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
话未说完, 一道迅猛磅礴、山崩地摧般的火流从天而降,竟然是燃烧到极致的灵力暴流。周泽玉神色一凝,伸手一掌, 当空排出,灵力暴流排山倒海, 向那火流咆哮而去。
“轰——!”
大地上霎时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无数草木摧折, 鸟兽惊飞。
林有枝还以为自己也会被震飞出去,却陡然发现, 那男人在她周围结了一道薄薄的结界。
狂风卷起, 周泽玉同那黑衣男人战作一团,几十招后,那男人很快便落了下风。
“我从未在战场上见过你, 你是谁?”
周泽玉心里越来越烦闷, 眸光一沉, 双手合十结印,环形的剑光便如飓风般扫向四面八方。那男人迎面一碰, 整个人斜飞出去,摔在地下, 呕出一大口血。
他极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周泽玉, 随即化作一道青光逃走了。
周泽玉走到林有枝面前, 一挥袖, 结界便破开。林有枝被二人打斗的顶级灵流一压, 双腿一软, 一双手便轻轻扶住她。
她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周泽玉:“……”
“你……”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出口。
林有枝低着头,低声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二人沉默。
林有枝:“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 你要回哪里去?你走了,我怎么办?
周泽玉内心逐渐裂开一道口子。
他压制着内心疯长的怒意和不安,看着师妹缓步离开,嘴唇轻抿,两个眼珠越发幽深墨黑,再紧紧地、一动不动盯着空气中漂浮不定的某片尘埃,像是冻结住了。
造梦那人,真当他们是傻子吗?!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眸光一闪,便跟上林有枝的步伐。
…………
月亮高挂在树梢上。
床榻上的郁烈蓦然睁开眼睛,仿佛感应到什么似地起身望向殿外,随即披衣下床,推开了雕花窗。
庭中如积水空明,雪白的梨花树簌簌而落,他在树下站立,片刻后,一个瘦削挺拔的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一股熟悉的甜味涌入鼻腔,郁烈眸色一沉,看向眼前的少女。
“无忧见过将军。”
郁烈眉头一锁,将军,他又变成将军了。
这鬼地方到底要他们做些什么。
索性他天生没心没肺,既然来了,便一切随意。他笑了笑,拉过林有枝的手,把她拥进怀里。
少女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又很快放松下来,像是放弃了一切抵抗。
郁烈嗅着她身上的甜香,心中有什么东西飘来飘去。
据他所知,这幅身躯原主是天界将军,在仙魔大战中献力颇多。而林有枝,不,谢无忧,是这将军的专属的美人鼎。
所谓的美人鼎,乃是百年前仙界一醉心丹道的仙人独创。苍灵一脉,是世上罕有血脉至纯族群,天生拥有极强的修炼天赋和精华万物的特殊能力。仙魔大战伊始,仙界为了夺得此族的扶持,竟不择手段地炼制了专属的控魂毒丹,若没有解药,他们三日必死。苍灵一脉迫于威胁,只得屈从仙界号令。几年转瞬即逝,那沉迷于炼丹的仙人,竟然研创更为阴毒的丹药,此药可更改苍灵一脉的天生血脉,让他们沦为仙族人的采补的双修炉鼎。与他们行双修之术的仙界修士,修为能一日千里、飞速精进,而苍灵人却只能在无尽损耗中苟延残喘,若想多留一线生机、活的更久,便只能拼尽全力修炼。
纵然郁烈承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也十分看不上这仙族人的做派。
“将军?”
郁烈低头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林有枝,笑了笑。这丫头什么时候有这么乖了?
他牵着林有枝的手,走向屋内,让她坐在镜子前。
“将军!”林有枝一下子弹了起来:“我怎么能让你为我梳头?”
“怎么不能?”他挑眉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林有枝,直接下令:“乖乖坐下。”
林有枝只得听话照做。
他把林有枝随意扎的发髻拆下,拿起木梳缓缓梳了起来。
内心深处的快意喷涌而出,郁烈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你方才去哪了?”
少女温顺回应道:“禀告将军,我去无妄崖采药去了。”
“嗯。”
“回头。”
林有枝乖乖回头。她的头发披散着,穿了件淡紫色的衫子,更衬的眉目沉静柔和,一双眼睛盈盈似春水,小心翼翼地从眼睫后面探出来。
陡然的,他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剪刀,咔擦一声,将密封的记忆剪开了一道口子。
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里,彼此这样对视过?
清冷月光映在少女的眉目上,她白皙的像一块浸润在水中的白玉。
他低头,想吻住少女的嘴唇。
林有枝却一下躲开了。
郁烈心中大怒,一把掐住少女的脸庞,伸手点了点她的嘴唇,阴恻恻道:“你这里,他碰过吗?”
林有枝瑟瑟发抖:“将军,你在说什么呀?”
郁烈气到最后反而冷笑一声,他俯身,直视看着少女的双眼:“无事。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双修了?”
林有枝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她脑中有一个声音疯狂叫嚣着拒绝,但身躯却僵硬不动,任凭郁烈拉着自己的手走向寝间。
“坐下。”
郁烈跪在地下,将她的鞋袜脱下,接着握住她的双脚。
林有枝像被针扎似的,想要把脚收回来。接着瞳孔骤然一缩,他居然想吻她的脚!
她下意识一脚踢过去,郁烈身子猛地往后一坐。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蓝光如穿云利剑穿刺而来,哐当一声,重重钉上了墙,半边墙面瞬间倒塌,尘土飞扬。
“是谁?”
门被重重推开,周泽玉提剑而入,衣袍翻飞而面目肃杀。
“又是你。”郁烈嘴角狞笑。
对视间,二人又缠斗在一起。周泽玉平日里剑风稳重大气,此刻却透露处不把人打死就不罢休的狠戾,不过片刻,整个屋子都不能看了。
林有枝拔腿便往外跑,迎面碰上敢来的一众丫鬟侍卫。
“将军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了?”“怎么了?”“喂,你说话啊!!”
林有枝刚想说点什么,一道声音从后传来。
“无事,与你们无关。散了去。”
来人长相俊美,一身暗织烈焰流云纹袍子,气质十分具有压迫感。
“参见战神!!”
拓苍挥了挥手,遣散了众人,又招手带着林有枝入内,冷肃道:“别打了!”
可斗的鱼死网破的两人岂肯罢手?拓苍眉头紧锁,一道烈火从他手里喷薄而出,向两人激射而去。
“轰——!”
大地四分五裂,二人也总算分开了,拓苍一挥手,在两人之间设了分离结界,再念了一道清心诀。
周泽玉原本还有些躁意,视野看向林有枝,上下扫描了一道后,心陡然冷静下来。大步上前,问道:“脚怎么了?”
“啊?”
林有枝这才低头,发现是变故陡生时来不及穿上,柔软的光脚就这么踩在地面,脚裸、脚心被镜面擦伤了。
脚裸陡然一凉,是周泽玉擦了擦。
“拓苍战神,人我可以带走了吧?”周泽玉看向拓苍。
“嗯,可以。”拓苍点点头。
“她是我的人!!”郁烈想上前去抢,忽然听砰的一声。
一把长剑没入地面,地面霎时间遍布龟裂,拓苍站在长剑面前,发出迫人威势:“将军,你什么开始时候不听军令了?”
“我什么时候需要听你的命令了?”郁烈冷笑一声。
拓苍严重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笑:“行,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他闪电般出手,和郁烈斗做一团。
林有枝受不了这么大的灵压,刚想逃走,便感觉天旋地转,周泽玉抱起了她,在化作一道剑光,飞走了。
…………
吱呀一声,周泽玉推开大殿,将林有枝放了下来,再跪下想要握住她的脚。
林有枝向后一缩。
周泽玉抬头,看见对方恐惧的眼神。
是了,师妹把我给忘了。
他心里发苦,面上却不动声色,温柔道:“姑娘,别怕,你脚受伤了。你不喜欢我碰你,我叫人来帮你上药。”
林有枝:“……”
果然如他所言,很快丫鬟过来帮她治伤,那丫鬟手脚伶俐,擦完药便告退了。
林有枝坐在床上,不知所措起来。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此时,周泽玉敲门,走了进来。周泽玉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道:“如果姑娘不嫌弃在下,往后便可以住在这璇玑宫。”
“……”林有枝:“将军那边?”
“不用管他,你放心便是。”
林有枝:“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周泽玉望向林有枝,神色无比专注、温柔:“因为,我对姑娘一见钟情。”
林有枝望着男人清美的容颜,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在月色下笑吟吟地,眼底荡漾着最温柔执着的波纹。
“夜深了,姑娘该睡了。”
层层叠叠的青色轻纱漫卷而起,林有枝昏昏沉沉地睡去。
恍然间,仿佛一直有人看着她,潮湿的、粘稠的。她想逃,有一双手却紧紧抓住了脚踝,然后一阵温软的触感,不知道是什么。
…………
周泽玉吻了吻林有枝之后,来到外面的寝间打坐。
在入梦境之后,他便一直观察着这个梦境的漏洞,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忍受被愚弄,双手合十,便开始设置阵法。
神识出窍,他来到一片漆黑的天地。
一剑斩去。
天地陡然一颤,撕开一道裂缝。
“你比我想像的还有实力,仙门首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镜中人 周泽玉
周泽玉面容冷肃:“你该放我们离开了。”
“哈哈。”头顶响起一沙哑的声音, 音质很奇怪,听不出是男是女:“还差一点呢。”
又是一剑!
天地震颤,四面八响起诡异轰鸣, 恍若深渊亘古怪物里传出来的低吼咆哮,自虚无处滚滚而来。
半空那人似乎是呕出了一口血, 但依旧阴恻恻地笑着:“没用的……你就是把我杀了都没用。”
“……”周泽玉脑中飞速运转, 想了片刻, 蓦地道:“这是失传已久的阴阳浮生法阵吧?”
阴阳浮生法阵,乃是一上古失传法阵。此法阵记载于一卷无名残籍之中, 后世之人仅有少数几份抄录流传, 后皆被束之高阁,列为修真大派和名门世家的禁典,鲜有人知。
这法阵可以仿效出真实的过去发生过的场景, 条件是梦境中人生前留下强烈情感印记。入梦后所有人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沉溺在造梦者人为编织的身世与回忆之中, 真假难辨。
而破解之法,便是让梦境中人释怀那些强烈的情感。
那人不说话。周泽玉冷笑一声, 寒商铿锵出鞘,一道贯彻天地的剑光犹如蛟龙破空, 裂四海、吞八荒!
煌煌剑意破开黑雾迷障, 携亘古不灭之力轰然落下。
砰砰砰!
天空陡然撕开无数条巨大的黑腔, 浓稠的黑雾裹挟着虚妄的光影, 无数幻境陡然袭来。
他眸光一敛, 循着林有枝熟悉的气息, 不顾一切向里面疾驰。
砰!
他被过于强大的结界抵挡在外。
果然如此,他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这梦境之人,针对的便是师妹!
他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心情并无波澜。接着,他闭眼,双手结印合十,身后瞬间出现几道他的分身,再依次化作青光向幻境里面飞驰。
先把其他人叫醒再说。
他几片神识分别来到谢连辞、岳灵渊、伏明珠、温琢的梦中,强硬地用灵力将他们叫醒。
这是极其耗费灵力的做法,当世天下的顶级高手,没有几个能够做到,就算能做到的,也几乎都不愿意去这样做。但周泽玉才管不了这些,他必须得叫醒他们,师妹经不起过多的等待了。
“师兄?!”
“我记起来了!!”
“周师兄,我们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说道。
周泽玉缓缓一笑,元神退了出来,嘴角边溢出一口鲜血。
黑雾散尽,天光重临。
破梦的关键,落在了林有枝身上。
…………
从那日起,林有枝便在璇玑宫住下了。郁烈前来闹过几次,皆被周泽玉抵挡在外。
周泽玉待她很好,好到让她有些恍惚。她还没请求周泽玉帮她救回姐姐,谢无漪便上门来亲自陪她。
他救下了姐姐。
除此之外,周泽玉开始上战场,这是拓苍战神答应把林有枝给他的条件。他那日他击退的黑衣男人,原来是魔族高手,拓苍战神碰巧路过见了此事,心里便起了招揽的心思。周泽玉最开始并未答应,拓苍战神鉴貌辨色,心知他喜爱林有枝,便以她为借口,果不其然,周泽玉立刻答应了。
纵然周泽玉从不说外面的事,林有枝都能感受的到他的疲惫。每次他归来之时,便会给他做些吃食。
而大多数时候,两人并未过多说话。林有枝做着自己的事,周泽玉则在一旁打坐修炼。
深夜,一轮白月映进高高的窗棂,林有枝坐在镜前梳妆。
镜中的少女眉目安宁,是个很讨人喜欢的长相。又因这么多天的休养,神色好了许多。
一阵风吹过,吹掉了什么东西。林有枝伸手去捡,起身,却发现镜子忽然模糊起来,像水面一样泛着涟漪。
“怎么回事?”
她刚想凑近点看,镜中景象陡然清楚起来,浮现了另外一张女人的脸。那女人新嫁娘打扮,长相极为艳丽,神情却凄楚怨毒,眉眼间带着股令人心惊的阴邪之气,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林有枝顿时毛骨悚然。
“这是谁?”
“来人!”
她吓得就想往外跑,没跑几步,只觉空气忽然一下被抽干,周围一切都静止放慢了,窒息的死寂笼罩耳畔。
林有枝瞳孔瞬间放大,脑中响起女人愤怒邪恶的声音。
“你怎么能忘记仇恨?!”
