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夜错占一念成局


    她笑意顿了一瞬, 谢玦伸手按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将人困在方寸之间,距离骤然拉近。


    他低头看她, 方才被挑逗出来的局促已全然不见,眼底只剩下一点危险而克制的笑意,“打你?”


    他声音低哑,落进花意耳朵里,像是砂纸摩擦过心尖, 花意心口猛地一跳。


    谢玦看着她, 目光沉沉, ?往前压了一点, 声音更低:“那要不要试试?”


    花意眨了眨眼,脑袋一片空白, 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谢玦低笑了一声,下一刻重新直起身, 方才的压迫感骤然散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你的剑穗也很好看,我收下了。”


    花意本就微醺,被他这两下动作搞得更加云里雾里,她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愣了片刻, 随后?胡乱摸了摸头发,自顾自道:“哦好吧。”


    说罢,她将桌上的茶盏拿起来一饮而尽,紧接着向床边走去。


    谢玦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床上:“干嘛??要鸠占鹊巢?”


    花意软绵绵地陷在床榻间,喃喃道:“胡说,这是我房间,我累了走不动了。”


    谢玦哑然失笑:“那我睡哪儿?”


    “隔壁。”花意闭着眼睛道,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要问我。”


    谢玦眯了眯眼,隔壁?她还当是在洛州吗?真是醉的不轻。他轻声道:“你真会安排。”


    花意已经翻了个身,说了句什么,谢玦没有听清。


    他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看花意呼吸已经渐渐均匀了下来,他垂眸看了半晌,拉过一旁的软毯搭在她身上。


    花意睡得并不安分,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了下眉,?翻了个身,把毯子蹭得歪到一边。


    谢玦:“”


    他忍了忍,到底还是伸手,?给她拽了回来。


    花意无意识地往毯子里缩了缩,?像小动物般嗅了嗅,嘟囔道:“好香比那天的被子还好闻,喜欢。”


    谢玦指尖微顿,片刻后才靠着床沿席地而坐,不知过了多久才浅浅入睡


    翌日,花意是被一阵扑鼻的诱人菜香香醒的。


    她疑惑地揉着眼坐起身时,谢玦正斜倚在床柱边阖眸睡着,墨色衣袍铺散在地面,整个人静得像一幅凝住的画。


    尽管很不想吵醒谢玦,可花意还是不受控地在床上弹了起来。


    谢玦也随着她的动静,睫羽猛地一颤,接着缓缓回过头看她。


    “这、这我”花意僵在那里,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谢玦,不知为何,她从谢玦眼神中读到了一丝无辜和委屈。


    谢玦眼底还凝着被吵醒的浅倦,声音微哑,带着几分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茫然:“做什么?”


    花意跪坐在床上,极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谢玦房间,还霸占了他的床,可她只记得昨晚来送剑穗,后面的却是想不起来了。


    她看谢玦还在地上,顾不上想别的,慌忙伸手拉他,道:“怎么回事?你怎么睡地上?”


    谢玦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抱起胳膊上下审视了她片刻,缓缓道:“你不记得了?”


    花意面露难色地咬了咬指尖,零星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但她怎么有脸承认啊!!


    她心虚地道:“不记得。”


    谢玦仍在打量她,没有说话。


    花意闭了闭眼,感到心中万马奔腾。完了,她的心思会不会全被谢玦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她?真的完了!这次她是真的再也无颜见他了!!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躲着谢玦的目光,迅速跳下床,埋着头往外冲:“给你添麻烦了!我先走了!”


    刚跑出两步,她的手腕就被谢玦轻轻拉住,?稳稳地拽了回去。


    谢玦道:“这个点,你从我房间出去,别人看到会多想。”


    花意低着头不情不愿道:“哦抱歉带累你了。”


    谢玦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我是怕别人说你闲话。”


    他把花意带到桌边,给她拉出一张椅子,“吃完饭再走。”


    花意这才注意到了香味的来源,她看着满桌珍馐,不由得惊讶道:“这是”她下意识地本想说这是你做的吗,但她转念,?觉得谢玦怎么可能是会做饭的人?遂改口道:“这是你端来的吗?”


    谢玦沉默一瞬,自己也拉了椅子坐在花意旁边,过了片刻才随口道:“我做的。”


    “哇!”花意的脑袋立刻被美食和惊奇占据了,她眼底亮起光,“你好厉害!在哪做的?”


    谢玦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衣袖,淡淡道:“这里有小厨房。”


    花意夹起菜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赞不绝口道:“好吃!你好厉害!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做饭,还这么好吃!你和我师妹可以竞争云阙泽最佳厨艺了!”


    谢玦听着她直白的夸赞,忍不住唇角微扬,可听到最后一句时,?暗自撇了撇嘴。


    花意没有察觉到他的小表情,她感到此刻有点事做,尴尬的感觉缓解了不少,再加上这菜的确美味,于是她嘴上一刻未停,一面大快朵颐,一面道:“你什么时候做的?”


    谢玦也吃了几口,道:“没多久,就刚才。”


    花意道:“那你是做完才?歇了一会儿?是不是没睡好?”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自己?把话题引到了让她无地自容的方向,她忙呷了口汤,心中祈祷谢玦可不要回这句话啊。


    可谢玦已开口:“是啊。”


    他悠悠道:“你占了我的床,我只能在地上睡。”


    花意红着脸道:“是我不好,可以忘了这件事吗。”


    谢玦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忘了?那我这一夜的腰酸背痛找谁讨?”


    花意埋在碗沿的脸更热了,闷声道:“那、那我下次做饭给你吃,赔罪!我也会做!”


    “哦?”谢玦语气中带了几分戏谑,“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


    花意被他看得心头发慌,索性破罐子破摔,抬眼瞪他:“那你想怎样?我也在地上睡一夜好了!”


    谢玦见好就收,道:“那倒不用。”


    花意不敢再轻易接话,连忙专心吃饭。


    待她放下筷子,谢玦已经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自然利落,半点没有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样子。


    花意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一动,起身道:“我帮你一起。”


    谢玦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你坐下歇着,宿醉刚醒小心头晕。”


    花意乖乖坐回椅上,看着他将碗筷端去小厨房,一时竟有些失神。


    等谢玦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温热的醒酒汤,放在她面前:“喝吧。”


    花意感激地看了看他,捧起瓷杯,小口啜饮着。醒酒汤微苦,却暖得很,从喉间一路滑下去,将昨夜残余的疲倦一点点压了下去。


    屋内静了片刻,谢玦忽而漫不经心开口道:“昨晚”


    花意动作一顿,整个人瞬间僵住,忙打断道:“打住!我什么都没干!”


    谢玦挑了挑眉:“我还没说你干了什么。”


    花意半晌憋出一句:“反正都不算!赶紧忘了。”


    谢玦轻笑了一声,道:“好吧。”


    花意不敢再多待,忙站起身:“我该走了。”她这次走的很快,像是生怕再被拦住,走到门口时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玦仍坐在原处,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离开。


    两人对视了一瞬,花意心跳好似漏了一拍,她抿了抿唇,道:“那天我不该凶你的,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谢谢你的照顾。”


    说罢,她匆忙转身,推门而出。


    一路走得飞快,直到穿过回廊,确认再也看不见归云别院,花意才猛地停了下来。


    她扶着廊柱,长长舒出一口气。


    脑海里零零碎碎地闪回昨夜的片段,还有他勾人般的那句“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花意揉了揉眉心,最关键的部分却想不起来。


    心仍跳的很快,快到让人感到有些不适,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心口:“算了算了,反正都让他忘了。”


    ——


    时候还早,花意本打算回去歇一会儿,刚走到栖云阁附近,便见花祈年匆匆赶来。


    花意见了她,惊喜地招手道:“阿年!”


    花祈年见到她,连忙行礼,话音略显急促:“少主,宗主让您去一趟藏珍阁。”


    花意险些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祈年向来从容温和,为何如此着急?莫非是有什么大事?


    她拉住花祈年,语气放轻了些:“阿年,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是。”花祈年低着头道,“五家家主都在,说是有要事,要说与您知道。”


    花意有些疑惑,父亲平日若有事,都会直接传音于她,不过许是在藏珍阁无暇分神,也不算奇怪,况且是祈年来传话,她之前便叮嘱过她们,得空时多在藏珍阁帮她盯着,自然不会有问题,许是她多心了。


    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她复?打量了花祈年片刻,总觉得有点不对,可?说不出具体哪里有问题。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开口再问些什么,可花祈年主动道:“宗主催得紧,少主快去吧。”说罢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花意眉头微蹙:“阿年?”她低声念了一句,但没有追上去。


    既然祈年都这么说了,越古怪她越得去看看。


    花意压下心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一面盘算,一面来到了云雾缭绕、灵气氤氲的藏珍阁。


    玲珑心被放在后院密室,她身为少主,自然可以穿越层层禁制,很顺利地便来到了门外。


    此处没有巡守弟子,密室外有隔音障,四周安静得近乎凝滞,花意无从判断此刻里面是否有人。


    她运起灵力,唤了几声道:“父亲?诸位宗主?”


    半晌无人回应,花意心中不对劲的感觉隐隐约约一闪而过,但既然父亲叫她,那必然是有事,他们也许是暂时离开,或者在阵法中未能察觉,若不进去岂非白跑一趟。


    她抬手结印,指尖灵力凝成数道细密光纹,顺着门上阵文一一嵌合。


    只听“嗡”的一声响,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门内是另一重天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引魂音一线守清明


    密室并不大, 却层层叠叠布满了阵法,细密如网,环环相扣, 最内层数十道古老符印悬在半空,将中央之物牢牢钉住,整个空间都让人本能地感到压迫。


    玲珑心正悬于阵法中央,通体晶莹剔透,内里仍是熟悉的七条金线, 不掺杂质。


    花意特地站得远远的, 先前大概就是因为碰了玲珑心, 才导致她不是噩梦就是心痛, 她自然不会上去自找没趣。


    抱臂看了片刻,花意心里有些发毛, 这阵法她略通一二,为了小小一颗玲珑心, 竟耗费了这么大的阵仗。


    玲珑心此刻没有波动,没有异样,花意轻声嘀咕道:“看来,应当是一切顺利啊。”


    那祈年方才为何是那样的反应?


    父亲他们也不在,多留无益, 此刻还是去找祈年问清楚要紧,想毕,花意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那一瞬,身后似乎有什么极轻地动了一下,像风掠过水面,又像是有人轻轻唤了一声。


    花意脚步一顿,猛一回头。


    玲珑心依旧悬在那里, 光华温润,阵法稳固,没有半点波澜。


    花意盯了片刻,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这是怎么了,疑神疑鬼的。”


    她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外走。


    “花意。”


    那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从外界传来,更像是她心底发出的声音。


    花意猛地一僵,她莫名不敢回头,可那声音却没有停,低低地,缓缓地,是和云林射苑那次如出一辙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耐心与蛊惑。


    “过来。”


    花意心跳和呼吸同时变得急促起来,她慌忙要逃,可脚却迈不出去,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拽住。


    那声音没有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是知道她一定会回头,


    花意此刻呼吸乱的不像话,她咬了咬牙,强行往前迈了一步,可脚落下的那一刻,心口却处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身形微晃,指尖掐进掌心,极力保持冷静:“不要装神弄鬼了!什么东西,速速现形!”


