她,寻求一个飘渺的认同,视若她是唯一的浮木。
她认识宋霁雲的时间没有林鹿鸣长,可也知道宋家全家上下找了那位小少爷多久,十几年来,从没放弃过。为了图谋天大的利益,冒认而来的骗子无数,期待过多少次就失望过多少次,闻者伤心。
米诺心里很酸软,握住她的手指,冰冷透心,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声线回答她,“对不起,我不知道,糖糖。”
她不想让宋霁雲再失望落空一次,龙凤胎不相似的太多了。
宋霁雲却松开了她的手,内心有一处荒芜塌陷的角落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建夯实着,她突然不需要别人给予她任何认同感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弟弟曾经一起同住过一个温暖的小房子,共享过同一个心跳,链接过同一条纽带。他们同时出生,同步成长,世界上再没有比她和他更亲密无间的亲人,哪怕时间空间距离将他们分离也一样。
所以只有她,不会有别人。
全世界也只会有她能在第一时间确认,不需要科技来告诉她是否正确,她的心跳,她的血液都在替她给出答案。
温星屿正在等人,意兴阑珊玩过几局,退出牌桌,靠在通往贵宾休息室的墙壁上,习惯性掏出兜里的那枚许愿币,在指间把玩。
忽而听得一道娇柔的嗓:“温星屿?”
他懒洋洋的抬头,冷淡的视线只停留在女人的肩膀,堪称目不斜视,硬币在指间翻转又握在掌心,没一会就被体温捂暖。
宋霁雲眼见他不开口,甚至看也不看她,在激荡的心情之余,又莫名其妙升腾起点恼火,这小子拽什么。
她抬了抬下巴,晶亮的眸子直视他,直截了当,“我是你姐!”
什么姐?他一个姐不够吗?哪来的新型私生饭不做他妈,不做他老婆,要做他家姐。
温星屿手一抖,硬币咕噜噜滚落到鞋边,兀自打转,他低头去捡,弯腰的刹那,宋霁雲也一并屈尊降贵,两人视线终于对上。
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时端不住,心绪同样震荡,心跳加速,诡异的晕眩感,温星屿收拢指骨把硬币握在手心,稳了下心神,先把一见钟情排除。
“……姐姐?!”
澳城的12月份到夜间也不过12℃左右,齐望昭落地时礼叔递了件大衣。
他摆手示意不用,刚从零下料峭的芬兰赶过来,澳城显得和风细雨,比起温差,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礼叔会意:“您放心,我们安排的人很专业,公主这两天玩的绝对高兴。linda小姐那边也递过话了,该有的分寸早就交代过。”
齐望昭嗯了声,小砂轮擦亮,他沉沉吸一口烟,松弛紧绷的神经,车窗倒映着他的眉眼,没有礼叔以为的气急败坏。
他有什么可生气的,要对她有耐心,答应过她的事,做不到,那是他的问题。
公务已经处理完,未婚妻的散心也结束,很快就能走上正轨,一切都很完美,他从来是个完美主义者。
一切都很完美……
齐望昭冷漠的将烟头摁灭在墙角放置的水晶烟灰缸里,小姑娘不光散心,还要追星,这只小鸟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兴趣爱好。
姑且当她是追星。
礼叔跟在他身后,假装很忙碌的样子左看右看,刚跟着少爷来这,就看到公主和一位大帅哥四目相对手拉手的一幕,着实有点刺激,他都觉得刺激。
“温先生。”戴着黑星蓝宝石腕表的一只手筋骨分明,出现在宋霁雲的视线一角,随即是他身上熟悉的男香。
她先是几不可察微僵了一下,而后松开手,假装掖了掖头发,一双明眸水亮,憋了半天来了句,“你怎么来啦?”
齐望昭没应她,视线在温星屿身上停滞几息,敛眸,米驼色的毛衣与浅色的休闲长裤,长身玉立的温润贵公子,也难掩他身上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温星屿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会意,挑了下眉,与齐望昭握过手,“你认识我吗?”
“温先生的名气很大。”齐望昭淡淡应付一声,“我妹妹也很喜欢听你的专辑。”
“是吗?很荣幸。”温星屿不置可否微笑。
“温先生不忙着筹备演唱会,怎么有空来这里玩?”
“等人。”
宋霁雲不耐烦听他们寒暄,今日信息量过大,她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走廊不是谈事的好地方,她才和温星屿交换了联系方式,他是在哪里被温家收养,又为什么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海城。
总而言之,一系列的事情才刚起了个头,她只凭着一腔直觉和弟弟对上眼,他们彼此都在这种奇妙的状态里浮沉,落不到实处,她好急,急得团团转。
“温星屿。”
小姑娘打断了他的话,又眼巴巴的盯着对方看,齐望昭滚了喉结,忍下心中的心浮气躁,又听她下一句。
“我们,不,我是说我,等我安排好了一切,我们再见一次面好吗?”宋霁雲捏了捏裙摆,殷切着。
温星屿垂眸,同样潋滟的眸浮过柔光,回应:“可以。”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如果不是,希望宋小姐不要太失望。”
这不符合他往常的作风,可对方的确有种诡异的,令他不由自主想亲近的冲动。
宋霁雲嘴角倏的翘起来,还想再说,一只手强势揽住她的肩膀,收拢指骨,强劲的力道,迫使她靠拢他的胸膛。
她这才抬眸,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齐望昭一字一句,绅士地提出建议,“时间不早了,我的未婚妻,我认为这个点并不适合谈话,你说呢?”
