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公司很忙, 傅行川天南地北地飞,林婋工作之余,和家人吃吃饭, 和朋友逛逛街。傅行川想起来发消息给她,她就回几句,聊天界面那生疏客气的对话, 像是又回到了刚结婚时的相处模式。
傅行川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他想找个人倾诉, 想来想去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
羊虎猪里, 朱长宇在清理墙上的便利贴,傅行川问:“你把这些摘下来做什么?”
“年后打算翻新一下店面。”
傅行川心浮气躁,大口喝着橘子汽水。
朱长宇注意到, “你怎么不喝酒啊?”
“现在都这样了, 万一喝得醉醺醺,林婋不让我进门就更惨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朱长宇脱口而出,“真没出息。”
被他给听到,眼神变锐利, “你说什么?”
“我说汽水管够。”朱长宇又怂了。
看着汽水瓶里涌起大量的气泡,傅行川难得想起以前, 很久远的记忆来, 勾了勾唇, 还就是只拿林婋没办法。
“诶, 你看, 我以前写的。”朱长宇眼睛亮亮地捏着张便利贴。
“写了什么?”他问。
朱长宇没回答, 他看着那上面的字:【希望我们七个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 友谊都不改变。——徐洋洋、朱长宇、佟允、林婋、傅行川、祝岁安、阮烨】
最终还是改变了。
傅行川盯着他, 朱长宇转移话题, “我记得林婋也写过一张,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了。”
傅行川记起她写的内容,不自觉叹了口气。
朱长宇看他这样,严肃地说:“林婋,我女神是个很勇敢坚韧的人。一般来说,她决心要做的事就不会再改变,也没有做不成的。她对人很温柔细腻,不会随便冷暴力谁,所以我觉得她有可能是进入倦怠期了。”
虽然他还是个母单,但傅行川认真听他说,“你们结婚也几个月了,热恋期过了回归到柴米油盐的日常,她自然也就跟着冷静了下来。你成天到晚出差,她工作也忙,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少,她有点什么事你都不是第一个知道的,难免心里会不舒服。”
“还有就是你的身份也给她带来了很多困扰,她不喜欢在镜头面前露面,但时常因为你不得不接受采访参加宴会。”
“你平时呢,也别老整那些虚的,承诺誓言甜言蜜语什么的,根本没用,你就要拿出实际行动来让她知道你很爱她。”
朱长宇说着口渴了,走过来开了瓶汽水喝。
傅行川若有所思的样子,朱长宇观察他的表情,忐忑地问:“话说,你和佟允还有联系吗?”
傅行川撩起眼皮,对上他视线,顿了会,哑声说:“没有。”
朱长宇垂下眼眸来,傅行川又开口,“……但我知道,她现在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朱长宇强颜欢笑。
傅行川找到了原因,想赶紧回到林婋身边,拍了拍朱长宇的肩和他告别,“兄弟,走了。”
“好兄弟,走吧!和林婋好好的。”
“嗯。”他声音越来越远。
风从门外吹进店里,把朱长宇写的那张便利贴吹落进垃圾桶里,他想去捡,手一动撞了下汽水瓶盖,它也掉进垃圾桶里,把那张便利贴压到最底下。
朱长宇没有重新把便利贴捡起来。垃圾桶底部,瓶盖上一滴汽水掉落在泛黄的纸上,把佟允两个字给打湿,晕成了一团黑墨,渐渐模糊了。
*
空气中弥漫着水蒸气,潮湿粘腻的感觉让林婋不适,傅行川注意到,把车窗给关上。
好像是前方发生车祸,车堵在高速上。
“你累了吗?到下个服务区换我开吧!”林婋看着他。
“不累。”傅行川去牵她的手,握紧了开口:“婋婋。”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林婋屏住呼吸。
“明年我就不经常去出差了,采访宴会什么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们也不参加了。我多花时间陪陪你,好不好?”
她用气音“嗯”了声。
道路开始畅通,傅行川松开她的手,林婋靠着座椅,看着他的侧颜,他现在在想什么呢?
从高二那年来过一次唐叔叔老家过年,之后林婋就把这当成了她自己老家,每年都是来这过的。
她说着一口流利的南安话,和认识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太热情了,傅行川都快牵不住她。
刚到家里的房子,一进门,一只鸡飞出来,从傅行川眼前经过,他没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正想护着林婋,却见她伸手一把就抓住了鸡的两只翅膀。
“婋婋,你终于回来了。”唐芝华欣喜地跑过来,接过她手上的鸡,递给陆卓。
“傅总好,叫我表姐就行。”
唐芝华,傅行川想起来那年冬天,林婋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叫的就是这个名字。
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一大家子人在杀鱼杀鸡,男男女女都有,分工合作。
“芝华,我这外孙女,现在可是直播带货的一把手啊!可有出息了。她每年还都帮村里大伙卖脐橙,这才让他们日子越过越好。”
是奶奶在说话,一会说南安话,一会又说普通话,混搭着来。
傅行川勉强听懂。
“我们婋婋,那就更厉害了。京大的博士,你们家没博士吧!那新闻天天报道,今天得了这个奖,明天得了那个奖,为国家科研事业做出重大贡献,本事大着呢……”
奶奶喋喋不休,唐衡和杜云燕相视一笑,宝贝孙子唐沐辰都被她晾在一旁。
次次回来都要听她这样炫耀,林婋耳朵快起茧子了,她抬起头来,见傅行川还愣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起身拉着他到身边,把一堆菜叶子给他,“我们家的习俗,不管男女,过年大家得一起做年夜饭,你入乡随俗吧!”
“嗯。”傅行川择着菜,唐芝华拿相机来拍照,“我要把两大总裁蹲在地上干活的照片保存下来。”
“婋婋。”唐芝华突然叫她。
林婋抬起头,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笑脸盈盈,眉眼弯弯。
傅行川有一段时间没见她这样笑了。
年夜饭上桌,所有人齐聚一堂,祝岁安发来照片,是京禾家里的门前换上了新对联,横幅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阮烨亲笔写下的“岁岁平安”四字。
岁岁平安:【可惜今天拍不了全家福了,等你们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拍吧!】
行:【好。】
林婋看到了消息,但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傅行川回复着一些合作伙伴发来的新年祝福。
她扫视了圈桌上的人,男人们说着今年干了多少家务活,赚了多少钱,女人们谈论着各自的事业,考不考虑结婚生小孩。
林婋默默吃着饭,杜云燕给她夹肉,唐衡给小朋友发完红包,也塞了一个在她手里。
林婋轻声对杜云燕说:“我都多大人了,赚的得比叔叔还多,不用收红包了。”
“他这人古板,还犟,你就收着吧!”
林婋把红包攥在手心里,想起了之前,心里暖暖的。
奶奶注意到她,“婋婋,看你唐叔叔多疼你,像对亲生的一样,高中的时候你亲爸不管,是他给你交学费,晚上接你下晚自习,以后你们可要好好孝敬他。”
杜云燕眉头紧锁,想站起身被林婋摁住,傅行川点点头,笑着敬了唐衡一杯。
“还有芝华,你年纪也不小了,生孩子也得提上日程了。”
“我生了你出钱养吗?”
“你自己孩子当然得你自己养。”
“那我什么时候生,生不生关你什么事?”她就差把老太婆三字说出口了,陆卓打断她们,语出惊人,“是我身体有问题,对不起芝华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唐芝华脑子灵,变通得快,抱起旁边堂姐的小宝宝,开始装,“为什么命运待我这么不薄,我就想要和爱的人生个孩子有错吗?老天爷啊!”
她越演越起劲,孩子被她给吵醒,但不哭也不闹,她进入情景里了,还抹起眼泪。
刚刚催生的长辈们纷纷开始安慰她,林婋接过孩子抱着,傅行川盯着她,林婋悄悄对他说:“假的。”
“厉害!”他轻声说,孩子的视线被他给吸引,小手居然握住他一根手指。
傅行川嘴角牵起笑,眼里满是喜悦的光芒,示意林婋看。
她微微抿了下唇。
广场上,大家等着放烟花,林婋给唐芝华竖了个大拇指,“你刚刚演的挺好的。”
“谢谢夸奖!”她长舒一口气,“现在终于可以一劳永逸了。”
“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你和陆卓一直都很甜蜜,为什么不想生啊?”知情的堂姐好奇。
唐芝华认真回答:“我不想被孩子困着,谁能保证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万一谁变心了怎么办?最后家庭破碎,受苦的不还是孩子吗?”
“你就是太悲观了。”堂姐说。
唐芝华摊了摊手,“有什么不好的吗?”
“婋婋你可别学她。”
傅行川打完电话走过来,林婋“嗯”了声。
殷老师打来电话,控诉林大勇,“你爸就是个工作狂,大年三十了还谈生意。”
“林大勇同志!”林婋发话了。
他立马放下电脑看过来,恭敬地说:“公主殿下,有什么请示?”
“放下工作,和殷老师好好吃年夜饭。”
“遵命。”林大勇敬了个礼。
通过镜头看见傅行川搂着林婋肩,语气立马变严肃,“臭小子,手往哪放呢?”
傅行川没动,林婋把镜头移开,“陪殷老师看烟花去吧!浪漫一点好吗?”
林大勇点了点头,林婋大声着说:“爸,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两声重叠在一起,电话挂断,林婋看向另一个发出声音的人,是唐沐辰,他把镜头对着天空。
“徐欢愉,我们这要放烟花了,你别难过了,不就是爸妈不在身边嘛!这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后面半句被冲上天的花火声给掩盖掉了,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
天上绽开五颜六色的光彩装点黑夜,傅行川把林婋搂进怀里。
“傅行川,我不喜欢看烟花。”林婋开口,声音如同火焰坠落般飘渺。
“我知道。”
他不知道。
新一波烟花点燃天际,林婋亮着眼睛对他说:“新年快乐!愿我们都开心!”
“新年快乐!愿我们都顺意!”
让林婋眼花缭乱的绚丽总算落幕,但她内心依旧空虚,不过有傅行川在身边,好像没有那么落寞了。
回到家,徐洋洋和朱长宇打来视频拜年,徐洋洋照例被催婚了,心情烦躁,但嘴里不停嚼着朱长宇妈妈做的牛肉干。
朱长宇在一旁整理便利贴,四周的墙上变得空荡荡了。
他边整理边说着冷笑话,傅行川洗完澡出来,被他给逗笑。
林婋正在包里找东西,翻来翻去却发现不在。
电话挂了,傅行川眨眨眼睛,走近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床上,凹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头发没擦干,水顺着额前一缕发丝掉在林婋手背上。
林婋低头看。
“我去洗澡唔……”
话还没落,傅行川抬起她下巴,堵住她嘴,林婋呼吸一滞,感受到他温软的唇瓣包裹着她,不断吮吸着,还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味。
林婋唇和他分开,大口喘着气,“傅行川,等等……”
傅行川吻上她脖颈,她立马推开,“今天帮忙做年夜饭,辛苦了,我们早点睡吧!”
傅行川直勾勾地盯着她,冷不丁地说:“我不想早点睡。”
他往前走一步,林婋下意识把手放到前面抵抗,却没想到手碰倒了身旁的包,里面的东西全部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傅行川蹲下给她捡,林婋注意到其中要一板药,连忙去捡,但还是被他抢先一步拿起。
“林婋……你在担心什么?”傅行川不咸不淡地说着,把药放进包里,轻声道:“你就这么怕怀上我的孩子?什么时候开始吃的?打算防着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林婋抿了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拔掉那根刺,大过年的,时间上也不合适。傅行川没逼她,摸摸她的头,浅笑着说,“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出去透透气。”
门被他带上,林婋躺在床上,不自觉叹了口气。
她累了,傅行川应该也累了吧!
第92章 120316
年后, 在老家,傅行川依旧和之前一样,跟着林婋一起走亲访友, 晚上也抱在一起睡,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回到南安,傅行川就总躲着林婋。因为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总觉得和她多待的那一秒里, 林婋都可能向他提离婚。
面前放着手机, 屏幕亮着, 是林大勇以前的Q.Q,除夕那晚他出去透气,碰上了借酒浇愁的陆卓。
他们看初雪的那天, 傅行川听见林大勇的Q.Q密码找不回了, 想着讨好岳父,就偷偷瞒着林婋让陆卓帮忙。
但后来林大勇好像忘了这回事,陆卓也说里面很多照片视频应该都失效了。
他试着登录进去,看见林婋的账号被置顶在最上方, 还有好多消息没有查看过。
正想退出,发现最后一条消息的日期是2013年5月31日, 【六月了, 离高考还有七天。】
好奇她那时在想什么?傅行川纠结了会, 最终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但映入眼帘的字立马像把刀戳在他心上。
【六月了, 离高考还有七天, 我不要再喜欢傅行川了。】
他好一阵没缓过神来,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林婋那时候喜欢的不是Y同学, 阮烨吗?
他往上翻, 里面每一条的内容都要戳中他内心一次。
那些让她眼红流泪的时刻浓缩成一句句话, 是藏在背后无尽的思念以及坚韧。
翻到很上面,他又再次被一条消息给震惊,内容是:【爸,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傅行川。】
【以前你告诉我说喜欢是一种勇敢,因为“喜欢”是一个很难对对方说出口的词。当时我不懂,现在明白了。】
【我也不知道这份喜欢会持续多久,你能帮我记录下这一刻吗?】
日期是2012年3月16日。
120316。
傅行川回忆起一次用林婋手机看专业的研究报告。
忙着其他的事来,手机突然灭了,林婋睡着了,不忍心吵醒她,傅行川便尝试着输密码开锁。
他第一次输的是230629,结婚那天。
显示密码错误。
第二次,第三次到第九次,他分别试了生日纪念日所有能想到的有意义的日子,但都错了。
再输错要关机了。
傅行川蹙起眉,不会是……阮烨的生日吧?