    话音一落,她抽出铃鞭,灌注了十成十的灵力,转身朝玲珑心的方向打去。


    她这全力一击,恐怕会将整个密室的墙都打塌,可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都别管了,把它毁了吧,毁了就没事了,毁了,一切就结束了。


    可预想中的土崩瓦解并没有发生,花意等来的反而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她的灵力全部慢悠悠地注入了玲珑心,那一刻,她眼前分明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花意的脑中“嗡”的一声。


    洛州的黑雾,也是如此!它会吸食灵力,化作养分,打出的灵力越强,反而会让它更强大。


    花意声音有些颤抖:“你果然附在里面!”


    那道很轻的声音回应了她:“这本来就是我的,我附进来,有什么问题?”可这声音并不是从玲珑心那边传出来的,而是从她的心底。


    花意尖叫了一声,捂住了脑袋。


    “你还附在我身上了,是不是!所有怪事都是你在搞鬼!”


    “呵呵呵”那声音笑着在她心底重复道:“本来就是我的,有什么问题?”


    花意急促地喘息着,一边运转破妄心诀,一边迅速转身想离开密室,可她脚步每动一下,胸腔深处就会被猛地牵扯,像被一根纤细却坚韧的弦勒住了。


    她忍着痛走了两步,忽然像被人往下按了一把,双腿一软便跪倒在了地上。


    那低缓的声音继续道:“不要试图挣扎,过来。”


    花意心口剧痛到想要干呕,她颤抖着摸索出一张传音符,用尽最后的力气道:“父亲,我在密室,救我!”


    传音符堪堪脱手自燃,化作一缕青烟穿透了密室结界。


    花意刚微微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她便不受控制地慢慢站起了身。


    “何必。”


    那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花意的意识开始慢慢抽离身体,除了本能的呼吸和轻颤,其余的所有动作,都已经不受她自己控制了。


    她一步一步朝阵法走去,站在了最内层的十道符印前。


    “取掉它。”


    花意的手依言抬起,悬在半空。


    “不”她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清明,喉间挤出一声极轻的抗拒。


    可那点清明转瞬即逝,她的手依旧稳稳落下,伴随“嗤”的一声,第一道符印已被揭下。


    阵法灵光轻轻一晃,像水面被扰动了一下,泛起细微涟漪。


    “不行绝不能放它出来”花意的本我心神在和心底的那道诡异声音疯狂打架,在她第二次抬起手准备动作时,她不再选择强行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而是将所有残存力气猛地往回一收。


    意识狠狠一撞,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她神思猛地挣出一线,紧接着,原本要落向符印的手陡然一转,指尖如刃,带着毫不留情的狠劲,点向自己胸前穴位。


    封灵穴、锁心神,气息被强行截断的瞬间,她喉间一腥,整个人脱力倒下。


    她低低喘了一口气,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想控制我,没那么容易。”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模模糊糊地听到那声音低叹道:“不愧是可惜”


    下一瞬,眼前彻底陷入漆黑。


    ——


    在花意自封心脉,强行挣脱操控后没过多久,收到传音符讯息的花祀吟便匆忙赶到,将重伤昏迷的她救下。


    再醒来时,花意先感到的不是光亮,而是从心口一点点往四肢蔓延的闷痛,酸沉无力感传遍周身。


    她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骤然坐起身,像是从水中被人拖出来一般,还未看清四周,手已经先一步动了,灵力骤然凝聚在指尖,向前击去。


    一只手稳稳按住了她的手腕,凝聚在花意指尖的灵力瞬间炸开,但仍被死死压制住。


    “意儿,是爹爹。你怎么样?”


    花祀吟温和的声音透着一丝难掩的焦急。


    花意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混乱,过了良久,那股紧绷才一点点松开。


    她抬头怔怔望着眼前清隽雅致的熟悉面容,哑声道:“父亲?”


    花祀吟眉目微敛,长指搭住她的腕脉,一缕柔和纯净的灵力缓缓渡入,慢慢抚平她体内翻涌错乱的灵息,他语气沉缓又心疼:“别怕,已经没事了。”


    花意脸色惨白如纸:“父亲,我睡了多久?”


    “五日。当时你心神受创,心脉也被你强行自封震伤,险些伤及根本,需得好生温养。”花祀吟语声微顿,自责道:“是我疏忽了。”


    “怎会是父亲疏忽?若非父亲及时赶来,我恐怕要酿成大祸”


    花意想到自己被那道声音控制着取下符印的场景,寒意顺着脊背丝丝攀爬,她控制不住地轻轻战栗了一下,不安道:“真的没事?父亲不要瞒我,那封印被破开了一道”


    花祀吟扶着花意躺下,替她拢了拢被子,“不必多虑,只是镇灵境有些小异动,不算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现下已经基本可以断定,附着在玲珑心之中的,恐怕就是当年的妖主碎魂,普天之下,唯有万妖之主,才有这般引动世间所有妖物的力量。”


    花意心头一沉,随即又想起青云论道的安排,便问道:“镇灵境异动?那秘境猎妖一项,是否会被影响?”


    花祀吟道:“妖物受妖主气息牵引,确实会比平日更为狂躁,不过无妨,秘境猎妖本就是为试炼提升,此番异动也恰好给他们一个实战的机会,看看各家的降妖真本事。”


    花意想到此刻百家精锐都齐聚云阙泽,力量的确非同小可,即便妖物躁动,应当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松了些许。


    静了片刻,花祀吟才缓缓开口,放柔了声音道:“意儿,爹爹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那日为何会独自去到密室?”


    花意闻言,指尖微微一僵,心底暗自斟酌。那天是花祈年匆匆来告诉她,说父亲有急事


    只是父亲虽说对她一贯宠溺,对旁的人却极有原则,若如实告知,恐怕祈年要受重罚。她与祈年情谊深厚,她笃定祈年不可能故意害她,此事定然另有隐情,还是由她先去私下问清楚比较好。


    于是她轻声道:“是我自己好奇,让父亲担心了,对不起。”


    花祀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是我不好,我该主动告诉你的。”


    花意看着父亲对她如此包容迁就的模样,心中一酸,翻身伏在花祀吟膝头,委屈道:“爹爹,我有点害怕。”


    花祀吟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极有耐心,语气笃定道:“不怕,都是小事。万事有我处理,意儿只管安心休养,别的什么都不用想,你的开心顺遂才是最要紧的。”


    说到这儿,花祀吟似是想起了什么,侧头看着她,眉眼弯了弯,褪去了先前的凝重,语气也随之变得轻快:“对了,闷在房里也无趣,要不要我给你叫人来?”


    花意枕在他膝上,调整了更一个舒服的姿势,疑惑地抬眸道:“叫人?叫谁?”


    花祀吟道:“谢公子。”


    花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原本疲乏的身子再次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本能,从花祀吟膝上弹起来,惊道:“什么?!”


    花祀吟笑道:“你昏睡这几日,谢公子、沈家兄妹、祈岁两姐妹都来探问过你的情况,谢公子日日都来,我想你应当颇欲见他。”


    瞥见花意脸上骤然漫开的慌乱无措,他笑意更甚:“让他来陪你说说话,也好解闷。”


    花意不自觉地绞着衣袖暗自别扭,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就是让谢玦来探病吗,朋友之间,这有什么,自己干嘛做出一副这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不敢和花祀吟对视,赶忙躺下,拽过被子往上一扯,严严实实蒙住大半张脸,闷声闷气地抗拒:“还是不要了吧!”


    花祀吟低低笑出了声,指尖轻轻落在鼓起的被面上扣了两下,问道:“为何?”


    花意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掀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水光清浅的眼眸,小声道:“我才醒来,想必气色难看,乱糟糟的,不宜见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心藏寸缕恰逢君至


    花祀吟立刻道:“意儿无论何时, 模样都是最好最漂亮的。”说罢,他拂了拂衣摆,略带几分得意地轻扬眉稍, “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有我这般俊朗不凡的爹爹,你就算气色不佳,也依旧风姿卓绝。”


    花意被逗笑了一声,不过父亲这话不假, 他的确容色出众, 在她心中呢, 即便俊美如谢玦, 也不及爹爹风华。


    花祀吟望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也温和一笑, 复又道:“不过也罢,那就依你, 暂时不要叫他了。”


    花意闻言松了口气,可又无端有些怅然若失。


    她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声,慢慢眨了两下眼睛,缓缓道:“那,父亲可否帮我叫祈岁祈年过来。”


    花祀吟道:“自然, 正好藏珍阁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那爹爹就先走了,若有不适,一定及时告诉我。”


    说罢,他又将服药、休养、玲珑心等一应琐事细细叮嘱了花意一遍,方起身准备离开。


    花意目送着花祀吟走到门口,只见他刚将手搭在门扉上, 忽地脚步一顿,复又回头,慢悠悠补了一句:“谢公子今日还没来过,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来找你了。”


    花意正愣神间,花祀吟已经轻轻合上了房门。


    她回想着花祀吟的话,躺在床上静静出神了片刻,没过多久,两道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低语声缓缓走近。


    花祈岁率先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一眼望见床榻上醒着的人,眼底瞬间漾开喜色,唤道:“少主终于醒啦!”


    花祈年紧随其后,快步走上前将食盒搁在桌边,柔声关切道:“少主感觉怎么样?你昏睡这么久,我们都担心坏了。”


    花意浅浅牵了牵唇角:“无妨,并无大碍。”她暗自打量了花祈年的脸色,只见她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温婉柔和,没有半分异色。


    见祈年打开食盒准备给她端来,她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先放着吧,我过会儿吃。”


    祈年依言点头,姐妹俩坐在床边,轻声细语地询问她的身子状况,眉宇间满是担忧与牵挂。


    花意道:“我昏迷的事可是又传开了?听说有很多人都曾来探望过。”


    花祈岁道:“正是,少主只半天没露面,众人便要问起,宗主只说你病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生病?”


    花意抿了抿唇,瞥见花祈年面色自然如旧,忍不住微微蹙眉,心头疑云越发深重,良久才轻叹一声:“说来话长。”


    她拉起花祈年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放缓语调柔声问道:“阿年,你让我去藏珍阁那天,可是有发生过什么别的事情?”


    花祈年闻言一愣,像是没听明白般:“我让少主去藏珍阁?”


    花祈岁也睁大了眼睛看向妹妹。


    花意将花祈年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安的猜测渐渐弥漫上心头,她沉声道:“你不记得?”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花祈年茫然地摇了摇头。


    花意不知该不该将那日的前因后果告诉她,她坚信祈年不会说谎,可没说谎才更可怕。


    花祈岁急切地追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少主,到底发生什么了?”