宋霁雲缓缓眨了下眼,或多或少意识到忽视了他,又看了看温星屿,对方单手插兜,闲散的姿态在看热闹。
齐??标签机已上线,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且她也好迫不及待想与他分享这件事。
她握住齐望昭的手,对他乖巧一笑,“好呀,都听你的。”
小姑娘这么乖,出乎他意料,令他首次生出熨帖和欣慰,只是联想到前因后果,男人的神色复又平静,她实在会哄人,拿这招当对付他的武器,用多了总会有免疫。
索性反握住她的手,微微施力,柔软又滑腻的手感是她精心养护下的成果,放在掌心把玩揉搓着似一块暖玉,不动声色的狎昵。
有种心照不宣的氛围流动,并不如何露骨,却依旧有着旁人插不进的暧昧悸动,温星屿笑笑,散漫的与宋霁雲挥手告别。
齐望昭捏住她的下颚,眸色深一瞬,不许她再将注意力投放到别处,任何人居然都比他重要,不过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她也能被迷到魂不守舍,“就这么喜欢好看的男人?”
她在法国,在海城的接风宴上,一次又一次的主动接近他,为的不也是他的皮相。他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她也没那么肤浅,这对她并不尊重。
“乱说什么啊你。”宋霁雲拍掉他的手,不喜欢他这样质问,“我难道是什么花痴吗,还是你在吃醋?”
齐望昭匀缓呼吸,重新握住她的手往永利皇宫走,“不能吗?宋小姐,你不是不愿意和我订婚,还管我做什么。”
反正在她面前早就没什么成熟理智可言,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摆出来,全是能让旁人惊掉下巴的幼稚。
齐望昭的手指看着修长如玉笛,实则指骨生硬,她吃痛,步履不得不加快了点,“说起订婚,齐望昭,我等会和你细说啊。”
“好。”他意识到,步速减缓,选择配合她,就连握手的力道都减轻,小姑娘走路喜欢慢条斯理,讲究仪态,永利皇宫的走廊本就出了名的长,更是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还有刚刚的温星屿……”宋霁雲觉得这件事更重要。
他并不喜欢听她提及任何旁人,男人,女人,哪怕是小动物都不行,她就喜欢好看的,年轻的,甚至还要当着他的面再邀请对方一次。
哪怕她看向对方的眼神没有暧昧,也许是为了合作,又或者单纯的欣赏,但暧昧还是不暧昧都是一次约会,应该把她贛到没有力气才对。
索性弯腰从她的膝弯穿过,将她拦腰抱起。
宋霁雲视线晃了晃,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拍他的胸膛,“都说了讨厌讨厌,你还明知故犯这样抱我。”
齐望昭放松肌肉任她打,“让你省心还不好,这两天路走的还不够多?”
宋霁雲怔了下,品出点别样的滋味,线索嗖的一下串联起来打成绳结,宛如套牢在她的腕骨,到哪里都被他拴着,“好啊,你果然在监视我!”
他抱得更紧,漫不经心地解释:“不是监视,那些人一切都在以你的需求为先,而且并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下一秒,齐望昭停下,压低声线,凶猛的气息扑面,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颈间,“宝贝,替我开门。”
雕花大门合拢的瞬间,宋霁雲被他压在门上深吻到喘不过气,男人的舌头毫不讲理的在她口腔翻卷,口津分泌就被他贪婪的吞咽掉,她努力找准时机,“等下,等下,我还有话要说,关于温——”
齐望昭虎口抵住她的下颚,抬起她的脸颊,再次落吻,说话也辗转在她唇上,“我现在不想听,宝宝,我们先吃东西。”
“可是很重要。”宋霁雲不想放弃,下一秒却被他翻过去。
她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哄人的,上一秒是他最珍贵,下一秒就是别人最重要。
绳子握在她手里,他是被她掌控的风筝,随她高兴摆布,做她的地下情人也好,成为她的秘密情侣也罢,她都是抓不牢握不住的一片云。
滚烫的气息笼罩在她的颈侧,男人的手指抵在她的腰间,指节微勾,礼服的正红色丝带缠绕在他的指骨,低磁的嗓冷淡又暗哑:
“宝贝,你知道你有做错什么吗?”
第39章
宋霁雲趴在门上, 感受到绑着小礼服的丝带一点点被他拆开,从蝴蝶骨到腰窝被他密密实实用眼神吻过。
像是一件礼物即将被拆封享用之前的试探,呼吸也变得灼热, 她其实很想和他谈正事。
齐望昭得不到回应, 咬一口又吮吸着, 唇下的肌肤颤栗一瞬, 橙花香气的身体乳很馥郁,眼神已经暗到底,“我问你答也做不到吗?”
