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成了太子的良娣 > 6、第六章
    第六章


    谢宴檀上车时,车厢漆黑一片。


    秉烛燃灯一照,暖光映出一张海棠春睡的少女面庞。


    鼓囊丰腴的腮帮子,玲珑挺翘的鼻尖,不知在说什么呓语,樱唇使性子地噘起,带点家养狸奴似的天真娇憨。


    田小满没等到谢宴檀出宫,竟累得先睡着了。


    她全无防备地蜷缩一隅,警惕心低到谢宴檀撩帘上车,犹自酣睡如初,无知无觉。


    也不知是否田小满怀里揣着的那包奶糖,被她炽热的体温煨化,统统淌成了浸渍衣袍的馥郁奶.汁子。


    逼仄晦冥的金轮马车,骤然充盈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馨香味。


    着实令人不喜。


    谢宴檀淡瞥一眼,目光疏冷,眼底暗翳渐涌,隐隐透着一股破肤裂骨的赤.裸杀意。


    那几根琳琅如玉的长指,虚悬于田小满的细颈,只需屈手用力,她便能在睡梦中香消玉殒。


    而谢宴檀的杀人手法很多、埋尸方式亦很多,他有法子让田小满在这个世上消失得无知无觉,遍野无踪。


    可不等谢宴檀掌心用力,睡梦中的少女竟蠢兮兮地仰头,主动将热乎乎的脸颊,抵上他满覆粗粝剑茧的手心。


    热腾腾的一团软.肉,乖乖怯怯地窝在他的掌中。


    摊开的五指,如捧一块烫手山芋,灼得谢宴檀眉心深蹙,面露不虞。


    偏生这时,田小满好似寻到了什么解渴消燥的绿洲水源,竟舒服得喟叹一声。


    继而她依恋地、小心翼翼地、讨好地蹭了蹭谢宴檀筋骨贲张的手掌。


    谢宴檀的脸色霎时黑沉如墨,雪眸如刃,寸寸剔骨。


    不知是压抑愠怒,还是强忍怫郁,僵持片刻,最终他还是悄无声息收回视线,与田小满拉开距离,不再理她。


    ……


    这一觉,田小满睡得不是很踏实。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暗处藏着山精野怪,一双双视线锐利的猩红眼睛,隐匿深处,蛰伏四野,肆无忌惮地窥视她、凝望她、蚕食她。


    起初它只是用阴冷视线,沿着她脆弱易折的脖颈,恣意妄为地游弋。


    随后有浓重黑沉的阴影覆来,伴随着不可预测的险恶,将她娇小的身子悉数笼罩其中。


    最终,从薄雾冥冥的黑暗之中,探出一只寒彻如千年积冰的手,粘稠凶戾地捻在她的下巴。


    那只手好冷,带着森然可怖的触感,如毒蛇信子,如黑蛛爪子,徐徐滑下,最终停于她细微孱弱的咽喉……


    田小满喘不过气,险些窒息。


    她猛地惊醒,汗如雨下,一抬头竟对上谢宴檀那双清澄艳极的狭长戾目。


    “殿、殿下……”


    这时,田小满注意到,她睡得太熟,怕冷畏寒,忍不住往谢宴檀的方向腾挪,甚至抓着他的衣角,挨在他的腿畔,与他毫无芥蒂地亲密相贴。


    田小满自知犯错,后脑勺麻成一片,凉意攀爬后脊,忙胆战心惊地后撤,同谢宴檀请罪:“是我睡得太沉,不慎冒犯殿下,殿下莫要生气。”


    谢宴檀不知在想些什么,眼下他气定神闲地倚着车壁,看田小满吓得两股战战,屁滚尿流地跑远,不由冷意横生。


    此女看似愚钝,心思倒纤敏,竟知他嫌恶她,不喜她亵渎触碰。


    看在田小满识相的份上,谢宴檀并未与她计较太多,只凉凉讽刺一句:“田氏,孤不喜人轻佻放荡……此等邀宠心计,不要让孤看到第二次。”


    说完,谢宴檀撩袍起身,背影磊落清矜,轻巧地下了马车。


    唯留田小满怔愣原地,久久无言。


    她是真的睡傻了,没想勾引谢宴檀啊。


    况且,田小满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又不是什么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如何能勾得谢宴檀这等神仙菩萨凡心萌动?