    花意沉吟片刻,道:“你们前几日可有去藏珍阁那边查探?”


    花祈年应道:“有,少主吩咐过,所以我们一有空就去,没有异常,所以不曾来报。”


    花意道:“可见过什么人?”


    两姐妹道:“宗主,还有旁的四位家主都见过,我们只说奉少主命前来照应,若有用得上的地方随时听候,他们都应了,剩下的没多说什么。”


    花意总觉得此事又是姜家在搞鬼,她握紧花祈年的手,一字一句道:“阿年,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吓到你,可事关重大,我必须搞清楚。”


    说罢,她将那日花祈年匆匆赶来传话的事如实道出,至于进入密室后的发生的一切,她担心祈年知道了会过于自责,便只简略说了两句。


    听完这番话,花祈年整个人彻底怔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她反复回想那日前后的点滴记忆,脑海里干干净净,半点没有和此事有关的印象。


    她喃喃道:“怎么会我完全不记得。”


    花祈岁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心头一阵发寒。她道:“少主怀疑是姜家?要不我们直接去逼问姜琢琅算了,奈何不了姜煜,但姜琢琅还是不在话下的。”


    话是不错,姜琢璎早已离开云阙泽,她手伸不了这么长,能暗中动手且有如此本事的,不是姜煜就是姜琢琅。


    花意默然片刻,摇头道:“不可,万一你们身上中了什么邪术,贸然找上他只怕是自投罗网。”


    姜琢璎的胞弟姜琢琅,花意还不曾与他有过什么接触,不知底细便打草惊蛇,不是上策。


    花意指尖缓缓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泛起细密的痛感。


    她心底翻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懑与不甘。她忽然厌极了五大世家彼此牵制、互相掣肘的格局,厌极了姜家虎视眈眈,可花氏却仍要权衡利弊,无法随心而动。


    若有一日,花氏能凌驾五家之上,统领仙门百家,或许一切都会好处理很多。


    念头起落间,满心郁气沉沉压在花意心底,挥之不去。


    花祈年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又慌又愧,她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少主,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立刻跪下道:“是我不好,害少主身陷险境,昏睡多日,求少主责罚。”


    花意忙强撑着起身拉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阿岁,快拉着你妹妹!”


    她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把密室里的全部始末告诉她,否则以祈年的性子,就怕拔剑自刎在她面前都有可能。


    花祈岁非但不拉,反倒也跟着跪下道:“我们二人不但没有帮到少主,反还让人钻了空子,请少主重罚!”


    花意急道:“听话!起来!此事本就不是你们的错,我把你们当自己妹妹看待,好端端的不要这样!”


    她挣扎着就要下床:“你们自小伴我左右,我从不罚真心待我的人!我们一起慢慢商议就是了,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花意此时身子还虚软着,动作间难免晃了晃,二人忙上前扶着她,泪珠滚滚而下,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抬手擦了擦二人的眼泪,安抚道:“好了好了!你们看我都这样了,就别累我了。”她虚弱地靠回床头,“对了,你们去打开我的妆台看看,里面有好东西。”


    二人吸了吸泛红的鼻子,乖乖应声,依言走到妆台前,轻轻拉开抽屉。


    两排泛着清润光泽的物件静静躺在丝帛上,正是花意前些日子为她们做的鹤羽飞刃。


    二人眼底湿意还未散尽,望见此物,瞬间又惊又喜,眉眼唰地亮了起来,她们反反复复打量着那羽刃,一时竟舍不得轻易触碰,频频抬眸看向花意,欣喜尽数流露。


    “我亲手做的哦。”花意靠在床头,骄傲道:“这暗器好看又趁手,日后你们带在身上,也好多一分自保的底气,专打姜家的那种坏人。”


    花祈岁喜极而泣,含泪笑出声来:“那种卑劣之徒也配!少主做的东西,拿来打他都是抬举他。”


    三人皆相视而笑,一时间屋内气氛缓和了许多,花意道:“容我想想该怎么办,密室那边你们就先不要去了。”


    她轻叹一声:“这东西比我想的还要危险……你们身子没什么不适吧?”


    二人齐齐摇头:“没有任何感觉。”


    “那就好……”花意垂下长睫沉思片刻,她心神损耗未愈,此刻强自劳神,额角不由得阵阵抽痛发胀。


    她揉着额头心想,若要弄清前因后果,该从哪里查起呢?按理说,如果两人互相照应,应当不会那么容易被趁虚而入才对……


    她追问道:“你们每次都结伴去吗?可曾单独去过?”


    花祈年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忽得眉心一跳,忙道:“的确有一日姐姐有事,是我自己去的!”


    花意眼睛一亮:“这就简单多了!看来阿岁应当没事,那往后几日,你只需盯紧阿年,切勿单独行动,就可确保无虞了,阿年这边我来想办法。”


    找到了症结所在,三人心中皆是一松,花祈年心绪稍稍平复,伸手欲取抽屉里的羽刃,余光却无意间瞟到了羽刃旁一方雪白的绢子。


    见花祈年迟疑片刻,花祈岁疑惑道:“怎么不拿?”


    她凑上前一看,脱口道:“诶?玄墨山的纹饰?莫非是……少主怎会有谢家的绢子?


    花意心头轰然一震,糟了!她怎么忘了那个绢子!她大惊失色道:“等等!别动那个!”


    祈岁祈年吓了一跳,齐齐顿住,茫然地看着她,随后花祈年率先缓过神来,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嘴。


    花祈岁的目光在绢子和花意通红的脸上来回打转:“少主……”


    花意生怕花祈岁说出什么让她原地升天的话,忙打断道:“算了!你们先拿过来给我!”


    花祈年见状,默默拿起那方绢帕,欲笑不笑地递到花意面前。


    花意伸手飞快接过,指尖都带着几分慌乱,立刻将绢子死死藏到身后,干笑道:“那个,我有点乏了,事情也交代得差不多了,要不……”


    花祈年会意道:“行,少主,那我们就先走了。”她边说边麻利地把羽刃收好,拉着花祈岁就往门口走。


    花祈岁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绢子,一不小心被拉了个踉跄,她频频回头道:“怎么突然这么急?什么情况?那个是不是谢——?”


    花祈年捂上了她的嘴。


    花意趁她们转身的间隙,忙不迭把绢子塞到了枕头下面。


    放抽屉里真是太危险了,为了避免哪天又被人翻到,还是放床上最安全!


    花祈年一边道:“少主记得吃饭!”一边伸手拉门。


    门轴轻响,房门敞开,一道劲挺利落的身影赫然站在那里。


    谢玦整张脸俊美逼人,他只淡淡扫了眼祈岁祈年,冷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两姐妹愣了一下,花祈年率先行了一礼:“谢少主好。我家少主醒了,就在里面。”


    花祈岁道:“少主说她乏了哎呀你别拉我了!”她话没说完,胳膊就被花祈年狠狠拽了一把。


    花祈年对着她使了个噤声的眼色,又对着谢玦微微颔首,半点不敢多留,半拉半拽地把还在嘟囔的花祈岁带离,快步消失在院外。


    花意早已将门口的动静尽数收入眼底,她暗自腹诽,怎么都赶到一块儿去了,谢玦不会听见她们方才有关绢子的对话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枕畔绢影漫染温柔


    她微微探出头, 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些:“你怎么来了?进来吧。”


    谢玦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鬓边青丝松松散落,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肤色莹白如玉,病气浸得眉眼添了几分柔弱朦胧。


    他迈步走向床边,声音清冽:“路过。”


    花意怎会不知他是专程来的,父亲都和她说了, 谢玦日日都来。她便故意哼道:“你当我这儿是菜场啊, 路过进来买菜的。”


    谢玦轻笑了一声, 浅浅的笑意冲淡了周身冷冽。


    他伸手拉过张椅子坐在她床边, 道:“我没说完呢,路过, 你信吗?”


    花意眼睫轻轻颤了颤,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不信!”她昏迷初醒, 嗓音软绵,此刻非但没有威慑力,反倒透着几分娇憨,“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等在门口不进来?”


    谢玦道:“没等,刚来。”


    花意心想, 没等就好。


    “还好吗?你父亲说你病了,怎么虚弱成这样?”谢玦轻抬起她手腕,修长的二指覆上去探了片刻,随即微微皱眉,“你自封心脉了?”


    花意专心地盯着他精致到锐利的眉眼,轻笑道:“你好像个大夫,一来就给人看病。”


    谢玦无奈道:“你又醉了?到底怎么回事?”


    花意揉了揉眉心, 道:“说来话长,一会儿告诉你,我现在头疼。”


    谢玦见她神色恹恹不像装的,便没有再追问,他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食盒,随即起身取来:“那你先吃点东西吧。”


    花意点了点头,她此刻本是半倚在床头,闻言便抬手拢了拢衣襟,撑起身子想坐直一些。


    谢玦见她背后软枕歪歪塌着,腰后空了一块儿,显然极不舒服,没等花意动手,便伸手将枕头挪了挪,想帮她调整到妥帖舒服的位置。


    花意猛地想起她刚把绢子藏在枕头下面,再动就要翻出来了,脸色瞬间微变,忙按住枕头道:“没事,这样就行!”


    谢玦疑惑道:“这样歪着怎么靠?我帮你立起来。”说罢手上力道加大。


    花意咬牙道:“不用,我就喜欢这样!”


    谢玦手上仍在用力:“胡说。”


    花意感觉自己马上要扯不过他了,一字一句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我去桌上吃!”


    谢玦道:“没关系的,你是病人,不用客气。”


    话音刚落,枕头彻底被他拿了起来,下面藏着的那方绢子便猝不及防暴露在了两人眼前,上面的玄墨山纹样清晰可见,落到花意眼里,仿佛在闪着刺目的光。


    花意:“”


    她脸颊唰地涌上滚烫的红晕,一路烧到耳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玦顿了一下,随即俯身将绢子拾起,他指尖轻轻摩挲过细密针脚,清冷眉眼间漫开一抹浅淡又隐晦的笑意。


    花意窘迫又羞恼,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她总觉得谢玦是故意的!可是他怎么知道!!


    谢玦眸光闪烁,语气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玩味:“藏在这里做什么?”


    花意尴尬得肩膀微微发颤,面色绯红,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玦咬着唇极力忍着不笑出来,俯下身子侧过头去看花意的脸,悠悠道:“为什么留这个?”


    花意被他逼得哑口无言,满心的慌乱委屈瞬间涌上来,本就带着病气的眼眶猛地泛红,睫羽急促地颤了颤,泪珠毫无预兆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被子上。


    她倔强地抬眸瞪他,泪水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得更快,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你干嘛!”


    谢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心底骤然一紧,方才的玩味荡然无存,只剩慌乱。


    花意经那一遭本就心绪脆弱,藏了谢玦的绢子被他当面拆穿不说,还要被这般打趣,难堪又憋屈,哽咽道:“讨不讨厌!你就是故意的!非要动我枕头看我笑话,你现在高兴了吧!”