“因为,因为我不告而别吗?”她咬着唇上的软肉。
如同仙度瑞拉过了午夜十二点,华丽的礼服因为魔法寸寸失效,丝带轻飘交缠落地,带着蝴蝶结的一片顺势飘落,她慌乱的不知道该挡哪里。
齐望昭从背后笼住她,吻她的耳垂,后颈,不断流连,痴迷又混乱的, 再次抱起她, 很快后背陷入柔软的织物里。
他们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生疏,宋霁雲搭着他的肩膀,男人还穿着毛衣,和她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
她似一缕月光, 纯白圣洁又散发着甜靡的香气,甚至无需任何珠宝首饰的衬托,便知她娇贵又难养。
他俯瞰她,摩挲她的脸颊, “不是不告而别,而是你没拿自己当回事,芬兰是持械合法的国家,澳城也同样未必安全。”
“宝贝,你孤身一人,我会担心,派人来是让你玩的舒心,也要保障你的安全。”他并不着急,先送进去喂她吃了大半,伏低在她耳畔,坦诚他的心迹,也在一点点推进。
宋霁雲被他温柔的气息倾覆着,在此刻觉得从头到脚都好饱胀,她喜欢他的温柔,被他的话,被他的眼神和他统统喂到饱。
他未必要掌控她,只是不得其法。她呼吸着澳城独有的高浓度氧气,血液里的因子微微亢奋着,让她很想很想让他多了解她一点,他们应该更加契合。
“可我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女孩。”宋霁雲仰着头承接他的目光,也温柔的包裹他,断断续续又很执拗的表达自己的看法,“你可以跟我商量……唔,而不是,而不是直接替我安排。”
她的瞳仁远比常人更加黑亮,所以当她专注的注视着他的时候,总能让他轻易为之沉醉,比方在此时此刻,在她吃着属于他的东西时。温存的时刻结束,齐望昭拨开覆着她的贴片,吻上去,认真忏悔,“你说得对,是我用力过猛。”
刚刚解下的丝带不再属于那件小礼裙,缠绕上她的手腕,温柔的束缚在床头柜。
“你……你干嘛呀。”宋霁雲动了下手腕,一瞬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翻卷上来了,脚掌蹭了蹭雪白的床单,如同被困缚在蛛网无力挣扎的蝴蝶。
“嘘。”齐望昭指腹抵在她的唇上,深浓的眸底里有一片海,暗涌的潮汐从深处涌动,“别瞎想,我舍不得。”
欺霜赛雪的肌理,裹缠着一圈又一圈红到荼靡的丝带,长发散落一地,天真又娇艳的望着他,是他的私有物,变成他的礼物盒。
啵的一声,木塞从酒瓶启出,酒液滴落了一滩。
齐望昭起身,宋霁雲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蜷缩起来,抵御这种突如其来的空无,下一秒冰凉的东西贴上来。
男人的眸色沉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温和的份量远没有此刻展现出的侵占欲强烈。
是一条由无数白钻作为光轨衬托蓝钻而成的晚装项链,落在她光洁的脖颈上,再然后是手链,脚链,最后才是耳环。
齐望昭垂视她,这缕月光坠上了无数白钻与蓝钻,如同一道道枷锁萦环,无论是云还是月都承载不了这样的份量,注定会坠落。
宋霁雲只是动了动,切割完美的钻石就折射出无数星光,她是被捧在王座躺在金玉之上的公主。
“送你的礼物,喜欢吗?”齐望昭着迷的看过,才松开丝带把她抱起来,托着她笔直的坐下来,吻她的唇,吻她的耳垂,他不小心弄丢了一副她最爱的耳坠,要加倍的奉还给她。
宋霁雲咬住他的肩膀,说不出话来,很快变成一颗滚的乱七八糟的保龄球,紊乱又失控,没个方向。
“宝贝,那我们现在就商量。”齐望昭与她十指紧扣。
那些冰冷的,华贵的钻石全都染上了她的气息和温度,耳垂的蓝钻不断飞起又坠落,“是不是两天就要你答应订婚太着急?”
她松口,费力的吞咽着口水,“你也知道?”
这个男人从来都追求效率,干什么都恨不得立马见效,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做下的决定从来都是不容置喙,居然还能有反思的一刻,简直不可思议。
齐望昭抹掉她额角的汗珠,气息同样紊乱,一瞬不移望着她的目光有深不见底的痴迷,因为太愉悦,呼吸沉重且灼热。
寻找喷泉的开关,探到便从容不迫的徐徐踩点。
他的语速尽量匀缓,压抑着暗哑,“那再给你五天?”
一块蛋糕的巧克力流心正在迅速融化,不小心就洒溅的到处都是。
窗外的烟火表演在室内同步进行着,心脏跳动到生理极限,宋霁雲胡乱的抓着他肌肉虬结的后背,大口呼吸着,不知何时终于回过神,趴在他宽厚的肩膀,费力的将他话里的五天和订婚联系起来。
从她来芬兰找他起,她作出的选择,给出的喜欢就是百分百,没想过拒绝,想和他有无数的以后。
只是这算什么商量,这个坏东西也未免太没有诚意,小女孩的心思不可抑制的攀爬上心头,莫名有点恐慌,对婚姻又敬畏又陌生,又渴望一场盛大完美的求婚,是他没想到还是不懂她,她别扭的,什么都不想告诉他,想让他自己猜中。
“……三个月。”
“太久了,宝贝。”他咬上她的唇瓣,浸泡在温热的温泉里,满足的喟叹着,宽限她,“那就十天?”