“你恨仙族人。”
“你是谢无忧,你要杀光仙族人。”
“杀……杀……杀!!”
剧烈的仇恨、不甘、痛苦涌上心头,像一条条毒蛇一般钻进她的五脏肺腑,再缠绕、锁紧,形成一条条窒息的蛇结。
林有枝用手紧紧按着胸腔,大口大口地喘气。
烛火、灯光全都灭了,黑暗中,她仿佛被人拖进了无间的地狱。
…………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林有枝起身,呆呆坐在床上,发现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想了好一会儿,才把过往全都记起来。
她是谢无忧。
心怀仇恨的谢无忧。
有人推开殿门,一股轻风随之拂进殿内,将层层叠叠的金纱漫卷而起,流光摇曳,恍若碎落人间的天光。
“姑娘。”
男人白衣如雪,清冷如谪仙,偏偏面带微笑,仿佛周身都携带着那散落的天光。
不知为何,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落了下来。
“周公子?”
周泽玉看她面色有异,温柔道:“吵醒你了?”
林有枝摇摇头。
周泽玉用眼睛描摹着她的眉眼,道:“姑娘来这里还习惯吗?”
“嗯。”林有枝实话实说:“比以往的生活好多了。”
至少,她有了尊严。
周泽玉嘴角勾了勾:“那便好。”
二人沉默了片刻。
殿外残阳如血,天际燃起漫天金光。光芒斜斜刺入窗扉,化作细碎的金纹,在地下蜿蜒流淌。
林有枝看着周泽玉被金光映照一半的侧脸,道:“公子那日说,心悦我?”
周泽玉闻言,抬眸直视少女眸底,目光十分专注、笃定:“是,我心悦姑娘。”
“那,你愿意娶我,让我做你的妻子吗?”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当头劈下,在虚空中激荡出一圈圈汹涌强劲、轰然无声的漩涡,将周泽玉的意识瞬间席卷进去烧灼。
一时间,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愿意……”
“我愿意!”激动之下,他一把抓住林有枝的手,嘴角的弧度比平日里要弯上几分:“我只是太高兴了。”
“真的。”周泽玉笑吟吟道:“我只是太高兴了。”
林有枝见状,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受,但很快又被另外一种情绪所掩盖。
她眨了眨浓密的睫帘,瞳子深处闪烁着幽深的亮光:“只一点,你能做到吗?”
“什么?”
“我要你帮我将欺辱过我的将军杀了,我才愿意。”
周泽玉抓住她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好,我将他杀了。”
林有枝:“……”
片刻后,她才微微一笑,起身俯下,在周泽玉的唇边落了个轻轻的吻。
周泽玉愣了愣,随即在她脸上回了个吻。片刻后,他起身出门。
林有枝望向已经黑下的天幕,忽然觉得周泽玉走后,身体有些发冷。忽而,外面一曲幽长婉转的曲调响起。
是周泽玉。
她推开窗扉,见月下空明如水,庭院里梨花簌簌飞扬。白衣少年静立栏畔,手中吹着一根晶莹的白□□箫。
那乐音极清,极婉转,似喜又似悲,随着轻风化在了溶溶的月色里。
…………
日光漫过九霄云海,倾洒在琉璃顶檐上。青瓦覆顶,玉珠撑天,廊亭沿着云阶蜿蜒延展,如游龙蛰伏于云海之间。
郁烈沿着白玉长阶向前走去,靴底在厚厚的落叶上踩出细微声响。
路过的侍从皆敛声屏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一不小心惹得这个煞神不高兴。自从谢无忧离开后,将军便时常发怒。前日里,不过是一侍女手滑打翻了茶水,在他身上溅了几滴水,他便一剑将她给杀了。
将军从前只是暴躁了些,怎会突然就变得这般残忍冷酷?
咯吱一声,郁烈推开大殿门,走了进去。
他前段时间要么去璇玑宫大闹,要么在战场厮杀,心里的戾气越来越重。
他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博古架上拿出一张雪青色的手帕,上面绣着白色的兰花,打开一看,是一对白玉耳坠,晶莹剔透。
这是从林有枝身上取下来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火气便更重,只想把周泽玉大卸八块。
“将军。”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郁烈猛地抬头,只见青衫少女静立于后,眉眼是熟悉的沉静温和。
那一刻,他头脑空白一瞬,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大步上前。
“你……!!”
林有枝微微一笑:“我既是你的美人鼎,自然是要回来的。”
郁烈从没见过林有枝这般对她说话,一时间心脏砰砰直跳。
“将军?”
郁烈猛地将她拉进怀里。
林有枝一动不动。
片刻后,郁烈才低头只是林有枝:“你是我的。”
林有枝:“……”
她心中恶心,面上的笑容却更明显了:“是的,我是将军的人。”
郁烈笑了笑,拉着林有枝坐下,随后取出一个木盒,让她打开来看。
盒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玲珑精巧的小物件:几条刺绣精致的发带,两枚剔透莹润的月光石平安扣,几支掐丝点翠的珠花发钗,其间零星点缀着小巧的银质耳坠、雕着兰草的玉梳等等,件件用心,无一敷衍。
林有枝:“……”
他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她抬眼看向郁烈,见对方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眼中竟是藏不住的喜悦。他不知道是,郁烈这个盒子早在镜花水月的徐家便准备好了,他那时见林有枝对镜梳妆,不知怎地,便陆陆续续买了那么多物件放进盒子。
若不是那姓周的,或许他可以送的给快一些。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把抓住林有枝的手,摩挲起来。
日光西转,天色暗下来了。
二人方才无事可做,郁烈便拉着她画了一幅画。不知为何,他心里下意识就觉得该和她做这件事。
少女温顺乖巧,眼里再也没了之前的疏离。
他快要溺死在她的温柔中了。
一只碗递了过来,他顺着手臂望过去,见少女温柔一笑:“喝些花蜜吧。”
郁烈接过,望了望碗里的蜜水,心里微动。
“将军?”
郁烈轻快地笑了笑:“你让我喝我便喝吧。”
他缓缓将花蜜喝下,清甜暖意顺着喉间一路漫下去,淌入了四肢百骸。
“喜欢吗?”
月光下,少女的面容一面在光亮里,一面在黑暗中,一双漆黑的瞳子深处燃烧着奇异的光亮。
“喜欢。”
郁烈伸手想要将她揽进怀里,忽然胸腔剧烈一痛,低头,是一只寒冽剔透的冰刃,正深深嵌入他的胸口之中。
他又惊又怒,想要反手打出一掌,却陡然瞧见少女吃充满怨毒的双眼。
心里陡然一空。
林有枝见他迟疑,很快又将冰刃拔出,凝聚了周身灵力,又是重重一击!!
砰!
郁烈心中的魔性被点燃,重伤之际,一个反手,灵力暴涨,一掌推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劲疾无比,破空而来,稳稳接住了这一掌!
作者有话说:
谢无忧就是岳灵渊。
感谢每个愿意看我的贝贝们,你们就是我的动力。大家有什么意见的话,尽管提
第53章 前世 “轰—
“轰——!”
气劲强盛, 墙壁、石柱、地砖纷纷爆裂成碎块。郁烈整个人重重摔出去,砸塌了半边墙壁。
“怎么回事?”
他捂着胸口,发现在那危机一掌后, 体内的灵力、魔力竟然一扫而空。
他猛地看向林有枝。
硝烟被剑风刮的一散。林有枝手持一把淡蓝色灵剑,襦裙飘带迎风, 额前碎发和头上缠绕着雪青色发带在空中交织飞扬, 说不出的灵动。可她身形纤细窈窕, 看向他的眼神又是如此的冰冷厌恶。
“你……”
少女缓缓向她走近,声音轻柔沉静:“你知道让了让你喝了那杯花蜜, 我忍了多久吗?”
郁烈凄惨一笑:“你一直都是在骗我。”
“不然呢?”林有枝眼神闪过一丝嘲讽:“你把我炼成美人鼎, 我日日夜夜不得安宁,每时、每刻都在痛苦中活着。”
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说到此处, 她一把将剑插到地面, 地面应声崩裂。
“你知道, 我有多恨你吗?”
那一刻,郁烈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铺天盖地的委屈感。那捞什子将军做的事, 关他郁烈有什么关系?他向来不在意别人的想法,第一次想要改变靠近一个人时, 得来的全是敌意与排斥。
脖颈一凉, 长剑已抵在他的脖颈处。
郁烈:“……”
他仿佛并不在意自己死活似的, 嘴角勾了个漫不经心的弧度:“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林有枝:“?”
她以为郁烈是在挑衅自己, 大怒, 在脖颈处轻轻一滑, 鲜血猛地流了下来。
极度的惧意瞬间涌上郁烈心头,不是他的,而是他这副身体的。
他开始笑起来, 笑得极其狰狞。
“呲——!”
长剑入体,痛感来袭,郁烈心知自己快死,瞪大眼睛,极其偏执地盯着林有枝。
他用力抓住她的衣角,紧紧凝视着她的容颜。
忽然,周围一切光、声、色彩都迅速褪去化作黑白,脑中嗡地一声响,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看见自己坐在桃花树上,看着远处的林有枝微笑簪花。他跳下树和她说话,她吓得身体一颤,像只刚出生的小鹿一般纯洁良善。
他看见林有枝多次偷偷跑到他在白玉京的住所,二人一起作画、描眉、看书修炼。他性子懒散,便无聊地躺在一旁,看着林有枝默默用功。林有枝身上有股过分执着的呆气,他觉得好玩,便时常在她看书时捉弄她。或者剥个橘子、喂片糕点,他将手递过去,林有枝便就着他的手缓缓吃掉。
那时他开始觉得,人世间没有那么无聊,他喜欢这个新的玩伴,愿意整日整日陪着她,但除此之外的一切事物,他全都不明白。
他喜欢她的干净纯真,所以在他偶然得知林有枝的骗局之后,那一瞬间,他轻易地放弃了这个玩伴。
再找一个干净的便是。
可当他回去之后,看着屋内和对方一起生活的所有痕迹。岸上摆放着的纸墨笔砚,旁边还放着林有枝做的桃花羹。博古架上放着各色玩器,琳琅满目极富趣味。雪白的墙上挂着一副画像,是林有枝本人。她一身粉衫,坐在桃花林里,头顶戴着郁烈编织的桃花环,微微笑着,斯文又秀丽。
他陡然发现,这张图的落笔用色竟然这般温柔,与他画的其它画作风格截然不同。
那一刻,恐惧、愤怒、思念、爱意等情绪涌上心头,他捂着胸口,感受着那些奇怪的感觉。
他只知道,他必须把那小呆子给抓回来。
可当他回去之后,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眼里只有她的林有枝。
惊怒交加之中,他撕碎了辞镜君的伪装,在林家大肆屠杀,血流成河,昔日清幽的林府瞬间沦为血色炼狱。
关键时刻,其他世家赶来帮忙,他的身份被拆穿,只能回了魔宫。
可他却再也走不出白玉京的那个屋子。
然而几年之后,等待他的,是一身仇恨、魔心缠身的林有枝。
…………
这厢,郁烈缓缓闭上双眼,极其不甘心地死去。
林有枝长长吁了一口气,双手垂下。下一秒,她仿佛被抽干了似的,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双手稳稳接住他。
“师妹……!你……!”
林有枝闭着眼,口鼻,双目,耳朵里缓缓鲜血淌出。
“我……咳。”林有枝呕出一口血:“谢谢……你的冰刃。那耗费了你不少的修为吧?”
周泽玉擦着她脸上的血,一瞬间如坠冰窟,心像被挖了一块:“怎么会这样?”
林有枝眼神盯着上方,自顾自地道:“我……被仇恨折磨的太痛苦了……对……对不起,我无法嫁给你了。”
周泽玉开始剧烈发抖,他逼迫自己闭上眼睛,片刻后,面容缓缓镇定下来,再睁开眼时已经变回了那个冷静稳重的仙门首席。
他一把将林有枝抱起,固执道:“你不会死的。”
…………
璇玑宫内,岳灵渊和谢连辞坐在一起商量该如何破阵。
“师姐,你说这人费尽心机算计林师妹,是为了什么呀?”谢连辞没骨头似的往椅子背上一靠,一手拿着扇子轻轻摇晃着,散开的发如泼墨。
“不知道。”岳灵渊正襟危坐,眉头紧锁。
“师姐,看这边。”
岳灵渊望了过去,便见谢连辞做了个鬼脸,她噗嗤一笑:“你干嘛?”
“这么大的美人,干嘛愁眉不展的?”谢连辞唰地展开了扇子,笑嘻嘻道:“林师妹是有福之人,我们就,既来之则安之嘛。”
岳灵渊低头:“你这心态我极羡慕。只是这几日,看着小枝憔悴的模样,甚是心疼。”
谢连辞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严肃了些:“确实,林师妹呢,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看她平日里在白玉京修炼的模样,我才佩服。”
岳灵渊笑了笑:“不出所料的话,这次回去,师尊便会收她入门。”
“嗯?她已经是第一名了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这不重要。”岳灵渊道:“我鉴貌辨色,师尊是很喜欢她性子的。况且,剑鬼万鹤一宗师乃是师尊的至交好友,前辈仙逝之后,唯有师妹剑风与他最为相像,因着这层,师尊愈发动了收徒的念头。”
“那真是恭喜师妹得偿所愿啦。”
“是呀。”岳灵渊望了望外边:“只希望,我们能快点将这法阵破开。”
就在这时,周泽玉携带着满身是血的林有枝闯了进来。
“师妹!”
“小枝!”
二人立刻围上,周泽玉将林有枝放下,手中不停地输送灵力,偏头问道:“岳师妹,杀了美人鼎的拥有者后,会发生什么?”