尽管很不乐意,但他还是尝试了一下,把那六个数字不情不愿地输入。
密码错误。
呼——
手机关机,但他长舒了一口气,还有些窃喜。
可后来得知林婋的密码是120316时,又多想是不是某个和阮烨有关的纪念日。
他哪里会想到是和自己有关。
林婋怎么可能那么早就喜欢他了?傅行川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把眼镜摘下,站在傅氏集团大楼顶层,透过玻璃窗,俯视着窗外低矮的建筑。
“傅总。”一声急急忙忙的叫喊声,让他本就乱的思绪更加糟糕。
“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
傅行川接过平板,看见是热搜,说有人举报林婋学术造假。
“昨天就被爆出来了,但只小范围传播,没多少人信,但那人今天甩出了证据,现在网上争议非常大,学术圈也密切关注,有所举动,基本上是实锤了。”
傅行川十分淡定地说:“纯属造谣,赶紧联系律师,发布声明。”
“傅总!”
他厉声道:“还不快去?”
耳边清净之后,傅行川打林婋的电话,她没接,又发消息:【你现在在哪?】
好一会,林婋才回,是一条语音,“齐尧的酒吧喝酒,傅行川,我被停职了。”
这话醉醺醺的,她一定很难过,有没有哭?
傅行川心里泛酸,哄着说:“我马上过来,你等着我。”
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傅行川披好外套正准备出去,又是一声,“傅总!”
他烦闷地问:“又怎么了?”
办公室门被打开,傅二叔站在门口,傅行川定住脚步,站直。
傅二叔早年间出过车祸,妻子当场身亡,他自己则腿脚受了伤,如今只能撑着拐杖勉强走路,因为没有子女,所以从小就把傅行川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他把傅行川教导得样样出色,把他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可祝钰害他的计划偏离了好一阵。
之后再见到的傅行川完全像变了个人,变得放肆,不受控制,甚至敢和他谈条件。
“你要去哪?”他发话。
“开会。”
傅二叔把几份文件甩在他身上,面色冷峻,“和她离婚。”
封面都是白纸,傅行川翻开,发现一份是当初和林婋签的结婚合同,另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二叔,我说过,我重振傅氏就一个条件,不能干涉我的婚姻。我选择的是妻子,不是可以随便扔掉的棋子。”
傅行川拿起一份文件,走到傅二叔面前,“还有,以后别再乱动我的东西了,您虽是长辈,但现在傅家是我当家,我知道二叔最重规矩,别再越界了。”
“二叔腿脚不好,小陈送送。”他话落迈步出去,听见身后傅二叔的骂声以及气到扔拐杖的声音,“混账。”
傅行川把文件放在手套箱里,开车去齐尧的酒吧。
一路飞速,到的时候,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林婋笑着在舞池里跳舞。
她自信地摆动着身体,配合音乐舞动。
傅行川欣赏着她热烈明媚的姿态,但看见一个男人靠近她,他站不住了,走进舞池里隔开她和其他男人。
“傅行川!”林婋脸红红的,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睛闪了下光。
“你来这做什么?来抓我吗?”她似乎醉了,说话轻飘飘的,说完就倒在他身上,傅行川把她抱回车里。
刚关上门,电话响了,傅行川在车外接,是苏有仪打来的,“傅行川,你千万别放弃林婋啊!”
“说什么呢?”
“我听说你二叔去找你了,我相信林婋,她不是那种人,你一定要坚定地信任她,千万不能动摇。”
“嗯。”傅行川没多大耐心听她说。
苏有仪像是听出来了,“其实,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林婋给你打过电话,那时候你不在,手机落下了,我就接了。”
“事后还故意删了通话记录,对不起。”
傅行川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大四下学期,她好像是来京禾参加复试吧!”
傅行川咽了口口水,看向车内,但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没看见车里林婋睁着眼睛。
她根本没醉。
网上事情开始发酵时,她就接受了调查,但因为动物实验个体差异大,影响因素多,还需要重复好几十次,统计方法也很多种,不可控性大,就算在同一个实验室用同样的方法再操作一遍也不一定能做出相同的结果。
现在舆论一边倒,都是偏向举报人的,她也不知道那人居心何在,但问心无愧坦坦荡荡的。
就当放假了,该喝酒喝酒,该放松放松。
不过今天酒喝得好像有些上头,头痛欲裂的,她记得手套箱里有头痛药,便打开,却看见了一份文件,她没拿稳,文件掉在地上铺开。
是离婚协议书。
林婋眼前瞬间一片黑,她把文件放回原处,背靠在座椅上缓了会。
睁开眼能看见傅行川在窗外打电话,是不是在想着怎么和她撇清关系?林婋苦笑着。
没多久,傅行川上车,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眸底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她没有避开视线,缓缓开口道:“傅行川,我们离婚吧!”
他眼神变得黯淡无光,嘴角微微下垂,轻声说:“林婋,你醉了。”
他转过头去,发动车子,“回家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林婋不明白他在逃避什么,还是在装什么,“你相信我吗?”
绿灯变红,一个急刹车,傅行川认真对她说:“我相信你。”
林婋眼眶红了,“你骗人,我最讨厌撒谎骗我了。”
他神色稍愣,喉结上下滚了滚,“我没有。”
林婋扯了下嘴角,像是自嘲般,“你难道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他沉默了。
绿灯亮起,傅行川专心开着车,林婋把头扭开,望向外面。
一小段路像开了一个世纪,车到爸妈家楼下停稳,林婋刚松掉安全带,傅行川拉着她的手,温声说:“林婋,网上的事,我会解决好的,你不用担心。”
“其他的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说。”
“我没醉。”林婋冷静地从他的手里挣脱,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傅行川看着呆滞在空中的手,内心苦涩。
他开车去羊虎猪,里面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清空了,朱长宇把摘下的便利贴锁在了柜子里。
他拿出来,一个大箱子,几千张颜色形状不同的,全倒出来,就这么一张一张找。
朱长宇到的时候,店里十分昏暗,他打开灯来,看见傅行川坐在地上,灯亮的瞬间明显用力眨了下眼睛。
“你找什么呢?天都黑了。”
“林婋怎么样了?”
傅行川没理他,手里捏着一张便利贴,眼睛死死盯着。
朱长宇瞥了眼,“这张背后也有字欸!”
傅行川把纸反过来,上面写着:【愿FXC同学平安顺遂,一生喜乐。】
“对不起。”他开口,朱长宇被他弄得云里雾里。
“为什么突然道歉?”朱长宇走近,看清纸上的内容,原来林婋一直喜欢他,所以傅行川刚刚的道歉应该不是对他。
“那么多人追林婋,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和徐洋洋还以为她没有情丝,谁知道藏得那么深……这样一算,她都喜欢你十一年了欸。”
十一年。
傅行川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狠狠地刺穿,他知道的太晚了。
回想那些年,他是如何让她伤心的,在她面前轻飘飘说出的话,和佟允的事,以及骗她,每一样都愧疚不已。
但为了她不会更加伤心,他还要继续骗下去。
朱长宇安慰他:“没事,知道了是好事,你以后慢慢弥补她就好了。”
太迟了,事情已经发生,很多东西无法挽回了。傅行川对上朱长宇的视线,再次说了句,“对不起。”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下完这场雨,就是春天了吗?
也许吧!
但石缝里干枯的草,就算是春雨也救不回来了。
第93章 自难忘
“婋婋, 你不是说想去广东旅游吗?是明天走吗?”杜云燕敲她房门,林婋把手机关掉,网友们对她的攻击言论还在脑海里回荡。
傅行川的律师已经起诉了造谣以及带头网暴她的人, 莫迟冉也密切关注着这案子,但尽管如此,关乎生命科研, 大众难免失去理智, 所以热度很高一直压不下来。
要是只是议论是否造假这事, 有人不了解她, 乱说话也就算了。但这帮网友不讲武德,无差别攻击她和其他相关的人,说她虚伪营销咖, 连带骂唐芝华, 甚至还有大量给羊虎猪恶意差评的。
“婋婋?”门外杜云燕又喊了声,林婋回过神来。
本来打算去广东,是想借旅游的契机和傅行川谈谈离婚的事,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个学术造假的事, 因为上次和傅行川提了一嘴,他现在又总躲着她。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林婋莫名生气, 把手机扔开, “我不去了。”
“别啊, 你去玩玩嘛!”杜云燕推开门, 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你难得休假, 这么好的机会出去走走, 转换一下心情多好啊!”
林婋没说话, 杜云燕观察她的表情, “这就生气啦!我可好久没见你生气了,李阿姨还说你现在性子温软了,压根不会在意网上的言论,更不会生气,但我看呐!还是老样子。”
她还笑,林婋一团火从心头涌上,她不自觉撅起嘴来,“哼,我才没有生气。”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撒谎。
林婋泄了气,“我承认我生气了,你说骂我就算了,他们骂芝华干什么,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小人。”
“你都说了一帮小人,那因为他们生气值得吗?”杜云燕走进来,拉开窗帘,让阳光全部照进来,“妈给你收拾行李,去散散心。”
林婋没制止杜云燕,她订了两张机票,不知道傅行川会不会去,便发消息问他。
林婋:【我酒醒了,现在非常清醒,我们去那好好谈谈吧!】
行:【等风波过去,我们再谈行吗?现在我想为你打赢官司,证明清白。】
他能做什么?
林婋:【是想弥补我什么吗?】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不是,是因为相信你。如果你有什么想要我补偿的,或者是有什么遗憾的,都可以提,我都会为你做。】
林婋:【谢谢。】
林婋登上了去广东的飞机,她为什么选择了广东呢?
是因为喜欢粤语?是因为大学时朱长宇天天炫耀?还是因为这是佟允的故乡?
她睡了一觉,不久就要落地的时候,她睁开眼,看着窗外,俯瞰广州夜景,华灯初上,广州塔亮起了灯。
终于得到了答案,她是因为这个建筑而来。
高三那年,她看到了一张照片,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记得照片里的画面是在广州塔下,佟允站在前面正对着镜头比耶,而傅行川侧着身子,微微仰着头,光打在俊俏的脸上,他双手插兜,笑得肆意张扬。
他当时是因为什么而笑呢?为什么笑起来那么好看?让她一直念念不忘呢?
林婋落地后,并没有去看广州塔,直接回了酒店。
第二天一大早,林婋在睡梦中就被朱长宇的电话给吵醒。
她皱着眉接通电话。
“林婋。”
她柔声问:“这么早有事吗?”
“我听说你去了广东?”
“对,来旅游的。”她特意强调,“我一个人。”
“……哦,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怎么样?对不起,因为我,你压力也变大了不少。”
“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被几句轻飘飘的话影响,再说我俩谁跟谁啊!这么多年交情了,说这种话,徐洋洋听到肯定骂你。”他笑着说。
林婋却觉得他声音有些哑。
“朱长宇,谢谢你。”林婋坐直身子,“佟允……有一段时间没和我联系了,这些年,我也不大清楚她的近况,但我想她会在某个贫困、教育资源匮乏的小乡村里,教一群可爱的孩子,或许偶尔也会想起我们这帮好朋友。”
“她会像小草一样,可能会因为一时的困顿风雨而折腰,但只要有春风拂过,她会再次挺起脊梁,永远不会被打倒。”
林婋停顿一下,总结道:“你不用为她担心,只用相信她会过得很好,在世界上某个角落。”
朱长宇:“我相信她,谢谢你和我说这番话。”
林婋:“好朋友,我希望你开心。”
朱长宇:“会的。”
朱长宇:“对了,前几天,傅行川来了我这,在一大堆便利贴里面找了好几个小时翻出了你之前写过的一张,背后的字他看见了。”
“知道了。”
他又说了些旅行攻略,电话挂断,林婋手摸上脖子上挂着的项链。
他都知道了。
知道又能怎样?
太迟了,笨蛋。
不想再躺下了,外面阳光明媚灿烂,难得赶上好天气没下雨,林婋一鼓作气,赶紧换上衣服出门。
广州有一种松弛感,即使把所有行程规划抛在脑后,就是单纯一个人散散步也会觉得很惬意舒服。
漫步在公园里,周围树上紫荆花已开放,纷纷扬扬掉下的花瓣把地铺成紫粉色。除了花树,还有大榕树,驻扎了几百年的古树古木仿佛有灵性,能感受到一种干净的磁场。
肚子有些饿了,林婋走出公园,准备找家店吃饭。
老街的骑楼外观看上去破旧拥挤,但扑面而来是尽是烟火气,步行街有人说着普通话,有人讲粤语,穿着人字拖花衬衫的也不在少数。
林婋新奇地看着周围,偶尔冒出几个她认得的标语,像是【得闲饮茶】、【恭喜發财】、【靓仔靓女,要乜有乜】,她就微微勾起唇角来。
“你好!靓女。”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林婋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身材魁梧,肩宽,穿着件短袖,肌肉线条非常性感,颜值也还行,但单看五官感觉有些呆呆的。
林婋面无表情,“你好!有事吗?”
“哦,我迷路了,想问一下这家煲仔饭怎么走?”他手里拿着的是手机导航,却依旧找不到方向,路痴无疑了。
但林婋刚刚从地图上的位置经过,并没有看到他说的这家店,没准是搬迁了。
林婋告诉他,“不好意思,我不是本地人。”
“没事,打扰了。”
他们分开,林婋继续逛,把四周都转了个遍,最后选了家人多的食府。
幸运的是还剩最后一张桌子。
林婋坐下,看着周围都是一家人或者朋友们一起来,说实话是羡慕的,她正想给杜云燕发消息,问问她吃饭没。
服务员小姐先走到桌边,询问她:“小姐,你好!介意拼个桌吗?”