宋霁雲双臂撑在他的肩膀,微启着唇汲取氧气,不懂这时候还和她做什么生意,偏偏强劲的一下碰撞上来,神思都被搅动的糊里糊涂,下意识顺着话说:“三个月不行,那两个月总归可以吧。”
“宝宝,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和我讨价还价的。”齐望昭无奈,自下而上的看着她,浓黑的长发似海浪翻飞,半遮半掩着饱满又靡丽的美好景致,钻石也只是她的陪衬,她太漂亮,这样漂亮又有钱的女人,注定会有无数人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会有无数愚蠢又低级的男人肖想她,妄图一亲芳泽,不求名分也要做她的入幕之宾,想到这里,对她的占有欲就在迅速攀升。
宋霁雲刚刚还迷醉于他的温柔又适度,突然尖叫了一声。
是一杯棒打鲜橙,制作的过程就是要将一颗饱满的果子粗暴的搗成果汁。
赶紧抱住他的脖子,“你厉害,厉害行了吧!十天就十天。”
洗过澡,又因为肚子饿和齐望昭用了一份清淡鲜美的宵夜,终于不用担心浪费,某人就是她最完美的垃圾桶。
大少爷这辈子没吃过别人的剩饭剩菜,在这张天然玛瑙制成的奢石餐桌上,小姑娘理所应当地把吃了一半的虾饺和海鲜云吞面推给他,然后就美滋滋的去洗漱,留下一句考验。
“要做我老公,连这点都嫌弃,那就别做啦。”
齐望昭冷静的看一眼还冒着热气,没动两口的云吞面,俊朗的眉眼很矜冷。
倏尔笑了下,她的水他哪个没吃过,被这根胡萝卜心甘情愿的钓着,也为她口中的老公两个字不自控的心弦微动,执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吃完。
一切落定,宋霁雲浑身松弛又慵懒的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趴在抱枕上,先回了米诺的信息,让她不必担心,很顺利。
然后就点开温星屿的头像,胡乱翻了一通朋友圈,清一色的姐姐看的她头昏眼花,犹如温大小姐的私生饭一般狂热,关于他的生活那是半点没了解到。
宋霁雲愁眉苦恼在对话框里面删删写写,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头。
齐望昭在卧室门上敲了敲,也没唤回她的注意力,小姑娘双脚时不时抬起晃荡几下,雪白又透粉的脚踝很细巧,不久前还戴着他送的钻石脚链,贴身的真丝睡裙下肩背很舒展,更显得腰部以下的起伏很挺翘。
他走过去,手掌轻轻拍了拍,掌下的触感紧致又饱满,弹了一下反震到掌心。
热度很快就覆盖过来,麻麻痒痒的,宋霁雲一心都是半路捡回来的弟弟,于是躲了躲,嘟囔了声:“讨厌,我很忙。”
“在做什么?”手掌一路下移,在腿侧流连,刚刚吃到饱的男人此时气息温沉,整个人相当气定神闲,精神饱满充沛。
对她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已经可以逐渐适应,一定限度上放纵她一点,也不是非要全部占满。
“发信息呀。你既然没事做,给我按按,腿好酸哦。”宋霁雲把一行干巴巴的问候删掉,又把腿放平,她已经越来越习惯使唤他,一开始对他凶悍又傲慢的印象不知不觉早被颠覆。
也许是与他耳鬓厮磨过数次,本就会改变很多东西,他再不好惹,也是她的恋人,要对她温柔,也理所当然要为她服务,她不做让自己受委屈的事。
齐望昭任劳任怨,他的力度适中,从大腿到小腿一点点替她放松酸痛的肌肉。
“宋大小姐,这样可以吗?”他唇角勾起一个松弛的弧度,倜傥高贵的男人做起这种事也赏心悦目。
宋霁雲嘻嘻笑一声,翻过身,脚蹬在他紧实的大腿上,坏心眼的往上蹭了蹭,“齐师傅的手法还不错,下次还点你哦。”
还没到睡觉的时间,窗帘半开着,巨大的露天泳池波光粼粼,澳城的浮华喧嚣被隔绝在外,这种静谧在这样纸醉金迷的城市里显得难能可贵。
他握住她不老实的脚,喉结滚了滚,“调皮。”
宋霁雲猛地收回被他揉捏在手心的脚,敏锐感觉到他的好朋友有睡醒的征兆。
“哎呀,你和你的朋友休息一下行不行。”
齐望昭语气很平静,“本来他休息的很好,宋小姐,是你敲了门,我回应你,难道不对吗?”
宋霁雲愣了下,旋即笑到手机拿不稳,她的笑点其实很高,她也纳闷为什么这个男人普普通通一句话也能戳中她的笑穴。
齐望昭也看着她笑,从前觉得陪一个女人浪费时间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对宴廷柏满口的老婆理解无能,他有太多需要做的事,要掌舵一个偌大的集团,要考虑到数万员工的生计,要权衡利弊,占据他大部分精力。
就连法国和她在一起的一个月时间里,他分给她的精力也不过是一小部分,他喜欢她,欣赏她,却根本没有认真了解她。
否则不会让他找了她三个月,他为从前对她的怠慢而感到歉疚,哪怕现在的宋霁雲根本不记得不知道。
可是,现在不是,意志力消沉的太快,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无法描述的愉快,他为这种变化感到惊讶,却并不抗拒。
笑过后,宋霁雲又重新回归正事,把一句“你好呀”删掉,又把一句“在吗”也删掉。
“糖糖,你在芬兰的那些行李我替你空运回云阙?还是运到澳城?”
“都行啊。”宋霁雲随口敷衍,手指继续敲打屏幕。
齐望昭看一眼,“还有,最近年关,我的确分身乏术,明天一早的飞机要去德国,不能陪你继续玩,你要在澳城留几天的话,我把我的管家留给你好吗?”
“好,好,好。”宋霁雲咬着下唇,琢磨着“你什么时候有空”这几个字是否太生硬。
“糖糖。”齐望昭的声音越来越近。
“嗯?”宋霁雲视线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你在给谁发信息?”男人俯身压过来,很有分寸的目不斜视,只盯着她看。
“温星屿啊。”宋霁雲不疑有他,向他求助,“你说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喜欢什么呢?”
齐望昭居高临下的睥睨她,怀疑听错,刚刚还和他亲密无间的女人转头向他探听另一个男人的喜好,被宋霁雲没有心这件事气到心口有点发闷。
不过也无所谓,齐望昭宽容的抚摸她的头发,一个玩世不恭的小少爷而已,随便警告几声,威慑几下,怎么可能还敢凑到她面前。
小姑娘既然喜欢追星,也要追听话懂事的,不会节外生枝的男星。
“宋霁雲。”
宋霁雲莫名其妙,感觉他摸自己头发的手法像在撸小狗,“又怎么了啦。”
齐望昭把她整个人都抱到怀里,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你怎么不问问你男人有什么喜好?”