“啊……什么?”她脑子转了一下,立刻道:“美人鼎是附属物,若她们的拥有者死了,她们也会很快经脉寸断而死。”
周泽玉:“……”
“可有补救法子?”
“有……!只是这法子有些太过严苛,世上没有几人能做到。”
…………
沉睡中做了很多混乱的梦,林有枝周身动弹不得,刺骨的痛意如针一样,在她体内乱窜,顺着七脉流动,让她越来越痛,痛的她想大声呼叫。
终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源源不断地流进她的身体,抚平了她的焦躁与空虚。
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弱地睁了睁眼,见她躺在周泽玉怀里,周泽玉从背后怀抱着她,在她后颈处不知做着什么。
她来不及去问对方,意识便又沉沉陷入了黑暗中。
不知多了多久,体内的痛意缓缓褪去,澎湃如海的灵力在体内奔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冲盈与舒畅。
她缓缓睁开眼睛。
见周泽玉躺在床的另一边,双眼紧闭着,呼吸平稳。
月光勾勒他精致的眉眼,没有笑容的他,看上去清冷又孤高,难以接近。
林有枝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描摹对方寒剑一样的眉、挺拔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周泽玉忽然睁开双眼,抓住对方的手。
二人对视,林有枝没有抽回手。
那一刻,有太多的东西在她们之间流动。林有枝不知道周泽玉做了什么,但一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你……你做了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周泽玉抓了抓她的手吻了吻,轻轻道:“不重要,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那一刻,林有枝的心急速跳动。
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柔和,似乎忘记了一切烦恼,周泽玉见状,上前把她拥进怀里。
二人沉沉睡去。
…………
婚礼便在那时候开始筹备了。
林有枝后来得知,周泽玉为了他,散失了大半的修为,硬生生修复了她溃烂的经脉。
她有了自由。
这一日,她正在准备婚礼用的东西。忽然,窗棂不知何时被吹开了,桌案上新置的衣衫吹动,阴冷中有一尖锐的女人哭声
“谢无忧,谢无忧。”
“你忘了吗?”
“你的族人们呢?!”
她猛地捂住耳朵,企图隔开那哀怨的哭声。
噼啪
噼啪
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林有种走近看,顿时瞪大了双眼。是谢远山和水如烟,还有她的师兄师弟,正在仙界的绞杀中绝望地死去。
不要!
不要!
轰隆一声城墙倒塌,桃花岛沉沦,无边的火蹿上天际,吞噬了她的四肢百骸。
无数无助的哭喊声在耳边呼啸。
岛主,岛主,救救我们!
少岛主!
一个个少男少女倒地,死在泥泞的湿地里。
林有枝开始干呕起来,疯狂地呕,手指青筋暴起紧紧扣着地。
在她不知不觉中,有一缕黑气萦绕在她周身,钻进了她的内心。
“姑娘!?”“谢姑娘?!”
有人叫了叫她。
她睁眼,见自己还好端端地站在窗户前,身上冷汗浸湿,手指用力地扣着窗户。
作者有话说:
前男友前世的抛弃是实打实的,他的离开也是让小枝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不会原谅。
让他也感受一下委屈的滋味。
第54章 破阵 周泽玉
周泽玉大婚那日, 不少人前来观礼。
镜前,岳灵渊帮着林有枝梳头。
“阿姐,今日来的人很多吧?”
岳灵渊微微一笑:“是。这几年周仙君征战沙场, 威名响彻三界。九天之上诸仙众神,四海八荒的仙门世家, 不少都专程踏云赴宴, 就连天帝, 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林有枝:“……”
“妹妹一定会幸福的。”
“或许吧。”
岳灵渊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毕竟哪家新娘会在大婚之日, 说出这般模棱两可的话?
但见林有枝斯文秀丽的脸上若有所思, 用手把玩着雕花木梳,让它发出清脆的声音。忽而抬起头,对着镜中的自己勾了勾嘴角, 眼中闪过几丝奇异的光。
…………
仙雾缭绕, 三界各路仙宾络绎不绝。
伏明珠、温琢和谢连辞混在人群中,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伏明珠有些绝望地看天:“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
“师妹。”温琢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缓缓道:“你有没有发现, 这法阵最近波动有异。”
伏明珠:“?”
“我怎么没发现?”
谢连辞笑道:“那是因为‘美玉元琢’是法阵宗师的得意大弟子啊。我等,当然是看不出来的。”
伏明珠瞪她:“看不出来还好意思。”
“我是看不出来, 但我会卜卦啊。”谢连辞挑了挑眉。
“什么卦象?”
“三个字, 利在近。”
“利在近?”
温琢点点头:“是, 近日法阵亦是, 阵眼一会强一会弱。”
“啊?”伏明珠高兴过后, 又立刻想起:“今日不是小枝的婚礼吗?难道与破阵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 璇玑宫忽地震动,整片天地轰鸣,噗噗噗声传来。
千万只仙鹤拍翅而过, 尾部拖着流光溢彩的尾巴,五色的仙光交织成漫天锦缎,将仙雾染成漫天色彩,好看得移不开眼睛。
“新娘,新郎来了!!”
众人立刻抬头,见天空中一精致华美的车辇缓缓行来,在清越的鹤唳声中,徐徐降落。
周泽玉先踏出。他今日身着云龙翔凤纹样的大红喜服,腰系墨玉带,身姿挺拔,一站在那里,便成了全场的焦点,没有人能忽视他。
接着,新娘踏了出来。
金钗步摇,凤衣绣鸳,裙摆处绣着步步生莲的仙纹,整个人显得风流又灵动。
“林师妹和周师兄可真般配啊。”伏明珠惊叹道。
温琢点点头:“男才女貌,着实般配。”
谢连辞笑了笑:“你们不觉着,他们二人只要一站在一起,便自动生出了一层结界,别人根本插不进去吗?”
伏明珠点点头:“之前几个姐妹还猜测周师兄喜欢什么样的,看样子,她们是要伤心咯。”
说罢,没等别人回答,她又微微一笑:“没关系,天下男子如过江之鲫,何必苦念一枝呢?”
温琢唇角的笑凝了一下。
袖袍一紧,低头,便见伏明珠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道:“但是我永远是师兄独一无二的宝珠,对吧?”
温琢心念一动,微微一笑:“是的,你是我的明珠。”
独一无二的明珠。
这边,周泽玉向林有枝伸出手。日光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纤长斯文,似隐隐辉映着光。
一只手搭过,周泽玉立刻将她的手包裹住,然后对着红盖头下的新娘笑起来。
他是真的很高兴。
二人结伴往前走。
沉默中,林有枝忽然开口:“阿玉哥哥,你为什么喜欢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喜欢了便是喜欢了。”周泽玉眼里闪过最温柔的波纹:“小枝或许不信,初次见你时,便有了前世今生之感。”
“你说,会不会,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等了你好久,喜欢你好久?”
林有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阿玉哥哥,你看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是一种花晨月夕,桃之夭夭的感觉。”
“那若是我让你失望、难过了呢?你会恨我吧?”
你能恨我吗?
你能杀我吗?
“不。”周泽玉低头:“那我便带着这份失望、难过,延续到漫长生命的尽头。”
林有枝瞳孔一缩,没人能知道,她现在的脸色极其苍白,一双黝黑的瞳子死死盯着盖头处的某一角。
似乎有牛毛小针攒扎着她的每一处神经,心脏痛的几乎痉挛。
“怎么了?”周泽玉握了握她的手。
耳边开始轰轰作响,这时,所有情绪、神态、声色都缓缓从她身上抽离,片刻后,另外一种恼人的情绪又充斥上心头。
“我没事。”林有枝道。
她没对任何人说,这些日子,她每时每刻,都挣扎在这两种强烈的情绪中。
“新娘,新郎,且行大礼!”
周泽玉刚要动作。
突然远方阴风席卷魔气滚滚而来,远处巍峨仙宫倒塌,灵木摧折,云海翻涌,无数飞禽鸟兽惊飞。
“怎么回事!?”
“哪里来魔气!?”
轰——!
如同灭世般的洪流当空袭来,其势状观难以形容,凛冽魔气横冲直撞,一下击碎了层层仙门结界。
“啊!”
守卫天界的士兵顿时血肉横飞。
“快!有魔族侵扰!!”
众人立刻凝神戒备,纷纷亮出武器。
“啊!长生,你这是做什么?”
众人惊慌转头,便见一青年男子忽而面目狰狞,猛地扑向身边的人。那人一时没注意,竟被他活生生撕下一块肉!
众人大骇。
那人惨叫一声,想要逃离,却被叫长生的男子使劲按住,疯狂撕咬。不过片刻,便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有人冲上前制止阻止,却又被身边另一人偷袭攻击。
人群顿时混乱起来。
“这是,这是疫病!!”
“怎么会有疫病?!”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远处的魔族已攻了上来,仙族人一边困于内乱,自相残杀。一边又毫无防备,竟一时被魔族人压着屠杀。
“快,快给拓苍战神传递信息!”
天空已经完全黑沉了,空气中,有暗红色的疫线在飘荡。这疫线可极为厉害,来自于上古混沌时期。世间凡人喜怒哀乐、婚丧嫁娶、生老病死自然演化,久而久之,幸福的、人心向善的那一面便留在九重天深处的无光之海,庇佑着天下苍生,名叫愿尘。相反,人心邪恶、自私的那一面,越来越堕入修罗界,由修罗王掌管。因这股力量实则太为可怖,曾险些造成过灭世之祸,所到之处便像感染瘟疫一般,血肉一块一块地掉,只剩下白骨森森的骷髅,世人便称之为疫病。
“大家别慌!快先结阵御敌!!”
关键时刻,有人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原本慌张的仙族人在领导之下开始有组织的御敌反抗。
但他们毕竟已经损失格外惨重了,就算反抗也很快占了下风。
“不对!!这不完全是疫病,疫病是对仙对魔无差别攻击,可……这鬼东西对魔族人来说根本没用啊?!”
“当然没用。”为首的魔族首领微微一笑:“这可是经由我们改造过后魔疫。”
仙族人顿时瞪大双眼。
“呜呜,也无法向天宫那边传递讯息,完全被他们拦截住了。”
“只要你们放弃仙族身份,俯首归顺,为我魔族效命驱驰,我们便饶你们一命,如何?”
“轰——”
顷刻间剑气纵横,有人一剑重重斩出,在地上劈了一道狭长的裂痕。
“呸!”
他们怒吼道:“我们生是仙族人,死也是仙族人!绝不背叛!!”
大战便又开始了。
谢连辞一剑劈开中了疫病的活死人,来到周泽玉身边:“这什么情况?”
周泽玉脸色冷肃,一双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远处的林有枝。
“你看谁呢?!”谢连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靠,这不会和师妹有关系吗?”
周泽玉没回答,反而对着谢连辞道:“师弟,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啊!?”
周泽玉笑:“赌,她对我的心。”
谢连辞:“哈?”
这边,鲜血染红了林有枝的脸颊,她逃窜在人群中,眸色阴沉。
“快!无忧姑娘,快来帮忙!!”
林有枝抬头,便见前方几位仙族人正在艰难迎敌,而其中出力最大的那人,便是前面领导众人迎敌的那人。
林有枝嘴角一勾。
她使出许久未用的谢家剑诀,大喝:“万剑归宗!!”
金色灵流暴涨,托的她裙摆层层叠叠摆动。她今日妆面极艳,偏偏肤色又极白,此刻仔细一看,竟然与那镜中人有些重合。
“轰——!”
她如穿云利箭一般,一剑将那仙族人刺穿!!
所有人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有枝。
“你……”
“你是叛徒?!”
“叛徒,贱人!!”
辱骂的声音不绝于耳,林有枝抖了抖血槽里的鲜血,又把剑尖指向剩余的仙人,脸上的笑容冷峻讥讽:“背叛?我本就与你们仙族人血海深仇,何来背叛?”
“我,谢无忧,苍灵脉圣女,早已带领所有苍灵人归顺魔族,永受魔族庇佑。”
“你疯了??没有我们,你们美人鼎能活几日?”
林有枝挑眉:“反正会比你们活的更久。”
众人一拥而上,将她紧紧包围。林有枝在数不清的剑光与灵力交错中不断闪转腾挪。
“你的性命还是周仙君救回来的?!你这样对的起他吗?”有人厉声质问道。
林有枝心里一痛,手上力道更狠:“轮不到你们去管!!”
片刻后,林有枝渐渐处了下风。四周的血腥味浓重刺鼻,一股脑涌入鼻腔,闷的人作呕。她脸色越来越阴沉,身上缭绕的魔气也越来越重。
“她堕魔了!”
“而且已经堕魔很深了!!”
林有枝歪嘴一笑,冰冷的目光像寒毒利刃一般。她张开手掌,无数暗红色的疫线从掌心深处缓缓飘出来,像一缕缕幽怨的孤魂。眉心一枚堕魔印,红的像浸了血。头上佩戴的发冠早已被摘下,黑发如瀑,嫁衣如血,风灌进袖口,衣袂翻飞。她整个人站在那里,阴风浸透了骨头,眉眼间充满了阴邪之气,仿佛从地狱爬出的女鬼。
“是你在操控疫线?!”
林有枝歪了歪头,甜蜜地笑了笑:“不仅如此,只有我才能让它不伤害魔族人。”
这是苍灵一脉极特殊净化能力的另一面,极恶之力,可以净化世界最恶毒的事物,当然也可以将事物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众人大骇。
“你知道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私自动用上古疫病,祸乱苍生,这是死后进入阿鼻地狱的命。
“好啊。”林有枝眸色一沉:“那我们便一起下地狱如何?!”