林婋抬起头来,又看见了刚刚那个男人,“不介意。”
服务员走了,男人拘谨地坐下,“谢谢!真巧。”
林婋微笑着,亲和力十足,“你也是一个人旅游?”
“对。”
“你有190吗?”
“没有,差一点。”他放松了些。
“那也挺高了。”
“嗯。”
“可站得高不是看的远吗?怎么能迷路呢?”
“方向感不太好。”他挠了挠头。
林婋笑意变浓,他彻底放松下来,拿起菜单看。
林婋热情地和他分享,“这里的烧鹅,蒸排骨,红米肠,凉拌鱼皮,虾饺都还挺好吃的。我有个朋友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他推荐的,保证不会踩雷。”
“对了,这里也有煲仔饭。”林婋指给他看。
男人突然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婋,你呢?”
他抿了下唇,开口道:“我叫左小乐。”
“好可爱的名字。”林婋脱口而出,“和你还挺搭的。”
“谢谢。”他脸红润起来。
今天是挺热的,林婋也把外套脱了。
服务员送来碗筷,林婋熟练地拆开碗,用热水烫了烫,左小乐偷瞄着学她。
林婋也时不时看他几眼,他说话不自觉地会带些口音,是南安人,有一种亲切感。
他脸上留着汗,看样子是打算找纸,却发现桌上没有,林婋从包里找出纸巾递给他,“自带纸,省两蚊”
“你来的时候没做攻略吗?”
左小乐接过,“我是……没有,谢谢!”
“不用客气,我们是老乡,在外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你是南安人?”
“对。”
很愉快的饭局,把林婋之前的孤单给驱散了,分开的时候林婋把那包纸都给了他,“有缘再见!”
左小乐迟迟没有离开,看着手里那包纸,直到没人影了才想起忘记留个电话了,他使劲敲了自己脑袋一下。
林婋收到傅行川的消息时,还没打开看,脖子上的项链突然断了,虎头挂坠掉在了桌子下,她急忙放下手机去捡。好在没有摔碎,但她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头狠狠磕了下,好疼,居然把她生理性眼泪给唤出来。
林婋蹲在地上,手机又响了声,她拿起看。
【林婋,我想你了。】
【我会去机场接你,起落平安。】
她下午才飞回南安,现在才不过九点而已,林婋摸了摸头,为什么这么疼?这种程度,应该不会脑震荡吧!
她没管,先去了大商场的银饰店修项链。
“女士,你这个不太好修……要不要买个新的?”
林婋指着项链,“不用了,这个对我很重要。”
林婋耐心等着,小姐姐好心告诉她旁边是一个服饰店,可以去逛逛,林婋便走了出去,但她没心思逛街,就站在店门口等。
没过多久,旁边服饰店走出来一穿着军装的男人,林婋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是左小乐,他叫了她一声,林婋反应过来,“你是军人?”
“对。”
穿上军装他的目光好似变得坚毅起来,“好帅气啊!”
“谢谢。”
他脸色泛红,这种天气穿估计挺热,林婋想起以前傅行川也穿过仪仗队的制服,不禁勾起唇来。
“那个……可以加个微信吗?”他忐忑地说。
“可以啊。”林婋拿出手机,“你有女朋友了吗?”
他摇摇头,“没有。”
“这么帅,怎么会呢?”她自问自答,“不过你平时应该挺忙的。”
左小乐看着她眼睛,认真地说:“嗯,那你呢?”
林婋笑着回答:“我都结婚了。”
虽然也快要离了。
“啊。”遗憾的语气。
林婋和他加上微信,又闲聊了会便分开了。
“小姐,你的项链修好了。”
“好的,谢谢!”
她把项链重新戴上,看时间还早,打算出去转转。
还有什么事没做吗?
这几天,她吃了广式早茶,坐了有轨电车,去了珠江边吹风,也到了沙面岛看郁金香。
可好像还是少了点什么?
她停在一家肠粉老字号门口,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里面很是干净整洁,老板是个看上去很面善的女性。林婋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老板送来菜单。
林婋注意到这家店居然有绿豆饼,也点了一份。
“我们绿豆饼是现做的,可能需要等比较长时间。”她声音温柔。
林婋淡淡一笑,“没关系。”
她开始做着林婋点的食物,手机连续振动好几下,林婋点开看,是傅行川发来的消息,【林婋,对不起,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不要离开我好吗?】
林婋:【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
他们也许就是不合适而已。
他不回复了。
林婋眼皮开始不停跳,她把手机摁灭,一个高中生蹦蹦跳跳进店里来,“妈,我回来了。”
老板瞟了眼她,“你披头散发哪有学生的样子?”
女孩笑着说:“我皮筋断了。”
老板找出根皮筋来,给她梳着头发,扎了把利落的高马尾,“这样才有精气神。”
老板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越长大,这眉眼越像你姐姐了,她以前可是重点高中冲刺班的,你也得好好学习。”
“嗯。”女孩很爱笑,对上林婋的目光脸上露出两个酒窝来,“姐姐,好看吗?”
“好看。”
“姐姐,我能放歌吗?”
“可以。”
女孩乐呵呵地拿出音响来放歌,前奏一响,林婋便辨认出是那首《少女的祈祷》。
还没唱完第一句,老板就把音乐关了,眉头紧锁,“别听这种歌,情情爱爱的,是你一个学生应该听的吗?你忘了你大姨是怎么死的吗?”
林婋眼皮依旧跳个不停,心还突突跳,眼神一直落在两人身上。
老板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绿豆饼,“好久没做了,以前我妈喜欢做,她做的在我心里可是全广东最好吃的。”
林婋拿起一块咬了口,品尝到滋味,像是唤醒埋在心底的记忆,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老板说着有些哽咽了,眨了眨眼睛却发现眼前的客人已泪流满面。
“有这么好吃吗?”
林婋抽泣着问:“阿姨,你妈妈是不是姓刘?”
“是。”
她控制不了哭,哽咽着问:“……你还和佟允……有联系吗?”
“佟允。你是她朋友吗?”老板坐下握着林婋的手。
林婋点点头。
老板垂下眼眸,“她……十八岁那年就去世了。”
手上的绿豆饼掉在地上,林婋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像是这一刻心梗也停止了呼吸。
她泪如雨下,放声痛哭。
第94章 灰白夜
外面传来声飞机划过天空的轰鸣声, 林婋揪着胸口,哭不动了。
女孩给林婋递来杯水,老板抱着她, 手在后背轻抚着。
老板告诉她,“佟允是高三那年下半学期开始查出来的白血病,积极接受化疗效果却不好。好在小傅帮忙找到我, 让我们俩时隔多年团聚。我做了骨髓配型, 只有四个点相合, 不适合移植。
“她爸那个流氓惦记着卖房子的钱, 佟允不给他便不肯配型,就只能等骨髓库,但化疗身体越来越撑不住。那年她没有参加高考, 成绩出后不到两个月就走了。”
“她最舍不得的就是你。”小姨摸了摸她脖子上的项链, “她把剩下的钱一部分捐给了西藏的乡村学校,一部分留给我们开了这家店,剩下的东西交给了小傅。前几年,他爸抢劫被抓了, 遭报应死在了狱里,罪有应得。”
林婋哑声问:“那她的Q.Q?”
“这个我们不知道, 好像她也嘱托了小傅帮她保管。”
“要去看看她吗?”小姨摸摸她的头, 柔声问。
林婋“嗯”了声。
腿软压根起不来,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白的, 和墓地一样。她看见刘奶奶和爷爷葬在一起, 佟允就在他们旁边。
墓碑上的照片佟允笑着, 没有化妆, 是林婋很久没见过的她本来的样子。
我怎么就这么蠢, 看不出来她那时候生病了呢?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我能发现, 为什么都错过了?如果当时我也知道,陪着她,佟允会不会像唐叔叔一样熬过来?
至少佟允会更开心一些,不用一直在她面前伪装。
林婋想了很多,泪滴滴掉在她墓碑上,只会说:“对不起,对不起……”
过了会,她想起了什么,急忙抹掉眼泪,“当初你对我说要坚强,这些年我都不怎么哭了,怎么见到你就忍不住?”
旁边放着两束菊花,一束色彩鲜艳,有向日葵,玫瑰,绿桔梗,洋甘菊,满天星的花束。花早就干枯了,小姨指着那两束花说:“这是今年忌日小傅带来的。”
林婋感觉胸痛,喘不上来气。
小姨把她扶起来,“佟允瞒着你可能也是怕你伤心,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以后多来看看她。”
“好。”
*
傅行川到了机场接林婋,他手里抱着束栀子花,脑海里想着措辞和她坦白一切,他觉得有些话还是面对面说开了比较好。
可飞机落地,所有人都走了,却还是没有等到林婋。
他拿出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句【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
他打下:【我做错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一切都告诉你。】
还没发出去,林婋先一步给他发来消息。
【我知道佟允走了。】
她都知道了?
傅行川打电话给她,手机关机了,微信被她拉黑,发不出去消息,连佟允的Q.Q也是。
“傅行川,接到林婋了吗?”朱长宇给他打来视频,他接通,朱长宇照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到啊!我们要饿死了。”
徐洋洋和祝岁安笑着看他,阮烨摇摇头。
傅行川垂下头,开口道:“对不起。”
朱长宇愣住了,“怎么又说对不起啊?”
其他人脸上笑容凝固,还以为是林婋出什么事了,他们凑近,傅行川坦白道:“我一直骗了你们,13年八月末佟允就因病去世了。”
朱长宇手机没拿稳,直接掉进了锅里,没人去捡。
祝岁安打电话给林婋,阮烨关了火,徐洋洋关注着朱长宇,想安慰他,但他似乎一时接受不了,跑了出去。
他没有目的地乱跑,脑海里回忆起和佟允的初遇。是高一的晚上,他被一伙混混欺负挨打,她一个看上去比他还瘦弱的女生勇敢站出来,护在他面前,“你们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佟允是第二个保护他的人。
后来,他见到佟允照顾外婆,外婆去世后努力打工赚钱,看到她被一群混混围堵,是傅行川救了她,看见他们在一起。
是她在他成绩一直得不到提高的时候对他说:“朱长宇,别气馁,你很聪明,一定可以考上大学的,我相信你。”
是她往他手心放糖,告诉他,“梦都是反的,吃些甜的开心一点”,可明明她自己过得那么苦。
是她收下他送的围巾和笔记本,开心地说:“有你们这帮朋友真好,朱长宇,谢谢你。”
是又一次见到以前欺负他的人,还是不敢硬碰硬自卑时,佟允告诉他:“朱长宇,暴力本就是不对的,你并不软弱,你很义气,你会保护你的朋友,还会在我被为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没有人规定你必须要强壮,必须要打架很厉害,你就是你,在我心目中,怎么样都好。”
朱长宇停止奔跑,他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但哪里都没有佟允。
眼睛湿润润的,什么也看不见。
朱长宇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不吃不喝,徐洋洋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给他带了点吃的。她轻手轻脚的,雪花却不知道它哥哥怎么了,大摇大摆,结果就撞枪口上了。
它爪子踩到了一张只有26分的泛黄物理试卷,朱长宇看见了,把试卷捡起,对它吼道:“出去。”
雪花被吓到了,徐洋洋大声对朱长宇说:“你吼什么?佟允希望看到你这副样子吗?”
朱长宇闭上眼睛,平淡地说:“你也出去。”
徐洋洋把一个U盘放下,牵着狗绳,“出去就出去,雪花,我们走。”
门关上了,朱长宇睁开眼,拿起那个U盘,手抖地插在笔记本电脑上。
里面有一个视频,他点播放,佟允出现在画面里。
“现在是2013年6月6日,本来我是要和你们一起参加高考的,但我身体撑不住那么长时间……很抱歉,不能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了,你们要加油啊!我相信你们会以笔为枪杆,打赢这场战役的。”
朱长宇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是回忆里那副模样,但又有点不同。
背景是在怀城那片海,她穿着黑色兔子图案的白T恤,却围着一条围巾,带着红色的毛绒帽子。
她把镜头翻转方向,“你们看,有彩虹,我幸运吧!彩虹这边是我,那头好像是一中的方向。所以虽然你们看不见我,但说不定我就在彩虹那端等着你们,所以不用着急,我们不会走散的……你们都要长命百岁,然后再来找我。”
“朱长宇,你送我的围巾很漂亮,我怕今年冬天没机会戴,所以现在把它戴上了,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
“朋友们,很高兴遇到你们,很抱歉瞒着你们,希望来世我们还做朋友,到时候我一定比现在长寿,不落后你们。”
她摆了摆手,擦掉眼泪,“……再见,会再见的。”
放映结束又重播,如此反复,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后就会有彩虹的对不对?那他就能再见到佟允了对不对?