宋霁雲的手机不知不觉被他缴械,他的体温总比她高一点,气息干净又沉稳,陷在他怀里就像是躺在被一片太阳晒到发烫的云海里,“我知道啊。”
齐望昭不信,这小姑娘天天活蹦乱跳,见什么东西都觉得新鲜有趣,和他在一起时目光十之八九都在往外看。
“那你说说看。”
宋霁雲戳了戳他饱满的胸膛,刻意逗他,柔软的嗓音里兑上甜意,“你喜欢,嗯……赚钱,工作,开会,吃饭,睡觉,运动,还有……”
齐望昭表情很淡,收紧怀抱她的力度,“还有什么。”
并不满意她轻佻的回应,不懂她怎么胆子那么大,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逗弄他。
“还有啊……”宋霁雲轻轻笑了声,似海浪撩拨过琴弦,晶亮的眼眸是海底升起的一轮明月,“还有,你最喜欢我啊。”
眸光流转间,在他呼吸停滞的刹那,宋霁雲勾住他的脖子,与他交换一个缱绻到底的吻。
回应她,抱着她的力度逐渐加深,她哪里都很柔软,好像无论吻她哪里都能尝到甜蜜的津液,可爱到让他无所适从,要么吻她的唇,要么再吃一次。
她是世界上唯一可以被他称之为厉害的存在,是天生的情感高手。
总是觉得不够餍足,还想要更多,更确认,“那你呢,宋霁雲,你最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温星屿?”
这话问出来就很不像样,可没有理智了,巴不得从她心口看过去,把所有占据她注意力的人全部赶走,他收回原先的话,他还是很贪婪,要她全部的注意力。
他细密的啄吻她的唇,“回答我,宝贝,你最喜欢谁。”
宋霁雲被吻到晕乎酥麻,也不妨碍她听出点不对劲,掌根推他肩膀,“你有没有搞错啊,一会宋焕之,一会温星屿。”
齐望昭咬她的锁骨,语气沉沉,“我不能提宋焕之,现在叫温星屿的都提不得了?宝贝,你对我不公平。”
宋霁雲把什么人都要排在他前面,凭什么,没道理,做她的男人连吃醋都不行,天底下没有这样的说法。
手掌覆在她的腰肢,就要一路往上。
宋霁雲忍无可忍,刚刚吃了好几回还不够吗,一巴掌拍他的胸口,怒吼道:“他很有可能是我弟弟!亲的!龙凤胎弟弟!”
“什么?”齐望昭怔忪了下。
宋霁雲冷笑一声,怪不得刚刚把她摁在门上猛亲,原来又在吃这些莫名其妙的飞醋,这坏东西的占有欲是从始至终,一点也没变。
他根本不信她,觉得她三心二意,见异思迁,随便什么男人她都喜欢。
齐望昭罕见的陷入理亏状态,安抚性的摩挲她的脸颊,“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对不起,宝贝,是我误会了。”
宋霁雲压根不买账,把他蹬开,裹着被子冷酷的拿背影面对他,“我进门就要和你说,大少爷给我来了一句我不想听,把我怼回去,你给我机会了吗?”
齐望昭无奈,伸手要摸她的头发,宋霁雲如同背后长了眼睛,索性连头也埋进去,闷闷的声音透过被褥传来,“今天不许你睡这里,你去次卧,走开走开。”
他把蚕宝宝搂进怀里,又把被子一点点剥开,对上被闷到绯红的小脸,“我不知道,我的错,这样要闷坏的,宝宝。”
“要不要我帮忙联系医院做检查,这里不方便,直接去港城做好不好,元启有私立医院注资,私密性很有保障,还是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奈何这招以往管用,今天并不起效,金尊玉贵的贵公子最后还是被赶到次卧,面对一床冷冰冰的被子。
“……”
而另一边,温星屿面无表情,反问:“你说什么?什么齐?”
礼叔笑呵呵,爱情保镖险些变成爱情刺客,他掐紧了掌心,十分机灵,话锋一变,“您听错了吧,我是说……咱们是亲家,亲家!”
第40章
宋霁雲回到海城那天快要到正月十五, 也要到春节,月亮还差一点就要圆满,挂在晴空万里的夜空里, 彰示着未来的每一天, 残缺的一部分总会得到完满。
她说不清拿到鉴定报告时的心情, 看了好多遍, 说不出话来,原来当一场美梦真的成真时是这样的感受,比起开心和悸动,更多的是会怀疑会反复置疑,会胆怯以为是执念太过的幻觉。
最后还是站在她前面的青年微不可查的叹一声,很轻也很生疏的一个拥抱,松松的揽住她的肩膀。
懒懒调侃一句:“你要再哭,就由我嚟做你哥哥,妹妹。”
“你想得美,早一分钟我也是你姐。”
宋霁雲又哭又笑的,当然觉得丢人,抹掉眼泪, 才进入正题问他五岁又不是傻瓜, 为什么一点也不记得回家的路。
温星屿撩开额角的头发,一道疤痕淡淡,“小时候撞到头,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好遇到Vaelora把我捡回家。”
Vaelora是温岁宜的英文名。
宋霁雲:“……”
所以这还是家族遗传??