无数的疫线从她的手掌翻越而出,向四面八方飘散而去,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转眼间便失去了理智。
一垂髻少女瘫坐在地,哇哇大哭:“谢无忧,我从未害过你,投身成仙族人是我的错吗?”
林有枝却早已杀红了眼,她的整颗心早已被一团怨气所控,只想闹个翻天覆地才好。
千钧一发之间,有人霍然起身,拔剑而来。
“寒商——!”
锵——
疫线被斩断。
林有枝和周泽玉站在两侧,平静对望。
空气一秒被抽干,犹如利爪攫住她的心脏。
而周泽玉没来由的,居然觉得这副场景格外熟悉。
“你……”他喉结滚动:“你终究不愿和我在一起。”
林有枝眼光闪烁:“对不起。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她一只手抬起剑,指向他的咽喉。
那一刻,周泽玉陡然发现,尽管是戏里面,他也对师妹对自己的杀意有一种惊心的恐惧,仿佛是他曾经经历过极大的失去一般。
这时,耳边响起了温琢的声音:“师兄,阵眼已经开始衰微了。”
他眸光一闪,便动作起来。
林有枝握着剑,震惊地看向她。
少年本该停在剑尖一指的距离,但他却上前,让细剑慢慢刺入他的身体。
鲜血划出一条弧度,映在林有枝的眼睛里。
她猛地想要抽出剑,少年却一把握住剑尖,向内推去!
“不要!”
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将铺天的仇恨裹挟入内,只露出嶙峋飘渺的一角。
周泽玉轻柔唤了一声:“小枝。”
她的世界开始混乱,眼里只剩下那片鲜血。
金色屏障在两人之间升起。
周泽玉跪在地下,靠在她的颈窝处,不停地咳血:“听着,你是林有枝,是白玉京的弟子,是周泽玉的小师妹。”
“你不是谢无忧。”
林有枝愣在原地。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远方破破烂烂的挽歌,在寒风中飘荡。一些破碎的、鲜活的记忆开始浮现了出来。
耳边是周泽玉带着滚烫血气的声音:“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小枝。”
“说好了,做一辈子……一辈子的师兄师妹的。”
林有枝瞪大了眼,不知不觉中,早已泪流满面。
周泽玉摸了摸她的脸颊,凑上前,两个人交换了个带着血气的吻。他抵住林有枝的额头:“师妹,我们回家,好不好?”
林有枝心中大恸,看了看怀里的爱人,又看了看眼前的战场,心中恍然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悯。
那一刻,心里堆积的仇恨轰然倒塌,再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她拈指,反手拂过眉间。
额前的堕魔印霎时间消失。
阴阳浮生法阵,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凶灵 林有枝
林有枝睁眼, 来到一片虚空。
前方有一亮亮的圆点,她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人点了一盏烛火缓缓走来, 是阴阳浮生法阵里的镜中人。
“谢无忧?”林有枝轻声问道。
虽是同一人,但此时谢无忧已经没了初见时的幽怨阴邪。艳丽的眉目平静安宁, 甚至如同一潭死水一般。
她看着林有枝, 笑了笑:“让你体验我的人生, 真是难为你了。害你伤害你的爱人,真是对不住。”
林有枝愣了愣神, 还未回答, 一双手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怎么还哭了?”
林有枝没想到自己会哭,但她能感受到内心深处有个地方在撕扯咆哮。
“我……”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谢无忧道:“其实在真实的世界里,我早就在终年的欺辱之下爆发, 和那将军玉石俱焚了。只可惜, 我死了, 他却没死,只是受了重伤”。
说到这里, 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很快又收了回来, 继续道:“我的一缕残魂始终不肯转生轮回, 终于等到你的到来。”
“谢谢你帮我圆了一场梦。”
女人的魂魄愈发透明稀薄, 但她还是双手合十, 缓缓行了个礼, 随即指尖轻点林有枝头的眉心:“这是苍灵族的祝福。孩子, 我很喜欢你。”
“未来风波动荡,务必珍重。”
女人的话语消散在空中,林有枝心里一空。
那一刻, 灵魂中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
山谷之中,众人尤自不知今夕何夕。林有枝躺在一旁昏睡。
周泽玉拔步上前将她拥进怀里:“师妹,师妹。”
“小枝?”
他立刻将源源不断的灵力传输过去,片刻后,林有枝才幽幽转醒。
“师兄。”林有枝靠在他的身体,道:“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周泽玉摩挲着她的脸,像保护着一块失而复得的宝物,轻柔道:“嗯,都是梦。”
“你不问我梦见什么了?”
“梦见什么?”
林有枝直起身子,眨了眨眼睛,俏皮道:“梦见有人说他永远喜欢我。”
“嗯,师兄永远喜欢你。”
林有枝忍不住笑起来,周泽玉凝视着她,忽然将手伸出,板着林有枝的头让她抬起头来,二人唇齿相碰,很快分开。
“哎呀,你们……”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只见岳灵渊等人缓缓从梦中恢复过来,或站或立,一脸好奇地看向这边。
林有枝:“……”
周泽玉莞尔一笑,十分从容。
他扶着林有枝站起来,看向一旁的结界,神色很快严肃起来:“大家保持警惕。”
黑云漫卷,山谷中阴风阵阵。萤奴们在周泽玉的超度之下,暂时安宁了下来。众人心中却怦怦直跳,生怕那幕后之人再出现。
“师兄,你受的伤严不严重?”林有枝抬头问。
“放心,休养几日便是。”
“那我们怎么办?”温琢问道。
周泽玉看了一眼周围,见大家脸色泛白,想来是超度之时都受了伤,便道:“先修整半日,结界内,还有部分萤奴未得到超度。”
“是!”
“那么万一又有人攻击怎么办?”
“那也要修整疗伤。若我们倒下了,那才是万劫不复。”周泽玉道。
众人便在这里歇息。他们分别找了些柴火,点燃,围坐在一起。
岳灵渊摸了摸林有枝的脸:“师妹还好吧?”
林有枝靠在她身上:“师姐放心,好着呢。”
伏明珠坐了过来,有些促狭道:“你差点就和周师兄成亲了!!”
林有枝见状,望向在不远处打坐望风的周泽玉,眼神里充满怜惜:“只可惜,让他难过了。”
伏明珠:“……”
几人叽叽喳喳聊了一会儿。一个人坐了过来,打开了一包手帕,里面有几个桃花糕,递给她:“这是你爱吃的。”
林有枝:“?”
他怎么凑来了?
“最喜欢吃桃花糕和桃花羹,最喜欢一起作画,最喜欢那片桃花林。林有枝,不是你吗?”
林有枝瞳孔一缩,整个人一动不动,那一瞬间,仿佛连风声、呼吸都停止了。
“诶,你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些东西,你谁啊?”一旁的伏明珠道。
“在下白玉京辞镜。”郁烈微微一笑。
“辞镜君!”伏明珠瞪大了双眼:“拜见辞镜君。”
岳灵渊、温琢、谢连辞也赶忙拜见。
郁烈点点头,微微一笑,转身看向林有枝。那一刻,前世今生的林有枝站在同一所躯壳里,目光穿越了情投意合与互相残杀的曾经,与郁烈平静对视,无遮无掩。
郁烈凝视着记忆深处那双圆圆的双眼,眼神内有自己都未曾注意的乞求:“明野、思归、被你杀的将军,全都是我。”
林有枝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一双手却紧紧揽过她的肩膀,是周泽玉。
林有枝下意识拉紧了周泽玉的衣袖,周泽玉摩挲着师妹的肩膀,对着郁烈微微一笑:“辞镜君安好。”
郁烈先是死死盯着周泽玉揽着林有枝那双手,然后强逼着自己移开目光,冷这脸和周泽玉对视。
空气中霎那间弥漫了硝烟的气味。
伏明珠悄悄地扯了扯温琢:“怎么回事啊?”
温琢见状,悄悄用手牵着伏明珠走到一旁,岳灵渊也很快和谢连辞走了。
郁烈内心的缭绕越烧越旺,他望向林有枝:“你离开他,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林有枝:“……”
她还未说话,便感觉周泽玉的手越揽越紧。他的嗓音也不复平日里的温润,反而充满了愤怒和阴沉,一字一句道:“辞镜君,请你自重。”
郁烈刚要说什么,忽然远方一道白玉京急切的声讯传了过来:“镜花水月诸城阴阳结界破裂,凶灵涌出,速来帮忙!”
话音刚落,便见结界内残余的萤奴突然躁动起来,砰砰砰地撞向结界,一片群魔乱舞。
“怎么办,师兄?”
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周泽玉。
周泽玉临危不乱,立刻作出判断:“先回去,活人更重要。”
众人立刻御剑过去。
片刻后,来到镜花水月的上空。他们立于云端,从上往下,只见整座城池被一个巨大的蓝色光阵所笼罩,那是仙门为了保证凶灵厉鬼不外逃所设置的法阵。白玉京、蓬莱宗、四方宫等门派弟子分别聚集在城北、城东、城南的位置,正迅速来回,一批批营救困在城中的百姓。除此之外,大部分弟子都在城内与凶灵抗衡。
“这些厉鬼好端端地在黄泉待着,怎么会突然跑到人间来?”伏明珠不解道。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这时风吹的更急,远方的黑云有如大山小山,一座座的涌上来。空气中有硝烟的血腥味,耳边是哭声和凶灵的咆哮声。
众人御剑而落,率众从天而降,落在镜花水月的北面。云无咎正领着众多长老缝补黄泉破裂的结界。
“师尊。”
周泽玉立刻上前问道。
“城内尚且有有大量百姓,你且带着弟子前去营救。”
周泽玉点点头,立刻带着弟子们前往城内,他把弟子们分成了几个小队,分别前往城内的各个地方营救。
此刻,那些上百年上千年被镇压在黄泉深处的厉鬼凶灵,不知因何原因,在大街小巷流窜,疯狂撕咬。索性城内尚有诸多修士,在厉鬼爆发之初,立刻给仙门发布信号,再率众抵抗。
尽管如此,依旧有不少百姓无辜地死去。鲜血铺地,尸骨残骸,无数血鸦嘎嘎长叫,叼食着尸体的残肉。
林有枝先回到徐府内,往日整洁干净的院子,已被血水彻底浸满,血水流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涡,上面躺着层层叠叠的尸体,大多都是丫鬟小厮装扮,想来是关键时刻,徐府养的修士只顾着保护主人家,全然不顾这些下人的死活。
她眼睫垂下,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抬眼,眼底是极其冷冽的神色。逡巡一翻,发现城内已经没了活人的气息,再往前走几步,她忽然顿住。
那个伺候曾经照顾她起居的丫鬟小夭躺在血泊里,死不瞑目,圆睁的眼底还凝着猝不及防的惊恐与不甘。
“我就知道,小姐是最心软的。”
“小姐,你受伤了!?”
“小姐,你今天真美!!”
少女鲜活的声音似乎还在她耳边回荡,与眼前死气沉沉的尸体形成刺目的对比。
林有枝一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师妹?”伏明珠摇了摇她的手。
林有枝摆摆手,上前把小夭的眼睛合上,然后回头道:“我们再快些,将剩下的百姓移出去。”
话音刚落,天穹之上,只见云层旋转越来越快,好似缓缓形成了一个漩涡。
一阵阴风席卷而来,密密麻麻的厉鬼似乎打了个颤,用比方才刚凶猛的力量,骤然袭来。林有枝眉目一凝,横剑疾扫,将一众鬼魅横扫而出,但很快,一波又一波地厉鬼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天边的漩涡越来越急了。
“怎么回事?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厉鬼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林有枝和伏明珠背靠着背御敌。伏明珠当空掷出上百道金符,砰砰向厉鬼打去,一碰上他们的身子,便立刻剧烈自爆。
“上百张天罡符咒!”林有枝震惊:“师姐,你也太有钱了吧?”
伏明珠眯了眯眼,又甩出几十张符咒,在砰砰砰声中道:“钱哪有命重要?”
二人竭力御敌,又分开前去帮助其他被缠住的白玉京弟子们。
忽而,一道如飓风般的恐怖黑影从天而降,携带催山裂石般的恐怖气劲,向林有枝的后心袭来。
然而更糟糕的是,她的前方也有密密麻麻的狰狞厉鬼!
“小枝,小心!!”
“师妹!!”
“林师妹!!”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璀璨剑光猛地劈来,牢牢挡住那袭击的厉鬼。
“何师姐?!”
何昭君又一剑重重扫去,那厉鬼也只动了半分,林有枝见状,运起周身灵力,再猛地一劈。
咔擦——
那厉鬼身体从中断开成两部分,再缓缓向后倒去。
“多谢何师姐。”林有枝抱拳行礼道。
何昭君一双美目冷电般扫过林有枝,银牙一咬,冷声道:“你之前救过我,我不欠你了!”
林有枝还未答话,密密麻麻如潮水的厉鬼又围了上来,二人只能背对背一同御敌。
“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这边的人全都死了,我们先撤。”慌乱之中,有人大声道。
片刻后,众人才挣脱束缚,御剑腾空而起,从厉鬼潮的头顶上疾速掠向天空。
“快,那里有人。”
送人来来回回将活着的百姓运到城外,都累的够呛。
林有枝正在越来越浓厚的死气中感到不安。
轰——
大地忽然震颤,城池瞬间坍塌。
众人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城南,正有两个绝世高手正斗得天翻地覆,每一次刀剑相交,都碰撞出巨大的闪电。
林有枝瞪眼了双眼:“师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镇灵法阵 周泽
周泽玉在城内营救百姓时, 陡然发现不远处建筑的飞檐下立着一黑衣人。
那人身材高大,负手背光,看不清长相, 只能看见他的衣裳迎风飞扬,猎猎作响。
一种强烈的不安占据心头。
他上前和那人交手, 顷刻间几十招, 他便认出了此人。
“姜溯之。”
那人身体一顿, 随即将帽子取下,露出一张鹰视狼顾的脸, 邪肆一笑:“好徒儿, 听说你得到小兔子了?”