他要去找彩虹。
*
祝岁安是在海边找到林婋的,她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看海。
风卷起白色的浪花,和她脸色一样苍白。
她在林婋旁边坐下,把一本笔记本给她,柔声说:“这是佟允留下的。”
林婋迟疑了一秒,才伸出手接过。
她手抖着翻不开书页,祝岁安帮她。
前面写的是日记。
【2012年3月9号】
【为什么我没有朋友?因为我成绩不好?因为我看起来很穷酸?还是因为佟修远是流氓?】
【今天我帮别人抓了个小偷,在车站门口见到个年纪相仿的女生。她很特别,我还没见过一上来就夸别人的人,她眼睛很漂亮,笑起来很好看,要是我能有个她那样的朋友就好了。】
【2012年3月12号】
【她叫林婋,好酷的名字。我害怕被人发现家里的情况,但她说会帮我保密,她人真好。】
【2012年4月19号】
【我有朋友了,好开心!】
【今天林婋因为成绩哭了,那么漂亮的眼睛流泪我好心疼。】
【我想和她一起进步,一起变优秀!】
后面她不写日记了,改记录自己和林婋的成绩,林婋发现后来她没有考试了,却仍记录着她的成绩。
在她重病的那段时间里,林婋一次次的进步她都看在眼里,记在本子上。
最后一页。
【2013年6月23号】
【林婋考了672分,好厉害,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无论是去京大还是别的学校,应该都能报一个好专业,希望她能做自己热爱的事,将来变成更好的自己。】
【对了,也希望她能够遇到一个非常喜欢也爱她的人,别像妈妈那样了。】
那页夹着张满是折痕的纸,是她的病危通知书。
还有一张照片,是她们的合照,拍毕业照那天,傅行川拍的她们最后一张合照。
两个女孩穿着白校服抱在一起比耶。
林婋把本子合上,抬起头来发现大家都坐在她旁边,除了傅行川。
祝岁安说:“瞒着我们是佟允的心愿,傅行川不是故意的。”
“是啊!要是佟允知道你们结婚了,也会希望你们幸福。”徐洋洋给她擦眼泪,也递纸给朱长宇,他轻声说:“我不怪他。”
天空变成湛蓝和暗灰,和沉寂的大海融为一体,一颗星斗镶嵌其中,宛如钻石一般。
阮烨难得多说话,“有一个物理学定律这样说,所有的物质都是不灭的。星星爆炸产生新原子。由其中10的28次方个原子重组成人的身体。等人死掉,身体里的原子可能会成为露水,树叶的一部分。再经过漫长的岁月,又会化成新的星星。”
“她没有离开,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陪伴着我们。”
突然起了阵风,林婋没拿稳照片,风把它吹入了海里,她连忙站起身去捡。
照片随水流向更远,林婋不顾水渐深继续往前走,其实天很黑,看不见了,找不回来了,但她还是没停。
“林婋。”傅行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拉住她。
她非常憔悴,身子薄薄一片,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倒,眼里满是绝望。
“佟允早走了,一直以来,都是你装成她和我对话,生日蛋糕也是你送的,对吗?”
海浪拍打岸边,周围漆黑一片,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是。”
“你在岁安婚礼上是故意算计我的,为的是和我结婚,之后我发的消息你也是故意不回的,是吗?”
“是,但我……”
“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有意思吗?”她嘶哑着声音说。
“林婋,我不是耍你,我……”他认真地说。
林婋却听不进他的话,情绪有些失控,“够了,我受够了。你明明知道佟允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还利用她来耍我,让我把她当成假想敌,让我一次次内耗自己。傅行川……我就不该喜欢上你,整整十一年我一直像个笑话,我真的心累了。”
喜欢的人再见面还是会很喜欢,这份爱意会不断加深,直到真的拥有这个人为止。
但拥有后,好像也就这样。
这不是她想要的爱情。
“傅行川。”林婋往后退了几步挣脱他的手,淡淡地说:“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别再纠缠折磨对方了!”
有些故事只要深刻,就不必圆满。
林婋似乎在笑,但笑声比哭还要悲伤。
夜空无月,林婋往岸边走,傅行川看着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幕中,他自己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其实我最想讲的并不是爱情,而是一个女孩的成长。成长是没有道别的分离、无法改变只能学会接受的事实,是无限的选择、阅历的积累,是数次钝痛、抽丝剥茧。
人可能不会察觉每一次成长,只会感到痛苦,接受不了,但一生中要经历太多这样的时刻,只有学会接纳变化,才会发现生活的另一面,领悟到更多。
秋深了,候鸟开始南迁。
鸟的迁徙是为了生存,也在途中寻找生命的意义,有种回归的宿命。现在,你是否能想起从前岁月里的某人某事,点点不在意、没察觉的细节?
还有最后十二章,时光回溯,让我们一同陪林婋成长。[烟花][烟花][烟花]
第四卷 新春
第95章 冷静期
一个月后, 林婋复职了。
查清楚是因为评奖有人嫉妒便故意造假陷害,他在网上公开向林婋道歉,她风评反转。
“小林, 终于真相大白了。晚上咱们课题组一起去喝一杯,庆祝你复职归来怎么样?”办公室里,安副所长笑眯眯地说。
林婋微微一笑, “喝酒可以, 但先处理这个。”
她把一信封递给安副所长, 他打开发现是辞呈, “小林,你糊涂啊!好不容易证明了你的清白,可以回到你热爱的岗位上了, 怎么能辞职呢?”
“难道是有其他研究所挖你?”安副所长紧张起来, 语速不自觉加快,“林婋,你再好好想想,从舆论开始, 我们研究所做了非常多,我们一起工作怎么长时间感情也很深。”
“不是, 是我自己的原因。”
“哦……是因为感情问题?”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婋点点头, 她和傅行川去了申请离婚, 但离婚可比结婚难多了, 还要等三十天离婚冷静期, 得过几天才能去□□。
不过网上早就传开了他们离婚的消息, 安副所长知道也不奇怪。
“不就是离婚嘛!这年头有什么大不了的?哪里犯得着辞职。这样, 我给你批年假, 你休息够了再回来工作就是。”小老头霸气地说, 不给她商量的余地。
林婋叹了口气,走出办公室。
吴韵等在门口,“之后有什么打算?”
“想出去走走。”
“也好,就算整天待在实验室实验也没有什么进展。”
吴韵见她好像比上次又消瘦了些。
“离婚怎么了,世上男人那么多,再换一个老公就是。”她从口袋里掏出个鸽子蛋钻戒戴在手指上给林婋看,“我这次交了个豪气大叔,好看吧?”
林婋被她给逗笑了,吴韵搂着她的肩,“这就对了,活着就是开心最重要,让你烦的人就让他滚出你世界就好了。”
“嗯。”
离婚冷静期过去后,林婋和傅行川重新约去民政局。
放下手机,杜云燕边给她收拾行李,边担忧地问她,“这次走多久啊?”
“不带现在这个手机是这段时间都不打算联系我们了吗?”
“嗯,我想自己一个人散散心,你们都要照顾好身体,等我好了就回来。”她淡淡地说,这个月来她一直没什么胃口,心情不好,每天只吃一点,可把杜云燕心疼坏了。
她抿了下唇,“要散心你就好好散心,不用担心我们。”
唐衡敲了下门,林婋打开,他递来一个红包,“带着这个,一路平安。”
“好,唐叔叔要注意身体,定期去复查。”
“嗯。”
杜云燕想着还有什么没带上的,林婋发现唐沐辰没过来。
听吴老师说,徐欢愉去冲刺班了。刘老师告诉她唐沐辰不肯换位置,偏要一个人坐,林婋猜他们可能闹了什么矛盾,但没有精力去管。
她走到他房间敲门。
“没锁。”
她进去,唐沐辰坐在书桌上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他用手挡着不让林婋看,林婋坐在床上,“我走了,你要乖一点,别老和爸妈闹脾气,好好学习,你高考前我应该会回来。”
“好。”唐沐辰转过身来,手里捏着一个星星,递给她,“践行礼物。”
林婋把星星拿在手里打量,她狂眨着眼睛,唐沐辰立马转换气氛,“姐,玩得开心,我可太羡慕你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也不想去学校,要是我能和你一起去就好了。”
“你想的美,不高考了?”林婋面无表情地说。
手机振动一下,傅行川回她,【好。】
林婋站起身,“有事先出去一趟。”
“嗯。”
林婋坐上车,正想开去民政局,傅行川临时有事说要推迟。
行:【婚前签的合同还没处理好。】
林婋:【合同撕了就行,要处理什么?】
行:【临时毁约,违约金还没算好。】
林婋蹙起眉,【不用算了,我按原数付。】
·行:【是我违约。】
林婋看出来了,他就是有心拖延时间,【傅先生,你要是这样,我们也可以诉讼离婚。】
行:【也行。】
林婋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重新上楼。
是林大勇和殷老师送她去机场的,殷老师开车,林大勇坐在她旁边碎碎念,“婋婋,你去国外小心小偷,去西北注意高反,去泰国柬埔寨小心那里的人,别乱喝什么东西……”
“知道了。”
“你说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你,爸爸这心里就不安。”
“有什么不安的,前几年你在国外的时候,不也联系不上我吗?”林婋平静地说。
“那能一样吗?”他小声嘀咕,“傅行川这臭小子,下次见到他非得先揍他一顿不可。”
“爸,我到了。”
“嗯,去吧!”车停在机场门口,徐洋洋朱长宇在门口等着她,林婋下车走向他们。
徐洋洋挽着林婋的手往里走,“我没告诉岁安和阮烨。”
林婋:“之后帮我和他们说一声。”
徐洋洋:“嗯。”
“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就无聊喽!”
林婋这才发现朱长宇身后背着个包,她问:“你去哪?”
朱长宇:“那曲。”
林婋:“那里海拔还是挺高的,你身体若是受不了别硬撑。”
“好。”
“你别瞎喝酒。”林婋嘱托徐洋洋,朱长宇补充,“醉了别乱咬人。”
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飞机起飞,林婋俯瞰着地下,灯光变得模糊,她感觉自己离天越来越近,唐沐辰做的星星被她牢牢攥在手心。
三个月后,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上,林婋送唐沐辰去高考,“别紧张,放轻松,和平常考试一样对待就好。”
“姐,你别说话了,我再顺一下古诗。”
林婋闭上嘴,杜云燕拍了唐沐辰一下,“你才别念这些诗词了,念得我头晕,你也记不住。”
等红灯,林婋停下车,回过头去瞪了杜云燕一眼,“妈!”
她忙闭上嘴,唐衡拿出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林婋,她盯着那瓶水,发现是准备给唐沐辰带去考场的,她立马接过,往后递给唐沐辰,“早知道就不带你们来了,净帮倒忙。”
话都没落,杜云燕又重蹈覆辙,她指着窗外一人,“诶,那不是你那个老朋友徐凡清吗?”
林婋压根没看,绿灯了,她发动车子,心里清楚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唐沐辰送去学校。
高考呢!
这两人跟闹着玩似的。
但她不知道后面那位高考生放下了书,把头转向窗外,看见一辆白车后座坐着徐欢愉。
她打开了车窗吹风,看见他,愣了几秒,就在他以为她会把窗户关上时,她朝他笑了下,露出两个梨涡来。
唐沐辰回了个笑,杜云燕突然把窗户关上。
他把目光重新移回书上,专心记了几个多音字,易错字的写法。
到了学校门口,林婋又嘱托他几句,他心不在焉,林婋顺着他目光看见徐欢愉,“去和她打打气吧!”
“要怎么做?”他问。
“分点好运给她。”唐沐辰就想跑,林婋急忙拉着他,“别都分光了,人比你厉害多了。”
“知道了,姐。”
“好好考。”杜云燕好不容易说句中听话,结果下一秒,“考不好,出来打断你的腿。”
林婋蹙着眉,“杜云燕女士,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不是说今天说话要温柔点。”
“我多温柔啊!今天声音小了不少分贝呢!”她还狡辩。
林婋笑了,“切。”
“伯父伯母好。”徐凡清过来打招呼,林婋朝他一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站在一旁了解了下对方近况,杜云燕不知道从哪掏出把瓜子磕了起来,一大帮家长个个紧张,旗袍紫腚的,就她松弛感一绝。
见林婋盯着,她把手伸过来,“你李阿姨炒的香瓜子。”
林婋没接,深深叹了口气,徐凡清舒展开眉眼笑了。
“你们一家人都很有趣。”
“等我妈给你催婚,你就不会觉得有趣了。”她脱口而出。
意识到刚刚说了什么,林婋对上他视线,认真问:“你不会还惦记着我呢吧?”
“你有那么有魅力吗?”他又皱起眉,一副嫌弃样。
正好是播新闻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给林婋看,“喏,欢愉舅妈比你漂亮多了吧!”
林婋看着屏幕里的优雅端庄的女主持,“是是是。你们也算半个同行了,挺好的。”
开考铃响起,林婋浑身一激灵,“这么多年了,听到这声音还是会害怕。”
“那可不是。所以那时候认识的人才这么难忘吧!”
林婋没说话。
晚上把唐沐辰送回家后,吴韵打电话给她,“婋婋,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我有点害怕。”
林婋本来是打算留在家里陪唐沐辰的,但听见这话她立马站起来,“怎么了?”
“我在KTV里,好像被下了药,头好晕,走不动!”
“你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就到。”她着急起来,赶紧开车去了她发来的位置。那家KTV在望亭街,但不是齐尧开的。
林婋挨个敲包厢门,找吴韵的身影。
找了个遍都没找到,林婋怕吴韵已经出事,顾不得其他,按下消防报警器。铃声一直不停,每个包厢里的人都往外逃,却还是没看到吴韵。林婋心慌了,但还是极力保持镇定。
她逆着人群继续往里走,到最里面一间大包厢前,她明明听见里面有动静,但敲门没人给她开。
她继续敲,装成KTV的服务人员:“里面有人吗?外面着火了,现在要疏散客人,麻烦开下门。”
还是没人开门,十分可疑。林婋好像听见吴韵叫了声,声音很微弱。她不知道有没有听错,但还是直接踹门,拿旁边的灭火器砸开了锁。
里面吴韵被两个男的架着,浑身虚脱。正对面坐着个女人,看起来是个强势的富婆姐姐,剩下的应该是她的保镖。
仔细一看,吴韵口中的那个豪气男友正蜷缩在角落,还被吓尿了,原来是个软饭男。
“姐姐,这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先放开我朋友,咱们聊清楚,把误会解开。”
“你谁啊?”女人扫她一眼,“误会什么误会,乱搞的渣男贱女,我今天都要好好教训一番,你赶紧滚,要是多管闲事我连你一起算账。”
“大姐,你这样是违法的。”林婋仍试图劝她,但没用,她示意保镖把吴韵带进里屋,林婋忍不了了,上去就是两脚,一边一下。
“啊!”