她整理好表情,又问他什么时候愿意来海城看看爸爸妈妈,或者他们也可以来港城见他。
温星屿不置可否地笑笑,垂眸一息后才说等他手里的工作放一放, 再亲自来面见长辈。
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本该光风霁月,肆意明朗,偏偏他眉眼间带着若有似无的冷郁,这种特质当然很吸引粉丝,但不该出现在他身上,十几年的空缺把他们隔开了很多东西。
海城冬夜的寒意远比澳城更甚,宛姨亲自替她披上一件大衣,对她温婉的笑,“大小姐,一路辛苦了。”
宋霁雲拢好衣服,一点也不觉得冷,也笑,“家里人是不是都知道啦,他们是不是好高兴。”
“是啊。”宛姨轻快的一声,由衷的高兴,让这位从来优雅的管家也笑得失了仪态,“夫人当即就高兴疯了,把先生和两位少爷从公司里拉回来,就要急着飞到港城去看小少爷,还好小姐您拦着呢,否则要让温家看了笑话。”
她步履走的飞快,衣袂翻飞,似飞鸟的翅膀般轻快,“宛姨,我也好高兴。”
她转了个圈,长发飞舞着,笑容明媚着,“我也有弟弟啦,我的家终于完整了,我要去还愿,给不知道哪个保佑我们的佛祖烧香,不对不对,是每一个都要去烧香,谢谢他们保佑弟弟,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长大。”
宛姨:“是了,还要谢谢温家呢,把小少爷养的那么好。”
一路驶向去往云阙的方向,这样晴朗无垠的夜空是不会下雪的,她剥开巧克力糖纸,无意识摩擦着上面的柠檬草图案。
今天难得的路上车并不多,一路通畅,就连红灯都很少遇上。
她有种预感,从此以后每一次下雪天都和以前不再一样,不再是寒冷,阴郁,警笛的代名词,未归的游子终于找到回家的方向。
途径一处人民公园,岛式花境从她这个方向远远看去,寒梅盛放已至,隔着车窗都好像能嗅闻到香气,她用手机拍了张照片,配上文字“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发送朋友圈。
很快,温星屿点了个赞。
辛辣的柠檬草味只残留在舌尖,宋霁雲会心笑了下,突然一颗高悬的心脏可以缓缓落地,不只是光凭借一条血缘的纽带维系那么空泛,他们都在彼此第一次尝试靠拢对方,生疏又别扭。
她相信,弟弟会拥有第二个家,哪里都会是他的港湾,温星屿会在这一刻变成真正的幸运儿,拥有双份的家人和取之不尽的爱。
下一秒,手机亮了提示,宋焕之点赞并留言:
【拍的很漂亮。】
宋霁雲怔了怔,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脏紧一瞬,呼吸微滞许久后才缓缓呼出。
新年那天,云阙终于迎来久违的热闹,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一团红火,仿古灯笼,春联,窗花,鞭炮还有LED灯串摆放悬挂的到处都是。
宋家的旁系来了一大堆,叔婶辈们看到宋怀瑾还有白汀月,除了新年快乐,就是祝福他们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小少爷。
男人女人们或欢快或低沉的笑谈声时而爆发出来,是一派欢欣腾悦的春和景明。
小辈们则是坐在暖融融的花厅里,打麻将,玩扑克,要么就是一起说笑谈天,目光时不时落在坐在不远处的温星屿。
宋霁雲怕他回归第一天觉得不自在,走过去,“绾绾,露露,还有你们几个,都说好了啊,今天是来玩,谁要本末倒置追星,别怪我不客气啊。”
“嘁,堂妹,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就是啊,你把你弟弟藏哪里去?”
“Archie,别听糖糖的,姐姐这里有张魔法专辑,听说需要帅哥的签字……”
“幼稚,你把堂弟当你妹妹哄啊。”
温星屿:“……”
宋霁雲拉着他往后花园走,“怎么啦,是不是他们太搞怪,把你吓到了。”
温星屿笑出声:“没有,他们很有趣,和温家不大一样。”
宋霁雲舒口气,宋家养孩子都喜欢放养,主打一个自然生长,所以这一代长成了以后,做什么的都有。
稀奇古怪的职业一大堆,养花的,考古的,危机公关,配音员还有跑去景德镇做陶瓷的,性格也迥异,总不能让果果第一次照面就留下一群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的印象吧。
温星屿自从成年后很少收到红包,今天意外拿了一堆长辈们递过来的压岁钱,以为他是特例,没想到宋霁雲比他拿的还多,一边不客气的收,一边吉祥话不要钱的脱口而出,俨然是宋家最受欢迎的一个小辈。
温家从不会这样,逢年过节,偌大的温公馆只会有他和姐姐两个人,也许那不是过节,温星屿单方面认定,那是他和温岁宜的情人节。
他来海城过年,没想到会过的这样与众不同,听到太多声新年快乐,和无数声果果。
温星屿被拉着去拍全家福,为他们拍摄的摄影师这么多年都是宋家的合作方,能拍到大明星眼睛都亮了,此时一家子高颜值站在一起,随便拍拍都出片,根本不存在拍不好的,只有……
“宋先生,白夫人,您们二位已经足够好看啦,笑容稍微收敛一些呢,总要给您们的三个孩子留点活路吧?”