    谢玦忙把绢子攥在掌心,俯身想去擦她的眼泪,语气满是无措:“对不起,是我不好,别哭。”


    花意把他的手挡开,抢过绢子赌气般狠狠丢在地上。


    谢玦望着她哭得通红的眼尾,心中像被轻轻揪了一下,他指尖极轻地覆上她的脸颊,用指腹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泪痕,沉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逗你,别哭了,好不好?”


    花意抽抽嗒嗒地道:“我告诉你,我讨厌你,我是为了用这个给你扎小人才留着的。”


    谢玦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温声道:“随你怎么开心,怎样都可以。”


    花意被他这般纵容的语气堵得一噎,眼泪倒是慢慢止住了,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


    谢玦弯腰拾起地上的绢子,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放到花意枕头边,确认了她不打算再次把绢子扔地上,才放心地收回了手。


    他端起一旁已经放得有些凉的粥,动作自然地坐到了花意床边。


    花意揉了揉眼睛,没好气地抽泣道:“穿、穿着外袍不要坐床。”


    谢玦低低失笑道:“这样方便喂你,坐脏了我给你洗。”


    花意一愣,难以置信地打量了谢玦两下,小声道:“哪敢劳烦您。”


    “不劳烦。”谢玦看着碗里的粥,“有点凉了,想不想看我给你露一手?”


    话音落下,他五指轻拢,虚圈住瓷碗,淡淡灵力缓缓涌动,不过须臾,粥便腾腾地冒起热气,暖意漫开。


    花意撇了撇嘴:“这有什么难的,我也会。”不过话是这么说,她面上仍然浮现了一丝笑意,唇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扬。


    谢玦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将粥搅拌均匀,舀起一勺送到唇边吹了吹,待温度刚好,方稳稳地送到花意面前。


    花意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心中依然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谢玦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感觉他好像变了好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洛州回来?不对,那时候他们还冷战过的。那就是他喝醉的那次?似乎也不全是。许是一点点悄然滋生的变化,让她都感觉不到是源起何时


    她心思纷乱飘远,正暗暗分神,谢玦已将第二勺送到跟前,见她半天不张嘴,他便轻轻道了声:“啊。”


    花意听到这一声轻唤,顿时睁大了眼睛,感到心跳急速加快。他这是把她当成孩童一般,轻声哄着喂食吗?


    她茫然抬眼,视线撞进谢玦眼底。


    他一双墨瞳依旧那么深邃清冽,却不再寒意刺骨。


    花意被他看得稍稍有些不自在,慌忙抬手想把碗接过来:“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已经不生气了,你不必这般迁就我,怪吓人的。”


    谢玦动作微顿,却没有顺势把碗递过去,“你知道自封心脉多严重吗?小心端不稳撒了。”


    花意眼中暗了一瞬,默默收回伸出的手。她此刻的确仍感到浑身无力,四肢百骸皆是钝痛不已,连抬手都要耗上几分力气,怕是当真连一只瓷碗都碰不稳。


    想到自己此刻孱弱无助,连自理都勉强的模样,花意又难过起来。


    谢玦将她低落的神色看在眼里,放缓了动作,再次将粥送到她唇边,语气平稳柔和:“好好吃饭,身子才能养好。放心,有的是灵丹妙药,你自己根基又好,过不了多久就恢复了。”


    花意听他说的有理,便也宽心些许,喝完了粥,身上漫起些许暖意。


    餐盒里还有不少吃食,但花意没什么胃口,谢玦便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后倚在床边陪着她说话。


    他道:“你还未曾告诉我,到底为何自封心脉?”


    花意轻声反问道:“你怎知我是自封,不是别人打伤了我。”


    谢玦淡然道:“以你的本事,应该没几个人能做到。”


    花意指尖轻轻捻着被角,故意放缓语气,幽幽道:“如果我说,就是被别人蓄意所害的呢?”


    谢玦冷声道:“谁?”


    花意望着他眼底瞬间凝起的寒意,心头一颤,轻笑了一声:“骗你的,是我自己。”


    她将密室之事详细说与了谢玦,连同她的猜测与疑虑也一并徐徐道出,没有半分隐瞒。


    谢玦眉峰微蹙:“难怪这几日镇灵境妖物频繁异动,花宗主只说是玲珑心的缘故,我当时便在想你患病多半与此有关,却不想还有这一节事端。”他语声染上几分自责,“怪我,当初该我拿着的。”


    花意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当初哪肯给你?况且,它选中我,应当也不是因为恰好碰上了这么简单,还有姜家这一茬呢。”


    花意说完这句,话音忽然一顿,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先前谢玦冷淡疏离的言语,想起他曾明明白白说过,他只是因为此事与他有所牵扯,才会多问几句,稍加关心。


    这般念头一冒出来,花意方才好转的心绪又悄悄沉了下去,闷闷的,堵的人难受。


    谢玦静静凝视着她低落的神情,只当她是忧心所致,便笃定道:“我有办法,只需让步晏浔为你师妹诊治,便有很大把握可以医好。”他话锋一转,眼底寒芒一闪而过,“至于姜家的图谋,若想摸清他们的谋划,让你师妹佯装受控,假意潜伏,也可顺势探查。”


    他顿了顿,冷笑道:“只是这样未免憋屈,若你想,我就先替你去处理了姜琢琅,不留后患。”


    花意听得怔了又怔,清亮灵动的眼眸闪起细碎光芒,微微撑起身子道:“是好主意!可我怕委屈师妹,也怕带累你。”她侧过头,看着谢玦锋利清绝的侧脸,“你先前还不让我杀姜琢璎的。”


    “那只是因为对你没好处,平白招惹是非。”谢玦坦诚道,“不瞒你说,悄无声息灭口的事,我还真做过。”


    花意好奇道:“真的?谁惹你了?真想不到谁敢惹你。”


    “说来复杂,”谢玦垂眸,声音淡得仿佛在说旁人的事,“你也知道,各大仙门看似和睦,私底下利益纠葛、势力倾轧从未断过。”


    “叔父……很有手段,但凡挡路者、有二心者、或是别家宗门里,会阻碍我们一族掌权的人,皆会被划为异己。”


    谢玦是被当作杀器培养长大的,从前少时,更是受制于长辈,身不由己,只能奉命行事,替谢若衡抹平一切隐患。


    花意听得心头微紧,看向他的眼神里,不自觉掺了几分心疼与担忧,“你叔父,我看着就有点害怕,他对你好吗?”


    “我也不知道。”谢玦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衣食住行叔父从不曾亏待,一直给我最好的。但不知为何,有时,我会感觉他在躲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半泼醋熏香惹花情


    花意不由得想起自己父亲, 从小到大,花祀吟一直把她保护得安稳妥帖,无忧无虑, 所以她才会是如今恣意明朗的模样。


    她心里的酸涩愈发浓烈。


    谢玦轻声道:“所以,能来你们家,我其实很开心。”


    花意脱口道:“那你以后常来!随时都可以来!”


    谢玦紧接着道:“和你呆着,我也很开心。”


    这话猝不及防,撞得人心头发颤。花意脑中倏然一乱, 整个人愣在那里,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屋内安静下来, 只余她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


    见她这般失神模样, 谢玦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地转开话头:“姜家的事, 你可以慢慢想。你尽管拿主意,我随时都可以帮你。”


    花意回过神来, 点头称好。


    与谢玦聊了许久,她渐渐有了些困意,眼皮发沉。她索性闭上眼,将身子往下挪了挪,寻了个舒服的半躺姿势。


    许是因为眼前一片漆黑, 看不见谢玦的表情,她胆子大了些,渐渐放松下来,慢悠悠感叹道:“真好。我之前,从没有这样能替我出谋划策的朋友。也许是身份的缘故吧,大多时候,都是别人等我出主意。”


    她说着说着, 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嗓音慵懒,“还好我去了洛州,又遇到了你。虽然有时候不想承认你比我厉害,但你也真的帮了我好多。”


    “你放心,”她睁开眼,认认真真地盯着谢玦,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我花意向来知恩图报,若你有事,我也必定全力以赴。”


    谢玦与她对视良久,轻笑了一声:“哦?那你不怕我是个挟恩图报之人吗?”


    花意挑眉道:“我才不怕,只要我心甘情愿,管你是挟恩图报还是不求回报。”


    谢玦故意感叹了一声:“好侠义,不愧是花少主。”


    花意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彻底放松了身子,懒懒躺靠下去。


    谢玦瞥她一眼,喉间微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困了?”


    花意含糊道:“不困。”她其实有些困倦了,但她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里,也有点不想让谢玦离开。


    她便继续找话题:“对了,秘境猎妖什么时候开始?我都有些算不清日子了。”


    “两日后,”谢玦眯了眯眼,“别告诉我你还想参加。”


    花意笑道:“你怎么知道?没关系,我心中有数,届时会看着办的。”


    谢玦心知拗不过她,便没多说什么,只道:“困了就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花意摇头道:“不行!那你还不如趁我醒着时便走,若一觉醒来,屋子里清冷空荡,尤其再加昏暗无光,才更落寞到极点。”


    话音刚落,栖云阁外的传讯铃发出了两声叮咚脆响,伴着一句带着几分随性笑意的清朗嗓音。


    “花意!听说你醒了,我来看你啦,可以进去吗?”


    谢玦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花意闻言又撑着要坐起来,“是沈栈书来了。”


    谢玦面无表情道:“你不是要睡吗?让他走。”


    还未等花意开口,他已然起身向外走去,“算了,我亲自和他说吧。”


    “哎哎,别急呀!”花意压低了声音喊住他,“来都来了,让他进来坐坐也好,热闹点。”


    谢玦回头看她:“你又精神了?”


    花意莫名有些心虚,干笑道:“尚可?”


    谢玦转身继续走,语气不紧不慢:“那让他陪你,我先走了。”


    “干嘛!”花意急得在床上跺了一下,“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见谢玦脚步一顿,她心中一动,便试探性地问道:“你难道”


    话音未落,便见谢玦脊背线条绷得更紧,连肩头都透着几分僵硬。


    花意灵机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笑意便压不住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她促狭地笑了两声,越说越笃定,“多大点事,直说嘛,你是不是想让我站你这边,不要和他玩?”


    “幼稚。”谢玦轻嗤一声,却暗中松了口气。


    他转身折回两步,把架子上的黑锦披风取下来,朝着花意兜头一盖,“没有不喜欢,你既想热闹,那我去叫他便是了。”


    这披风正是夜宴那晚,花意从他房里穿回来的,上面还隐约带着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松木香。


    花意猝不及防被罩了个正着,眼前一黑,气得一把将披风拽下来,发丝都被带乱了几缕,恼道:“扔我干什么?”


    谢玦道:“见外男,盖严实点,什么都不懂。”


    花意哼道:“瞎讲究,你不是外男啊?”她边说边低头看了看,谁知一眼便瞧见了自己调整姿势时蹭歪的领口,乍泄了寸许春光。


    他、他方才定然看到了!怎么现在才说!过分!!!