“都给我上,把这个女人也给绑起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必也是个乱勾搭男人的小三。”
好在林婋坚持和徐洋洋去练跆拳道,会点功夫,她手指握成拳,和一群肌肉男开打。
不过终究力量悬殊,怎么可能打得过!她心里清楚,于是在进来之前报了个警,现在只用拖延时间就行。
林婋边制服肌肉男,边劝戒:“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了,再说是你老公骗我朋友,她也是受害者,你不找卑鄙的贱男人算账,对我朋友一个弱女子下药干什么?”
保镖们个个人高马大,像打不死的小强,林婋开始力不从心了,她折了最猛的那个一条手臂,但同时脸被揍了一拳,闭上了嘴。
她最讨厌打架了,力都是相互作用的,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赢了也是输。
他们估计也都累了,暂时停战几秒喘气,这警察怎么还不来?林婋看向窗外,没料到有人偷袭,把一酒瓶往她头上抡。
林婋下意识闭上眼睛护头,但有人及时推了她一把。保镖见那陌生男人忙着救女人,把侧面留给他,便换了个方向快速把酒瓶砸下去 。
他躲不掉的。
一阵碎玻璃落地的声音,林婋睁开眼,发现傅行川站在面前,血从他头上流下来,顺着面部轮廓掉下,脏了蓝色领带和白衬衫。
他看清那抹血色,眼神也立马转换,把领带抽出来,缠绕在手上,撩起眼皮盯着砸他的那人。
那大姐又发话了,“等什么,都给我上,给你们钱可不是让你们来吃白饭的。”
他们一齐朝傅行川扑上去,林婋落在外围,她想去搭把手,但似乎没她发挥的空间。
那条蓝领带都被染成红色的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能打。林婋悄悄绕到门口,门外正好响起警铃声,她堵住门,这下谁也逃不掉了。
警局,林婋积极配合做笔录,吴韵药效过了,清醒了些,但仍心有余悸,被吓坏了一直抱着她。
看见林婋脸肿了起来,吴韵更是直接哭了出来。林婋哄着她。
办公桌上立着面小镜子,林婋看见身后不远处傅行川岔开腿坐在塑料靠背凳上,在擦额头上的血。他的白衬衫沾上点点血迹,仔细一看手上似乎还被碎玻璃划破了。
但他脸上带着笑,小括号浮现出来,很开心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
第96章 百分百
吴韵注意到:“傅行川是不是被打傻了?”
“不知道。”林婋平淡地说。
也不知道保镖对富婆说了什么, 她完全变了副模样,像是终于恢复理智,和吴韵道歉, 也同意调解。还特意对傅行川鞠了个躬,问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傅行川摇摇头, 没说什么出去了。
林婋松了口气, 警察叔叔说她们可以走了, 林婋和吴韵便互相搀扶着出来。
“你以后得长教训, 别随便交男朋友了,也得有个考察期,不然万一以后再遇到坏人你可怎么办?”
“知道了。”她眼角还挂着泪, 真诚地说:“谢谢你, 林婋。”
“没事,你也不知情,不是你的错。”
“嘶——”一走出警察局,林婋没注意, 一瓶冰水贴在她脸上,惊了她一下。
是傅行川, 他还没走。
林婋注意到他脸上残留的血迹都快干了, 也没个包扎什么的。
她瞪他一眼, 他把水递给她, 她没接。
“对哦, 婋婋, 你这脸肿成这样, 叔叔阿姨会担心的吧!”
吴韵满脸愧疚地说, “还有傅总, 你快去医院看看吧!”
傅行川把手里的水和提着的塑料袋给她,吴韵看见是碘伏和创可贴,她打量了番林婋,发现她手臂上有道伤口,擦破了皮。
她赶紧拉着林婋到旁边长椅上坐下,傅行川则坐在长椅另一端。
吴韵给林婋上药,她强忍着疼,余光瞥见傅行川拿着棉签给自己上药,一声不吭,上完还把一把糖放在座椅中间,全是芒果味的水果糖。
吴韵胃仍有些不舒服,去便利店买东西。
他们一人坐一端,沉默不语。
傅行川先开口:“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不好。”林婋语气生硬,越想越生气,“我找一个律师你挖墙脚一个,你幼不幼稚?”
傅行川蹙起眉,“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
“这是我对前夫说话的态度。”
“我们还没离成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幼稚。”林婋扫了眼他,看见有血流过他耳朵,她语气温和了些,“保险起见,你还是去趟医院吧!”
傅行川轻佻地说:“担心我啊?”
“我是怕你又讹上我。”
看见吴韵回来,傅行川站起身来,走之前又问:“小……沐辰今明两天高考,能帮我带几句话给他吗?”
她毫不犹豫,“不行。”
傅行川迈步离开,没走几步又重新倒回来,开口笑着对她说:“我这些年都没有打架了,没有退步吧!”
林婋没回应他,李叔来接他,他和吴韵说了几句话,就上车离开了。
吴韵走回来,告诉她:“傅行川说你的车李叔刚刚开回小区楼下了,等会会有车送我们回去。帮忙转告唐沐辰,他姐夫可是省状元,他不能太差,把这两天的好运都分给他,高考加油!”
林婋眨了眨眼睛,椅子上的芒果糖她一颗也没拿。
长椅上残留的血迹被风吹干,林婋换下大红色的T恤,高考结束了。
唐沐辰像只窜天猴一样,整天不着家,而林婋玩累了,重新开始工作。
脸上的红肿早就消掉,也不知道傅行川脑子有没有好一点,能不能想通赶紧和她离婚。
她去了趟苏大做讲座,许是快期末,大学生们事多,底下没几个认真听的,互动也不怎么积极。
林婋眼神四处飘,结果就看见傅行川走进来,坐下望着她,他穿着件灰色卫衣,头发顺毛,看起来和旁边的男大学生同龄,对上她的视线还不忘挑挑眉。
林婋不知道他搞什么鬼,她屏蔽掉他,继续专心完成讲座。
座后解答同学问题环节,大半的人都走了,仍在场的也没有几个举手。
林婋注意到傅行川举起手来,主持人正想叫他,林婋抢先一步点了另一个同学。
按事先准备好的流程是回答三个同学的问题,但真正举手的大学生只有两个,傅行川依旧高举着手,还晃了晃示意主持人。
还是逃不过,主持人把他点起,“那位同学。”
傅行川接过话筒,用清润的声音发问:“请问林教授,我听说做生物研究是您高中时开始的梦想,当初为什么走上这条道路?”
就把他当学生好了,林婋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诚实回答,“高中的时候,我总是觉得人在茫茫宇宙中很渺小,但有一个人告诉我这样一段话:天文学家卡尔·萨根在其著作《宇宙》中曾说:我们 DNA 里的氮元素,我们牙齿里的钙元素,我们血液里的铁元素,还有我们吃掉的东西里的碳元素,都是曾经大爆炸时万千星辰散落组成,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星辰。我们抬头看时,总觉得星星遥远,但其实大爆炸时形成的原子,就是形成我们身体的原子,所以星星并不远,我们就是星星本身。这段话让我惊觉生命是很神奇的。”
“我的梦想便来源于此,我很感谢那个人教会我成长,引领我进步。成长很痛,但长大很好。”
“……我也很喜欢生物研究的一点是结局没有那么重要,成功是在失败的基础上建立的。一次实验的过程远比结果重要,就像两个相爱过的人最后还是分别,但我因为你而改变,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就很意义非凡了。”
“我们都不必要执着于结果。”
“好的,谢谢林教授。”主持人说,“那我们今天的讲座就到此结束了。”
大学生们纷纷起身离开,林婋没看见傅行川的身影。
等报告厅里的人都走光了,林婋还站在台上。她想起来京大开学典礼她作为新生代表发言,面对的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学生,她难免紧张,就提前好几天一个人在台上练习,把演讲稿背得滚瓜烂熟。
“林婋。”
音响突然发声,她回过神来,看见傅行川拿着话筒,站得笔直,仰着头看着她说:“我爱你。”
整个报告厅回荡着那三个字,但林婋不为所动,她对着讲台上的无线话筒,“你想干什么?”
“我打算重新追你。”
“追到手呢?让我继续患得患失,内耗自己?”
傅行川手里话筒突然没电,他张嘴说了什么,林婋没听见,大步走出报告厅。
校园广播正在放音乐,吵死了,林婋把唐沐辰房里的音响给关了。
“姐,你说我到底报哪啊?”唐沐辰手里捧着本《高考报考专业指南》乱翻,愁得很。
他考了583,杜云燕希望他报南大,留在南安,可他似乎不愿意。
听说徐欢愉考了689分,英语和数学都接近满分,太厉害了,林婋瞥了眼唐沐辰,他在折纸飞机,她问:“你想去京禾吗?”
“我不想。”他垂下眼眸。
“为什么?”
“我在京禾又没有朋友,人生地不熟的,去哪干嘛?”
“我听说徐欢愉报了京大。”
“哦。”他不咸不淡地说。
现在知道差距了,早干嘛去了。林婋突然想起,“再说泽年师哥也在京禾呢!”
“泽年哥那么忙,我也只和他是网友,又不是亲戚,不好老是打扰人家。”
为什么要老打扰人家?林婋叹了口气,“那你就留在南安吧!爸妈都在,我也在,可以随便你打扰,没什么不好的。”
“哼!”他因敷衍的态度生气了。
林婋才不管他,和徐洋洋出去玩。
“朱长宇还没回来?”她问。
徐洋洋强颜欢笑,“可能打算留在那发展了吧!”
“不提他了,我现在事业蒸蒸日上,请你去最贵的餐厅吃饭。”
林婋不和她客气,“那就谢谢徐老板了。”
“这两个字好听,我喜欢。”她笑着说:“早些年我妈天天催婚,逼着我去相亲,恨不得我随便找个男的嫁出去。我就告诉她,谁稀罕做男人的老婆,我要当的是女老板。”
“你做到了。”
“你也实现梦想了。”
“嗯。”
“和傅行川真的就这样了?现在网上讨论度挺高的,基本上都是觉得意难平的。”
她不了解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做为双方的朋友当然希望两人都能够好好的。
林婋坦然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很讨厌想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猜不准,跟着心走就是了。”
手机连续振动好几下,是温泽年发来的消息。
他说他在殷老师的花店里,得知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发来的照片画面里一张是和殷老师的合照,另一张是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背景角落里那盆栀子花盆栽上的花朵已经全部绽放,上次见到的可爱女店员也在。
她做了个鬼脸,林婋嘴角弧度变大了些。
徐洋洋注意到,“你这个师哥是不是喜欢你啊?”
“怎么可能,他有喜欢的人,暗恋了很多年呢!”
“哦,长得漂亮吗?”她随口问。
“没见过。”
“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他暗恋了那么多年,你都没见过?”
“说来也奇怪,确实一次都没碰上。”
师哥又发来消息,说他们的科研又有新进展了,或许会对她们的课题研究有很大帮助,邀请她来交流。
林婋在对话框里打下“好”字,还没发出去,徐洋洋摁住她手,“你就没想过他暗恋的那个人是你?”
林婋真没想过,她把所有和温泽年相处的细节都老实交代给了徐洋洋,她得出结论,“他喜欢的百分百是你。”
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出现几点水渍,林婋发现外面下雨了。
她立马把窗外关上,才移回视线来。
徐洋洋盯着她,“婋婋,你不是喜欢下雨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年越来越不喜欢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她勾了勾唇角。
徐洋洋喝着水,听到她的话差点呛到,“……什么年纪大?女人三十一枝花好不好?而且你还不到三十,这都第几个喜欢你好几年的了。”
“要不你和他试试,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也不是办法,这不是你说的吗?”
林婋手悬在空中几秒,最后还是落下去把那个“好”字发了出去。
见徐洋洋挑了下眉,她开口,“就是去交流而已。”
“你迈出了这一步,就说明你动摇了。”
窗外雨势变大,大水滴猛烈砸在玻璃上,林婋望向外面,视线模糊了。
吃完饭后,林婋和徐洋洋计划去逛街,刚坐上车,徐洋洋手机响了一下,她点开看,“小贺说弄到了两张隔壁live house的票,但女朋友临时有事,他要临时加班也没空,问我们去不去?”
“说是有一个很特别的乐队来巡演。”
看她的眼神满是期盼,林婋系上安全带,“走吧!”
雨天堵车,她们到的时候早就开始了,许是淋到些雨,风吹得有些凉,林婋不大舒服,于是神情倦怠。
徐洋洋被台上所吸引。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酒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林婋一直低着头,提不起劲来。
她不知道台上到底哪个人在唱歌,也听不清那些含含糊糊的歌词,倒是知道灯光变了,由火红色变为了蓝色,耳边没有声音了。
她松了口气。
接着传来欢呼和掌声,徐洋洋凑近激动地说:“婋婋,你快看,是冬令时。”
在熟悉的前奏旋律中,她缓缓抬起头来。
人全都齐了。
傅行川边弹吉他边开口唱着:“下过雨的,夏天傍晚,我都会期待。”
嗓音低沉清醇,慵懒迷人,望着她的方向,对上她的视线笑。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
第97章 走马灯
林婋脸上没有表情, 徐洋洋在旁边疯狂喊着朱长宇的名字,把她耳膜都快要震碎了。
“主唱好帅啊!穿白衬衫弹吉他也太性感了吧!”旁边花痴的小妹妹手舞足蹈的和同伴说。
另一个女孩平静地说:“也就这样吧!和我向鄞哥哥比差远了。”
“你眼睛绝对有问题。”
“你眼睛才有问题。”
两人争吵起来,见林婋看着, 便问她,“姐姐,你说是这主唱好看还是TL7的向鄞更好看?”