白汀月半辈子什么风雨都经历过,此时却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宋怀瑾也被取笑,威严的男人收敛笑容,握着自己夫人的手,目不转睛的看。
夫妻俩活到这岁数,到如今这地位,想要的什么都有了,唯一的遗憾是求而不得,如今那道溃烂发炎的伤口也终于得到治愈。
曾经闭口不言的那些才可以坦诚,确认果果回家的那晚,高兴到喝了红酒又说了半夜的话,真正亲密无间的爱侣才可以无话不谈。
花园里为了庆祝温星屿的回归,摆放了好几株石榴树,君子兰和榕树,统统挂上了艳红的灯带,男女主人的脸庞好似也映上了微醺的红。
身后的温星屿犹豫了下,将手放置在两人的肩膀上。
这一幕也被摄影师机灵的拍下来,直呼好家伙,拍到人生照片。
宋焕之体贴的站在最旁边,端方肃穆的深色西服,只有一枚红宝石胸针为新年应景,金色麦穗托住一颗切割完美的红石头,宛如一颗心脏被温柔承托。
这是宋霁雲当时送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被保护的很好,崭新的毫无划痕,丝毫没有黯淡。
直到临近傍晚,众人移步餐厅,今年很有创意,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们自告奋勇每人做一道年夜饭凑成一桌,苦的是几个主厨,跟着急头白脸的补救,鸡飞狗跳,场面相当有趣。
宋霁雲没跟着去,反而去了花厅,果然看到宋焕之坐在那里,独自泡一壶祁门红茶。
每年过年,宋焕之都是如此,低调谦逊是他的代名词,从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争先出格,长辈们都夸她母亲眼光好会培养人,收养的孩子也能这么有出息。
哪怕这些话都是夸赞,听在宋霁雲耳朵里尚觉得刺耳,她从来不觉得血缘是奠定亲缘的第一要义,特意摆出来的夸赞显得如此虚假,人人都在提醒他是与众不同,越要把他纳入领域范围越衬的他像是外人。
这么多年也不知宋焕之听完是作何感想。
笑闹声传不进来,墙角插着几支红梅,若有似无的红茶香气氤氲,这里安静如孤岛。
宋焕之面色沉静,替她倒一杯,“怎么不去玩?不是说想试试看自己切牛排?”
宋霁雲啜饮一口,姿态很悠闲,“来陪我二哥小酌一杯清茶呀。”
他指腹抚摸杯沿,神色微顿,因为她很少喊他二哥,从来都直呼他的大名,他不知从哪里听过一个说法,名字是最古老的契约,每一次她喊他,就是在加深这种羁绊。
“世界环游这么多天,你好像开心很多。”
宋霁雲干咳一声,摸了摸脸颊:“还好啦,我有这么明显吗?”
“嗯,很明显。”宋焕之淡淡笑下,“和你的齐先生和好了?”
宋霁雲脸红了下,在家人面前提及心上人总是很羞耻,“哎呀,宋焕之,你好好的提他干嘛!”
宋焕之掠过她薄红的脸颊,“看样子你很喜欢他。”
“还好啦。”宋霁雲托着脸颊,想到坏东西那天幼稚的行为,在心里哼了声,打算再晾他三天,唔……好像有点长,那就两天好了。
宋焕之敛容,“要找我谈什么吗?糖糖,你最喜欢热闹。”
宋霁雲收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看着他,皎然的目光像一面镜子,一切无所遁形。
“二哥,热闹会有很多场,这次没有,还有下次。”茶香袅袅,雾气逐渐弥散,她的笑就是挥开一切迷障的清风。
“宋焕之却很需要有人陪一陪。”
宋焕之收紧手指,指腹就要发白,没人知道要压抑多少东西才能换回他此刻的平静,偷来的人生终于要还给名正言顺的人,他想要的其实从来都不多,深知不能太过贪心,所以他表现的很得体,过于的得体。
宋霁雲有想过如果弟弟找回来,全家的欢喜若狂之下,唯一会受伤的可能只有宋焕之。
他从不是阴暗狭隘的男人,哪怕在福利院那样的环境里,她第一眼就能看到那个站在人群里眼睛干净如琉璃的小少年,选择他,保护他,带他回家是缘分使然,是命中注定。
宋霁雲撑着下巴,直视他,“宋焕之,你听好啦,我从来不会后悔把你从福利院带回家。”
女孩的声线一贯的娇软,和她的性格总是不够相配,她从来率真又勇敢,被她放在心上珍重的人会收获她抛掷出来的无数糖果,是予取予求,她太慷慨了。
“我也没有后悔过,糖糖。”宋焕之将呼吸调整至平稳,“很多人都羡慕我的好运,我能够拥有丰富的物质,最好的教育,还有你们给我的爱,所以这么多年我过的很幸福。”
宋霁雲摇摇头,“这些都是应该的,你懂吗?不需要你拿拼命的工作,小心翼翼的应酬,做别人眼里完美的二公子来换,你知道吗?”
这些话,她知道说再多,宋焕之未必相信,泥潭里打过滚的小少年早早就建立了一套自己的社会准则。
可她不想让她珍重的任何人有黯然神伤的可能。
“你从来不是果果的替代品,任何人都替代不了谁。宋焕之,你是我堂堂正正的家人。”她颤抖了下睫毛,微微垂落,如同静静停驻的蝴蝶,“也是救赎我们一家人的天使。”
宋焕之瞳孔微微放大,也许是他的确心情糟糕,人在脆弱的时候,心防总是格外薄弱,会被一些煽情的东西轻易攻陷。
宋霁雲深吸了口气,面容平静着,“我陪着妈妈去了青岚山住了三个月,那段时间,妈妈很少说话,也不爱吃饭,我年纪小不懂事,后来才知道,妈妈那时候快要抑郁,爸爸强撑着若无其事去上班,总要为集团上下数万员工负责,他们互不理解对方,为此吵过架,闹过离婚,哥哥学业也受到影响。”
陈旧的伤疤第一次示人,不是为了揭开伤口,而是为了治愈另一个人。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也许我们一家人都要被毁掉了,所以从来没有谁亏欠谁,宋焕之,我这样说,你有没有明白?”