    她抬头怒视谢玦,但他早已径直开门走到了外面。


    沈栈书一眼便瞧见缓步而出的谢玦,他指尖紧了紧,面上仍笑意漫开,朗声道:“谢公子,好巧啊,你也来看她了?”


    谢玦心道,滚吧。


    他漠然:“不算巧,我一直在这。”


    沈栈书轻笑一声:“原来谢公子守得这般紧,我也该学着多上点心。”


    “上点心”三字,被他刻意加重了些。


    谢玦没有再往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栈书,眼眸深不见底,翻涌着沉敛的寒意。空气凝滞了两秒,他才冷冷开口:“你进不进?”


    沈栈书扯了扯唇角:“自然要进。”说罢便顺势迈步,二人一前一后踏入房内。


    见他们进来,花意先是狠狠瞪了谢玦一眼,随后向沈栈书颔首道:“沈公子来了,还劳烦你特地跑一趟。”


    沈栈书自顾自走到花意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眯眯道:“又客气了,唤我大名便好。”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雕花木质方盒,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轻快,“上次给你的养元丹不知你试了没有?管用吧!”


    花意想起那瓶丹早已被谢玦抢走了,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啊,是不错。”


    “这次我给你带了新的小玩意,”沈栈书打开方盒,盒内摆着几支浅青色的香条,气味清浅淡雅,混着草木与花蜜的清甜。


    他将盒子向花意那边送了送,“闻闻?看你用不用得惯。你也许不知道,我们家有个祖传的制香技法,我可是很少拿出来的哦。”


    花意闻言有些诧异,她的确是喜欢熏香,沈栈书这次还真投她所好了。


    她拢了拢身上盖着的披风,凑上前就着沈栈书的手轻嗅了一下,“好香。”


    沈栈书笑道:“你喜欢就好,这香有安神之效,我不知你病因,不好擅自带药,便想着安神香必不出错的。”


    谢玦在一旁幽幽道:“喜欢就放着呗。”


    沈栈书便盖上木盒,走到桌子边放下,随后回头道:“你用完了再找我——?”


    在沈栈书起身之际,谢玦已不紧不慢地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沈栈书气呼呼道:“谢公子,你!”


    花意看着谢玦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得忍俊不禁道:“椅子有什么好抢着坐的?再拿一把就是了。”


    可当沈栈书真的也搬了椅子,紧紧坐到谢玦旁边时,她又忽然觉得这个画面透着种认人极为不好意思的诡异。


    这两个人围在她床边齐齐盯着她,像在围观什么似的。


    她感到莫名有些坐卧不安,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时,只见谢玦慢条斯理地甩了甩袖子,不经意间露出了他腰间佩着的月桂灵枝,月华般的灵光莹润流转,和他原本的玉玦系在一起,相得益彰。


    花意眼睛一亮:“你戴上了!”


    谢玦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嗯,好看吗?”


    沈栈书凑过脑袋,也盯着那月桂灵枝,啧啧道:“不过一节小树枝,谢公子何至于这般刻意显摆?”


    “这是花意赢来的骑射彩头,你不知道?”谢玦眼皮都没抬一下,“沈公子,好上心啊。”


    沈栈书一噎,他的确已经忘了这回事,只好嘴硬道:“过去太久了,一时眼拙。”


    他转向花意,撒娇道:“花意,你既送了谢公子礼物,也送我一个嘛。”


    谢玦罕见地翻了个白眼:“凭什么?那天你连人影都没见着,有事的时候你哪去了?”


    沈栈书嘴硬道:“我骑得远,根本不知道!”


    花意见他们马上要吵到让她不快的话题了,索性往后一倒,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打住!你们都回去吧,我困了。”


    沈栈书本来还想再说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不吵你了。”


    他说着站起身,又补了一句:“对了,栈语让我代她向你问安。”


    花意点头微微一笑:“替我谢她。”


    沈栈书复又对着谢玦笑了笑:“谢公子,一起走吗?”


    谢玦目光牢牢锁在花意身上,见她兴致缺缺真的乏了,便也缓缓起身,轻声道:“好好休息,我也走了。”


    花意闷闷应了一声,连抬眼的力气都欠些。


    脚步声渐远,门被轻轻带上,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花意从醒来一直折腾到此时,方才强撑出来的一点精神气散了个干净,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自己卷进柔软的被褥里,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再睁眼时,天光已悄悄柔和了几分,一缕沁人心脾的冷香漫入鼻尖,带着几分清冽的馥郁。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循着香气转头望去,视线落在枕边。


    那里静静躺着一朵盛放的花。


    ——【第一卷·玉影初鸣·完】——


    ——【第二卷·玲珑失序·启】——


    一连数日,花意都乖乖歇在房里服药休养,花祀吟时常来为她渡灵力,助她调息,谢玦连着来看了她三日,每次来时都会带一捧香气很足的花。


    自第三日秘境猎妖开始后,谢玦便无暇分身过来了。


    所谓秘境猎妖,便是修士只身进入镇灵境南面的云深密林,于时限内降妖猎宝,期满方可返回。


    那是一片由云阙泽镇守的地界,山林常年被阴雾笼罩,妖气盘桓不散,却也正因如此,成了门中弟子历练修行、采集灵材的重要去处。


    林中最棘手的一批妖物,早已被收束在镇灵境内镇压,余下的虽也凶悍,但大多都在可控之列,加上有北边的镇境灵珠辐照,修为尚可者入内,基本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能猎到什么级别的灵材,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情牵念云深赴密林


    花意心痒难耐, 一心想去大展身手,可无论她是撒泼打滚还是撒娇卖乖,花祀吟都不为所动, 勒令她必须调养到彻底无虞才能出门。


    可花意是怕寂寞的人,日日独自被圈在栖云阁,对她来说与禁足受罚无异,加上有玲珑心的烦忧在心间萦绕不散,她这些天心情都不怎么好。


    日头偏西, 斜阳透过雕花窗棂落进屋内, 周遭静得只能听见风拂窗纱的轻响。


    她百无聊赖地斜倚在软榻上, 指尖漫不经心地拨过身侧的琵琶弦。花氏的流花音法是以乐声为基, 因此花意精通音律,闲时便会拨弄几下以作消遣。


    弹了片刻, 她愈发觉得无趣,索性又放下琵琶, 支着下巴望向桌案上那几束谢玦带来的花。


    花束依旧鲜活,室内充斥着清新自然的花香,熏香便显得多余了。


    她伸手拨弄着花瓣,捻起一朵又放下一朵,指尖划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时, 忽然触到一丝冰凉坚韧的触感。


    她微微一怔,伸手拨开簇拥的花瓣,只见花枝深处,竟藏着一枚小巧的吊坠,被半遮着,先前竟没注意到。


    她将吊坠顺着银链轻轻拈了出来,放在掌心细看, 此物似玉又比玉石通透,似晶又比晶石温润,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但灵气充盈,绝非凡品。


    花意摩挲着吊坠,心底忽然生出一种难以按捺的冲动。


    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疯长的藤蔓般瞬间缠满心头,她把吊坠仔仔细细系在颈间,随即果断起身,简单清点了乾坤袋里必备的东西,脚步轻快地溜出了房门。


    说走就走!反正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修为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再憋下去真的要憋死了。


    镇灵境和密林的路她都熟得很,不过修士们在进去之前,都要随身佩一个玉牌,这玉牌与外界照影玉璧相通,可以统计猎妖数目,也可在身陷险境时传讯救急。


    花意低头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但想要拿到玉牌,需得和执事长老联系,若是那样,父亲必定会阻拦她。


    花意心一横,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猎妖数目她自己会记,至于传讯保命,她用不着。


    这般想着,她脚步未停,从一处鲜少有人知晓的隐秘入口,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云深密林。


    ——


    一脚踏入的瞬间,林间翻涌的阴雾裹挟着湿冷的妖气扑面而来,枝桠交错遮天蔽日,连日光都渗不下几缕。


    花意察觉到周遭灵力波动杂乱不堪,全是妖物躁动引发的戾气,看来的确如父亲所说,此番秘境历练远比往常艰难。


    沿途三三两两的妖兽窜出林间,皆是双目赤红、凶相毕露,花意取出裁音,运功轻摇几下,便干脆利落地震退了几只。


    与骑射那天的原则一样,小妖她看不上,懒得浪费时间。


    何况,她还快些想去找谢玦呢。


    越往深处走,周遭妖气越是翻涌狂乱,隐约还夹击着兵刃破空的激斗响声。


    花意心头一动,快步朝声音道来源走去,却远远望到了一抹暗红色。


    她离那人有些距离,看不清是谁,不过既然穿了红,必然就是姜家的人。那人正和一头身型庞大的熊妖搏斗,看起来正处于下风。


    花意撇了撇嘴,转身准备离开,却在下一刻听到了利爪划开皮肉的声音,伴随一声闷哼,带着清晰的痛楚。


    她脚步顿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回头快速走了几步,一边手腕陡然发力,朝着熊妖甩出铃鞭。


    即便那是姜家人,可见死不救的事,她还是做不到。


    花意准头极好,无需刻意瞄准,鞭身便缠上了那熊妖的脖子,她灌注灵力使劲一拉,加上被妖兽压住的那人也在全力抵抗,只僵持了半刻,熊妖便轰然倒地。


    熊妖吃痛狂吼,震得周遭树叶簌簌掉落,它四肢刨着泥土,猛地翻身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离得最近的花意扑咬而来。


    花意足尖一点,避开它致命一击,随后再度挥鞭顺着熊妖脖颈狠狠一绞,借力将那庞然大物径直缠上树干。


    熊妖被牢牢捆在树上,熊掌疯狂挥舞,却再也挣脱不得,只发出困兽般的暴怒咆哮。


    “还愣着做什么?攻它妖丹!”


    那红衣修士这才回过神,咬牙忍住肩头伤口的剧痛,纵身将长剑精准刺入熊妖胸口。


    随着利刃穿胸而过,熊妖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嚎,庞大身躯彻底瘫倒在地,心口处的妖丹缓缓滚落。


    花意这才松了鞭子,甩了甩用力过度后微微发麻的手腕。


    红衣男子嘶嘶地倒吸着凉气,道:“谢了。”


    花意这才随意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在看清这人的容貌后愣了一下。


    这男子有几分桀骜英气,鼻梁高挺,一道浅疤横过,颇为惹眼,正是姜琢琅。


    姜琢琅也看清了面前女子便是花意,他一看到花意便想起自己来云阙泽第一天就挨了她一巴掌,莫名感到左脸有点火辣辣的痛。


    花意心道,正想找你算账呢!真是困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她眉梢一挑,戏谑道:“原来是你啊,真巧,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姜家公子,也会被一头熊妖逼到负伤落败,还要旁人出手相救。”


    姜琢琅痞气地咧嘴一笑:“花大少主,管好你自己就行,听说你卧病在床了,这也没多久啊,就急着出来蹦跶了?”


    花意闻言大怒,上前对着他就是一脚,“没良心的东西,救你不如救头驴!”