周泽玉顿时沉下脸来道:“别这么叫她!”
他神情冷冽,掌心灵力暴涨,寒商剑破空飞升, 在半空化作千万刀剑, 如暴风骤雨般像姜溯之砰砰打去!
姜溯之勾唇一笑, 手臂舒展,一股磅礴五匹的魔气翻涌而出, 如黑龙咆哮,直冲而上。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剧烈抗衡不过瞬息, 二人周身的灵气与魔气同时崩碎, 尽数化作满天齑粉。
不远处的众人皆瞪大的双眼, 看向这边。
“魔气, 是魔族人!!”
“一定是魔族人搞的鬼!!”
“仙魔势不两立!”
姜溯之对着周泽玉微微一笑:“你的修为又提升了, 不愧是先天道体。”
周泽玉手中的动作更快、更猛,姜溯之也灵巧地化解。但如果有人仔细观看,定会惊异地发现两人招式的相似之处。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周泽玉问道。
“不想做什么。”姜溯之依旧保持优雅与风度, 但嘴里说出的话却极为阴毒:“只是好奇,小兔子没了,你会怎么样?”
“我说了,别这么叫她!”
周泽玉再也无法忍耐,手中的剑一次比一次凶狠,手上、额头青筋暴起,他从牙缝迸出字音,随即怒吼道:“你若是敢碰她……!”
二人又交手几十招,云雾被他们拉扯撕碎,片刻后,姜溯之看了看天边凝结成为的巨大漩涡,飞升往上,周泽玉立刻跟上。
而后,忽然之间。
大地剧烈震颤!!
轰隆隆——
阴风席卷天地,拖曳而来,地狱烈火如瀑布般当空落下,同时,漩涡深处,一扇血红色的血漆大门轰然浮现,时不时地震颤抖动,仿佛里面裹挟着无数血雨腥风,灾厄苦难。
“不好,那是鬼界大门!!”
“不要让他打开!!”
可是已经迟了,那大门安静了一瞬,接着,铺天盖地的厉鬼嘶吼着,重重撞开大门。
“糟了!!”
“鬼界……鬼界大门打开了!!”
“黄泉深渊的恶鬼……恶鬼全都要爬出来!”
一股灭世之力从大门爬出,刚才还尚能应对的各门派都愣了愣神。
几百年了,几百年了。
都未有人将面对如此大的灾害!
无数恶鬼自鬼界大门中狂涌而出,如千军万马席卷大地,势如攻城掠地,霎时间天地尽墨,一片漆黑。
啊——!!
不少尖叫声从四面响起。
“师妹!!”“呜呜呜,我不想死。”“师姐,我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一片惊慌之中,周泽玉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一道剑光猛然劈下来。
周泽玉一推,双手退出,又和姜溯之对抗起来。
周泽玉怒火中烧:“姜溯之!!”
姜溯之和他过了十几招,忽而诡异一笑:“徒儿,她来了。”
周泽玉猛然回头,见林有枝从远处御剑而来,他心里一惊,立刻想要飞去过,姜溯之又缠上了他:“徒儿,要好好保护心爱的人啊。”
一说完,便猛地向林有枝那边射出一道汹涌的魔气。
周泽玉惊心动魄,一瞬间心都要跳出来了:“师妹!”
却见林有枝双手结印,周身灵光绽放,将来势汹汹的魔气层层化开,并未伤及分毫。而姜溯之见状,立刻破空遁走。
周泽玉懒得理会姜溯之的动静,大步上前将林有枝一把揉进怀里,急切道:“你怎么来了?”
林有枝的袍袖在狂风中猎猎飞舞,扬声道:“我来帮你。”
周泽玉有些生气地抬眼,却见她粉色的发带松了,顺手将她发带系稳。
林有枝眉头紧锁:“师兄,现如今该怎么办?”
周泽玉抬头望了望天边的大门,神情无比严肃:“得尽快把鬼界大门封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周泽玉!”
二人回头,便见云无咎犹如飒沓流星,御风而来。
“师尊!”
云无咎言简意赅:“你随我去将结界封上。”
“云长老,我跟你们一起去。”林有枝道。
云无咎挑挑眉:“你去送死?”
林有枝:“……”
云无咎又道:“有多大的能力担多大的责任,听话,去城内找你师姐师兄她们一起御敌,还有诸多百姓需要你们。”
林有枝咬了咬唇,道:“是。”
周泽玉过去勾了勾她的手,神情十分温柔:“别怕,师妹,等我回来。”
云无咎看了看两人,挑了挑眉,随即落下一声“下次见面叫师尊”便飞向天空中的鬼界大门。周泽玉立刻跟上。
林有枝微微一怔,被云无咎正式收作关门弟子的喜悦还未涌上心头,铺天盖地的厉鬼已然如潮水般猛扑而来。
她挥剑横扫,御剑在城内寻找尚未被咬死的百姓,却发现这些新出来的恶鬼比之前的凶狠几倍,她手中剑势更厉,心里的担忧也越来越重。
师兄伤势本就未好,还要去修补结界。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师妹!”
谢连辞的声音响起。
林有枝立刻循声望去,只见谢连辞等人正在一个空旷处御敌,层层叠叠的凶灵将他们包围。
仔细一看,那市井六侠的五人也在其中。
林有枝过去帮忙,转头问道:“他们不是六人吗?还有一个人呢?”
“其中一个老先生被厉鬼咬死了。”
林有枝偏头望去,见剩下五人果真神色极差。有人过去劝诫他们:“你们只是普通散修,可以去城外百姓那边,有人会保护你们。”
几人大怒:“纵然我们卑微如蝼蚁,也要贡献自己的一部分气力,贪生怕死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劝解的人便立刻不说话了。
场面愈发失控,宛若滚油泼入寒水,刹那间轰然沸腾。
滔天鬼潮嘶吼奔涌,黑压压如墨潮压境,戾气翻涌,几乎凝作实质黑雾,遮天蔽日,笼罩四野。
“啊——!”“师弟!”
不断有弟子牺牲。
大家都红了眼,一股浓烈的悲愤与决绝在空气中荡开。
“徐大哥!!”
一个尖锐的呼喊刺破云霄,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只见市井六侠中的一位老先生倒在血泊中,气息断绝,惨状凄厉至极。一只鬼手恶狠狠地掏出他的心脏,用力地嚼着咽着,血肉横飞。
“我跟你们拼了!!”
众人在艰难之中对抗尸群,只一心盼望着这些厉鬼早日回到黄泉深渊中。
…………
天边,血红的鬼界大门屹立,不断地向人间提供凶灵恶鬼。
云无咎极其冷静:“必须用镇灵法阵,以自身灵力为引,强行闭合鬼界裂隙。”
“我主阵,你辅阵。”
周泽玉点头:“是,师尊。”
云无咎立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画了一道繁复精美的符文。符文甫一成形,便骤然绽放出耀眼金光,流转生辉。
那大门里的厉鬼遇到这结界,霎时间在原地嘶轰咆哮,红着眼睛来攻击二人。
周泽玉顶着黄泉深渊里无数厉鬼的压力,双手结印,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眼。
“镇灵法阵一旦启动,不容有失。”云无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若力竭,你便来主阵,记住,绝对不能让法阵中断。若中断,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再聪明绝顶、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也没办法面对几千年几万年囚禁在黄泉深渊的恶鬼,那是一股足以灭世的力量。
周泽玉点头:“弟子明白。”
法阵成形,蓝光冲天。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天地轰鸣。周泽玉只觉每合拢一寸,里头汹涌的怨气便越重,那些沉浸多年的阴气仿佛有魔力似乎,直往他骨头缝里钻,蚀骨侵髓。
又合拢一点!
云无咎嘴角缓缓流下鲜血,脸色白色像纸,一戳就破。
大门合上大半了!
云无咎一口热血喷出。
周泽玉当机立断,与他交换了位置。他双手推出,一股比方才还要凶猛的灵力倾泻入阵眼。
耳边似乎有恶鬼在唧唧私语,叫嚣着要将他们挖骨吸髓。
再坚持一会!
忽而,巨变发生。
一道比所有凶灵都要庞大强悍的鬼影从缝隙中扑出,狠狠撞在法阵上,蓝光剧震。
周泽玉只觉胸口被一只大手狠狠锤过,五脏肺腑都在移位。
但他手上的力道却更狠了,源源不断的灵流自掌心狂涌而出,如奔雷烈潮般狠狠压下,硬生生将体内的剧痛抵住。
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周泽玉闭了闭眼,脑中响起师妹言笑晏晏的模样,心里陡然想起:“是了,若是不将大门关上,师妹怎么办?”
想到此处,他又清醒了一点。不断挣扎的高阶凶灵不甘心被封,从里面钻出来袭击法阵,周泽玉都咬牙坚持下来。
“周泽玉。”云无咎又替代了周泽玉的主阵位置,神色冷硬:“撑住。”
周泽玉这才喘息一下,鲜血从嘴角溢出,手上却没有停止动作。
片刻后,他忽然一顿。
黑色的邪煞穿破重云,在瞬间贯去了他的胸腔,滴滴答答的血流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周泽玉”
又有大量邪煞趁虚撞开大门,云无咎一咬牙,周身骤然燃起浩荡灵力。
那是他的元神之力!!
轰——
每燃烧一寸,便折损他的百年寿元。
缝隙终于缓缓关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身世 鬼
鬼界大门关闭后, 不少厉鬼都被迫回了黄泉。
滚滚黑气消散,天穹终于露出了天光。
可惜依旧有很多孤魂野鬼在大街小巷游荡,搞得家家户户都不安宁, 各大门派组织着,将这些灵魂超度, 送入往生。
林有枝跟随在弟子中, 拿着本白玉京给的《太上往生经》给野鬼和新死的灵魂超度, 心里却七上八下起来,不知周泽玉那边怎么样了?
“姐姐, 给。”
她偏头一看, 是小甜儿递给她一张手帕。这小丫头年级虽小,却有罕见的修炼天赋,在方才的战斗中, 竟然未受重伤。
林有枝接过她的手帕, 道:“谢谢。”
“徐爷爷和秦爷爷死啦。”小甜儿瞪圆了眼睛, 一颗颗豆大的眼泪就滚了出来。
林有枝:“……”
她不知说什么才好,这次天裂, 死了太多人,地下尸骨残骸层层叠叠, 宛若地狱。
索性小甜儿并不需要她安慰, 小姑娘擦了擦眼泪, 便道:“你也不用安慰我呀, 逍遥哥哥骗我说爷爷他们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会化作星星守护我们。”
林有枝下意识:“他也没说错。”
小甜儿道:“才怪, 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会变。”
林有枝:“……”
“小甜儿!”沈归尘和秦逍遥跑了过来:“林姑娘。”
几人寒暄几句,都忙于手里的事情, 便很快分开了。林有枝临走时,道:“小甜儿的修炼天赋,白玉京都会抢着要。”
沈归尘笑了笑:“她念家,说了让她去更好的仙门学习,她死活不肯。”
林有枝点点头,也不多言。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站在街巷处的三人,心里一动。
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很好的地方。
…………
片刻后,她来到一片很大的广场上,那里有宗门发配药丸。
城内大街小巷、屋檐亭台被摧毁,失去家园的百姓哭丧着拥挤在广场上,一片萧索的景象。
“人间与鬼界的结界向来稳固,怎么会突然这样?”
不少人有人疑惑。
“你没看到首席和那人交手吗?那人是个魔族人,定是魔族人搞的鬼。”
“我没看见。”“魔族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林有枝穿梭在人群中,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林姑娘。”
林有枝回头,是一个面目平庸的男人。
“道友,有事吗?”
男人诡异一笑:“姑娘可别过去,现在他们都把你当敌人呢。”
林有枝:“?”
男人又道:“我说姑娘是魔族卧底,她们好多人都不信呢。”
林有枝:“你有病吧?!”
“那姑娘可曾想过,自己会何能成为阴阳浮生阵的阵眼?你在梦中体验了谢无忧的一生,见证了苍灵一脉的命运,就真的毫无感觉吗?”
林有枝:“……”
“那你应该知道,苍灵一脉,原就是仙魔两族结合的特殊族群吧?”
似乎有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神经中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林有枝一下子炸了。
那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勾了一个奇怪的弧度:“姑娘身上的秘密,应该很想知道吧?”
话音刚落,他便闪身消失在人群中。
林有枝立刻跟上。
男人起身飞跃上屋顶,林有枝一道剑气打过去,二人顷刻间便交手几十招。没等她反应过来,四面忽然又空降了十余人。
“怎么又有人在打架?!”
“小枝,那不是小枝吗?”
“那是魔族人吧?快!去帮忙!”
岳灵渊等人立刻拔剑,风驰电掣而至。
仙魔双方又打的不可开交。
那男人却始终纠缠着林有枝,林有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
下边的广场上,四方宫和白玉京站在一块儿,看着不远处打斗的众人。
忽有一道黄色剑光疾驰而来。此人一袭黄衣,风姿绰约,秀丽绝俗。
“天命圣女?”有人躬身行礼:“你怎么来了?”