餐厅突然爆发出一阵高亢的欢笑声,如一道枷锁被陡然敲开碎裂的声音,突然可以灌进来一点新鲜的氧气和笑语。
他的天使亲口对他说,他才是救赎他们的天使。
宋霁雲抬起眼帘,月光眷恋她,映的她面庞都在微微发亮,“所以,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我的二哥。”
大过年的,宋霁雲没想到做齐望昭的下属能够这么惨,她甚至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座钟,确认了半响。
七点,正是一家人吃年夜饭的时间。
林特助推了推眼镜,抱紧了手里的公文包,表情专业如面具。
“你是说你老板给我送生日礼物来了?”宋霁雲拨弄食指上的粉碧玺,可爱的小鸟形状戒托围着宝石,“所以,你就是我的生日礼物?”
“你们老板转性了啊,还给我送男人了?”
林特助脸都变了,这什么让人浮想联翩的问话,做宋小姐的哪一种男人,结局都是被老板弄到撒哈拉沙漠挖水井。
“不不不。”林恪疯狂摆手,连忙把公文包里的一摞文件推给她,“这是深蓝科技连同枢光智能系统开发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合同,您请过目。”
这个使命老板早就交代他了,他为了股份转让和公司内部那些股东们不知扯皮多久,才顺利完成老板的任务。
急匆匆的从京市出发,一落地海城,就扑了个空,等到现在,生日礼物都拖成新年礼物了,再磨叽下,讲不定情人节礼物都能省了,这位宋小姐真是来去如风啊。
林特助心里在吐槽,不耽误他专业的输出,“老板手持的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都在这里,全部都将无偿转让给您,另外还有通过开曼SRV以及子公司层层持有的方式确保您的直接控股权,外加一支来自元启的专业管理团队此后会为您服务。”
宋霁雲张了张嘴,罕见的目瞪口呆,市值上百亿的企业说送就送吗,她这辈子还没收到过这么贵的礼物。
“你们老板要跑路啊,急着转移资产?”她胡思乱想起来,有点心烦意乱。
林恪正在喝鲜榨椰汁,全当年夜饭凑合,听到这话呛到喷出来,宋霁雲很嫌弃的躲开,不懂齐望昭那样庄重的男人,怎么手底下的人活蹦乱跳的。
“宋小姐,您就别开玩笑了,老板的事业蒸蒸日上,好的很,深蓝科技经营绝对没有问题,在行业峰会上也是响当当的一块金字招牌。”
宋霁雲其实全是瞎说,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人而已,指腹摩擦过这份合同的签字页,齐望昭的名字赫然其上,风骨天成,字里行间透着傲慢和睥睨,和缱绻二字并不搭边。
她心脏扑通跳动着,又酸又涨几乎要浸入五脏六肺里,她在巴黎的小公寓里留有他的字帖,她也悄悄的临摹过,感受过他的一笔一画,是一种别样的浪漫,藏起来只有她自己感知。
可此刻是完全无法复刻的,珍贵的东西被他轻描淡写地奉献给她。
“你等会要回京市吗?”
林恪抬手看手表,“对啊,飞机不误点的话,大概能在十一点落地。”
宋霁雲唰的起身,“那你等我下。”
林特助一眨眼功夫,就看那位大小姐的背影一闪而过,陡然消失在房内,他又咽一口椰汁压惊。
所以安静又内敛的老板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真的不会被想一出是一出的公主殿下摆弄的晕头转向吗。
直到林特助拿了宋霁雲给的东西,顺利落地京市,又马不停蹄赶到静园,交到礼叔手边,他身上的衬衫都要皱巴巴的不能看了。
赶在十二点前使命必达,生出点诡异的成就感,他不是老板的特别助理,应该是老板的爱情信鸽才对。
齐望昭一大早才从德国飞回来,回到静园就被齐墨锦抓着去写春联,写福字。
刚走出书房,又陪着一群长辈说话,齐家平时都分散在全球各地,经营当地产业,只有逢年过节外加祭祖这样的大日子才会齐聚一堂。
他是这一代的掌舵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怠慢他,话里话外除了董事会的那些利益交换外就是要给他介绍对象,以至于他从白天到散席都分身乏术。
接近十二点,喧嚣浮华终于散尽,齐望昭点支烟,坐在雕花窗棂旁,也不吸,订制烟丝里镶嵌了武岩茶,闻起来很清冽静心。
短暂的享受过片刻安宁,礼叔捧着张薄薄的信笺而来,说是公主让林特助人肉带回来的。
齐望昭笑出声,也只有她才能想得出来。
应该有收到他的礼物,不知气消了没有,能在万千人群中找回失散的亲人,由衷为她高兴。
也许该找个时间去还愿,年少时为她许的那个愿望兜兜转转竟然成真,命运太玄妙,由不得他不信。
他将烟掐灭,才缓慢抽出信纸,礼叔早悄无声息离开,齐望昭注意力不在别人身上。
看清内容,长指微微收紧,指腹在上面流连几下,就连心脏都如同被一根绳子牵引着。
撒花烫金的红色花笺,墨香浅淡至无,更多的却是她身上独有的馥郁香气,淋洒在纸面,丝丝缕缕同茶香缠绕在一起。
【昭昭若日月,来岁意昭昭。】
是他的字,又不全是,她写来风骨全变了样,缠绵又悱恻,一首好好的诗被她改成了情诗,让他心里或紧或松,全被她占满拿捏。
他已经放弃抵抗,面容沉敛着,清楚她是一则来自命运的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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