    姜琢琅被一脚踢在伤口上,当即痛得龇牙咧嘴,捂着伤口大叫道:“你他妈没完了!就这么好打人?”


    花意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他,冷笑道:“就打你怎么了?”


    姜琢琅咬牙瞪着她:“我懒得跟你计较!”说罢转身欲走。


    花意道:“站住!”


    姜琢琅脚步顿了顿,慢腾腾地回过头去,语气散漫道:“还要干嘛?”


    花意扫了眼周遭游荡不散的妖雾,冷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走,我有话问你。”


    姜琢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眼底带着几分嘲讽道:“花少主,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花意一想到祈年被他们下了黑手,便气不打一处来,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揪住姜琢琅的衣襟,将他狠狠推抵在身后粗糙的树干上。


    姜琢琅被猝不及防一推,整个人伴着一声闷响撞在树上,他低头看着面前怒视着自己的女子,想挣扎却又牵动了方才的伤口,他痛苦地低呼了一声,抓狂道:“有话能不能好好说?能不能别动手??”


    花意不耐烦道:“我懒得跟你兜圈子,你们对我师妹动什么手脚了?赶紧给我解药,否则我立刻弄死你。”


    姜琢琅皱了皱眉:“什么师妹?你师妹谁?”


    花意死死盯着他的表情,手上力道不减:“别跟我装。”


    姜琢琅感到自己此刻被按在树上十分屈辱,怒啸道:“我真不知道!你先放开我!”


    花意见他伤口不断渗血,量他也跑不掉,便随手将他往旁边一扔。


    姜琢琅被扔得踉跄了几步,疼得低骂了一句,瞪着她道:“花意,你就这么对伤号,你真不是人!你等老子伤好了!”


    花意眯眼看着面前这张长得很有攻击性的脸,心中暗自腹诽真是人不可貌相,她本以为姜琢琅该和他姐姐一样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心思深沉之人,可如今看来,倒更像一头只会乱咬人的狼崽子。


    她淡淡道:“伤好了你也打不过我。我且问你,这种控心邪术,会让人短暂失去神智和记忆,对吧?”


    姜琢琅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我们家没有这种术法。”


    花意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看他不似说谎,一颗心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不是姜家?怎么可能?


    她一字一句道:“我已经知道了,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没耐心了。”


    姜琢琅眉峰一蹙,旋即道:“说没有就是没有,这一听就是禁忌密法,先不说我没听过,就算听过我也不会,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花意气笑了一声,看向姜琢琅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你父亲的谋算,你又知道多少?”


    她握着裁音的指尖一点点攥紧,“知道多少,就老实交代多少,否则,我能救你,也能杀你。”


    她也不知道此刻与姜琢琅开诚布公是不是正确的,但她这些天左思右想,始终不忍心让祈年佯装受控去龙潭虎穴卧底,也不愿将谢玦卷入这趟浑水,连累他为自己沾染血腥。


    既然今天机缘巧合撞上姜琢琅,索性把话摊开来讲。


    姜琢琅不怒反笑:“杀我?那我们两家的这点情面,可就要彻底翻船喽。”


    花意摊了摊手,直言不讳道:“本来那熊妖就快把你打死了,我可以伪造现场。”


    姜琢琅脸上的笑意一僵,正欲开口反驳,林间忽然掠过一阵腥风,数十双闪着凶光的眼睛已循着血腥味逼近,死死锁定这边。


    那是几头獠牙外露的黑纹恶獠,嗅觉极为敏锐,四肢蹬地,身躯紧绷,其中一只下一瞬便径直朝着姜琢琅猛扑而来,獠牙森寒,直取他心口要害。


    姜琢琅本就身负重伤,根本来不及提气,只能下意识抬手格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情牵念云深赴密林2


    千钧一发之际, 裁音鞭破空而出,带着清越震鸣,精准抽向恶獠面门。


    啪的一声脆响, 灵力震荡炸开,那黑纹恶獠吃痛嘶吼,被打得翻滚了几圈,又协同另外几只恶獠一起,蓄势准备再扑。


    花意啧了一声:“好烦。”


    她回头看着身后有些愣住的姜琢琅, 皱眉道:“你老实交代之前, 我先不让你死, 躲好了。”


    话音落下, 花意不再分神,她缓缓闭上眼眸, 一手握紧裁音,一手在胸前结印, 运起流花音法。


    花铃随着她周身流转的灵气开始震颤起来,凛冽的铃音凝成无形利刃,层层叠叠向外席卷爆发。


    音浪轰然扩散,震得枝叶狂颤,那几只正要扑袭的恶獠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 便被狂暴的音波狠狠穿透躯体,妖丹碎裂,转瞬气绝身亡,重重瘫落地面。


    姜琢琅只觉脑海骤然一阵剧痛袭来,像是有无数尖锐的细针在扎刺他的神魂,头痛难忍。


    他忍不住捂着头叫道:“好难听!”


    花意收了招式,周身灵气渐渐平息。这杀招虽说霸道, 却极耗灵力,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若不是妖兽数量太多,且不想浪费时间,她不会轻易使的。


    “若我方才对着你,你已经死了。”她用看累赘的眼神瞥了眼姜琢琅,“赶紧把你的血止了,再引来妖兽我可不打了,你自己退场丢人去吧。”


    姜琢琅咬牙道:“我早就要止了,还不是你一直搞我!”说罢取出随身的伤药自顾自处理了起来。


    花意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一边等一边思忖,还记得演武那天,她是看过姜琢琅出手的,他并不弱。


    按理来说以他的修为,在秘境中应当不会这么被动,可如今他却受了不轻的伤,说明这次玲珑心引发的妖兽异动比她想的还要棘手。


    不知谢玦那边怎么样了?他应该不会受伤吧?


    花意越想越急,忍不住对着姜琢琅催道:“好了没?快点!”


    姜琢琅忙把最后一点药撒上,抬头道:“好了好了!你能不能有点耐心?”


    “不能。”花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伤,“你父亲搞小动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儿子也会被波及?”


    姜琢琅手上动作一顿,有些烦躁道:“让你说对了。”


    花意挑眉看他。


    “我父亲有什么想法,从不对我多讲的,他只和我姐说,”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所以你问我也没用。”


    花意道:“你别借坡下驴。”


    姜琢琅气结:“我说实话你也不信!”


    他往树干上一靠,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偏过头避开花意的视线,沉默片刻才开口:“看在你救我两次的份上,我跟你说点实在话。”


    花意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你的确厉害,你们家如今也风光,你别忘了树大招风,想拉你家下水的人有的是,你也别光盯着我家。”姜琢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父亲的确一心想重振姜氏,但这有什么错?所以我也不怕告诉你。说白了,宗门间的纷争,大家各凭本事罢了。”


    花意冷冷道:“各凭本事?什么本事?只会私下搞阴谋诡计吗?你们所谓的竞争,不是锤炼自身,而是拉别人下水,这就是你们的家训?”


    姜琢琅咬了咬牙,梗着脖子道:“姜氏荣辱系于一身,我没得选!”


    花意烦躁地叹了一声,若此事真不是姜家所为,那就真的难办了,暗处的敌人远比明处的更可怕。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绪,沉声道:“就算此事不是你们的人所为,那也与你家脱不了干系,你们好端端的为什么去洛州?”


    姜琢琅道:“你说什么时候?”


    花意不耐道:“青云论道之前,玲珑心现世之前。”


    姜琢琅回想了片刻,“哦,你说那个,听说那边有妖邪异动来着,我们派人去处理过几次。”


    他疑惑道:“玲珑心不是跟妖主有关系吗?我觉得这些事你该去问妖主,不该问我。”


    花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与姜琢琅耗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让她此刻越发心烦意乱。


    心头的灼痛感一点点弥漫上来,她现在已经到了一动气就要牵扯心痛的程度。


    姜琢琅看出了她的不对,打量着她道:“你咋了?”


    花意撑不住地后退了半步,所有压抑的焦灼、愤怒、无力感,全都伴着痛意翻涌成狂。


    她抬起眼,眼底满是被剧痛与狂躁裹挟的猩红戾气。


    她盯着姜琢琅,声音有些破碎:“赶紧滚。”


    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维持冷静。


    “立刻,马上。”额角的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若我知道你今天说了谎,我一定杀了你。”


    姜琢琅被她红着眼的样子震得一怔,心底那点吊儿郎当的散漫瞬间敛了下去,下意识皱紧眉头,脚步顿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动。


    “你”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反驳的话卡在喉间,最后憋出一句生硬的嘀咕,“行吧,你自己保重。”


    姜琢琅深深看了她一眼,快步隐入密林深处,很快便没了踪迹。


    花意顺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心底的声音专挑这种时候响起。


    “瞧,他们都要害你,都看不得你好,明明你什么都没做。”


    “想不想毁天灭地?”


    花意浑身发颤,死死咬着唇,尝到满口腥甜也不松口,拼尽全力对抗着心底那股叫嚣的狂念。


    她迫切想要找些什么,一汪清泉、一捧冷水,任何能浇灭这狂躁的东西都好。


    近乎慌乱地,她撑着地面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密林深处而去。


    不知她是怎么去的,也不知走了多久,耳畔终于掠过潺潺水声,一汪泛着粼粼波光的水池映入眼帘。


    花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全然顾不上仪态,快步冲到水边,没有丝毫犹豫地抬手掬起一捧池水。


    这池水异常冰冷,可对此刻的花意而言无疑是救命良药,她根本来不及细想,慌忙将水淋在脸上。


    刺骨凉意顺着脸颊蔓延,勉强抚平了几分灼烧般的心痛和狂躁。心魔低语暂时沉寂,周遭林间安静得可怕。


    她歪坐在池水边,失神了许久。


    水面忽然微微一颤,几圈细碎的涟漪悄然扩散。


    紧接着,几条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幽绿冷光的小蛇,无声地从水里窜了出来。它们身形纤细,信子吞吐间带着刺骨的腥气,沿着池边的湿泥,悄无声息地向花意脚边游来。


    直到其中一条蛇的脑袋几乎贴上她的鞋尖,花意才骤然回神,她下意识往后一缩,右手瞬息抽出腰间的裁音。


    叮铃一声轻响,金色鞭身一闪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一鞭落下,正抽中那蛇七寸。


    余下几条黑蛇受惊,猛地弓起身子,齐齐朝着她猛扑而来。


    花意眸色一沉,心口刺痛还在隐隐作祟,但她动作丝毫不慢,铃鞭在她手中挽出凌厉的鞭花,风声烈烈,鞭影翻飞。


    她招式干脆利落,每一记都直击蛇头要害,一场酣战下来,岸边已尽数是黑蛇腥臭的残驱。


    花意低头看了一眼,心头升起一丝不安,快速退了几步准备离开。


    念头刚落,“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破水巨响猛地炸开!