天命圣女乃是四方宫的长老,听说拥有堪破命运的能力。她为人一向孤僻清冷,此刻忽然来到此处,众人不免大惊。
只见天命圣女那双琉璃般疏离冷淡的眼睛扫了眼众人,又抬头看不远处的打斗,淡淡说了一句:“那粉衫弟子,是魔族人。”
众人:“哈?”
“那不是白玉京的林有枝吗?”
“她怎么会是魔族人?!”
像是炸开了锅,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嘈杂声此起彼伏。
正在打斗中的林有枝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心中的火气越来越重。那男人修为明明比她高上许多,却偏偏不将她制服,像逗小狗一样将她逗的满场跑。
“你有病吗?!”
男人勾唇一笑,眼睛向下扫了扫下方的情况,眸色一闪。忽而手中幻化出一条细长的鞭子,这鞭子通身紫黑,暗纹流转,鞭身上隐现咒文。
“这叫辨魔鞭。”男人捏着鞭子:“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形态,只要用鞭子一抽,是人还是鬼,一下分明。”
林有枝看着鞭子,有些怔愣。
啪——!
鞭子破空而来,势如劈竹,裹挟着凛冽鞭风席卷而来。林有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重重抽了一下。
她还不急反应,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她丹田内爆发,引得天地一声轰鸣,一道惊雷猛地向她劈来!
轰——!
只见她衣袂翻飞,容貌发生细微的改变。一双黝黑的瞳子变成冰蓝色,额心隐隐约约现了一道彼岸花的印记。
远处的风吹来淡淡的花香味,也带来湿润的气息,在场众人,皆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处的林有枝。
她竟然真的是魔!
林有枝被雷劈中,一口热血喷出,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那男人见此状,满意一笑。随即掌心魔力开始暴涨,环形的魔气如飓风般扫向四面八方,众修士持剑抵挡,却通通被横扫而出,甚至,有弟子直接当场爆丹而亡。
“师妹!”“师弟!”
其他弟子惊叫着扑上去,男人见状,直接带着手下的人飞走了。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一片混乱中,林有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脑中一片恍惚,只能看见一双双带着愤怒、震惊、疑惑、憎恶等情绪的双眼。
陷入黑暗前,她突然很想念周泽玉的怀抱。
…………
周泽玉作为修道之人,受伤是常有的事,但却从未有过如此之重。
他在昏沉睡梦中辗转沉浮,前半生斑驳记忆纷涌而至。一会儿是在周家严苛苦修的岁月,一会儿是母亲轻声细语的关怀与骤然发作的暴怒,再往后,又是二十余载无数艰难历练的过往。这些破碎凌乱的记忆,如厚重阴云终年笼罩心头,纵使他是万众艳羡、风光无两的仙门首席,对其中诸多身不由己、满心不愿之事,终究也无可奈何。
“哈哈。”
“师兄。”
“梦见有人说他永远喜欢我。”
耳边有少女的清脆的声音,是羞涩的、是可爱的、是明媚的、是纯粹的,他一掌挥开阴云,前方的粉衫少女应声而回,对她盈盈一笑。
“师兄,快点醒来,我想你啦~”
周泽玉猛地睁开双眼。
胸口处传来钝痛,有人立刻扑了上来,问道:“师兄,你终于醒啦?”
是谢连辞。
“师尊怎么样了?”
他记着,他被那邪煞穿胸后,师尊为了维持法阵运转,自爆了元神之力,后又看见他伤势过重,立刻将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过来给他疗伤。
“师尊伤势过重,已经闭关了。没有个三年五载,是不可能出来的。”
周泽玉点点头,一旁的岳灵渊立刻递给他一颗仙药,周泽玉吞下,只感觉一股强烈的灵力如洪水席卷灌入体内,身体内痛瞬间缓解不少。
“这药?”
岳灵渊道:“这是蓬莱宗送给师兄的九花断续丹,用来感谢师兄缝补鬼门结界的。”
周泽玉点点头,他知道,这丹药极为珍贵,一粒便价值连城。
“师妹呢?”他轻轻问道。
气氛忽然凝滞了一下,岳灵渊和谢连辞对视一眼,周泽玉心里一紧。
“师妹呢?”他沉下脸,身体斜坐,手臂一撑,便如玉山倾颓。
岳灵渊最怕师兄沉下脸的模样。周泽玉为人温润如玉,沉稳周到,极少发脾气。但一旦生起气来,那双带笑的眼睛便会便如同两汪漆黑的寒潭,面色沉静而漠然,恍若一尊高不可攀的神像。
“师妹……师妹她被关进水牢,马上要受刑了。”
“………?!!”
“幸好你醒了!!”岳灵渊眼睛通红,再也没了往日的优雅端庄:“我……我才不信师妹是魔族奸细呢!!”
“师兄,现如今,只有你有办法了!”
……………
林有枝坐在白玉圆台的中央,头顶是水流哗哗的声音,她一睁眼,眼前便有一道密不可分的水帘,将他包围在石台中央。
她内心惶恐不安,不知如何面对这种局面。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是魔。
准确来讲,她应该是苍灵一族的后代,那日她看见谢无忧而哭泣,便是同族之间感同身受后产生的情感。
可她怎么会是苍灵一脉的人?在梦境之后,苍灵一脉的人又经历了什么?
诸多困扰像一把锁,重重缠住她的心绪。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拿出一颗丹药吞了,这是岳灵渊给她偷偷塞过来的东西,让她先把自身的伤势修养好。
除此之外,谢连辞还偷偷塞了一颗珠子过来,说是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东西。
她看了看流光溢彩的珠子,除了发现漂亮得无可方物外,什么都没发现。
“林有枝,起来。”
有人切断了水帘走进来,用捆仙索将她绑缚住,他们带着他,穿过一条条曲折的甬道。
不知走了多久,恍惚的精神一震。
她闻到风的气息,人海的气息。抬头,是无数双凝视而来的眼睛。
耳边执法长老威严的声音响起。
“林有枝,你作为魔族人,混进白玉京,是想来干什么?”
林有枝又开始恍惚起来:“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是魔族人,为什么局面一下就变得这么糟糕,为什么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美好生活就这样毁于一旦。
“你说不说?”
林有枝:“……”
“都这样了,还不说实话?来人,上刑法。”
混在人群中的伏明珠顿时白了脸:“白玉京的刑法可是会死人的……哎呀,岳师姐她们怎么还不来!”
轰——
一道闪电劈下,打在林有枝身上,林有枝顿时浑身剧颤,剧痛席卷全身。
“林师妹!”“她肯定是被冤枉的,你不能这么对她!”
“行刑!”
高台上,雷电交击、烈火灼烧,一时只听得少女偶尔传来阵阵痛极的惨呼。
林有枝精神已经开始恍惚,整个人趴在地上,手指狠狠扣着地,全身痉挛着。
她口鼻已开始缓缓渗血,眉心的彼岸花印更加绯红,看起来十分惊心动魄。
娘亲……
……师兄……
……我好痛……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白玉京震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明心岛 “
“首席?!”执法长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要救魔族奸细?”
周泽玉面带愠怒:“林师妹一向待人温厚, 行事端方,从未有过半分背离师门、觊觎苍生之举,还曾救下我的性命, 怎么会是魔族奸细?”
执法长老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首席,魔族人向来奸诈狡猾, 最擅长伪装蛰伏、暗中布局, 此事必定又是他们谋划的奸计。”
周泽玉:“……”
执法长老继续道:“昔日便有魔修潜藏蓬莱宗数十载, 伪装温顺乖巧,拜入宣华长老座下成为亲门弟子深的宗门信任。可到头来, 他却祸乱全宗, 血流成河,以致宗门元气大伤,此事惨烈历历在目, 怎能不妨啊?!”
周泽玉斩钉截铁:“她不是这种人。”
“你……!!”
周泽玉再懒得多言, 跨步上前就要走上刑台。
“拦住他!!”
周泽玉眸光一沉, 手中寒商铿锵出鞘,地面顿时崩开一道深深的裂纹, 灵力暴涨横扫众人,更有甚者, 直接单膝跪地。
所有人顿时停在原地, 不敢上前。
周泽玉把昏迷过去的林有枝抱在怀里, 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眉心的彼岸花印, 没有说话。
“周泽玉!!”执事长老向来铁面无私, 此刻不免勃然大怒道:“你要为了这魔族奸细, 背叛白玉京吗?”
“她不是魔族奸细!”
空气中瞬时间充满肃杀之气,双方针锋相对,紧绷如弦, 一触即发。
周泽玉:“我相信林师妹。诸位,林师妹为人如何,大家向来清楚。我必定查清事情真相,还她一个公道。在那之前……”
金光瞬世,罡风涌起,一条金龙咆哮着盘旋而出。
“烛龙,带我们离开。”
云开风涌,金色烛龙凛凛生威,载着两人离开,底下的一众修士目瞪口呆。
“那居然是周师兄?!”
“周师兄居然会对别人这样?!”
“那林师妹是什么天仙吗?”“我觉没有何师妹好看啊!”“我也觉得。”“你们懂啥,感情的事不是谁更好看就能胜出的。”
“你们……那林师妹是魔族奸细啊!?”
“哦……啊?!”
“周师兄不是说是假的吗?”
…………
小木屋坐落于某处山谷中,木窗半敞开,外面梨花簌簌,落满小径。
屋内昏睡着一个粉衫少女。她面容雅致,眉毛纤长,由浓转淡,如一抹纤秀的墨迹消融在山水中。
忽然,有人自这寂静的林木深处行来,走进窗牖框出的水墨山水画中。他一袭白衣,用一根白玉发簪束发,缓步行走在雾气弥漫的小道中,气质飘渺,不似尘世中人。
他极静,瞳仁像寒玉,看不出喜怒。可当他推开门走进木屋,看着床上的人时,整张脸顿时变得生动起来,一下子就变成了困于世俗情爱的凡夫俗子。
“师妹。”他摸了摸林有枝的脸颊:“怎么还不醒?”
起身,将一束梨花插入花瓶中,温柔道:“你别怕,这地方我设了结界,不会有人能找到这里。”
林有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知道你喜欢这里吗?这还是小时候娘亲游历带我居住的地方,都好久未来了。”周泽玉神情专注地看着她:“等你醒了,我们到处去看看?”
周泽玉从袖中拿出一颗丹药吞下,然后坐在林有枝身旁,用手将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给她。
片刻后,他脱下外袍,直接睡在了林有枝的身旁。
夜深了,外面草木簌簌,鸟语花香。屋内,一灯如豆,昏黄灯光浅浅晕开,衬照着一对有情人缠绵的身影。
林有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周泽玉紧紧抱在怀里,鼻息间是他冷松般凛冽清新的气味。
我是在做梦吗?
她愣了愣。
随即,委屈、感动、自责、爱意等等扑面而来涌上心头,像铺天盖地的洪水将她席卷进去。
她动了动身体,想要亲一亲师兄的脸。
周泽玉立刻被她弄醒了。
四目相对,周泽玉立刻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有枝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情感,上前吻住周泽玉,连啃带咬。
周泽玉僵了僵片刻,剧痛传来,随即一把抓住林有枝的后颈,和她抵着额头笑道:“小兔崽子,你是要咬死我吗?”
林有枝整个人趴在周泽玉身上,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师兄,我爱你。”
周泽玉一下子呆住了,林有枝又趴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兄,我……”
天旋地转,二人位置上下转换,周泽玉低头勾唇一笑:“这些话,留着待会儿再说。”
林有枝有些呆住了,她从未见过周泽玉露出坏笑的模样。
“你……”
“怎么了?”周泽玉靠近了几分。
“我从未见过师兄你这样笑。”
周泽玉碰了碰她的唇:“说明师妹还不够了解我。”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了解。”
此话一出,林有枝原本荡漾的心像被一盆冷水浇灭,她双眼通红,满脸委屈:“我不知道我是魔族人,我……我不是奸细!”
“我知道。”周泽玉无比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无论你是人是魔,我都爱你。”
“你别怕,我会陪在你身边,帮你一起寻找真相。若白玉京容不下你,天涯海角,风刀霜剑,我都伴在你身边。”
林有枝:“……”
目光相接,烛火噼啪,一时只有他们二人寂静却汹涌的感情。
周泽玉慢慢低下头,吻住林有枝。
不同于林有枝的急躁生涩,这是一个极为缠绵温柔的吻。
林有枝渐渐融化在他的怀抱中,只觉周泽玉手劲越来越大,眼神也越来越深,像漩涡,要把她吞噬进去。
“你不愿意,我立刻就停下。”周泽玉凝视着她。
林有枝生性大胆,听了此话后噗嗤一笑。她一双腿攀住周泽玉,无比认真道:“我要你,很想要你。”
此话过后,一切都混乱了。林有枝像是亲手解开周泽玉的温良有序另外一面,露出底色深处压抑的疯狂野性来。
她只感觉周泽玉像要张□□生生将她撕咬吞噬殆尽,二人水乳相融,血肉相嵌,再也分不清彼此。
迷迷糊糊中,只听的周泽玉在耳边一字字道:“师妹,出声。”
…………
林有枝醒来时,天地一片寂静。
抬起头,发现周泽玉还陷入沉睡,不由得用手描摹着他的容颜。
片刻后,发现他还未醒来。林有枝想到周泽玉缝补鬼界结界受了伤,便悄悄起床,打算让他多睡一会儿。
她推开木门,风缠着花香扑面而来,外面太阳开始西斜,一大片一大片的晚霞染红天际,归鸦阵阵。
原来昨日他们胡闹到天明之前,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她站在梨花树下,心里一片安宁。因为她知道,无论前方如何凶险,都有一双手紧紧将她牵着。
片刻后,她摘了一束梨花,回了屋子。
周泽玉已经起身,凑过来抱了抱她。
“帮我描眉吧。”林有枝坐在镜前,拿出了乾坤囊里的眉笔。
周泽玉接过,抬起她的脸,垂眸细细勾勒。
“眉心印真美。”周泽玉道。
林有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似乎要将他此刻的所有温柔都记在心里。
“这里是个小岛,名叫明心岛 ,一会儿晚上要去吹吹风吗?”
