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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奥兰多气候宜人，各种重量级展会聚集在这个时期。
穿着得体西装的莉莉出了迪士尼沿着街道行走，路过一家教堂时停下了脚步。
教堂前不少人排队领取食物，她看着铁门上贴着的“内有活动”几个字出神。
门内有人走过来，神色肃穆。
“游客止步。”
她目光往后，立刻有人小跑过来跟教堂内的工作人员沟通，一张薄薄的支票递过去顺利让铁门打开。
资本主义国家，资本开道。
“我进去坐一会儿，你们不必跟上。”
安保人员立刻询问是否将教堂排查一遍。
莉莉摇头，“不用。”
这是突发行程，她的运气不至于那么糟糕。
她没让人跟着，一个人走进了中殿，也是入乡随俗，每当她收割羊毛后，便会随意找个教堂静坐。
世人说资本撷取的每一滴利益都沾着血，不过没关系，上帝会原谅她。
中殿内坐着一个人，那人坐在最前面的长椅上。
她有点意外，还是走了进去。
似乎是听见了后方动静，那人转过了头。
那是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神，视线是涣散的，无法聚焦，仿佛穿透了她，落在了虚无的远方。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陌生人的好奇，只有像受到重创般被掏空的麻木和平静。
两秒后，对方的视线终于聚焦在她身上，嘴角用力扯开，挂着温和的笑。
“是要签名还是合影？”
他的双眼充斥着忧伤，短暂聚焦后，再次变得虚无，仿佛灵魂被什么抽离，生机全无。
莉莉承认被这双眼睛吸引了。
她慢慢走过去，步伐很稳，空荡的中殿内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你是歌手还是演员？抱歉，我对娱乐圈不怎么了解。”
男人眨了下眼睛，“什么，我是一名运动员。”
莉莉同样在第一排坐下，两人中间隔着过道。
她侧头打量他，似乎在揣测他的身份，“篮球还是橄榄球？”
“足球。”
“你是足球运动员？抱歉，足球在美国是小众项目，所以……”
她耸肩。
“你很有名吗？”
她对外国人有认知障碍，一些好莱坞明星她也get不到帅气，不过眼前的男人却意外符合她的审美。
颓废、破碎的美感直击她的xp。
男人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我曾在欧洲踢球，有不少人或许认识我。”
莉莉点头，“我对足球运动员不怎么了解，或许你听过，我们国家足球踢得不怎么样。”
“你来自中国、韩国还是日本？”
她竖起食指放在唇峰上，眨眨眼，“嘘。”
“永远不要在一个中国人面前问她是不是日本人，这很得罪人。”
男人抿嘴，有些不自在。
“所以你是中国人？我去年去过中国，那里的人很友善很热情。”
“抱歉，我已经十年没回去了，听说那边变化很大，你介意跟我说说吗？”她侧头似乎很感兴趣。
男人说起了自己低谷时期中国球迷给予的鼓励和支持。
莉莉安静听完，然后道：“被这么多人喜爱着，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男人嘴角沉了下去，他看了她一眼，又像是被什么刺痛般迅速低下头。
莉莉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带着笑开口，“还没问你的名字，我叫莉莉，中国人，刚来奥兰多旅游的游客。”
男人眨了下眼，“你可以叫我里卡多，我是一名巴西运动员。”
莉莉目光在他脸上打转，从那双无神颓废的双眸，再到他凌乱不堪的络腮胡，熟练转为了葡萄牙语。
“介意跟我说说你的烦恼吗？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相逢便是缘分。”
缘分这个词在葡萄牙语中没有完美涵盖的单词，她换了几个，最后用了destino。
“命运？”男人抬头，眼神带着迷茫。
“或许。”她耸耸肩，“我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意外来到了这里，我们正好碰上，这或许是主给的指引。”
男人显然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他被说服了。
是啊，眼前是陌生人，一个根本不认识他的人，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万分迷茫之时，这或许就是主的指引。
“我、我离婚了。”
男人垂下深邃的双眸，换回了母语，“我甚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我的妻子不想我在欧洲踢球，我来到了美国，被租借回了圣保罗，可我还是未能挽回我的婚姻。”
“就在一周前我们离婚了，巴西的媒体蜂拥到了圣保罗，我无法继续训练参加比赛……我来到了奥兰多。”
“我深切渴望得到主的引导，我该如何挽回我的妻子？”
莉莉笑了，“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你知道的…”