她脱口而出, “当然是向鄞哥哥了。”
台上歌声停止, 徐洋洋正好听见, “你认识向鄞?”
“不认识啊!”
“你行川哥哥知道该生气了。”徐洋洋赶紧拉着林婋去后台化妆室。
还是那条黑漆漆的走廊, 尽头才见了光。
“这是后台,非演艺人员不得进。”工作人员把她们拦在门口,林婋发现刚刚那两个女生也跟在她们后面。
“这位是刚刚结束演出的乐队主唱的老婆, 能让我们进去吗?大哥, 拜托了。”徐洋洋眨了眨眼睛,撒娇着说。
“老婆?”林婋听见身后的议论,“那刚刚?”
门被打开一条缝,她恨不得立马钻进去, 结果手腕被拽住,她回头, 一个女孩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姐姐, 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给向鄞哥哥。”
女孩晃着林婋手臂, 她应下:“行。”
进去化妆室, 和以前那狭小的房间完全不同, 现在格外敞亮大气, 除了冬令时, 还有其他乐队的人在。
傅行川在打电话, 阮烨在和祝岁安发消息,齐尧见到徐洋洋立马照了下身旁的镜子,整理仪容。
但徐洋洋跑到满头汗花了妆的朱长宇面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今天早上。”他边擦着汗边说。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徐洋洋给他递纸。
他接过随口说:“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嘛!”
徐洋洋偷笑,齐尧脸色沉下来,摔门走了。
徐洋洋压根没看他。
朱长宇问:“雪花最近还好吗?它不会忘了我吧?”
“这才几个月,不至于忘记你。”她说完,突然意识到,连狗都忘不了,更别提人了。
“你还是那么爱出汗,给,解解渴。”她把一瓶罐装可乐递给他,还不经意间往后撤了两步,林婋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果不其然,朱长宇打开,可乐喷得他全身都是。
她哈哈大笑,朱长宇咬牙切齿,“徐洋洋!你故意的!”
动静有些大,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傅行川视线也落过来,林婋和他对视几秒,很快又移开。
她看见手里的信封,想起来还有事没做,便不管徐洋洋和朱长宇的嬉笑打闹,往里面走去。
她不知道向鄞长什么样,便边走边喊:“向鄞…先生在吗?”
没人应,但有人帮她指,是角落里坐着的一个银发男人,穿着无袖背心,戴着耳钉和古巴项链。
“向鄞?”
他撩起眼皮,浓眉大眼看着她,而且五官精致立体,右眼皮下一点痣,简直是蛊惑人心利器。好漂亮的男生,林婋在心里感叹。
“这是你粉丝托我给你的。”他没什么情绪,淡淡接过,冷声说“谢谢”,似乎在警惕戒备着什么,但看到信上的署名的那刻,神情又变了,一双含情眼眸光流转。
徐洋洋走近,不自觉放大瞳孔,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哇哦!太帅了吧!这样一看,确实比傅行川好看啊!”
林婋点点头。
偏头看见傅行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眸底晦暗不明,林婋蹙起眉,“看什么看?”
“没什么。”傅行川勾了勾嘴角,把一橘子递给她。
徐洋洋没看够,要和向鄞合影,对方答应了,“婋婋,你也照一张。”
林婋把橘子放进口袋,“好啊!”
她把手机递给傅行川,“傅先生,帮忙拍个照吧!”
他居然答应了,“好。”
林婋拘谨地坐着,那看上去冷冰冰的爱豆还挺会宠粉的,比心比耶,微笑装可爱,甚至还会摸摸头。
徐洋洋放的开,但林婋缩着脖子,拍完才松口气。
傅行川笑眯眯地把手机还回来,林婋特地看了眼,拍得还挺好,这人变性了。
朱长宇换了身衣服,把身上的可乐味弄掉,手里剥了个橘子往嘴里扔。
“好看吗?”徐洋洋给他看拍的合照,他扫了眼,“也就这样吧!”
徐洋洋:“你瞎吗?”
朱长宇:“我实话实说而已。”
快走到门口,徐洋洋问:“阮烨呢?”
朱长宇顺着她视线看去,阮烨真不在刚刚的位置上,“去接岁安下班了。”
“哦。”
朱长宇发现窗外有两道交缠的人影,一男一女,“那是尧哥吗?”
徐洋洋又看了眼,肯定地说,“不是他还能是谁!”
空气中一股可乐味,林婋有些渴了,便把橘子拿出来,是一个小小的橘子,但表面黄澄澄的。
傅行川看着手机,估计在工作,她听着徐洋洋和朱长宇对话,直接把一整个橘子塞进嘴里。
好酸!
涩味在嘴里扩散开,林婋下意识想吐,傅行川突然把手伸到她嘴边,林婋愣了几秒,别开头把橘子咽下去。太酸了,她五官都扭曲起来。
傅行川眼尾微微上挑,笑意明显,手摸了摸她的头。
林婋瞪着他,把他手打掉。
“去看看雪花吗?”徐洋洋问朱长宇。
“好啊!我要给它看和它哥的合照。”
徐洋洋把她扔给傅行川走了,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又是你故意把我们骗过来的?”
“是。”
“听朱长宇说你以前想看我们演出,我就把大家重新聚在一起,唱给你听。”
“你喜欢吗?”他满怀期待地问。
但林婋神色冷峻,严肃地说:“傅行川,真的别白费力气了,我们不合适。如果你还爱我,请你放我走吧!好吗?”
她对上他视线,停顿了几分钟,傅行川闪动下长睫,答应她:“好。”
“我努力过了,希望你以后能幸福。”
“我会的,也祝你幸福!”
说完林婋朝他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说不伤心是假的,傅行川是个好人,又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但人的执念其实是对自我的投射,你执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她很会爱别人,更会爱自己,胜过一切。
回到家,林婋感觉自己胸口有些疼,是因为心疼吗?雨后室内闷,她走到阳台上开窗。
没注意到玻璃缝里夹了个纸飞机,它乘着风朝外面飞出去。
*
路过行人不小心踩中了地上残留的小水坑,原本清澈的水变得浑浊,傅行川盯着那水面,思绪万千。
他时常想要是当初他没有多管闲事,会不会一切都和现在不同?
可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选择。
确实是他小瞧了林婋,明明口中说她勇敢,却又把她想得脆弱,不堪一击。他也高估了自己,以为能瞒下所有,却还是忍不住被她吸引,暴露马脚。
终究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想清楚了,很多遗憾也弥补了,是时候也该放手了。
晚上,傅行川回到空荡荡的大房子,一年前装修的时候,他特意让徐洋洋把它装成和老洋房几乎一致的样子,是因为他被困在那了。
就像佟允一样,走出了时间。
他突然想起来老洋房的那几棵桂花树,要是它们还在,应该是花香最馥郁的时候了吧!
“好香啊!这居然有桂花树。”祝岁安惊奇发现。
傅行川默默从她身旁经过,看都没看一眼,他这副样子已经一年了。
整天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一分钟都不空闲,满世界到处飞,不是开会就是在谈生意的路上。一向让他以事业为重,担起振兴傅家职责的傅二叔都担心他身体受不住,劝他劳逸结合。
但他压根听不进。也就只有祝岁安借着心情不好,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才能让他乖乖放下手里工作,抽空陪她出来露营。
徐洋洋和朱长宇在和雪花玩扔飞盘,阮烨在搭帐篷。
傅行川架好钓鱼竿,一动不动地望着水面。
祝岁安都有点担心他抑郁了。
她走到他旁边坐下,好不容易捡起称呼来,“最近和二嫂有联系吗?”
二嫂?傅行川诧异地看她一眼,“以后别这样叫林婋。”
“我难得叫一次。”她往水里扔了颗石子,扑通一声,惊跑了正要咬钩的鱼,“再说你们又没离成,她还是我二嫂啊!”
水面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傅行川陷入回忆。
一年前,和林婋说好放手,还没正式办好离婚,她突然辞职,离开了南安。
听徐洋洋说是得知温泽年暗恋多年,去京禾找他了。
这一走,好像就留在那边工作了,应该也和温泽年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傅行川猜测。
她似乎忘了和他之间还有事没办。不过既然已经说好放手,傅行川也不打扰她了,什么时候想起来需要再去办也一样。
没准这样他还是第一个知道她快要二婚的人。
他卑微地想,雪花叫了声,他心又抽了下。
记得去年冬天他在羊虎猪和朱长宇一起喝酒。
“大哥,你别写了,每来我这你都要写一张,还不带重复的,等别让客人误会这面心愿墙是假的。”朱长宇抢过他手上的笔和便利贴,纸上写着:【林婋,我好想你!】
他看傅行川脸红,眼神也有些迷离,趁着他酒醉,便胆大包天把便利贴贴在傅行川脑门上,“你干脆就这样每天带着,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傅行川把便利贴摘下,拿在手里,冷冷地说:“我没醉。”
“哦。”
进来一花臂男,朱长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问他,“纹身疼吗?”
“你要纹?”
“我就问问。”
对他来说,“大面积的估计很疼。”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林婋不让你和我们家雪花玩呢!”
他一语点醒梦中人,傅行川想起腹肌上那道兔子纹身,那是大一暑假纹的,那时候老虎死了,他的魂留在南安,抽不回来,就认命给自己弄了道标记。
狗的寿命不长,林婋是怕他又伤心。
他大口大口喝着酒,自从以前酒后差点被女生偷亲,他再也没有喝多过,但今天突然想醉了。
“我们雪花那么可爱。”
“谁见了不喜欢?”
朱长宇抱着黑白芝麻大狗狗,给它顺毛,傅行川盯着狗毛茸茸的脑袋,看不太清,黑一块白一块的,像个足球似的。
一个足球在身后草地滚过,傅行川思绪回笼。
一年来,每次听雪花叫,每次睡在家里床上,每次吃到芒果味的东西,每次看见玫瑰和栀子花,每次去羊虎猪和一中,每次看鬼片,一有空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林婋来,继而变得失魂落魄。
有时在街上碰见一个很像她的背影,他都会被拐着走二里地,直到看清正脸不是她为止。
“岁安!”
徐洋洋大声喊了句,傅行川看见祝岁安捂着胸口晕倒在草地上。
“做心肺复苏。”傅行川尽量保持冷静,阮烨给她做胸外按压,他分别对徐洋洋和朱长宇说,“车上有AED,去拿一下。”
“快打120。”
他声音不自觉发抖。
“快!”
【作者有话要说】
十
第98章 旧信息
林婋到医院的时候, 祝岁安的手术还没有结束。
阮烨一向那么冷静的人在手术室前不停踱步,朱长宇和徐洋洋沉默地坐着,就望着那门。
傅行川坐在另一边铁椅子, 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几滴泪从眼眶坠下落在地上。
林婋跑过来太急, 顺了下气。
她走到傅行川身边, 他眨了眨眼睛, 泪掉在她小白鞋上。
红着眼抬起头来, 看见林婋在身旁,傅行川短暂缓了口气,他慢慢将手环上她的腰, 头靠在她身上。
林婋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一定是害怕极了,她手摸着他的头,安抚他。
李阿姨双手合十保佑,大哥大嫂, 祝女士和傅医生,姥姥姥爷陆续赶来。
焦急漫长的等待过后, 门开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 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等会会送去icu。”
大家都松了口气, 傅行川却又坐回原位, 死死抱着她。
林婋的衣服都被他泪水弄湿一大块。
今天探视时间已经过了, 傅行川非求护士放他进去看一眼, 保证不打扰其他病人,但被拒绝了。
他和阮烨,傅良意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守着,林婋换了件衣服回来就发现傅行川睡着了,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整个医院静悄悄的。
“婋婋。”祝钰女士轻声叫她,但她看上去被吓得不轻。
林婋过去扶着她,她抱紧林婋,“好孩子,谢谢你能来。”
“……你也看见了,行川就是个胆小鬼。从小到大,每次岁安进手术室,哪怕只是一个比较小的手术,他都会提心吊胆。有你在,他明显更镇定了些。”
他真的是胆小鬼吗?她第一次怀疑。
但林婋不去想那么多,她抚着祝钰的后背,安定她的情绪,又把姥姥姥爷都哄去休息了,才松了口气。
刚从医院提供给VIP病人的病房里出来,林婋看见了莫迟冉,她手里捧着杯热水,林婋走过去,“大嫂。”
“被吓到了吗?”她问。
莫迟冉点点头,把水递给她,倒是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反而十分淡定。
林婋接过热水,心里暖了不少。
就这样熬过几天担惊受怕的日子,祝岁安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
傅行川每天最积极去探视,却顾不上吃饭,林婋去食堂给他买吃的,正好遇上莫迟冉也给大哥带东西。
“大嫂。”
她微笑着说:“林婋,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她好奇。
莫迟冉从包里掏出一个旧手机,打开短信给她看,是一条信息,来自2020年,【林婋,我想你了。】
“很巧合。”她说。
这个时间点,林婋印象里是他和苏有仪分手伤心的那段记忆,但苏有仪说他们从没在一起过,佟允也去世很多年了,所以他那时是喜欢她的,对吗?
林婋不敢随便肯定,也许只是游戏输了,玩大冒险也有可能啊!