    ……那不是自取其辱么?


    谢宴檀走了,田小满平复呼吸,缓和滞涩的神智,也轻手轻脚爬下马车。


    她记起沈贵妃白日信手派下的赏赐,一偏头,果真见到一辆装满酒肉攒盒的辎车。


    田小满招呼何贵,欢喜地道:“何公公,今日我在翠微宫里尝到一碟狮蛮栗糕,是用熟栗子伴蜜蒸熟的小点心,可好吃了。我本想包帕子带回几块,给你、李姑姑、阿昭尝尝,但沈贵妃眼尖,知我喜欢,特意赏了几盒,待会儿大家伙儿一块分食,好不好?”


    这番话,听得何贵心头无名火起……谁稀罕那个蛇蝎贵妃送来的吃食?!


    但何贵瞧着眼前小丫头梨涡深陷的笑颜,她眼中的愉悦不似造假,蓦地意识到:假如田小满当真不是沈贵妃派来的细作,不过是一个平日里穿衣果腹都难的寒微庶民。


    那她进京之前定然过得辛苦,兴许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喝一口酒、吃一碗肉,这样见识浅薄的农家女子,又怎会明白朝堂倾轧,内廷厮杀?


    田小满什么都不懂,只记得自己成了太子良娣,在京中举目无亲,唯有太子府是她的容身之所。


    田小满竭力讨好不喜欢她的东宫奴仆,她舍不得吃那些香甜软糯的宫廷点心,小心翼翼收着糕点,想与身边亲近之人一块儿享用。


    何贵心里头五味杂陈,喉头莫名一涩。


    老太监缄默片刻,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不就是一碟子狮蛮栗糕么?有什么稀奇的。田良娣一声吩咐,太子府上自有厨娘会为你备食。”


    说完,他又悄声提醒了一句:“禁庭水深,不论是谁都不可轻信,田良娣日后还是莫要将旁人的赏赐带回太子府。”


    田小满听懂了何贵的敲打,她甜甜一笑,连连点头:“我记住了,日后定会小心的,多谢何公公提点。”


    何贵骄矜地冷哼一声:“咱家就这么随口一说,算什么提点呢?外头风大,良娣赶紧进屋取暖吧!”


    那几样翠微宫的点心,到底没能拎回听松院。


    但贵妃恩赐之物,不好丢了喂狗,试过无毒后,还是赏给外院的仆从们吃了。


    夜里,田小满吃过饭后,便喊来阿昭,一起挖土造荫坑,存放那十多颗菜市买来的菘菜、芜菁、萝卜。


    田小满:“风雪催冻的冬菜才甜,等菜放上两天,咱们挖出来焯水,再用盐水、熟水拌匀,塞进大缸里腌制,要是你能吃辣,还能放点生姜蒜蓉,增添一些风味。”


    阿昭本以为自己只是来给田小满打下手的奴仆,没想到田小满连腌菜都要算好她的份儿了……


    阿昭微微一怔,说不出什么话,只冷着一张脸,把锄头挥舞得更起劲了,像是要宣泄心里的某种烦闷。


    劳动过后,田小满累极,睡得更为香甜,几乎是一沾枕头便晕了过去。


    只她身累,心更累。


    一入梦乡,竟还是梦到了那一只曾握住她纤长颈骨,恣意揉捻的大手。


    幽冥的暗处,这只手的主人隐隐显形。


    寒漠的乌眸,纤浓的黑睫,目无下尘,不存怜悯。


    他如同一尊无情无欲的披纱菩萨,圣洁又禁忌,跽坐于田小满身前。


    那一只白若瑰玉的手,沿着她的衣襟没入,掂量她的筋骨。


    不知过了多久。


    谢宴檀指骨,全染上旁人灼热如火的体温。


    徒留田小满一人杏眸驼红,气息微促地咬唇。


    “田良娣……孤说了,孤不嗜甜。”


    谢宴檀冷漠遏制她的亲近,故意将掌心沾染的湿漉,撇到她的下颌。


    田小满闻到了羊乳糖片化开的气息。


    馨香弥漫,甘甜拂面。


    那一颗私藏在田小满怀里,而谢宴檀不爱吃的糖……


    终究还是绵绵化在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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