“好。”
周泽玉放下手中的眉笔,二人照镜观看,又粘在一起。
…………
两人来到海崖边,崖石嶙峋如骨,下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上面铺着一层极淡的灵雾,月光撒在上面,像流动的萤火虫一般。
林有枝笑着道:“师兄还记得在桃花岛你为我放的灵蝶吗?哼,还是用我交给你的小法术逗我开心。”
话音刚落,林有枝周围又绽放许许多多的灵蝶,周泽玉笑着道:“奈何师妹就是喜欢这一套啊。”
“师兄你变了。”
周泽玉笑得更开心了:“嗯,所以师妹要把我看紧一点,要更严厉一点。”
二人相视一笑,对于周泽玉在她面前的孩子气,她是很喜欢的。
“我们御剑飞上天试试。”
周泽玉一怔,拿出符纸召唤出烛龙。烛龙打着哈欠抱怨道:“打扰大爷睡觉,罪该万死!!”
周泽玉弹弹他的脑袋:“带我和师妹去云天深处。”
“你个黑心大白莲!!!你和姑娘约会,要累死我!!”
周泽玉掌心立刻涌出一捧火:“去不去?”
烛龙:“……”
林有枝见状,也效仿师兄,用火烫了烫烛龙,龇牙咧嘴:“不许这么叫他!!”
烛龙哇哇大叫,心里骂骂咧咧,却也只好听命。
夜风习习,二人踏上烛龙,往云天深处飞去。
天空越来越辽阔,小岛被远远抛在后方,变得越来越渺小。二人吹着风,身上的发带衣袂交织缠绕。林有枝忽然觉得,身处其中的她和周泽玉也变得越来越渺小,他们的一举一动对于眼前这片辽阔的天地是多么微不足道,即便他们葬身在此时此地,也只会激起海面一丝微小的波澜而已。
“师兄。”
“嗯。我在。”
“师兄。”
“我在。”
林有枝又这样连续叫了几声,周泽玉都立刻回答。
夜风清凉,月色如水,林有枝回头,和周泽玉交换了一个吻。
片刻后,两人从烛龙身上落下。
“师兄之前不是答应帮烛龙寻找一副肉身吗?怎么他还在符纸里面。”
周泽玉:“他说他苦修千年,换肉身需要消耗大量修为去适应,便打算先在里面休息一百年,再说其他的。”
林有枝:“……行吧。”
周泽玉见她面色苍白,便从袖中拿出一颗丹药喂给她,林有枝乖乖吞下,道:“师兄,你给的丹药当真是极好,我伤很快变好了。”
“还有昨日的功劳。”
哦,对了,还有昨日二人双修之时,周泽玉将大量的灵力输送进她体内。
“那你呢,你和云长老一起缝补结界,伤势怎么样了?”
周泽玉道:“你放心,我会好的。”
“不行,我需得检查一下你的身体。”林有枝不放心:“我们快点回去。”
周泽玉被她拉着回屋,林有枝让他坐下,先把把脉,发现除了灵力空虚以外没有其他,而他身上那道伤疤也因云无咎的原因,并无大碍。
林有枝这才叹了口气。
她却并未注意到,周泽玉的脉像闪过一丝混乱的痕迹,那混乱极快,稍纵即逝,像深水之下暗涌的暗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女人 从
从那日起, 二人便呆在这明心岛上养伤。两人心意相通,两心缱绻,大多时间都呆在一块儿腻歪。周泽玉是名门后代,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林有枝便央着他教教她。
是夜,桌上摆了一盏莲花灯, 花心烛火摇曳, 映照着底下的宣纸。
林有助趴在桌面上, 看着周泽玉无比认真地作画。他气质清淡,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 发着莹莹的眩光。
“古人诚不欺我。”林有枝感叹道。
“?”周泽玉偏偏头。
“灯下看美人, 别有一番趣味。”
周泽玉笑笑,放下手中的笔,一把将林有枝捞过去, 林有枝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 二人四目相对。
林有枝轻轻推开周泽玉凑过来的脸, 往后仰了仰,面容凝肃道:“师兄, 明日我们便出岛去吧。”
周泽玉:“你想去哪?”
“想去哪去哪,我们还从未处四处走过。”她用手描摹周泽玉的脸颊, 缓缓道:“背后那人, 费尽心机算计, 想必会主动来找我们。”
“好。”周泽玉轻轻道:“怕不怕?”
林有枝摇摇头, 把头凑近周泽玉的脖颈, 柔声道:“有你在, 就不怕。”
周泽玉笑了笑,用手颠了颠怀里的人:“那我们继续作画吧。”
“好啊。”林有枝刚要翻身下来,周泽玉就一把抓住她, 林有枝疑惑地看过去。
只见周泽玉面色微红,眼底深处闪着奇异的光:“能落笔成画处,不止在纸上。”
二人这十几日对彼此的了解突飞猛进,林有枝见他满是期待的眼神,一下就明白过来。
周泽玉凑进了些,可怜巴巴道:“师妹,可以吗?”
林有枝只觉轰的一声,内心的一簇小火苗顷刻间便燃烧成燎原之势。她凝望着对面那双要了人性命的漆黑双眼,温柔而缱绻、渴望而热情,一下子就没骨气起来,眼神飘忽:“不许过分。”
周泽玉笑起来,把林有枝翻过身去,一件件剥开她雪白的衣衫,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的肌肤。
因为害羞和紧张,那双漂亮的蝴蝶骨如同翅膀一般轻轻闪动。
提笔,一笔媚色悄然晕开。
紧绷,慌乱,喘息,屋内的热度渐渐升高。
不知过了多久,林有枝实在忍不住了,回头沙哑着声音道:“我不要画了。”
周泽玉看她面带水光,眼尾泛红,整个人如同云蒸霞蔚一般艳丽,心脏如同擂鼓般跳动。
仿佛从黑暗的深夜中燃烧起万倾火海,将两人的理智焚烧成灰,陷入了荒唐旖旎的梦境。
两人紧紧相拥,身躯交缠,仿若抵死缠绵的灵蛇,难分彼此。
“师妹,真好看。”周泽玉吻着林有枝漆黑的眉眼,静静凝望着她的眼睛:“最喜欢师妹了。”
不知不觉中,林有枝又哭了。周泽玉却已经渐渐了解她的承受力度,知道她完全可以接纳更多,便咬紧了对方不肯放松。
“啊……!”
“周……周泽玉你混蛋!”
漫漫长夜如同决堤的江河,奔涌着从窗外席卷进整个屋子,二人被托到半空,浑身湿透。
窗外一轮月亮照映在水洼中,光影晃荡。一朵栀子花从叶上掉落进去,那夜便央着水洼荡了小花一整夜。
…………
第二日,两人出岛,一路上缓步而行,看出来风光骀荡,尽是醉人之意。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烟雨杏花的江南。
二人立在船上,周泽玉吹箫,如吹风化雨,清婉动听。林有枝便跟着吹笛,笛声悠扬活泼,一笛一萧,一静一动,相映成辉。
行至城内,河岸上有个姑娘糯糯地叫道:“菱角,卖菱角。”
林有枝买了几个剥来吃了。二人缓慢沿着城内走,陡然发现有不少眼睛时不时看向这边。
林有枝心里一沉,前日里与世隔绝的快乐被沉重的现实击散粉碎。她从身侧的摊贩买了斗笠给两人戴上。
“别怕,师妹。”周泽玉握住她有些出汗的手。
林有枝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睁开眼恢复冷静沉着的底色。
林有枝笑道:“你猜猜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来?”
周泽玉抿唇:“等着便是。”
二人无所事事地在街边晃荡,周泽玉见到好看的便都给林有枝买了一份,林有枝无奈制止:“我用不完的。”
“放着便是。”
“别人有的师妹也要有。”
林有枝便放他去了。路过水边的老婆婆卖茉莉花,周泽玉买了一串仔细地套在林有枝手上:“往日游历之时,我见别的师弟会给心仪的女子买茉莉。”
林有枝看他一板一眼的模样,不由得笑笑。周泽玉这幅生涩模样,像极了小孩模仿旁人去做事,明明不甚通晓,但认认真真,极力想要做好。
事实上,她确实是周泽玉此生第一次想要讨好一个人。
林有枝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前方传来一身尖叫,人群汹涌攒动。
二人朝那边看过去,只见有修士和魔族人打斗在一起。一大团魔气从打斗处传开,路过的百姓接连惨叫。
二人对视一眼。林有枝心知无法避免,便拉着周泽玉前去。
照夜出鞘,狠狠扎破了一个正在咬着男人肩膀的魔。那魔惊叫一声,看见林有枝眉心的彼岸花印,骂道:“你是魔族!你居然帮着人族。你个叛徒!”
林有枝脸沉下来,一剑刺穿他的胸膛,冷声道:“是人是魔,都过不去是非对错这一关。”
那魔大叫一声,逐渐在原地消散。
其他魔族见状,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撕咬两人。林有枝在他们之间腾挪转移,翻飞的裙摆像蝴蝶振翅一般。手腕灵巧翻转,面容纯真,偏偏杀机凌厉。
忽而,她瞧见不远处的屋檐上站了一黑衣人,正静静地凝视这边。
“站住!”
林有枝和周泽玉对视一眼,从魔族和人修的双重夹击中逃了出来,追上那人。
那人显然修为极高,二人追了半日都为追上。终于在一处密林,那人停下转身,头上的帽子也随之落下。
暮色四合,归鸦阵阵。
只见眼前女人一身黑衣,身量高挑,艳丽逼人,身上混合着一种霜雪和妖媚之气。她的眼睛与周泽玉一般,眼尾纤长,眼仁微微偏上,看人的时候,完全没有伪装,因此显得傲气凌人,难以亲近。
“你是谁?”
女人似乎对林有枝很有兴趣,对着她挑眉一笑:“林姑娘,久闻大名。”
林有枝:“你就是阴阳浮生阵的梦主吧。我既然来了,不妨直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女人扫了一眼一旁的周泽玉,笑了笑:“什么阴啊阳的,小女子素来柔弱胆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有枝:“……”
哪里来的死装货!
“胆小柔弱?仙门首席需要追上许久的柔弱女子?”
“哎呀。”女子捂嘴一笑:“这不是有你个拖油瓶在吗?”
林有枝:“……”
那女人见她面色越来越差,忙安抚一笑:“没关系,你马上就不会那么弱了。”
林有枝:“你怎么知道我弱不弱?”
女人神秘一笑,不再搭话。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幽幽鬼火四处飘散,远方不知什么东西在“咯咯”笑着,听着人汗毛倒竖。
接着,那女人的身影在鬼火中闪烁了一下,竟然就那么消失了。
“……?!”
林有枝向前一步,四处查看后无果。又看向周泽玉。
周泽玉道:“这女子修为不在我之下。”
“啊?”
“她是谁啊?”
周泽玉摇摇头:“之前从未见过这人,她不属于任何门派世家。即便是是魔族之中,据我所知,也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林有枝一下只觉自己踏入了某处看不见出路的阴霾之中。
四周鬼火越来越重,二人抬头看了看四周,便决定先出去再说。
走了片刻,忽然听的一阵诡异的笑声。周泽玉指了指上方,林有枝抬头一看,是一只乌鸦,那笑声竟然是从这乌鸦中传出来的。
只见周泽玉忽然沉下脸来,骂了一句:“装神弄鬼。”
他手中寒商出鞘,猛地向一个方向射去。
“你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骤然闪现而出。
居然又是姜溯之!
周泽玉一双眼睛有些亮的瘆人。他紧紧盯着姜溯之,嘲讽一笑:“你真的活的像见不得人的鬼一般。或者说,是一条阴沟里的虫子。”
这可了不得,周泽玉素日温柔有礼,从未有过这么激烈的情绪。林有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姜溯之却并未生气,只是将眉毛一竖。鬼火的蓝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的诡异。
“是,从二十年多前起,我便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鬼魅了。”他说这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某处,像在透过尘埃回望过去的某些回忆。
周泽玉:“小时候周家家规甚严,连大笑都会被叔父斥责责罚。有一段时间,是你的出现,点亮了我的童年。”
姜溯之一怔。
“你带我出去游山玩水,不允许我像家中那般读书写字。让我想笑便大笑,想要的东西就抢回来。你对我说,是因为我的弱小,才让叔父他们严厉管教,等我将来长大了,一定要争做人上人,凌驾于所有的规则和人之上。”
姜溯之挑眉一笑:“仙门首席,你做到了。”
周泽玉却没理会他,继续自顾自道:“我那时不明白为什么你说的和叔父说的完全不同,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是觉得喜欢和你呆在一块儿。可……”
他忽然话锋一转:“可你传我的法术,分明是刻意与周家心法相逆。我修习不久,便因法术相冲,落下了终身难愈的内伤。我这才明白,那位说着怪话但会我让我开心的前辈,自始至终都在蓄意害我。”
夜风习习,鬼鸦啼叫。两人站立对视,眼中情绪不明。
周泽玉叹了一口气:“说真的,你让我感到恶心。”
“是吗?”姜溯之眼睛一眨,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还有更恶心的事呢。”
林有枝心里立刻警惕起来,紧张地望向姜溯之。
四周忽然风起,鬼火烧的更加旺盛,飘来飘去,像一只只游荡的鬼魅。
他望向林有枝:“你想保护她?”