她耸肩，“女孩子的心思…对于男生来说有些难以捉摸。”
她支着下巴，侧头看他，“可以和我说说你和你妻子相爱的经历，我愿意给你一些帮助。当然若是不方便也没关系，神爱世人，不会让忠诚信徒被迷途困住。”
男人陷入长久沉默。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才像是回过神来。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和我妻子的事媒体都有报道。”
他陷入回忆。
“我们第一次认识是在我二十岁那年，她十五岁……”
这段故事并不长，昔日的金童玉女，童话开局，破碎落幕。
男人说完后盯着十字架上的耶稣，眼神放空。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似乎是发现身边人没有动静，他主动看过去。
“你的妻子长大了。”莉莉看着前方的十字架神色严肃。
男人眼皮颤抖了一下，眼眶里多了些湿意。
莉莉继续道：“十五岁的少女心智不成熟，满心幻想着白马王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是生活不是童话，还有现实，她还没有长大便被困在家庭中，她爱你时或许心甘情愿忍耐，只是别人在她这个年纪能够无拘无束享受恋情，享受自由，享受酒会派对和浪漫，她面对的是吵闹的孩子、不在家的丈夫，需要她独自撑起的家。”
“爱意会被现实一点一点磨灭，当爱意磨灭，你们的婚姻是她通向向往自由的障碍。”
“你们结婚太早了，早到她没有想清要什么，便稀里糊涂踏入婚姻。”
“离婚后她恐怕会将失去的东西加倍弥补回来。”
她说完看他，然后对上一双含泪的双眼。
他哽咽一声。
“可是…我放不下，我该怎么挽回她？”
莉莉摊手，“这个得问对方，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愿不愿意跳进去，得看她对你的爱是不是能压倒对自由的渴望。”
她起身拍了拍带着褶皱的裙子，“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你的葡语很好。”男人站起来。
“谢谢夸奖，我在葡萄牙待过一段时间。”
她往外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坐久了，上台阶时高跟鞋磕在台阶上。
她握住脚腕跪坐在台阶上，眉头微蹙，咬着唇忍着剧痛扶着台阶试图起身。
“没事吧？”
男人快步走过来，扶着她到最近的长椅上坐下，他本想帮她检查一下脚踝，却在半途中收回了手。
莉莉垂眸，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开口，“我没事，歇一歇应该会好，我再坐一会儿，等好些了再离开。”
“等一下，我去要一些冰块，你需要冰敷。”男人飞快往外走。
被留在原地的莉莉掏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跟着又皱眉脱下鞋子看被扭到的脚踝。
外间匆忙脚步声再次传来，她抬头就看到拿着两盒冰淇淋跑过来的男人。
他头发凌乱，有一缕还翘了起来，再加上一脸络腮胡，显得不修边幅。
身上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却奇异地比那些花枝招展的明星、模特还要吸引她目光。
“教堂没有冰块，只找到了冰淇淋，先凑合一下。”
他很绅士地将两盒冰淇淋都递了过来，一副经验很足的样子，指导她如何冰敷。
冰凉的触感贴在她脚踝上，男人避开落在她脚上的视线，掏出手机看时间。
十五分钟后，他说可以了。
“我送你去医院吧。”
莉莉摇头，“不麻烦你了，我……”
她咬了下嘴唇，“我自己可以，现在好多了，不是那么疼了。”
男人垂眸看她，“你有朋友或者同伴能来接你吗？”
“我公司在纽约，最近请了年假来这边旅游，这边也没有认识的人，我…我的朋友在纽约那边，没关系，你先忙去吧，我等会自己打车去医院。”
“还是我送你吧。”
作为一名绅士，他实在是没办法丢下一名受伤的女士，任由她自生自灭。
若是这么回去，未来很长时间他都会陷入愧疚之中。
莉莉穿上鞋，十分不好意思道：“谢谢你，里卡多。”
男人扶住了她手臂往外走，还未走到门口就有工作人员匆匆赶过来。
“有人扭伤脚了？”他拿了一双拖鞋，殷勤道：“或许你们需要这个。”
里卡多谢过，将拖鞋放在地上，莉莉换上，然后看他弯腰拎起她的高跟鞋。
怎么说呢，更心动了。
“卡卡，前面有媒体，走后门吧，那边人少。”教堂里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里卡多一脸茫然，随即意识到巴西的媒体跟到了美国。
一周前他和妻子在互联网上宣布离婚，当时全巴西以及部分欧洲媒体都汇聚在圣保罗。
他被媒体追逐到连训练和比赛都没办法参加，在父母建议下躲到了奥兰多。
在奥兰多，他过上了平静的生活，这让他有时间思考如何挽回这段失败的婚姻。
只是才平静两天，他又要回到公众视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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