她当时没看到,是因为手机掉了,却又在多年后看见这条信息,因缘际会真是妙不可言。
林婋对莫迟冉淡淡笑了下,没说什么。
但心里清楚,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他们回不到过去了。
*
祝岁安转回了普通病房,阮烨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病床前,傅行川带上病房的门,给他们留独处的时间。
原来外面阳光这么刺眼,他不自觉眨了几下眼睛。
再次睁开眼,林婋出现在他视线里。
她化了淡妆,头发好像剪短了些,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但瘦了。
那天抱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比之前生病疲劳工作那段时间还要瘦,而且感觉她眼神里也带着抹忧伤。
温泽年对她不好吗?
林婋走近,“你有空吗?我们办了手续去吧!”
“好。”
李叔开车去民政局,他们坐在后座。
傅行川:“谢谢你能来。”
林婋:“岁安也是我的朋友。”
傅行川:“过得好吗?朋友的问候。”
林婋:“挺好的。”
“好就行。”
提交了离婚申请,还得再等30天冷静期,回到车上,傅行川忍不住想和她说话,想问她工作感情顺利吗?但又怕她反感。
好不容易想好措辞,傅行川偏过头,发现林婋睡着了。
这几天她忙前忙后,的确辛苦了。
他轻声说:“李叔,开慢点。”
“好。”
他打量着她,用眼睛代替嘴诉说着思念。
有车加塞,李叔急忙踩了脚刹车,林婋皱起眉来,调整了一下姿势,但好在没醒。
傅行川松了口气,眼神无意间落在她手上,看见她手掌两侧红红的。
他心跳突然快了些,“李叔,帮我查一下林婋的近况。”
“好的。”
林婋醒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车停在家楼下,李叔不在,傅行川还坐在她旁边。
“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香,我不忍心……经常犯困吗?”
“我这是因为这几天没休息好。”
“哦,好好休息吧!”
“一个月后再联系。”
“嗯。”
林婋下车,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回到家,杜云燕和唐衡已经睡下,林婋喝了几口水,悄声回房间。
早上醒来,她还是觉得累,手脚乏力。
出去看见杜云燕在收拾行李,“妈,你和唐叔叔选好了去哪吗?”
“去青岛。”
“和沐辰一起?”
“就我们两个,那臭小子才不想和我们出去。”
“哦。”
“岁安没事吧!”
“没事。”
杜云燕看他她脸色不太好,“我看你有事。”
林婋咽了口口水,就听见她问,“感觉眼睛睁不开的样子,是发烧感冒了吗?”
“没有,就是没休息好而已。”
“哦。”杜云燕哼着歌,心情十分好,“唐沐辰去上大学了,我终于能松口气了。历经那么多事,没几年退休了,你唐叔叔也终于能享享福了。”
“我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有什么可放心不下的。”
“是是是,和你爸一起住可开心了吧!一年来你回过几次?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不是工作忙嘛!”林婋笑着,云淡风轻地说。
口中一股血腥味,她强忍着恶心。
*
傅行川是第二天才知道林婋的具体情况,她压根没有去京禾工作,温泽年已经结婚了,而且他猜的没错,林婋生病了。
肝癌早期,一年前查出来的,一直在上海治疗。
开始做了切除手术,但因为患有慢性肝炎和肝硬化,其他部位出现了新的肝癌组织,三个月后又复发。
当时情况不是很好,不适合再次手术,便采用介入治疗,每隔一段时间通过介入方法将药物直接注射到转移的肿瘤周围,使肿瘤缩小,可效果也不是很好。
前几天国内肝胆外科的专家为她会诊,考虑到她肝功能基本正常,无贫血,无严重感染,建议肝移植。
祝岁安情况好了很多,又有一大堆人天天围在她病床前,傅行川就立马飞去上海。
他在住院部旁边的公园找到林婋,她正在和小朋友们玩老鹰捉小鸡,林大勇当领头小鸡陪她玩。
她笑得很开心,要不是穿着病号服,完全看不出来是个病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妈妈和你的朋友?”林大勇问她。
“嗯……以前都是小打小闹,我身体都扛得住,不想让他们担心。但要是做肝移植肯定是瞒不住的,也不能瞒,等他们的旅行结束,尽早告诉吧!”
说完她边追着林大勇身后的孩子,边嘱托,“慢点跑,别摔倒了。”
傅行川站在不远处,林婋视线无意间扫过他,停住了脚步。
日落时分,公园长椅上,林婋坐在傅行川身边,“背地里调查我?”
“那天在车上看见你手掌,猜到了。”
“这也能看出来?”林婋摊开手。
傅行川不咸不淡地说:“我以前好歹也是个医学生。”
她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傅行川脸色沉下来,皱着眉,“这么大事不和我…我们说,还是不是你朋友了?”
“你以前不也没说。”她脱口而出,说出口就后悔了,也体会到什么。
傅行川看她淡定的表情,还有力气怼他,状态应该还行,“算了,我现在知道了就行。”
“什么意思?”
“肝移植家属捐献最快,其中要是配偶符合条件最好,其次是父母子女,最后是兄弟姐妹。”
“只用捐不到不到一半的肝脏,而且肝脏可以再生,不会有什么影响。”
林大勇之前一直说要给她捐肝,但林婋担心他身体,所以也在等待□□。
傅行川继续说:“我每年做一次体检,非常健康,和你血型一致。我们也没有离婚,还是夫妻,而且我是自愿的。”
“你又想和我谈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傅行川认真地说:“我只是想救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坏心眼那么多,林婋看不出来是不是真心的,思考了好一会,“那你写保证书。”
他勾起唇角,“好,我写。”
林婋拿着傅行川亲笔写的那份保证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林大勇不同意傅行川代替他捐,还生他气呢!本来林婋是想和他聊聊,但傅行川让她回病房,他自己来说服林大勇就好。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行。
林婋睡在床上,她没有住在医院给林大勇提供的VIP病房里,就是个普通的双人病房,但旁边床位没人。
林大勇每天睡在那陪护,经常和她说话谈心鼓励她。
林婋平躺在床上,想起佟允来。她生病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看着天花板,什么也不能做。她现在好像能理解她瞒着他们的做法了。
不知不觉,林婋困了,她慢慢闭上眼。
才睡了不过两个小时,她又醒了,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下意识喊:“爸爸。”
“公主,怎么了?”是傅行川的声音。
还很近。
林婋猛地睁开眼,发现傅行川睡在和她病床靠在一起的陪护床上。
“你怎么在这?我爸呢?”
“我让他回去了。”
“你怎么说服他的。”
“给他看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让陆卓帮忙找回了你爸以前的Q·Q密码。”
“里面的内容你都看了?”
他老实交代,“只看了和你的聊天记录。”
“你怎么偷看别人隐私呢?”林婋想起自己发过的信息,立马坐起身来。
“对不起,我没忍住。”
认错倒还挺快,但一点也不诚恳,林婋双手抱在胸前。
那陪护床小小一张,硬邦邦的感觉,他大长腿一截还暴露在床外。
“你可以睡那张床,现在没人,我爸睡过就是。”
“不用,我睡这就行。”
“离我这么近,我害怕。”她有话直说。
傅行川挑挑眉,“你怕什么,我们一张床都睡过。”
“万一你对我动手动脚……”
“放心,我不打女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傅行川被她给气笑了,“我是正人君子。”
“你最好是。”
她重新躺下,盖好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但夏天热,她嫌闷又把手伸出被子来凉快。
傅行川睡着了吗?她好奇。
管他做什么?睡觉!
林婋刚闭上眼睛,突然感觉到手指被轻轻勾了一下,还是像触电一样有电流涌过她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九
第99章 签名照
傅行川每天陪在林婋身边, 林大勇和殷老师根本插不上手。
他寸步不离,林婋想自己一个人呆会的机会都没有。
“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可以,你做的我都挺喜欢……吃的。”
“那你要老实呆着, 不能乱跑,不舒服就按铃找护士。”傅行川摸摸她的头。
她装作乖巧地说:“知道了。”
终于走了,林婋立马起身, 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风拂在脸上, 路两旁的树枝繁叶茂, 蝉鸣不止, 正值盛夏。
嫌视野不够宽广,林婋走到医院顶楼天台看风景。
蓝天白云,平常不怎么留意的景色, 此刻却格外好看, 而且只有自己生病了才能体会到一些以前无法感受到的情绪。
天台上除了她还有个女人,她坐在墙上,脚搭在外侧,林婋好心提醒, “姑娘,小心别摔下去了。”
女人转过头来瞟了她一眼, 林婋对上她的视线, 感觉眼底尽是绝望和无助。
“今天好热啊!地也被太阳晒得热, 可烫手了。”
“现在云只是一时挡住了太阳, 等会又会散开, 把光芒照向四方。”
林婋也和她一样坐在墙壁上, 但腿搭在内侧, 从这个视角往下看, 好高, 她腿瞬间软了。
但女人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穿病号服,穿着打扮看起来挺时尚的。
她柔声问:“你是这里的病人吗?”
女孩没作声。
“我最近天天呆在病房里打针,可把我憋坏了,逮得人就想唠几句,你不介意我和你搭话吧?”
她还是不开口,但也没拒绝,应该是默认了。
“我得了肝癌,过几天就要做移植手术了。”
“听说手术风险挺大的,说实话,有点害怕。”
“你知道医院里最无助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她自问自答,“这病不治会怎么样?”
“里面有很多病人都想过这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不过就一个字,死。但尽管如此,他们还依然坚持治疗,不放弃任何一丝生的希望。他们也曾绝望过,可那只是短暂闪过的念头。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世界其实还是很美好。”
说着的同时林婋注意到底下有几个人抬头往上看,应该会有人打119的,再拖延点时间吧!
“你看起来很年轻,在上大学吗?你的衣服好好看啊!颜色搭配得非常好。”
女人终于动了下,林婋朝她微笑,她直接哭了。
“不哭不哭,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姐姐说。”
林婋试图靠近她,可刚移一步就被她发现。
她定住,就听见女人终于开口,“你懂什么?这世界遭透了。反正都是要死,早死晚死都得死,还费尽心力活着干什么?”
“活着……可以穿漂亮衣服啊!”
她摘下口罩,林婋看见她脸上一块很明显的伤疤。
“什么衣服也救不了我这张脸了。”
她应该是很爱美的女人,在留疤之前应该也是个美人。
“其实这道疤不丑,你现在依旧很漂亮。”林婋注意到消防车停在下面,吸引女人注意力,“但你要是想弄掉,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可以整容医美的。现在医术进步了,挑个好的医生相信可以还原你的美貌。”
“不行的。”她抽泣起来,对上林婋的眼睛,扯着嘴角说:“我有艾滋。”
“没人愿意为我做手术,他们都怕。”她站起来,“我自己也怕。”
林婋看见下面在铺气垫,也跟着她站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克服着恐高的心理,极力稳住她,“我是研究员,专门做生理免疫研究的。”
“艾滋是免疫缺陷病,目前虽不能完全痊愈,但通过有效的抗病毒治疗、身体调养、定期体检以及服用提高免疫力的药品,可以稳固控制病情,使患者长期处于病毒携带状态而不出现临床症状,达到临床治愈。早发现积极治疗,甚至可以达到正常人的预期寿命。”
“并且近日,美国科学家通过‘一次性注射’基因编辑技术,成功消灭活鼠体内艾滋病病毒,预示人类艾滋病治疗的新希望。”
“顶着这张脸怎么活下去?”她手摸上脸上的疤,“所有人都骂我活该,可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情绪激动起来。
“你看我现在长得还行,但其实我以前并不好看。因为学习压力大脸上全是痘痘,有时照镜子也会被自己的脸给吓到,也有人在背后议论。”
林婋缓缓坐下,将脚踩在地上,站着仰视她。
“不过后来我和自己和解了。人的美分很多种,包罗万象,有外在美,也有内在美。曼迪黑尔说过,外在的美取悦眼睛,但内在的美可以触动心灵。”
“生命是很神奇的,长大不容易。生长痛在你脸上留下疤痕,是给你克服困难的勋章。你看,太阳出来了,是不是很耀眼,我们再坚持一天好不好?”
林婋向她伸出手,“我化妆技术还行,你下来让我施展一下,行吗?”
林婋看见女孩有迟疑,缓缓向她伸出来手。
但突然天台的门被打开,一伙人有男有女跑了过来,女孩把手缩回,朝他们喊,“都别过来。”
口罩不见了,脸上没了遮挡,被很多双眼睛看着,她下意识往后退,踩空要掉下去。
林婋赶紧冲上去拉她的手,但她低估了女孩的重量,直接被她拽了下去。
住院部七楼,林婋耳畔只有剧烈的风声,她闭上眼睛,感受到自己落到气垫上才睁开,原来跳楼是这种感觉。
非常可怕。
周围聚了不少人,她一个朋友赶紧跑过来问她:“没事吧!”
女孩掩面痛哭,要被朋友带走,林婋从口袋里掏出个口罩给她。
刚起身离开气垫,林婋发现人群里的傅行川,饭盒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她,应该是生气了。
林婋顿时心虚,站在原地扣手。
一瞬间还后怕了起来,她又不是超人,其实心里也害怕,从那么高摔下来,风在耳边呼啸,万一没对准,摔在地上那得多疼啊?
傅行川脑中闪过很多话想对她说,比如:你知不知道坠楼有多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要我怎么办?你想着救人,你自己就不顾了吗?
他深呼吸,调整了下情绪,告诉自己,别生气,你这时候应该夸她。
他走过去,抱紧她,却说不出夸她的话,只好轻声说:“你掉下来的时候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林婋就靠在他胸口,心跳真的好快。
“我要你夸我勇敢。”
“你非常勇敢,真的,全世界最勇敢的。”
她勾了勾唇角,“我饿了。”
傅行川这才想起来地上的饭盒,他捡起来,“应该凉了,我们出去吃吧!”