周泽玉抿唇,不答。
“只可惜了,仙门首席,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瞳孔一缩。周泽玉还未反应,姜溯之顿时魔力大涨,身上的黑气如巨蟒游走,化一道梭剑朝他冲来。
周泽玉抬手抵挡。
两股气息轰然相撞,凌厉气浪瞬间向四周炸开。但千钧一发之际,一缕诡谲魔气如毒蛇一般,猛地向他扑来。
噗——!
像是一根毒针陡然挑开了最为关键的部分,周泽玉身体一颤,一口热血猛然呕出。
“师兄——!”
这一下似乎是捅了最大的娄子,周泽玉只觉身体还未复原的伤陡然以百倍千倍之势态反扑回来,体内最薄弱的地方也被狠狠践踏。
姜溯之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望向两人:“小兔子,缝补结界受的伤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为了救你,甚至动用了枯木逢春的法术。这法术可让他快速回归成受伤前的水平,但这法术一旦被人寻到破绽,反噬便会十倍、百倍地啃噬他的经脉。”
“而不巧,我刚好是最了解徒儿弱点的人。”
林有枝顿时红了眼,双手环抱着周泽玉。
“你既然口口声声叫他一声徒弟,为什么三番两次来害他?”
姜溯之叹了口气:“说真的,我其实并不想伤害他。只是……”
话音未落,他快如闪电般出手,猛地向周泽玉抓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扶摇 “照夜
“照夜——!”
剑光亮起, 灵力顿时如白焰般耀眼。林有枝持剑横扫至前,与姜溯之斗在一起。
“咦,小兔子, 你的修为进步的这么快?!”
林有枝脸上霎时戾气丛生,以比方才更快、更猛的、更决绝的方式斩了过去, 姜溯之轻轻一避, 身旁剑气如平地巨浪般汹涌。
月色里, 唯见她一双眼亮得骇人,似秋雨过后荒坟间跃动的鬼火, 冷锐彻骨。她持剑横立, 厉声喝道:“我叫林有枝,说了多少遍,我叫林有枝!”
姜溯之挑眉一笑:“行, 林、有、枝。”
林有枝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心里更气, 又向他猛地攻过去。
姜溯之轻轻皱了皱眉,像是嫌弃她过于缠人一般。双手合十结印, 下一刻,林子深处涌来劈天盖地的血鸦, 以雷霆之势向她席卷而去!
尖啸声刺耳欲聋, 林有枝无法, 足尖点地连连后撤, 手腕急转挽出密不透风的剑花, 每一剑都斩碎数只扑咬而来的血鸦, 腥甜血气弥漫在整个湿冷的空气中。
另一边,姜溯之瞧了瞧围困在一边的林有枝,又瞧了瞧身受重伤, 脸色发白的周泽玉,笑道:“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不会为难她。”
下一刻,他纵身而至,身影如鬼魅一般,猛地像周泽玉抓去。
周泽玉横剑抵挡,姜溯之却再也没有心慈手软,用十成十的法力和他对抗。
片刻后,周泽玉被一剑击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
“师兄——!”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磅礴迅猛、地崩山摧的灵流从高空而降,猛地将姜溯之的攻击融化成飞灰!
是那个黑衣女人!
姜溯之眼如鹰隼,阴冷道:“魔子高辛,你这是做什么?”
魔子、高辛?!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在虚空中激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汹涌涟漪,林有枝瞪大了双眼看过去。
可就在这松懈之间,一只双眼通红的血鸦扑过来,猛地在她肩上撕扯出一块血肉!
“嘶!”林有枝捂住伤口。
高辛见状,一挥袖,打出一道强劲的气流,所有的血鸦顿时飞散开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高辛走到林有枝身侧,将手覆盖她的伤口上,掌心微光流转,不过刹那,伤口已愈合如初。
林有枝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立刻跑出抱住昏迷的周泽玉。
“师兄!师兄!你醒醒。”
高辛看了眼两人,神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转头,对了姜溯之道:“你想要的东西,还不成时候。”
姜溯之简直气笑了:“那你之前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
高辛微微一笑:“你知道的,前些日为了那个东西,我必须得闭关,哪有精力去管那些杂七杂八的事。”
她居然说那叫杂七杂八的事!
姜溯之脸上黑云覆面,一副想要杀人的模样。
“你都等了十几年了,还等不了这一会儿吗?”高辛道。
这话一下明显戳穿了姜溯之最深处的地方,只见他阴沉沉的脸色一愣,随即看向周泽玉,一声不吭。接着,慢慢转身走了。
…………
姑苏城,彩衣镇。
某间客栈内,周泽玉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几乎透明。
林有枝紧紧握住他的手输送灵力,一送,却发现他体内灵力翻涌暴乱,如失控的洪流般横冲直撞,全然不受控制,根本无法接纳外来灵力的疏导。
林有枝急得掉眼泪。
高辛见状,翻了个白眼:“把手松开。”
“干什么?”
“你不松开我怎么救他?”
“你怎么救他?”
“他现在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对吧?只有修为和他相近的人才能进行疏导。”
林有枝立刻就松开了手,又看了看神色极差的高辛,下意识又握住对方。
高辛气笑了:“我要是要他死,还救他干嘛?”
林有枝乖乖退到一边,高辛这才双手合十结印,缓解周泽玉的伤势。
片刻后,林有枝见周泽玉脸色稍缓,对着高辛低声道:“谢谢你。”
“哼。”
“不过,事到如今,应该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吧?”
高辛一挑眉,伸出手拉住她,二人神识分离,来到一片虚空的地方。
“这是?”
只见前面那黑色的虚空缓缓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镜面一般,凝聚了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下一秒,一声声令人心惊的尖叫哭喊之声传来。
林有枝大惊,下意识看向某一面方向,那魂魄就带着她入了镜面。
这是无比的凄惨的一生。
她自幼出生与别人并无不同,直到七岁那年,家中父亲忽然生病垂危,遍请医修,这才得知妻子的身世是极为罕见的苍灵一脉传人。这一脉族人,身上留着半魔之血,绝不能和人族通婚。
父亲得知后,大怒,找母亲算账。母亲万念俱灰,这才得知自己与众不同的血脉,满心绝望之下,打算和父亲分开。
可贪念与执念,却让父亲却动了妄念。
苍灵一脉血脉特殊,身上有天道馈赠的至纯灵力,这份天赐的馈赠,于他们而言,有时也是一件足以让人生溃灭的祸害。相传,只要你夺得她们的血肉炼化,即便是修为低微的底层小修士,也能一步登天,直接突破至宗师水平。
于是,那日黄昏,残阳如血。
她像往日那日推开父母的房门,却眼睁睁地——
看着已经丧失人性的父亲,生生啃噬着母亲的身躯!
那一刻,父女二人四目相对,她骇得动弹不得,母亲一声惊呼划长空。
“跑!”
“跑啊!!”
她开始跑,跑了很久很久,跑到腿脚发软,跑到失去遮风挡雨的童年。
后来,她被人打上奴印,当成奴隶辗转贩卖,日常动辄被打骂,受尽折辱。
庆幸的是,她天资极好,在一众奴仆中被选成世家小姐的侍女,等她终以为自己的人生快要晴朗起来之时,小姐又因为心高气傲和草包的性格,将她捉住练成了炉鼎。
凄厉的哭声充斥在林有枝耳边,她和那人共情,身体剧痛,心神难安,一时只想拿着剑将所有人都给杀了。
下一秒,又是一个魂魄带她回了镜子。一次、二次、三次……
无数苦难袭来,每一个人的下场都收如此惨烈、如此凄苦,让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把肺掏出。
她看见他们被世人遗弃,孤零零死在没人的荒郊野外。看见他们真心错付,被倾心之人剑峰透胸。看见他们病体缠绵,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看见她们饥饿至极,含着含泪问过路人能否要一个馒头,而一墙之外,贵胄子弟,安然闲适,风流无忧。
愤恨、痛苦、绝望、悲伤……
如洪水将她席卷进去,她只是天地一粒尘埃,什么也做不了。
是不是只要将所有人杀了,那就再也不用这么痛苦了?!
她满腔愤恨,就要提剑横扫,一双手蓦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柔声道:“好了,好了,你不是他们。”
“林有枝,醒来。”
…………
林有枝睁开眼睛,和眼前的女人对视。她的五官立体,眉眼很深,充满霜雪的气息。声音慵懒随意,语速缓慢而有条不紊,举手投足散发着一股常年在上位的凌厉果决。
偏偏这时,她的神色温柔,看起来像真的很关心对方。
林有枝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她很快收起迷茫的神色,冷静下来。
高辛见状,似乎是很满意她的表现,接着缓缓道:“你和他们一样,都是苍灵人。”
林有枝一怔,脑中飞速旋转,道:“阴阳浮生阵里,苍灵一脉人被当做成美人鼎。谢无忧对我说,她和那将军鱼死网破后死去,显然没有像梦境中勾结魔族那样,他们依旧被奴役。可……”
她抬头看了一眼千万面碎镜:“可这里的苍灵人,除了少数一些外,大多都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也并不知道苍灵血脉的特殊。他们只有一点相同。”
“身世坎坷,六亲缘浅,凄惨而亡。”
“所以。”林有枝看向高辛:“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们的命运改变了,但又变成另外一种灾难。”
高辛的目光轻柔地看向她,又仿佛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人。
“你见过被围狩的兽群吗?”
“四周都是绝路,退无可退、逃无可逃,无论怎么样,都只能任由猎人摆布。大多数的兽群,在经历这等绝望过后,都会选择放弃。”
“大多数?”林有枝十分敏锐,一下就点出来了:“所以,也会有少数的,拼尽全身力气,也要去冲撞、扑咬,疯狂挣扎着想要冲破层层围堵的兽,哪怕浑身浴血、筋疲力尽,它们也不肯认命屈服。”
“是。”高辛唇角轻扬,眼睛望向前方,缓缓开口道:“万前年,苍灵族人诞下一名女婴,取名扶摇。那时苍灵人还被圈养在仙界,恰逢仙界内乱,战火纷飞,苍灵全族便趁机将这个刚出生的女婴送出囚笼。扶摇长大后,得知身世真相后,并未灰心丧气。反而费劲心机,步步筹谋,和括苍上神缔结了情缘。”
“拓苍上神?”林有枝心头一震,回想梦中,连周泽玉都不是他的对手。
高辛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道:“周公子虽是先天道体、仙门首席,但也是仙门内部培养出的。可括苍上神不同,他是天地混沌初开便诞生的上古真神,三界之内无人能匹敌。又因仙魔大战他率领仙界踏平魔族,战功盖世,地位尊崇更甚天帝。只是他为人淡漠冷傲,踏平魔界后,便归隐仙府,从此不理世事。没人能想到,括苍上神能爱上一个小小丫头。但他偏偏就是爱上了。扶摇哭求她救出族人,括苍上神尽数应允,不惜以神力施压,逼迫当年炼制美人鼎的仙人研制解药。可就在形式一切好转之时。”
“括苍上神猛然发现,扶摇对她的温柔眷恋,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编制的骗局。她从未爱过她,反而心里早已有了爱的人,是魔族人。上神震怒,翻天覆地、上穷碧落,找到了扶摇死去的爱人,令其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扶摇拼死上前阻止,争执中,括苍上神对扶摇下了禁锢咒印,要将她永远困在妄墟之中,生生世世只能依附自己而活。扶摇不愿意,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意受此束缚。这之后,括苍上神便对苍灵族人下了最致命的诅咒。”
“凡是苍灵一脉人,皆坎坷一生,千万失意、世人唾弃。求不得、爱不得,贪嗔痴,心中恶念恨意到达极致,悲怆到达极致………最后凄惨而死!”
林有枝顿时瞳孔一缩,心里泛起一股极大的骇意。
“是,于是万年来,苍灵族人过的实在是……就像你前世一般。”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林有枝说不出任何话来。
高辛见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所以啊,实在是苦了你了。”
“那你呢?”林有枝看向她:“你知道那么多秘密,你早就走在我前面,你比我,苦上千倍百倍吧?”
高辛一愣,这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话。
她蓦地笑起来,笑得有些悲伤,又有些快意:“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认识我?”
“嗯,很早很早,我们就认识了。”
林有枝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她们在哪里见过面。高辛立即却转移了话题,道:“但一切都并不是那么绝望。”
“?”
高辛:“因为扶摇上神并不是直接束手就擒。”
“她在拓苍上神下完诅咒的下一秒,便用尽了全部力量立下神谕,将括苍神君曾送给她的本命灵珠,碎裂成数十道灵光,散往三界各处。此后岁月,但凡苍灵族人中出现天资卓绝之辈,能在经历诸多磨难之后依旧想要冲破牢笼,他们的祈念之力会被神谕听见。若她们甘愿以身赴险,便可倾尽毕生心力,搜集散落的灵珠碎片,再将族人的祈念之力融合其中。到了我们这一代,搜集灵珠的征程,已只差一颗。”
“所以,你需要我收集最后那一颗?”
“不算,这不是你最重要的。”
高辛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林有枝:“你是我万年来,最特殊、最有天赋、最有希望能结束这一切的。”
“?”
我怎么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厉害。
“无尽灯只有你得到过。”
林有枝一怔。
“你需要做的是,将十灵珠炼入无尽灯中,然后用剑劈开妄墟,一剑毁了括苍上神的诅咒。”
“我?妄墟?我能做到?”
“可以。”
林有枝根本不敢相信。
“只是第一步,你必须…”高辛神情莫测地看了她一眼:“必须和周泽玉分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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