    池水骤然翻涌,黑色浊浪冲天而起,一股上古凶煞之气瞬间席卷整片密林。


    巨大的阴影当头笼罩,九颗粗壮狰狞,覆满漆黑厚鳞的蛇头猛地冲破水面。


    花意瞳孔骤缩,脊背一僵。


    九颗蛇头交叠并立在半空,脖颈交错盘旋,连接着同一个躯体,它笔直挺立,居高临下地将池边渺小的花意笼罩在阴影之中,九双竖瞳齐齐锁定着她,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死死困住。


    花意后退了几步,感到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九头蛇?相柳?云深密林怎么可能有相柳?!


    蛇头缓缓转动,朝着花意越逼越近,它们吐着分叉的猩红信子,毒涎顺着锋利的獠牙缓缓低落,砸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般的声响。


    花意心脏狂跳不止,在九头蛇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的那一瞬,猛地抬手扬鞭,朝最近的一颗蛇头击去。


    退无可退,只能一战!


    在鞭身即将碰触到蛇鳞的刹那,那颗蛇头只是轻轻一甩,“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声炸响。


    花意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鞭身反噬上来,震得她手臂发麻,痛感由手臂蔓延至全身。


    相柳九颗头同时发出低沉的嘶鸣,似是觉得她的反抗可笑又微不足道。


    方才原本清澈的池水已悄然变黑,成了狂暴翻涌的毒沼,九颗蛇头不再试探,而是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性,轮番朝着花意碾压而来。


    生死一瞬,花意脚尖一点,向后急掠,堪堪避开蛇口咬合的瞬间,地面被两颗蛇头狠狠砸出一个大坑。


    鞭身寒芒狂舞,铃音刺耳裂魂,花意专挑相柳眼瞳、七寸等薄弱之处突袭,可这凶兽的恢复和防御能力都太过可怖,即便她偶尔得手,伤口也转瞬便被黑水般的液体封住,凶性反而愈发炽烈。


    几番缠斗下来,花意早已力竭,她的肩侧被蛇牙划过,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有被相柳咬的,也有被石头树枝磨的,墨绿色的毒血顺着伤口蔓延,四肢渐渐泛起彻骨的寒意。


    这是古籍里记载的寒冰相柳,带有冰寒刺骨之毒,被它咬中,一个时辰内就会失温而死。


    又一次硬碰硬的对撞后,一口鲜血猛地从花意喉间溢出,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摔落在毒沼边缘。


    她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指尖却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视线模糊间,只能看见那九颗狰狞的蛇头正缓缓逼近,猩红的竖瞳里满是碾碎蝼蚁的漠然。


    死亡近在咫尺,花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无助和绝望感攥紧了她的四肢百骸。


    自己不会真的要死在这了吧就要这样死了吗?


    花意心头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觉得自己好没出息,这么怕死,神魂在死亡的极致压迫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她再难支撑,眼睫颤了颤,终究还是缓缓闭上。


    就在獠牙即将刺穿她脖颈的刹那,她心底那道声音再次炸响了。


    没有波澜,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压。


    “放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情牵念云深赴密林3


    花意僵着身子, 不合时宜地撇了撇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她都要死了,什么放肆不放肆。


    她在心底带着几分恼意地回应了一句:你擅自附到我身上, 你不放肆?我死了正好,你再去找下一个倒霉鬼。


    等了半晌,预想中的穿骨剧痛却没有传来,周遭连相柳的嘶吼声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了诡异的死寂。


    她惊疑地睁开眼, 却看到那相柳的九颗头颅正在同时剧烈颤抖, 眼瞳里的暴戾瞬间褪去, 只剩下极致的惶恐和敬畏。


    方才她心底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天规戒律,竟狠狠砸在了相柳的神魂里。


    巨大的蛇躯不受控制地缓缓压低、蜷缩, 死死贴住地面,大气不敢喘一口。


    花意愣在原地, 心口还在剧烈起伏,浑身剧痛未消,毒素还在侵蚀经脉,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又抬眼看向那俯首帖耳, 动都不敢动的相柳,眼底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她忽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错位感,方才那一刻,她还是不是她?那声音怎么传出去的?为什么除了她自己,还有东西能听见?


    心中的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息,花意敛下纷乱的心神,咬了咬唇, 试探着说了句:“退下。”


    相柳恍若未闻,仍匍匐在地。


    花意望着它这副全然顺从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她缓缓抬手探入乾坤袋中,指尖触到那柄冰凉的剑身,唰的一声,惊鸿剑应声而出。


    她握着剑柄缓步上前,将锋利的剑尖稳稳抵在了相柳九颗蛇头的连接处。


    她现在有机会,能了结这头上古妖兽的性命,永绝后患。


    可剑在那冰凉坚硬的鳞片上抵了许久,她的动作却迟迟没能落下。


    花意看着相柳甘愿受死的样子,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复杂的怅然。它能修到九头这种境界,不知熬过了多少万年的寒暑


    她叹了一声:“算了,是我先惊扰了你。”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几分决绝,手腕骤然用力,灌注了全身能使出的全部灵力,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斩落了相柳一颗蛇头。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相柳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余下八颗头颅痛苦地蜷缩起来,却依旧没有丝毫反抗。


    花意收剑入鞘,抹了把唇角溢出的鲜血,透支感和蛇毒的痛感一同席卷而来,她强撑着眼前的阵阵眩晕,落下一句:“小惩大诫,你回去吧。”


    说罢,她无暇去管那相柳能不能听懂,转过身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往反方向走去。


    双腿虚软得如同踩在棉絮之上,大抵是先前失神之际跑得太深太远了,花意总觉得这毒沼的出口遥远得毫无边际,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有人迹的地方。


    体内的冰寒之毒已经开始发作,寒意比相柳毒沼的水还要凛冽刺骨百倍,她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膝盖止不住地打颤,只能时不时扶着身旁的树干借力,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好冷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刚一渗出就被寒气冻得发凉,滴在鬓角的发丝上,结成细碎的冰渣。


    花意心知她绝不能倒在这里,只好硬撑着一丝执念,心中胡乱想些有的没的,试图分散一些寒意与脱力带来的眩晕。


    等回头出去了,她一定要让父亲把秘境猎妖叫停,云深密林竟藏着这种凶兽,连她遇上都必死无疑,若是旁人前来,不知要枉送多少性命


    父亲会不会骂她不听话?唉,肯定不会的,父亲只会自责又没把她看好。


    谢玦在哪?他有没有遇上难处理的东西?他不会已经被相柳吃了吧?


    想到这儿,花意自己都不受控制地低笑了一声。


    她一边昏昏沉沉地往前走,一边继续念叨着。


    他怎么可能会来这儿?他一向很有分寸,不像她


    这时,一道清冽气息骤然破开周遭的瘴雾,朝着她的方向飞速靠近。


    下一瞬,熟悉的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至,雪落松林的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谢玦伸手稳稳扶住她,素来沉静的眉眼间翻涌着难掩的慌乱:“你怎么在这儿?”


    花意一碰到他,方才强撑着挣扎出的所有力气便瞬间溃不成军,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双腿一软极速下坠。


    谢玦反应极快,托着她半跪在地,把她环住。


    他指尖甫一触碰到花意的肌肤,那刺骨冰寒便顺着指腹窜上心头,他心中一惊,迅速看了一遍她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变了神色道:“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花意有点想哭,哑声道:“我想来找你。”


    谢玦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那句带着哭腔的话音轻飘飘的落在耳里,却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心湖,漾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


    “你傻不傻。”


    花意用力抬眸去看他,视线模糊间,看他如寒星般凛冽的眼眸,盛满了汹涌滚烫的在意。


    她忍不住埋到了谢玦温热的怀抱里,颤抖着抬起胳膊,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要冷死了,让我抱抱。”


    谢玦浑身一僵,环在她腰间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收紧,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再紧一点。


    怀中的人轻的像一片随时会被寒风卷走的碎雪,他掌心源源不断渡出灵力,用自己的体温替她隔绝林间的冷风。


    花意浑身已经冰得没有一点暖意,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掉的烟:“我感觉,我可能要死了”


    “别乱说。”


    花意轻笑了一声,眼底蒙着一丝雾气:“死之前,我想跟你说”


    谢玦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轻轻捂上了她的嘴。


    他小心地拨开她肩侧伤口处染血的衣料,那处皮肉泛着骇人的青黑。


    他没有丝毫迟疑地将薄唇覆了上去,温热的唇瓣贴上冰凉刺骨的肌肤,形成极致的温差。


    他敛息凝神,一点点将淤积在伤口里的寒毒吮出,偏头吐在一旁。


    花意被他一手捂着唇,动弹不得,只能睁着朦胧的双眼,怔怔望着他低垂的长睫,看着他此刻狼狈又虔诚的动作。


    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酸涩、滚烫、还有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细碎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滴在谢玦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伤口渗出的毒血渐渐转红,谢玦才缓缓抬起头。


    他用干净的指腹拭去唇角的污渍,小心替花意拢好衣襟,将她重新护回怀里。


    他声音像落在耳畔的雪:“别怕,我在呢,冻不着你。”


    花意蜷着身子缓了半晌方回过神来,她很少有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刻,从前也不愿有,可现下躺在谢玦怀里,却觉得依靠他的感觉竟是这样好。


    她感到周身越来越暖和,虽说仍旧浑身酸痛无力,却好像渐渐活过来一些了。


    她努力抬起双眼看了看,原来是谢玦已经在旁边用火符燃起了一簇篝火,橘红的火光跳跃摇曳,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气,也将两人的身影温柔笼住。


    “谢谢”她噙起一抹无力的笑,“怎么办,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谢玦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敷衍哄慰,“你这么厉害,有你在,猎妖会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轻声道:“得先解掉余毒,所以究竟怎么回事?”


    提到猎妖,花意也顾不上乏力,勉强从谢玦怀中挣扎起来,焦急道:“等等,猎妖是不能继续了,我们得赶快出去。”


    谢玦见她神色骤然凝重,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为何?”


    “这里的妖气绝对不正常,”花意呼吸还有些发虚,却字字恳切,“我方才误入一处毒沼,撞见了相柳!”


    她担心谢玦一时半刻听不明白,又补了一句道:“你知道的吧,就是古籍中的上古妖兽,九头蛇!”


    饶是谢玦速来沉稳,听到此处时眉峰也忍不住狠狠蹙了一下。


    “云阙泽的秘境里有相柳?”他有些难以置信,当即伸手揽住花意,再次上下重新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口和气息,“你中的是相柳蛇毒?怎么逃出来的?”


    花意苦笑着点点头:“是,先走吧,边走边说。”


    云深密林有禁制无法御剑,见谢玦当即俯身要抱她起来,她忙轻轻按住他的手臂道:“没事,方才你”她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有些不好意思,“我已经好多了,可以自己走,倒是你,那个、你不要紧吧!”