“不用了,就吃这个。”
“好。”
傅行川伸手牵她,林婋打了他手一下,“干什么?”
小白眼狼,“我帮你拿。”
林婋观察他神情,“你心里在骂我?”
“怎么会?”傅行川咽了口口水。
“你走慢点,我刚刚好像崴到脚了,你扶我一把。”他又耍小聪明,林婋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傅行川刚给林婋重新加热了饭菜,正想喂她吃上一口,林婋的手机响了,消息轮番轰炸。
好像是上新闻热搜了。
朱长宇:【女神,你又救人了。】
徐洋洋:【婋婋,你怎么穿着病号服?是生病了吗?】
一颗星星:【姐,怎么不接电话?爸妈都快要吓死了。】
林婋这才发现有好几十个未接电话,是杜云燕和唐衡打的。
刚刚手机没电了就没带出去,本来是想这两天就和家人朋友们坦白,没想到因为这场意外他们都提前知道了。
杜云燕电话过来,她都如实招了。
放下手机,林婋看傅行川一眼,笑着说:“晚上这病房就没有这么空了。”
“你先吃饭。”他把勺子送到她嘴边,林婋接过勺子,“不用你喂。”
“你这手打针都淤青了,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傅行川手摸上她的左手。
他直勾勾地看着,还怪委屈的样子。
林婋拿勺子手悬在空中,正想给他,病房外传来动静,“天呐!是陆祁之!好帅啊!”
下一秒就有个烈焰红唇,妖艳动人的女人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个颜值超高的男人。
林婋认得那个男人,是大明星,徐洋洋喜欢的国民弟弟陆祁之。女人也好脸熟,好像以前在哪见过。
她这才想起来在天台上也见过这两人。
江若手里拿着锦旗,“你好!我是你刚刚救下的那个女孩的朋友,来给你送锦旗的。”
傅行川回头,看见她,和林婋异口同声,“江若?”
“你们俩怎么都认识我?”她边走进来边问。
傅行川先说,“傅氏和江总有合作,他经常提起你。”
她明媚地笑着,“哦!那真有缘啊!”
“谢谢你刚刚救了那个女孩,你真厉害。”江若对着林婋说,“也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
江若:“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你们应该认识吧! ”
林婋放下勺子,笑意渐浓,“当然了,谁能不认识陆祁之啊!”
江若:“能一起拍个照吗?”
林婋爽快答应,“没问题。”
四个人合照了,江若提议让林婋和陆祁之单独合张影,问她:“可以吗?”
傅行川蹙着眉,林婋回答:“当然了。”
见陆祁之和林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江若满意地按下键,“咔嚓。”
拍得不错,江若想给傅行川看看,结果一偏头就看见他那张帅脸臭得很。
林婋好像没注意,乐呵呵地问陆祁之:“能不能给我一张签名照?”
陆祁之点点头,“可以。”
江若:“那这些合照能发在网上吗?”
这就是他们来的目的吧!“可以。”
他们走了,林婋手里捏着那张签名照欣赏,傅行川默不作声收拾着饭盒,林婋偷瞄了眼他,跟个小怨妇一样。
晚上所有人都到了,林婋却一如既往地困了,傅行川每个人只让看几分钟。杜云燕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去找林大勇兴师问罪去。
耳边总算清净,傅行川走到林婋身旁,她睡着了,他俯下身给她掖好被子,结果就看见她手里还抓着那张签名照。
他看了眼,小声嘀咕道:“这就是你喜欢的弟弟?那上次那个呢?你喜欢的弟弟还挺多的。”
他撩开林婋落在鼻翼上的碎发,林婋缓缓睁开眼睛。
傅行川离她非常近,她还以为是做梦,轻飘飘地问:“正人君子,你怎么在这?”
“姐姐,我不做正人君子了。”说完,傅行川吻上她唇瓣。
他越亲越起劲,还试图用舌尖撬开她牙关,林婋咬了他嘴唇一下。他不但没松开,还把她手里的签名照抽出来随手扔飞,接着手指插进她发丝里,扣着她脑袋,长驱直入。
【作者有话要说】
八
第100章 落差感
傅行川站在病房门口, 徐洋洋从里面出来问他:“你怎么不进去?”
他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淡淡扫她一眼,“被赶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有点皱的纸, 傅行川发现是昨天被他甩飞的签名照。
他收了点笑,徐洋洋见他眼睛亮亮的,想到刚刚林婋那张羞红的脸, 大概猜到他干了什么坏事。
“岁安一切都好, 让你不用担心, 好好陪林婋。”
“谢了。”
“嗯。”她走了。
傅行川蹑手蹑脚地进病房, 林婋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
他走近,发现有一只小鸟在周围飞, 林婋目光追随着它。
“在想什么呢?”
“我突然觉得研究生命科学, 推动医学进步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本来傅行川还想劝她别再工作了,毕竟天天呆在实验室致癌风险还是挺大的,她现在也生病了。但看她的神情,傅行川附和道:“确实。”
林婋:“你害怕吗?”
傅行川:“怕什么?”
林婋:“进手术室。”
傅行川:“不怕。”
“我比较怕在手术室外。”
“你害怕吗?”他问。
林婋对上他视线, “我也不怕。”
傅行川手撑着头,直勾勾看着她, 正想靠近, 林婋立马拉开距离。他手落空了, 眼里有明显的失落和呆滞。
“你签了保证书的, 不会因为给我捐肝之后以此要挟我。手术恢复后, 我们依旧大路朝天, 各走两边。昨天晚上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希望你不要产生什么误会。”林婋把那张保证书拿出来, “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可以撕了它。”
“我不会反悔。”
“昨天没经过你同意擅自亲了你,对不起。”他垂下眼眸装可怜。
林婋禁不住吐槽道,“就你还胆小呢!我看你胆子挺大的,什么都敢。”
傅行川挑了下眉,“你昨晚也没推开我啊!”
“我那是没睡醒。”林婋漫不经心地说。
“你以为是梦吧!”傅行川勾了抹坏笑,“梦见我亲你?”
“才不是!”林婋提高点音量。
意识到被逗了,她又恢复正常的语气,“总之,一直到我们出院,你和我保持距离。”
“好好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傅行川乖乖往后退。
护士推着床往前进,杜云燕和林大勇一人握着她一只手,徐洋洋柔声说:“别怕。”
“嗯。”林婋微笑着。
进了手术室,白花花的灯格外晃眼睛。
她意识停留在麻醉师一句,“我开始推麻药了。”
闭眼最后一瞬间,她不禁想傅行川的手术完成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林婋听见心电监护的声音,心还在跳,她还活着。
缓缓睁开眼睛,她在icu里,护士见她醒了,走过来对她说:“手术很顺利。”
窗外有小鸟飞过,嘴里叼着朵桂花,现在已经是桂花落的季节,秋深了。
林婋恢复得很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傅行川早就生龙活虎,但非要在病房多住几天,确保身体完全没问题。
林婋知道他是想陪她。
她忘恩负义地说道:“明天我们把离婚办了吧!”
医院公园的乒乓球桌旁,傅行川晃了晃球拍,“那这最后一次我不会放水的。”
林婋笑道:“放马过来吧!”
这些年,她经常和唐沐辰一起打球,早就丢掉了菜鸟头衔,虽然没有傅行川那么厉害,但说不定她能够险胜。
林婋聚精会神,专注地挥动球拍。还没分出个胜负,球落在桌上弹了一下,起了阵风,球突然拐了个方向,滚在地上掉进小水沟里,还随水流快速被冲走了。
“这怎么算?”林婋问。
风撩起傅行川额前碎发,他回答:“平局。”
隔天林婋办好出院,和傅行川一起去民政局,还以为他会再一次逃避,没找到他老实地坐在车上。
“几经波折,总算是离完婚了。”林婋拿着那红本子,走出民政局。
“祝词上次说过,就不重复说了。下次偶然遇到可以一起吃饭。”
傅行川开口,“行,我就先走了。”
“好。”林婋还以为傅行川会挽留她,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她长舒了口气。
之后的日子还是照旧过着,林婋彻底恢复好重新回到研究所工作,她更加注意防护,平时也多注意休息,加强锻炼。
每周和朋友们都会聚在一起,在羊虎猪吃吃饭,傅行川总是忙,没空来。
“你这什么时候弄的?”徐洋洋盯着朱长宇手臂上被衣服遮了一半若隐若现的纹身问。
他大方地撸起袖子,展示给大伙看,“有一段时间了,酷吧!”
是一道彩虹,五颜六色,挺好看的。
林婋下意识看徐洋洋的表情,她往嘴里送吃的,津津有味地嚼着,对上她视线笑眯眯地说:“好吃。”
徐洋洋问祝岁安,“傅行川最近在做什么?有那么忙吗?连和我们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好像有个新药要上市了。”
林婋问:“他身体还好吗?”
“放心,杠杠的。”
“那就好。”
他们一起举杯欢笑。
林婋把烧杯放回原位,脱掉白大褂走出实验室,洗干净手。
吴韵突然冲出来抱住她,“我们团队获奖了。”
“真的!”林婋立马变欣喜。
他们的课题坚持三年了,不久前终于有了突破,申请了生命科学探索奖。
“千真万确,而且我们课题组还被电视台邀请了采访。”吴韵开心地说,“我等会要好好打扮一下,要上电视喽!”
林婋没有特地打扮,就重新扎了个高马尾,和同事们一起到南安电视台。
这里还是老样子,让林婋想起上一次来的场景。
徐凡清来接他们,身旁还跟着个冒冒失失的男实习生,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泼在林婋身上。
“对不起。”
“没事,差一点。”林婋淡淡地说,实习生挠了挠头。
访谈很顺利,大家一起聚餐。林婋耳钉掉了,俯下身找,刚刚那个实习生先一步帮她找到,递过来。
“谢谢。”
“举手之劳。”
林婋和他并排一齐走出去,正好撞上徐凡清的女朋友,她身后领着的是傅行川。
徐凡清注意到,向他们走过来,问女朋友,“节目结束了?”
“嗯。”电视台的新节目,采访企业家的。
“你们也去聚餐?”
“对。”
“要不一起?人多优惠。”徐凡清带着私心问。
女主持立马答应,“好啊!”
林婋看了傅行川一眼,他视线正好扫过来,林婋微点了下头。
他们两伙人一起去餐厅,林婋开车来的,实习生说自己晕车,林婋便让他坐在副驾驶。
他晕车真的很严重,才一会的路,他下车便吐了,林婋从包里找纸,但没有,傅行川突然出现递了包纸过来。
“谢谢。”
他没有停留,迈步先进去。
“婋婋姐,你和傅总看起来挺熟的,是什么关系啊?”实习生好奇。
电话响了,傅行川停下脚步,正想掉头出去接,看见林婋望过来。
是二叔的电话,要他相亲的,他挂掉,见林婋迟迟回答不上来,便替她说:“大概是我的一部分在她身体里的那种关系。”
“啊!原来姐你已经怀孕了。”实习生低下头,林婋正想解释,他反胃跑去厕所吐了。
“傅行川!”林婋皱起眉。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说错了吗?只是陈述事实。”
确实。
怎么莫名有一种疏远的感觉?
林婋打算问问他身体情况。
傅行川开口,“不开玩笑了。”
“暧昧对象?要不我去和人家解释解释?”
看来他是真的放下了,“不用了。”
傅行川点点头,往里面走。
饭桌上,傅行川和安副所长以及电视台的台长坐一块,说是聚餐,也算半个应酬,但他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安副所长向傅总介绍课题组的人,傅行川一一和他们握手,到林婋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但傅行川并没有区别对待,短暂握了下她的手就松开。
林婋目光落在手上,聚餐结束才回过神来。
“婋婋,我妈来接我,就先走了。”吴韵对她说。
“好。”
其他人也纷纷出去,她耳钉又掉了,四处找便落在后头,大家已经走光,林婋下楼才发现下雨了。
她没带伞,也不想淋雨,不自觉叹了口气。
本想等雨停,突然发现柱子上靠着把黑伞,上面还贴着,便利贴,是傅行川给她留的吗?
她走近,看清上面的字,【婋婋姐,别淋雨,回家注意安全!】
不是傅行川的字迹,她垂下眼眸,风让雨滴偏离垂直方向,落在她手上,潮湿粘腻的感觉蔓延开来。
她撑起伞,走进雨幕中,身影远了。
漫长的雨季结束,林婋把伞折好,放进包里,视线不经意往后瞥见傅行川经过,他和一行人在交谈,没注意到她。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六次偶然遇见他了,南安城还挺大的,怎么能这么频繁偶遇?
今天学术论坛林婋上台做报告,傅行川坐在台下嘉宾席听。
对上她视线淡淡一笑,林婋立马躲闪开。
结束后,林婋越想越不对劲,他是故意和她制造偶遇的?
她去找傅行川,他和几个国内医药龙头公司的大佬站在一起,穿着笔挺的西装,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喝了口香槟。
“傅总,听说你二叔还操心你的婚事呢!我……”
傅行川把酒杯放下,抿了抿唇,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我现在对女人没兴趣,只想为医药领域做点贡献,也算是圆梦吧!”
林婋正好走到他身后,听到他的话停下脚步来。他有更崇高的理想,是她狭隘,也自作多情了。
傅行川突然回过头来,“有事?”
傅氏资助了研究所一些实验先进的仪器,她神态自若地说,“安副所长让我来打个招呼。”
林婋手里握着杯清水。
傅行川拿起刚刚的酒杯,和她碰杯,杯口低于她,谦卑地说:“以后还要和研究所合作交流,请林研究员多多指教!”
“傅总客气了。”
果然,专注事业的男人最帅了,林婋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都闷了,竟然喝出酒的味道来,甜丝丝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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