    谢玦仍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我自然没事,你寒毒未清,这样走不了。”


    花意下意识想挣扎,却被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沉稳的力道按住。


    她抿了抿唇,悄悄抬眼看向他俊美冷峭的侧脸,心头一颤,索性安分靠在他肩头,将方才所遇一一道来。


    她每说一分,谢玦揽着她腰背的手臂便紧上一分,神情也随之沉郁几分。


    “我在想,那声音多半就是妖主从我体内传出去的,古籍中说它能统御万妖,还真名不虚传。”花意轻叹一声,鬓边乌丝随风轻晃,“只是,那妖主现在已经猖獗到这样的地步了么?不仅能扰我心神,还能向外传音,我真怕哪天”


    她有些抗拒讲出那两个字,但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我不会被夺舍吧。”


    风拂过树梢,簌簌落了几片细叶,飘在花意发间。


    谢玦腾出手,触碰到她柔顺浓密的乌发,替她拂去了那片落叶。


    “不会的,若是妖魂夺舍,必定经脉紊乱,妖气缠身,一探脉便可诊出。”他步子很稳,低头看向怀中之人,“你体内气息纯净,与自身神魂相融无间,绝非夺舍之兆,莫要胡思乱想。”


    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花意脉象无异是真,可她的种种身体异常也做不得假,若不是夺舍,那又该如何解释这无源之症?这种源于未知的不安才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


    默默了片刻,花意率先轻笑一声,悦耳的笑音如晨光穿雾:“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大点事。”


    “只是,不知云阙泽能否解这相柳之毒,”她眨了眨眼,刻意拖慢语调,半真半假道:“若解不开,我还是要死哎,只是死的慢一些。”


    说罢,她微微撇了撇嘴,长睫轻垂又倏然掀起,清媚如狐的双眼澄澈透亮,去看谢玦的反应。


    “再胡说,”谢玦垂眸看向她,眯了眯狭长清邃的凤眸,“我就松手,把你扔在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乱境生变碎魂召妖


    花意一听就来劲了:“你敢!”


    她双臂交叉环抱, 得意洋洋道:“你若扔我,本小姐就拿鞭子拴上你,让你必须拉着我走, 做”


    她认真想了想,灵机一动道:“做拉犁的牛!”


    不对,那这样的话她不就成犁了!何况牛也不太可爱。拉车的马?也很奇怪!


    左思右想,她再次灵光一闪:“做小狗!”


    她忍不住捂着嘴嗤嗤地笑了两声:“你听说过吗?在一些严寒雪地,人和马都行走不便, 大家就会做一个小小的板子站在上面, 让毛茸茸的大狗拉着滑!”


    她越想越笑得厉害:“好可爱!”


    谢玦眼底掠过一抹无可奈何的纵容。


    “自然听过, 你若喜欢, 待到下了冬雪可以去玩。”


    “好啊!”闲聊两句,花意心情好转许多, 她清了清嗓子,将话头引回正事, “所以你知道如何解毒吗?说来惭愧,我对医道真是一窍不通。”


    “相柳之毒的确非比寻常,不过你忘了?现下就有解毒的宝物近在眼前。”


    “解毒的宝物?”花意疑惑了一瞬,随即瞪圆了眼,“你说玲珑心?!”


    “还真是啊, ”她感叹道,“这就是福祸相依吗?只是我现在这样子,再碰玲珑心会不会加重异常”


    谢玦道:“先试试看,一个法子不成还有另一个,总之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林间忽然传来几声尖啸。


    花意皱眉道:“这声音好耳熟——小心!”


    伴随一阵婴儿啼哭般的尖锐怪响,几只豹头雕身, 头顶犄角的黑影向他们二人俯冲扑杀而来。


    花意看清那妖兽模样,心头猛地一沉,是蛊鸮!这东西不是在镇灵境吗!怎么会飞出来?


    念头起落间,杀机已至眼前,谢玦腰间长剑落问“铮”的一声自行出窍,凌空悬浮在身前,剑气森寒凛冽。


    只一瞬,其中一只身法最为诡谲的蛊鸮便近在咫尺,长角破空带起刺耳风声,直直取人要害。


    谢玦稳稳将花意圈在怀中,身形立在原地纹丝未动,催动剑诀掠出一道雪白弧光,正面对上这头蛊鸮。


    花意眼见妖物环伺,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快放下我,我帮你!”


    “别动。”谢玦正凝神控剑,随着剑光闪烁,四面八方传来密密麻麻利刃飞割和金属打击的脆响。


    花意恐再动让他分神,只好乖乖缩回他怀里,有些提心吊胆地看着剑刃凌空辗转起落,却也不由得在心底暗自赞叹了几回。


    谢玦本就身长玉立、举止矜贵,此时在翩跹剑影的映衬下,更添几分潇洒风华。


    只微微怔神片刻,花意便瞥见斜后方树影深处,一头蛊鸮正敛了声息压低羽翼,准备突施暗袭。


    她迅速拔下发簪,腕间猛地一甩,簪子便锁定了蛊鸮眼瞳破空疾射,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蛊鸮已被打落在地没了声息。


    谢玦不忘抽空夸了她一句:“花少主真厉害。”


    花意忍不住笑了一下:“小菜一碟。”她是用鞭的,准头当然是极好。


    几乎是在花意得手的同时,剩余蛊鸮也被谢玦斩落,他抬手一召,落问便利落地飞回他手中,余血一甩即净。


    随即他将长剑往空中一抛,足尖一点踏上剑身,“密林禁制破了,御剑已不受影响。”


    花意随着谢玦一并御剑乘风而起,她下意识揪了揪谢玦的衣角,有些不安道:“不错,若非禁制被破,镇灵境的蛊鸮是不会飞进来的。外面会不会出事了?”


    谢玦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别急,很快就到。”


    为了秘境猎妖能顺利进行,云深密林被特地设下了一层禁制,猎妖期限内修士们只能进不能出,但现下两人已经畅通无阻地御剑飞到了密林之外,并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镇灵境上方悬着的那枚镇境灵珠此刻暗淡无光,境中的妖兽纷纷冲破了原本的栖息疆域,嘶吼咆哮声此起彼伏,震得山林都隐隐发颤,草木被狂风卷得胡乱摇曳,尘土碎石漫天飞扬。


    巨兽狂奔,精怪四散,有的进了密林,有的冲去了云阙泽中心松风台的方向,有的互相惊斗撕咬,一派失控纷乱之象,花家的大批修士正奋力与妖兽搏杀对峙着。


    这样一看,许是因为密林本就是妖兽栖息之地,又深又静,反倒显得比外面还要安全一些。


    花意大惊失色,颤抖地从谢玦怀中挣扎下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去密林之前还好好的!”


    她有些慌乱地取出裁音,想要运转流花音法,却因体内余毒阻滞经脉,使不上太多灵力,又气又急之下,她狠狠跺了一下脚,上前拉住一个花氏弟子问道:“我父亲现在何处?”


    那弟子一回头看见花意,如见救星般道:“少主!宗主在藏珍阁!”


    花意应了一声,又飞快道:“你们这里能行吗?”


    弟子道:“少主,我们尚能支持!”


    闻言,花意也不再耽搁,从乾坤袋中取出惊鸿便要御剑前去,一旁的谢玦按住她道:“你省些灵力,我带你去。”


    花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顺势扶着他递过来的手站上了落问。


    去往藏珍阁的途中,花意立在剑上,望着下方妖兽奔窜、术法光华乱闪的情形,心底虽是焦灼,却也稍稍松了口气。


    这异动虽说声势骇人,倒也还算不上不可收拾的大乱,眼见各宗修士已然结成阵法分头阻拦妖兽,虽说仓促应战略显狼狈,却都还能稳住阵脚。


    临近藏珍阁,花意明显感觉到自己心口越来越难受,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谢玦当即停下了剑。


    “不舒服?你别靠近了,在这里等我。”


    他说着,从花意手中拿过惊鸿,“我借你的剑一用,你就呆在落问上面不要动,好吗?”


    花意虽是不愿呆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可心头的阵阵刺痛却叫她无可奈何,只好依言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不放心道:“宝剑认灵息,这是我家的剑,你可以驾驭吗?”


    话音未落,谢玦已从容踏上惊鸿剑身,“别人或许不行,我可以,安心等我。”


    他说完似是宽慰般看了花意一眼,随后转身继续往藏珍阁去了。


    花意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云层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乏力。


    她缓缓屈膝坐在了剑上,这柄剑十分修长,与它的主人很是相配,虽说谢玦此刻不在,但他仍能控着落问稳稳托着她,半点晃动也无。


    谢玦动作很快,只一晃眼的功夫便回来了,身侧跟着御剑而来的花祀吟。


    花意见到花祀吟,眼眶一红便起身迎了上去,她身形还有些虚晃,唤道:“父亲!”


    花祀吟御剑上前扶住她,见她面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眉头当即紧蹙起来,沉声道:“意儿,谢公子已简要与我说了,你们二人先随我去主殿详谈。”


    花意下意识看了眼谢玦,见他颔首示意,悬着的心方松了一些,三人当即调转剑身,朝着主殿方向而去。


    主殿周边禁制繁杂,是此刻混乱的云阙泽里难得的一片净地,一进门花意便率先出言连声问道:“父亲,这边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乱成这样?是不是玲珑心出问题了?”


    花祀吟道:“差不多,昨天夜里封锁玲珑心的符篆无故坏了一半。”


    花意愤然道:“又有人动手脚了?!”


    花祀吟道:“应当不会,自打那日你去过之后,我便加强了看守,多半是妖主碎魂自己作祟。”


    花意和谢玦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她道:“它现下附在玲珑心里,我们就真的拿它没办法了吗?”


    花祀吟道:“若将玲珑心毁去,妖主魂便没了寄生之地,只是现在不清楚它实力恢复了多少,这样太过冒险,除了镇压别无他法。”


    花意闻言心沉了沉,又想到殿外的一派乱象,便想开口请命:“那妖兽异动父亲能处理吗?需不需要我——”


    花祀吟打断道:“先打住,”他目光投向花意肩侧的伤口,那处青黑的皮肉被谢玦处理过之后已经淡了不少,但仍能看出残留的余毒。


    还没等花祀吟继续说,花意已看出他面色不善,率先拉住了他的胳膊左右晃起来,故意换上一副讨饶的模样娇声道:“父亲别骂我!我不疼的!”


    花祀吟似责备又似无奈地看她一眼,又苦笑着看看谢玦。


    花祀吟生的清秀,一根玉簪半扎的墨发衬得他看着格外年轻,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仪,他此刻被花意这样拽着袖子晃来晃去,身上属于一宗之主的冷肃气势倒散了大半,只剩几分拿她没办法的纵容。


    “谢公子还在,胡搅蛮缠不怕人笑话。”


    谢玦站在一旁,原本还在思索玲珑心之事,见花意笑眯眯撒娇的样子,不由微微一怔。


    花意似乎总有本事让原本沉重紧绷的气氛松下来。花祀吟一脸无奈,她自己倒还偷偷弯着眸子笑。


    谢玦垂了垂眼,唇边也极轻地牵起一点弧度。他忽然便有些明白,为什么花祀吟会这样惯着她。


    确实很难不心软。


    他淡声道:“此事非她一人之过,她是为了来——”


    花意几乎瞬间便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忙松开花祀吟扑过去,踮起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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